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論三國謀士之四易其主的謀士賈詡!!

2019-02-12 20:00:26

在三國謀士群中,賈詡是頗為特殊的一個。他沒有諸葛亮那樣開濟兩朝的功業、死而後已的忠誠;也無荀彧那樣明識善籌、襄助霸業的“表現”。但若論複雜時局下的權謀機變、趨利避禍,幾乎無人能出其右,當時就贏得了天下“智計之首”的名聲。直到今天,他也是諸謀士中備受爭議的一位。有人說,賈詡是三國時期最聰明的人,算準了各路人心,前後四次改投主人,竟然次次受到重用;也有人說,一場亂世,他是最沒氣節的人,為求保身,一條毒計就讓百萬生靈塗炭。
然而,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在生性多疑的曹操身邊,郭嘉早夭、楊修賜死、荀彧憂憤而終、徐庶一言不發,唯有賈詡善終。當他以77歲高齡、位列三公的顯赫地位安然去世時,他一手扶上帝位的魏文帝曹丕,還封蔭了他的子孫,保全了他家的三代富貴。
生涼州之地,命途坎坷
賈詡的“另類”角色,很大程度上源於他的特殊身份背景——公元147年,漢桓帝建和元年,東漢王朝積弊深重的時刻,賈詡在甘肅武威出生了。他的家世簡單,既非名門之後,也非當地豪強。這樣的背景固然不能為他的前程添加砝碼,但也不至於有何拖累。決定賈詡一生是非的,其實是他的出生地:武威。
武威曾和張掖、酒泉、敦煌並稱“河西四郡”。由於地處邊界,到東漢時期,這四郡已成為漢族和羌族、氐族、雜胡的混居之地,被統稱為涼州。東漢中葉,朝廷和地方官吏的殘暴統治,激起了涼州地區的民族恩怨,羌族人民為反抗暴政,進行了連綿不絕的起義鬥爭。為應付“羌患”,東漢王朝以巨大的人力、物力,大舉起用涼州本土出身的將領,展開*河蟹*行動。正是在這一過程中,一大批涼州籍的軍將,走上了手握重兵、虎視天下的政治舞台。董卓、李、張繡、段煨等,這些作亂東漢的軍閥,都是涼州人。
出身於這樣的地域環境,賈詡命中注定要經受許多坎坷和爭議。一方面,他託庇於涼州巨奸,行事難免首鼠兩端,當身家利益與國家利益發生衝突時,他總是棄大義而保身家;另一方面,出入在眾多軍閥的幕帷之間,又為他施展才華提供了絕佳的舞台和機會。
助軍閥為虐,流毒天下
少年賈詡深沉多謀,不輕易與人結交,只有漢陽人閻忠獨具慧眼,說他具有張良、陳平一樣的奇才。賈詡“奇才”的最早體現,是在一次與涼州氐族的交鋒中。當時,賈詡因病辭掉了剛做不久的郎官,從洛陽返鄉,途中遭遇反叛的氐族部眾,同行數十人都被害了。賈詡卻臨危不懼,冷靜地對氐人說:“我是段的外甥,你們不要活埋我,我家必出重金贖我。”段當時是朝廷太尉,主掌兵權,不久前還親自出兵邊境,威震涼州。氐人一聽,果然不敢殺害賈詡,反而與他盟誓,送他返鄉。實際上,賈詡根本不是段的外甥。生死關頭的一席謊話,足見他的鎮定和機變。
公元189年,是東漢王朝的轉折之年——漢靈帝駕崩,士大夫和宦官展開殊死搏鬥。涼州軍將董卓藉此機會,帶兵進入都城洛陽,殺掉了宦官、少帝和何太后,改立劉協為漢獻帝,把持了朝政。後來,眼看討伐他的關東聯軍逼近,董卓又挾持獻帝遷都長安,臨走前將洛陽付之一炬。直到公元191年,大臣王允聯合董卓的親信呂布,才終於在長安誅殺董卓。
“董卓之亂”發生時,賈詡已經年過40。亂世求存,他的第一步就是投靠自己的涼州“老鄉”,在董卓女婿牛輔的軍中做了個討虜校尉。董卓被殺,牛輔也被斬首,涼州軍閥頓時群龍無首,倉皇之下打算遣散部眾,各自逃回故鄉。長安是此行的必經之地。然而,涼州軍閥在洛陽和長安的暴行,已讓人們深惡痛絕,長安城中傳言要殺盡涼州人。在這種險惡情勢下,賈詡深知自己一介文士,單獨逃命,必難保全,於是他獻計道:“你們要是放棄部眾,隻身出逃,只需一個亭長就能抓住你們了。依我之見,不如帶上部眾,沿途收聚散兵,攻打長安,為董公報仇。如果僥倖得手,就可以奉天子征討天下;若不能成功,再逃命也不遲。”李等人一聽,都覺不錯,於是聚眾10萬圍攻長安,血洗全城。剛剛逃出董卓之手的漢獻帝,再度被涼州軍閥控制。這使得本來趨於平穩的中原局勢又陷入混亂,全國性的大*河蟹*不可遏止地發展起來。
賈詡從保全自身出發,逞計謀使涼州軍閥絕處逢生。如果僅從用計的角度來說,的確是一大成功。然而,此舉的代價是極為沉重的——國家為之破碎,黎民為之遭殃,延續了近400年的漢朝江山毀於一旦。正如後世史學家所說:“禍機一發而殃流百世,自古兆亂,未有如此之甚!”

夾縫中求存,左右逢源
此後大約10年時間,賈詡都投靠在涼州一系的帳下。幾乎每一次,他都能敏捷地趨利避害,找到更好的“歸宿”;同時又能對新的主公恪盡謀士“職守”,屢出妙計,讓這些涼州軍閥相繼站穩腳跟。
最初,賈詡棄李而投段煨。因為漢獻帝擺脫李的控制後,賈詡感到李成不了氣候,便選擇了同郡人段煨。由於賈詡素來知名,在軍中頗受擁戴,段煨很害怕賈詡會奪去他的軍權。賈詡敏銳地感到了段煨的不安。
於是,賈詡暗中與張繡取得了聯繫。當時,張繡統領著其叔父張濟死後留下的部眾,欣然派人前來迎接。有人困惑不解地問賈詡:“段煨待你夠優厚的了,你為什麼要離開他呢?”賈詡回答道:“段煨生性多疑,有猜忌我的想法,禮節雖厚,卻不值得相信,時間長了恐遭他算計。我這一走他肯定高興,況且他又指望我在外面結交強援,必定會厚待我的妻室兒女。而張繡缺乏謀主,也樂意得到我。如此則家與身定能兩全,何樂而不為呢!”果然,賈詡到達南陽後,張繡對他持晚輩禮節,段煨也厚待了他的家室。賈詡對人情世故的透徹、對亂世人性的洞悉,由此可見一斑。
張繡盤踞的南陽郡,鄰近曹操的勢力中心許都。賈詡到來之前,張繡曾一度降曹,但因叔父張濟的遺孀被曹操霸占,忿然反叛,還在亂軍之中殺死了曹操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在這種情勢下,賈詡深信,張繡必須先與荊州牧劉表修好,才能在南陽立足,抵擋曹操的勢力。
但到官渡之戰前夕,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張繡成為曹操和袁紹爭相招撫的對象。袁紹派人前來誘降,並且帶信給賈詡,希望他幫忙說服張繡歸順。然而,就在張繡打算答應時,賈詡大聲對袁紹的使者說:“回去告訴袁紹,他與兄弟袁術尚且不能相容,還能夠容納天下國士么?”張繡大驚:既不降袁,難道降曹?曹操不但勢弱,而且結了仇,歸順他會有好結果嗎?賈詡卻分析道:“你考慮的這些,正是我們應該歸順曹操的理由。曹公奉天子以號令天下,這是歸順的第一點理由。袁紹強盛,我們以少量兵眾投靠他,肯定不被重視。而曹公兵力寡弱,他得到我們必定很高興,這是歸順的第二點理由。再者,有霸王志向的人,會拋棄私怨,向天下人顯示他的德行和氣度,這是歸順的第三點理由。願將軍不要疑慮!”張繡依計歸順曹操後,曹操果然捐棄前嫌,厚待張繡。見到賈詡時,曹操高興地拉著他的手說:“使我重信義的名聲流傳於天下,這是你的功勞啊。”
得曹操信任,功成身退
賈詡投奔曹操後,迎來了他人生的一個嶄新階段,這時他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公元200年,曹操與袁紹在官渡展開生死對決,曹軍被袁紹大軍圍攻達半年之久,糧草消耗殆盡,幾乎陷入絕境。曹操的信心開始動搖,有了放棄官渡退守許都的打算。愁悶之中,曹操向賈詡問計,賈詡分析道:“主公明識勝過袁紹,勇武勝過袁紹,用人勝於袁紹,把握戰機也勝於袁紹,有此‘四勝’而半年不能決出勝負,那只是從萬全之策考慮罷了。而要決勝負於一役,只是頃刻間的事。”曹操備受鼓舞,堅定了必勝的信心,終於覓得戰機,出奇兵擊破袁紹大軍的屯糧營地,袁軍大敗,潰散而去。
但是官渡之戰過後、赤壁決戰之前,賈詡一個非常重要的建議,曹操卻沒有採納。曹操一心攻吳,賈詡委婉地表示反對,提出不妨先把荊州治理好了再說,利用荊州治理的成績來讓東吳的人民歸附。賈詡此計不僅是軍事謀劃,還包含著政治眼光。然而曹操不聽,終於釀成了日後赤壁之戰的失利,統一中國的勃勃雄心受到了最沉重的打擊,從此不得不接受三分天下的現實。
賈詡的奇謀由此受到曹操的器重。他侍從曹操參議軍事,最突出的一項貢獻,就是平定關中軍閥。
值得一提的是,馬超、韓遂所率領的關中軍閥,實際上是另一支涼州隊伍。漢靈帝末年,邊章、韓遂等與三國名將馬超之父馬騰在涼州起事,拉起隊伍攻掠郡縣,對抗朝廷。朝廷不得已,封馬騰、韓遂為將軍,以求能夠牽制。“董卓之亂”發生後,關東群雄混戰,馬騰、韓遂關中軍閥互相勾結,劃地而治,企圖把關中一帶變為自己的獨立王國。曹操與袁紹抗衡時,無力經營關中,也對關中諸將採取鎮撫政策。擊破袁紹後,曹操終於騰出手來,對關中諸將的態度轉為強硬。公元211年,他親率大軍征討。此時,賈詡的涼州出身再一次發揮了作用:由於熟悉關中軍閥的內情,曹操讓賈詡隨從出征。
當時關中軍閥由馬超統率。馬超與韓遂結盟,又聯合其他諸將,共同對抗曹軍。曹操先突破馬超的潼關防線,後渡過渭河,在渭南紮營,實行堅守戰術。馬超多次挑戰,曹操都不予理睬,叛軍的銳氣大為挫傷。關中諸將進不得戰,退不得安,被迫懇求割地、送人質。曹操見主動權在手、破敵之機已成熟,就向賈詡問計。賈詡獻計說:“可以假意答應他們的請求,乘其軍心懈怠之時,施展離間計。”曹操心領神會地說:“正合我意。”接下來發生的故事,古典名著《三國演義》作了精彩的描述:在議和的氣氛中,韓遂與曹操會面。兩人在馬上交談多時,未涉軍事,只談一些從前在京都的知交趣聞,不時拍手歡笑。韓遂回營後,馬超向他詢問談話的內容,韓遂輕淡地回答“也沒談什麼”,馬超疑心頓起。幾天后,曹操寫信給韓遂,許多地方都故意留下墨痕,仿佛書信是韓遂改定的。馬超果然中計,以為韓遂與曹操通謀,於是和韓遂反目。曹操乘機發起猛攻,大敗叛軍。
然而賈詡對人性的洞察委實太清楚了,他自知不是曹操舊臣,即使他信守在其位、出其謀的處世原則,也會比其他人更容易遭到曹操的猜疑。所以他謹慎低調,經常閉門謝客,不肯和大臣們私下交往;即使子女談婚論嫁,也不去結交高門。
也許正因如此,生性多疑的曹操,倒對屢屢“變節”的賈詡十分信賴。尤其是在最敏感的立嗣一事上,包括楊修在內的諸多謀士都因涉及子嗣之爭失去了曹操的信任,唯獨賈詡做得十分聰明。曹丕來找他,他的態度很淡然,只說了一句話:“你勤勤懇懇,不違子道就行了。”曹操來問他,他則是沉默,曹操一問再問,他才簡而又簡地回答:“我在想袁紹和劉表的事。”這句話的影響是決定性的:作為同代梟雄,曹操親眼目睹了袁紹、劉表廢長立幼的毀滅性後果。曹丕由此獲得了繼承權。他對賈詡深為感激,在篡漢登基後,立即拜賈詡為太尉。賈詡在這個手握兵權、位列三公的高位上,不顯山不露水,以深沉的智慧,反對曹丕攻打吳、蜀。賈詡死後,曹丕又將其爵位封給賈家子孫,保其三代富貴。
有趣的是,吳主孫權得知曹丕拜賈詡為太尉時,不禁冷笑起來。孫權是認為曹丕不該以公報私?還是認為賈詡缺乏三公德量?抑或想起賈詡充當涼州軍閥智囊時的污跡?雖然這一切我們已無從考證,但可以肯定的是,賈詡縱然身懷奇才,德行上的欠缺卻始終令他的功業不能與才華相當。一代奇才,就這樣飽受爭議地留在了歷史的浩瀚長空中,不由讓後世扼腕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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