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我們喪失了夢想

2019-02-25 05:36:01

在某個午夜夢回的時刻回首,我們也許會吃驚地發出這樣的疑問:“我是誰”

那個曾經易感易動易哭易笑的我如何何在?

我們活著,但不再是我們自己,只是一堆紅塵世俗的隨葬品。

橡皮人,中國仍在急行軍。

經濟持續高漲的背景下,許多人激情不再。

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正在變成無夢、無痛、無趣的“橡皮人”。

夢破了,回到現實,所以無夢。傷痛太多,已經麻木,反而無痛。生活過得艱難,日復一日,變得無趣。

成功主義、階層板結、價值偶像的缺失,共同製造了橡皮人。

國家願景始終如一,社會共識已現分歧,個人希望載沉載浮。我們寄望於重新擺正社會的天平,使“橡皮人”找回夢想、痛感和生趣,成為情感飽滿的新鮮人。

我的病就是沒有感覺

橡皮人似乎就是你自己,也許亦是所有人。他患上了一種沒有夢想、丟失痛覺、不知趣味的病,和你的病一模一樣。

你想尋找一個名字叫做“橡皮人”的人。

他總是坐在會議圓桌的10點鐘方向,因為這個位置既不顯眼也不擔心被提問;他在MSN上的頭像總是忙碌,因為正忙於在找不到開心的開心網偷菜;他總是一個人在茶水間抽菸,因為此時他的工作座機正響個不休。

他早晨可以準時起床,但感覺像一晚上沒睡般疲乏;他和所有人一樣善良,但從不見義勇為,連圍觀民眾也不會去做;他不是無情無義,但從不讓座;他擁有一顆溫柔的心,但在致電父母時找不到語言;他有些孤獨,但堅信沉默是金;他洞悉情趣的學問,但連送寵物回家都叫快遞公司;他不是不渴望愛情,但連結婚都懶。

橡皮人沒有病,只是心很累。為了不會不開心,他連快樂都不要了。他的形象模糊,有時隱藏在這個時代的人潮之中,有時就在每個人的鏡子裡——他面無表情地塞在擁擠的電梯中,他不起眼地混入捷運站洶湧的人潮中,他默默地站在斑馬線前等待通過的整齊隊伍中,他疲憊地沉睡在午夜依然滿員的公車座位上……他活在這個社會的潛規則之中,活在職場的金科玉律之中,活在世故的熟人社會之中,活在階層板結的崛起大國之中,活在周遭變化速度讓人皮膚都感到麻木的國度之中。

橡皮人似乎就是你自己,也許亦是所有人。皆因橡皮人患上了一種叫做沒有感覺的病,和你的病一模一樣。

窗體底端

從《橡皮人》到“橡皮白領”

王朔寫過小說《橡皮人》,說的是一群自我迷失的都市年輕人,一個“行屍走肉、寡廉鮮恥、沒有血肉、沒有情感、喪失了精神生活”的群體。他們一如工藝品,“被高高在上的觀賞者輪流捏拿玩弄,被生活的泥匠用壓力捏成各種形態”。

今時今日,這個詞變成了“橡皮白領”。這個詞的註解:“他們沒有神經,沒有痛感,沒有效率,沒有反應。整個人猶如橡皮做成的,是不接受任何新生事物和意見、對批評表揚無所謂、沒有恥辱和榮譽感的人。”

橡皮人站在“有閒有錢有知識”的社會優等生的對立面,在中國,這些無夢、無趣亦無痛的城市生物,正形成一個龐大群體——先有《中國“工作倦怠指數”調查》,70%的被調查者出現工作倦怠。有心理學家發表觀點,以前一個中國人工作十多年才枯竭,現在經常一兩年就枯竭了——全因現代社會的流水線模式提高了效率,卻降低了人的成就感。

橡皮人可以在如下職業中尋找:醫生、銀行員、程式設計師、教師、記者、交警、公務員、演員、計程車司機——按照心理學家分析,他們要么已習慣無需分享的孤獨工作,要么上升空間有限,要么每周工作時間超過50小時,在日復一日間消磨了鬥志,換來的是揮之不去的空虛感。

橡皮人可以在如下城市中尋找:根據一份12省市工作倦怠指數調查,對工作感到厭倦城市排名是天津、四川、重慶、上海、遼寧、湖北、廣東、福建、江蘇、北京、浙江、山東——中國城市的性格、發展速度、文化生態改變的不僅是GDP與CPI,還在改變小職員的幸福指數。

這是一個悲劇——既有《杜拉拉升職記》教你如何百忍成金,又有成功學教你如何體面對話,還有中國的“醬缸”傳統教你如何口是心非。到最後,你發現說真話容易犯錯,便不再說話;你發現憤怒、輕視與得意時都會影響人際關係,便省略表情;你發現手舞足蹈會影響形象,便不再做任何誇張動作——你終於活得如同一部人類學行為規範,去掉了表情,隱藏了情緒,不帶一絲人氣,成了橡皮人。

窗體底端

無夢時代的生活藝術

一位家庭教師抱怨他國小三年級的學生——在考試之前,她對老師面無表情,直至考試成績公布,發現老師有用,分數提高,才對他熱絡起來。林語堂說,中國人是世界最現實化的民族,並且對中國人作了成分分析:四份現實十一份夢想+三份幽默感+三份敏感=中國人。

中國人日益病重,連國學書籍《儒家修身九講》都在煽情:“當我們每天拖著疲憊的心靈上班,帶著深刻的焦慮下班,感情、婚姻、家庭、事業、人際關係方面的種種問題,讓我們一次又一次哀嘆為什麼活得這么累時,也許該問一問:為什麼我們的教育體制沒有教會我們一門生活的藝術,讓我們從國小習如何面對人生的各種問題,把握正確的生活方向,創造精神的幸福和快樂?”

我們活在悖論之中——在最講效率的時代,不耐煩的我們心生對慢的嚮往;在最講個人發展的時代,我們因為無法快速成功而日益消極。橡皮人無夢,不代表他過去沒有夢想;橡皮無趣,不代表他不想做有趣的事;橡皮人無痛,只因殘酷現實讓人對痛感必須習以為常。

不是每個人都如同王菲:“我一向沒有夢。夢想也好,目標也好,我都沒有,一切只憑感覺去做。”在物慾時代,每個人都被迫成為理想與現實的共同體——在便利店打工的文學中年實現過詩歌夢,賣豬肉的博士實現過大學夢,找不到工作的海歸實現過出國夢,破產的師奶有過股票夢,經歷過100次相親的老處女有過豪門夢,依然藉藉無聞的超女有過成名夢,中國人迷信過魯迅文學院、新東方、《夢想中國》,但更多追夢人還是回到了生活的原點。

我們隨時都可能卡在人生的瓶頸。但瓶頸處,我們可以制定第二個成功計畫,將成功時間推遲10年;我們可以第二次認識自己,補情感教育的課,培養愛的能力;我們可以第二次學習生活,重溫親情與友誼,拾回為追逐成功而放棄的事物,珍惜眼前人。

或許應寄望社會變好,順便改善個人處境。但在整個“橡皮中國”找回熱望、情趣與痛感之前,橡皮人不妨先進行“Work-Life Balance”(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的自我復健——你可以和父母在馬路上散步,你可以邊聽交響樂邊擦洗地板,你可以邊做飯邊寫日記,你可以與同樣大腹便便的同事新組樂隊……中國前所未有地需要生活的藝術,因為我們都如《1Q84》里塞著車的的士司機:“因為怎么努力都沒辦法到任何地方,所以到這地步,只好彼此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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