我的越南朋友Người bạn Việt Nam của tôi_中文版

週日到同時也是收容所的教會,教越南勞工中文。前幾天阿越告知週日放假,但是早上會和叔叔去中壢聚會,下午才有空到教會。因為阿越的工作必須輪班,週六週日難以放假,所以已經10個月沒見面。吃完飯後,我和阿邦聊天。

邦:我昨晚就過來教會了,晚上就睡在這裡。

我:那你週六放假都沒出去玩?

邦:白天很累,都在睡覺,晚上才出來。

我:那今天打算去哪裡玩嗎?

邦:我在等朋友電話,看朋友會不會打電話邀我去公園聊天。

我:怎麼不去別的地方走一走?

邦:沒錢啊,宿舍又悶熱,所以只好坐在公園。

我:這樣你3年合約結束,總共可以存多少錢?

邦:我來台灣兩年多了,已經寄了30萬回越南,仲介費25萬,3年結束大概存個22萬吧。

我:存了錢有什麼計畫嗎?比如開個商店之類的。

邦:想買貨車。

我:你之前說因為週休二日,一天工作8小時,所以還去別的工廠打黑工,現在還有嗎?

邦:沒有了,我之前在那間工廠電鍍螺絲,要接觸強酸和化學藥劑,受不了那個環境,所以就不再去了,阿貴哥還有去。

我:你之前說過來台灣之前曾經去中國工作,是在哪裡?(我拿出地圖)

邦:就在這裡,很多越南人非法入境中國工作,搬運貨物之類的,因為人數很多,中國公安也是睜隻眼閉隻眼,當然他可以抓人,被抓到要罰修路一個月。

我:可以罰錢代替嗎?

邦:可以,但是罰金太高了,大家都是選擇修路。現在抓得比較嚴了,我去那邊遇到的中國人都好兇。

我:工廠的台灣人常和你們講話嗎?

邦:他們自己人都會講台語,跟我們說話才用國語。

之後有人找我學中文,我開始上課,一直到四點,還沒看到阿越來,雖然根據過去經驗,他是個守信的人,但還是覺得大概被放鴿子了吧。因此四點多教完中文,我就坐公車回到桃園火車站。

在火車站前遇到阿和,是一個勤學中文的越南人,之前教過他,我們在欄杆邊小聊了一下。

和:我最近買了白雪公主的童話故事來學中文,讀了40頁,還有20頁。讀到壞心皇后想要派獵人殺死公主,但是獵人在森林中好心放過公主。

我:最近工作多嗎?

和:大部分都是一天8小時,工作很少,而且現在待的工廠又只有我一個越南人,其他員工都是台灣人。

我:這樣學中文倒是挺快的。

本來準備要上火車,還是覺得不甘心,打電話給阿越確認他要不要來,撥了好幾次都無人接聽,正打算進入月台的時候,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我:你今天到底會不會來?

越:會,我還在中壢,你在哪裡?

我:我在桃園火車站,準備回去了,如果你確定要過來,那我就再坐公車回去教會。

越:我會過去,大概五點半到吧。

我:你會留下來吃飯嗎?

越:不會,過去一下而已。

我:那我們等一下在教會見面囉。

越:好。

我先到教會,一會兒阿越叔叔騎機車載著阿越到了教會。

我:你的叔叔嗎?

越:是!

我:姪子向叔叔請安。(我雙手抱胸,這是越南人晚輩問候長輩的禮節,我第一次有機會這樣做)

我:你的叔叔有駕照?

越:只要拿越南的駕照就可以換成台灣的駕照。

叔叔進入教會坐了一下就準備離開,阿越在門口目送叔叔離開後,回來坐在椅子上和幾個越南人繼續聊天,突然我們聊到台灣和中國的關係,這個問題以前也被其他人問過,但是當時只會反駁,說服不了別人,這次我決定好好解釋。

越:台灣是歸中國所管的吧。

我:不是,我知道中國政府和越南政府的立場是這樣,但是台灣人民都認為台灣是一個國家。你看,假如你今天要來台灣,不管是留學、工作還是觀光,到中國大使館是申請不到簽證的,要到台灣辦事處。而且我們有自己的海關和總統。

越:但是中國還是有管到台灣吧,中國不是會拿走台灣一部分稅金?

我:不是,中國政府連一毛稅金都不會拿走。

旁人:可是你們的錢上面不是有毛澤東?

我:那個不是毛澤東,那是孫文,是中華民國的建立者。

旁人:那他是台灣人?

我:不是,是中國人。台灣本來受到清朝統治,後來清朝同日本爆發戰爭,清朝戰敗,台灣割讓給日本成為殖民地,後來日本在二戰中戰敗。

旁人:當時日本很強盛,打了很多地方,包括越南。

我:嗯,日本戰敗後,台灣又受中國統治,但是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爆發內戰,國民黨敗戰撤軍到台灣,所以兩邊就分裂了。

沒人繼續追問,看來我的解釋是奏效了。

我:對了,之前四方報總編輯張正曾經告訴我,因為四方報刊登了幾次「反動文章」,受到越南政府「關切」,不過張正說:「反正這裡是台灣,又不是越南,越南政府管不到,不管他們。」

越:沒錯,這裡是台灣,不是越南,越南政府管不到啊!現在越南政府還是會抓異議份子,像是之前的律師黎氏公仁。

阿越去樓上拿越文四方報,這是世新大學台灣立報社為在台越南人出版的報紙。他拿了幾份,打算帶回去給同宿舍的越南人,他翻了一下。

越:哈哈,越南高鐵案被駁回了!

晚餐時,阿越很熱情地不斷夾菜給我,要我多吃胖一點。明明我身高170,體重57,在標準範圍內,而他身高175,卻才50,比我瘦多了,真正該多吃的應該是他。吃完晚餐,我和阿越一起回去,順便到便利商店。

越:我常常買水喝,怕工廠的水不乾淨,你也買瓶水坐火車的時候喝吧!

我不好意思拒絕,但又不希望他出錢,所以拿便利商店的禮券支付。

我:剩下的禮券給你吧,但是只能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是為了吸引客人消費才發行的。

越:你自己留下來買東西吧!

我:公司發給我們都已經半年了,我一張都沒用掉,之前我還送了一些給朋友。

越:那就謝謝你啦!越南還沒有這種東西。我這些發票送你好了。

我:如果中了兩百萬就不用工作了!

越:這樣不行,有了錢還是要勞動。不過,如果真的中獎,那我們兩個就去玩!

走到桃園客運公車站牌,上了車,兩人找了後面位置坐下。

我: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越:下雨啊,騎車不方便,叔叔就提議再坐一下,我三點多的時候打電話給你,但是都打不通。

我:跟10個月前比起來,你也瘦太多了吧。

越:我在工廠負責電鍍電路板,要接觸強酸和化學藥劑,有抽風機,但是很小,有口罩,但是只能除臭,不能防毒,所以身體不好,食慾不佳,睡不安穩,所以才會瘦那麼多。

我:看看8月換了新工作會不會變胖一點。

越:如果不是在那種有毒害的環境,就會胖回來,我打電話去勞工局,希望換到沒有毒害的環境,但是勞工局的人說:「就是因為工作環境有毒,才會雇用你們外國人啊!」我覺得工作環境有毒害的話,那麼雇主就應該要顧慮工人安全,畢竟工人來生產,雇主才有錢賺啊!雇主不能只顧自身利益,否則太沒責任感了。

我:台灣雇主常常想省錢,像我做翻譯,如果是小公司老闆,常常想省翻譯費,東扣西扣,或是拖欠薪水,他們不尊重翻譯這門專業,不曉得需要多少年努力才能通一門外語。

我們下車還邊走邊聊,一直到桃園火車站,我坐火車回板橋,他要坐桃園客運回南崁工業區。

越:如果我8月換到新工作後,週日能夠休息,再繼續聊吧!你路上小心!

我:你也路上小心!

兩人走入人群,各自踏上回去的路。

中越文╱蔡秉諭Đu Đủ, b92202028@ntu.edu.tw(作者為台灣人,自學越語。四方報志工、桃園越南勞工辦公室志工)

越文版請見:http://www.4way.tw/2010/08/1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