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網咖弒父幕後的幽暗往事

2019-02-13 21:01:39

“網癮暴力”

高發背後

社會“縱容”

調查發現,80%以上的未成年人犯罪與接觸網路不良信息有關。網咖業主利慾薰心、遊戲商社會責任弱化,導致少年沉迷網路遊戲,將遊戲情景帶入現實生活。

“棍棒”教育

在對網癮少年犯和父母、老師關係的調查中,認為父母沒能盡到監護和撫養責任的超過40%,怨恨父母的達32%。很多網癮孩子面對的家庭情況都很雷同:母親不是訓就是哭,父親不是罵就是打,矛盾一步步激化。

學校“排外”

對網癮少年犯老師關係進行調查,在是否會選擇重新回到學校的選項中,“不會”和“沒想好”的分別占37.81%和33.05%。學校由於受應試教育的影響,片面追求升學率,往往排斥、歧視“網癮”孩子。

2月18日晚9點,婁底新化東盛網咖,14歲少年捅死了父親。

沒人能理解肖偉英(化名)當時的衝動,即使他自己。

在親友眼中,他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在老師眼中,他是個頑皮學生;而他的朋友多是江湖混混,他是朋友眼中的“義氣哥”。

留守多年,孤獨好強,屢遭家暴,愛上網,偶爾玩“殺人遊戲”,是這個少年的標籤。

是偶然悲劇還是壓抑爆發?記者試圖從成人可理解的角度,破解少年的突發暴戾,走進他模糊而又清晰的“三界青春”。

■三湘華聲全媒體

記者湯霞玲

A

網咖

弒父

父親被刺後叮囑表哥:

“帶弟弟回去,別讓他在外面跑了”

2月18日,本該12點40分到學校的肖偉英沒有走進校門。中午1點,父親肖福明接到老師電話:肖偉英沒有來學校。

肖福明叫上兩個朋友,騎著機車開始在家附近尋找兒子,整整一個下午未果。期間,老師再次來電話,稱肖偉英本該交的學費也沒有交。但兩天前,肖福明給了兒子500元去交學費。

吃完晚飯,肖福明和劉偉四人,沿著上梅東路挨個網咖尋找,沿街搜尋十幾家網咖後,在上梅北路的東盛網咖,他找到了肖偉英。

一見孩子,肖福明迎頭幾個耳光,一把將兒子按在凳子上捶打。掙扎中,肖偉英掏出彈簧刀。劉偉立刻上前試圖按住,肖偉英掙脫了表哥,一把將父親推到了吧檯前,彈簧刀刺入父親左胸。

肖福明捂著胸口,最後叮囑劉偉,“把弟弟帶回去,別讓他在外面跑了。”劉偉在網咖里端的角落看見了肖偉英,“他完全蒙了,全身發抖。”

B

模範

孩子

一直聽話孝順,

跟父母打工,寒假苦讀

14歲的孩子被警察帶走了,鮮有人能破解當時的衝動。

第二天,叔公在陪同審訊時聽到,肖偉英前幾天跟人打架,當天中午在學校附近買了一把帶血槽的彈簧刀。沒想到,刀子刺向了父親。

此前,在親友眼中,他一直是聽話孝順的好孩子。

3歲多時,父母在外打工,僅過年時才回家短暫停留。10歲那年,母親生下弟弟後,他才跟隨母親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弟弟在幾個月大的時候被確診為腦癱,至今不能走路說話,帶著弟弟玩耍成為了肖偉英最大的愛好。“別人抱都會哭,但只要說哥哥回來了,弟弟就笑了。”母親回憶,孩子一直乖巧懂事,洗碗拖地,碰到附近的爺爺奶奶都會打招呼。今年春節,奶奶上山砍柴,搬不動了,喊他幫忙,他騎著一輛機車就將柴樹根拖了回來。

但母親吳益雲說,因為孩子自己不想讀書,曾經從鄉鎮,到婁底到新化縣城,共換過三個學校,初一上半學期讀完後還休學了一年。

休學期間,他和父母在溫州打工,父親為他找了一份在皮鞋廠做流水線的工作,“踩機子,還踩得蠻好。”母親說,兒子每月掙得1000多元,全部交給母親。

終於,在去年年中,孩子跟父母說想回去讀書。

夫妻倆合計著還是回到新化,租個房子陪讀。托人找關係,花了1000元,孩子去年9月在新化縣八中入學。

打工歸來,孩子的轉變被母親看在眼裡。每天放學回來,早起都趴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書。上學期期中考試還拿了第八名,期末考試拿了第十一名。“以前只知道玩,現在不怎么出去玩耍,除了在家裡帶弟弟就是看電視。”

2月20日,記者在他的書堆中還發現了《昆蟲記》、《威尼斯商人》等課外書,還有一本嶄新的數學教輔書,“都是他寒假時買的,為下個學期準備。”

C

屢遭

家暴

每次打罵,他都不反抗,

但會狠狠瞪著父親

在肖偉英一點點改變的同時,父母親對他的要求從未放鬆。上學期,從第八名退到了第十一名,父母一度念叨。

肖偉英在他的日記中寫到:父親對他要求太高,這讓他壓力巨大。他曾親眼看到父親打母親,還常常打他。

父親的暴躁脾氣在親戚朋友口中也得到證實。

劉偉回憶,肖福明平時話不多,發起脾氣來很嚇人,尤其對大兒子,一點小事都會大發雷霆,“掃把,棍子,抓起什麼就是什麼,直接打上去。”

有一次,肖福明看到兒子床上有一根皺巴巴的煙,衝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但劉偉清楚地記得,當天下午,是肖福明自己在肖偉英床上睡覺,耳朵上夾的一根煙掉到了床上。

吳益雲回憶,父親打罵兒子的情況時有發生,如果看到床底下有檳榔渣滓或菸頭,少不了一頓打罵,有一次還將小拇指打骨折了。

而父親每一次打罵,肖偉英都不會反抗,只會狠狠地瞪著他的父親。心裡有什麼委屈和傷心也從不會跟父母親提起,母親甚至不知道他還花了1400元錢買了一個手機。

D

少年

江湖

小江湖裡,他是不能惹的孩子,

愛網路小說,愛“殺人遊戲”

“手機?不可能,他哪裡來的錢?”面對同學說的買手機,母親詫異。

但他隔壁班的好朋友曹華宇(化名)說,那是一個很大螢幕的智慧型手機,1400元買的,開學前兩個星期買的。因為買手機,肖偉英可能花掉了學費。

在曹華宇看來,肖偉英膽很大,如果想打人的話,他就去叫人,如果別人不惹他,他不會惹人,如果別人惹他,他肯定會動手。“很多沒有讀書的人、社會上的人也是他的兄弟。”他的兄弟中,很多將頭髮染成紅藍黃各色,穿的是裡面帶口袋的衣服,走路大搖大擺,口中都叼煙嚼檳榔。

曹華宇比劃著名說,有時肖偉英大搖大擺地走路,模樣囂張,其他孩子會向他發起挑戰。

如果有人要打他,他就會叫人約好時間地點,自己就去了,單挑或群毆,有時會把人家打趴在地口鼻流血。

在這個小江湖裡,大家給他取了一個外號:“蛤蟆”。

事發當天下午,缺席的肖偉英被大家推選為地理課代表。“因為他地理成績好,我就選他了。”一位女同學告訴記者,可說起他在班上的表現,三個女孩子耶了一聲便走開了。

記者注意到,在班級的操行評分表格里,肖偉英的扣分比其他同學稍多。

曹說,肖偉英上網時多聊QQ,其實很少玩網遊,玩時只愛玩穿越火線的戰爭殺人遊戲,把人殺完,遊戲勝利。

在出事網咖,有常客告訴記者孩子無需身份證,只需交錢,網管會告訴孩子去電腦主界面的“二號區域”,那裡不用登錄名與密碼,遊戲齊全。

記者也從曹華宇那裡拿到了肖偉英的QQ號,這個網名為“你他媽的誰啊”的QQ空間裡僅有三張圖片,一張《劍道獨尊》與《大秦皇陵》封面圖。

兩本書都是熱門網路小說,玄幻的穿越、神秘的道士、虛構的英雄、魔幻崛起的人生,還有各種離奇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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