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男”元稹

2019-03-02 20:59:35

古典詩詞古典文學

現在,“鳳凰男”是指那些出身農村貧寒家庭,辛辛苦苦考上大學,留在城市工作的年輕人。唐朝著名詩人、做過三個月宰相的元稹,就是一位“鳳凰男”。

“鳳凰男”不發達時,還算本分,一旦發達,就特別容易花心。元稹的感情經歷,充分驗證了這一點。先是鶯鶯,後是薛濤(元稹與薛濤將專辟一節),再後來,是一個接一個的歌女和官妓。

然而,妻子韋叢去世,他寫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等八首悼亡詩,每一首都那般深情,每一首都讓人落淚。

雖然元稹祖上倒溯十幾代,是北魏皇族,但到他父親這一代,家道就衰敗了。他八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母親帶著他投靠舅族。他自己寫文章說,童年生活之苦,苦到“衣不布體,食不充腸”的地步,還請不起老師。幸虧他有個賢惠知文的好母親,親授詩書。

元稹還師從姐夫與表兄,向別人家借書來讀。這樣勤奮努力,年僅十四歲,就赴長安應明經科考試,並且考上了。明經這個科考,類似於現在的函授、自考,比沒功名強,但比進士及第差遠了。

根據唐代舉士制度,明經及第後,不能直接授官,還得參加吏部考試。這樣,元稹就必須到長安再次科考。

元稹去長安之前,作為國家的“候補”官吏在某地當差,一面工作掙錢養家,一面讀書備考。也就是在這一年,他遇見了崔鶯鶯。

後來他把自己與崔鶯鶯的故事寫成《鶯鶯傳》,稱得上是一本活色生香的懺情錄,一本東方版的《勾引者日記》,故事裡的那個張生就是他。

說起來,這個崔鶯鶯的母親還是元稹的遠房姨母,元稹與她是姨表親。

那年,當地發生兵變,一片混亂,鶯鶯的母親害怕亂兵騷擾,帶信請元稹相助。元稹不負所托,將姨母一家安置在普救寺,並調來軍隊保護。

鶯鶯的母親為表感謝,請元稹吃飯,並讓鶯鶯以表妹身份與元稹相見。

元稹一見,驚為天人。

元稹《贈雙文》寫的就是當時見到鶯鶯的情景:

艷極翻含怨,憐多轉自嬌。有時還暫笑,閒坐愛無憀。

曉月行看墮,春酥見欲消。何因肯垂手,不敢望回腰。

按元稹自己的說法,自己二十歲了還是處男,既不是故作道學,也不是找不到女人,而是他眼孔高,一般的女子,他根本瞧不上眼。

直到遇到鶯鶯,才知道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想擁美人入懷的心思是那么急切,竟然連媒妁之言,納采、問吉,這樣正常的程式都等不了了,因為走這些程式,要三四個月時間。

還是鶯鶯的婢女紅娘給他出主意:小姐是個文藝女青年,你如果會寫情詩,一定能很快俘獲芳心啊。

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寫情詩,不正是他元稹的強項嗎?

當下,元稹就寫了兩首情詩托紅娘帶給鶯鶯。

這兩首詩都嵌了“鶯”字。

其一:

春來頻到宋家東,垂袖開懷待好風。

鶯藏柳枝無人語,惟有牆花滿樹紅。

其二:

深院無人草樹光,嬌鶯不語趁陰藏。

等閒弄水流花片,流出門前賺阮郎。

這招果然奏效,鶯鶯讓紅娘帶來一首詩:

待月西廂下,近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這詩讓元稹看得心旌搖盪,浮想聯翩,“戶半開”,就是說叫自己月夜去找她,還給自己留著門呢。“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看來,鶯鶯對他很有感覺,都有點產生幻覺了。

後世劉庭偉的元曲《朝天子·赴約》,寫情人赴約,“我來時將花樹兒搖,你可便記著,便休要忘了,影兒動,咱來到”,怕是從這一句詩得到的靈感。

元稹滿心歡喜,以為可以與佳人度過一個花影搖動的浪漫夜晚,所以也不顧什麼斯文,爬樹翻牆,來到鶯鶯住的西廂。

果然是門戶半掩半開,進門之後,卻見鶯鶯穿戴整齊,一臉嚴肅。

鶯鶯一見到他這個急色樣,就暴風雨般地數落了他一番:“為什麼叫不懂事的丫環送來淫詩盪詞?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們全家的份上,真想把你這種輕浮行為告訴我母親呢!你今天來,心中難道無愧嗎?”

元稹那時候到底年輕,女孩子的心思很難猜啊,明明是她讓自己來的,現在突然翻臉不認人,他絕望地怏怏而回,只覺鶯鶯是可望不可即的鏡中月、水中花。

沒想到,艷福從天而降,來得那么突然。

三天之後的半夜時分,元稹睡得正香,忽然有人推醒了他。眼前的人是紅娘,還拿著被子和枕頭,紅娘說:“還睡什麼覺啊,快起來,來了,來了!”

元稹一頭霧水,誰來了?過了一會,紅娘牽著羞答答的鶯鶯進來了。

這次的鶯鶯嬌羞得仿佛弱不禁風,和前次見到的端莊嚴肅完全不同。

是夜,兩人極盡恩愛纏綿。

元稹後來把這刻骨銘心的體驗寫進了他的詩,這就是香艷入骨的《會真三十韻》:

戲調初微拒,柔情已暗通……轉面流花雪,登床抱綺叢,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

眉黛羞偏聚,朱唇暖更融。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汗光珠點點,發亂綠蔥蔥……

美人始而微拒,繼而柔情暗通,最後終於轉面登床,交頸合歡。這段床上戲描寫得朦朧而細膩,可以說是中國色情小說的濫觴。

歡娛只嫌時光短,天要亮了,紅娘來催,鶯鶯只好哭泣著離開。

元稹覺得剛剛經歷的好像是一場夢,但是分明聞到衣裳上還沾著她的香味,枕頭上還留著她的脂粉氣息。

在此後的一個多月里,嘗到甜頭的元稹欲罷不能,“朝隱而出,暮隱而入”,在西廂里和鶯鶯顛鸞倒鳳,夜夜狂歡。

不久,元稹就要到長安去參加考試了,臨別時,元稹在鶯鶯面前長吁短嘆。鶯鶯是個明白人,反過來安慰他:“起初,你來招惹我,現在呢,又是你想拋棄我,不過你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恨你!山盟海誓總有到頭的時候,你又何必傷感!”

寥寥數語,是壓抑痛苦後的故作平靜,是萬般無奈的辛酸放手。

鶯鶯是何等聰慧的女子,明白元稹這一去,怕是再也見不著了。誰叫父親死得早呢,寡女孤母,家財萬貫又怎樣?在元稹求官的道路上,崔家幫不上他。她把一切都交給了元稹,他卻不向母親提親,正是基於這樣的考慮吧。

到了長安的元稹,果然攀上了高枝,新任京兆尹韋夏卿(相當於今天北京的市長)賞識他的才華,將小女兒韋叢嫁給了他。然後,他入秘書省當上了校書郎。

元稹也好笑,他在《鶯鶯傳》里費了一大堆筆墨來說服自己,也希望說服別人。

他說鶯鶯這樣的女子是“尤物”,“不妖其身,必妖於人”。她自己不故意來媚人,但是別人都會被她媚得五迷三道,輕則茶飯不思放棄事業,重則眾叛親離,死無葬身之地,如果她嫁的是君王,那么這個國家也完蛋了!

簡而言之,鶯鶯是妲己那樣的狐狸精,誰娶她誰倒霉。

這個藉口真是雷人。

雖然他與鶯鶯分手了,但是依舊忘不了鶯鶯,用他的話說,尤物嘛,他忍不住寫詩懷念她:

殷紅淺碧舊衣裳,取次梳頭暗淡妝。

夜合帶煙籠曉日,牡丹經雨泣殘陽。

低迷隱笑原非笑,散漫清香不似香。

頻動橫波嗔不語,等閒教見小兒郎。

後面四句,差不多描述出一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子。

他給她寫信、贈物,半是眷戀半是懺悔。

她回了一首詩:

自從消瘦減容光,萬轉千回懶下床。

不為旁人羞不起,為郎憔悴卻羞郎。

鶯鶯是真性情的有才華的女子,她不否認元稹的薄情傷她太深,她為他消瘦,也為他始亂終棄感到羞恥!

後來,她還寫了一首詩,奉勸元稹“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讓他不要再來騷擾她:我們已經情斷義絕,你就死了那顆重修舊好的心吧,如果真有那閒功夫,還是用在你老婆身上比較好!她決意終身不再見他。

元稹與鶯鶯的故事,最後演繹成更加纏綿跌宕的《西廂記》,不知打動了多少人。最記得王實甫《西廂記》里張生的輕狂與大膽,活脫脫是元稹的翻版。戀愛時,張生還挺紳士,專挑好聽的話給鶯鶯說,“一笑喜相逢,似嫦娥,下月宮”,這樣的讚美本沒什麼新意,但鶯鶯愛聽。

等時機成熟了,張生就毫不猶豫,直奔主題,“膽大喬才搶入來”,一個“搶”字,活畫出張生的猴急。事後,鶯鶯的叮囑也蠻有趣,“俏多才,俊多才,休向人前說出來”,她怕張生口風不緊,拿這事去炫耀。

元稹與韋叢是貧踐夫妻。韋叢的父親應該比較清廉,貴為京兆尹,也沒給韋叢多少嫁妝。

元稹那時候是個小小的校書郎,一個校對文章和典籍的九品官,工資低,不足以養家餬口。

韋叢真是一個好妻子。

在她心裡,元稹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他們的小日子也過得很恩愛,韋叢長得美,臉色紅潤,像一朵紅花,他們家居住的環境還不錯,像是一套鄉間小別墅,門口有山泉流過,小樓下面萬樹桃花盛開,艷艷桃花將本來就美的人映得更美。

大概是蜜月階段吧,元稹請了假,天天在家裡陪嬌妻。看嬌妻慵懶梳頭,是一種享受,那身材那秀髮那曲線,太勾人。

蜜月過完,元稹要上班了。他要出門,韋叢忙壞了,趕緊跟他找衣服,這件不合身,那件太寒酸,幾乎是翻箱倒櫃。

元稹在外應酬比較多,因為好歹是個九品官,職位雖不高,還是蠻有前途的,所以,詩人在外面混得還算體面。三五好友,聚在一起,不能老要別人請客,他得請別人,沒錢上餐館,怎辦?韋氏二話不說,從頭上取下金釵:“相公,拿去!”

元稹在外,不說是大魚大肉,和朋友們至少是三兩天一小聚,半個月一大聚,有時還玩一個通宵,而韋叢一個人在家,過的什麼日子?元稹自述,吃不飽,穿不暖,有時甚至還用野菜充飢。

韋叢跟著元稹吃了不少苦,後來元稹一回想起來就心酸。猶記得深秋那一天,詩人在外有應酬,喝了不少酒回來,看到妻子,心就寒了。這么冷的天,韋叢也沒件好衣服穿,她穿著翠衣薄衫,凍得瑟瑟發抖,在掃落葉。這可不是為了打掃清潔,而是為了積累薪柴,引火用。所以,元稹看到這一生最讓他心酸的一幕:為了掃到更多的落葉,妻子拿著掃帚仰望著院子中的老槐樹,眼巴巴地盼著樹葉快點掉下來。

元稹心裡過意不去,破天荒為韋叢買了點小禮物——一件竹釵,韋叢將金釵給了元稹作酒錢,現在元稹給她買件竹釵,她一點不嫌棄,還感動地流下眼淚。

京兆尹的女兒啊,官二代,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元稹工作不順,仕途也不順,有時候把負面情緒帶到了家裡。不管他心情如何,韋叢每次見他回來,都笑臉相迎,好言相慰,不說像孟光當年那樣“舉案齊眉”,起碼把他當君王看,在家的小小領地,他就是她的君王。元稹自己也承認,說“他人以我為拙,夫人以我為尊”。

元稹只顧忙事業,忙應酬,忙鑽營,沒有注意到,韋叢的氣色是越來越差了。按說,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子,就算是天天吃野菜,面色也不至於這么差。然而,他還是疏忽了。

其實,韋叢早就病了,她捨不得花錢看病,也不想讓他擔心,所以從來不對他提起生病這件事。

元稹要出遠門,韋叢強撐病體,出門相送,她有一種預感,這一別,不知還能不能相見,想到這裡,眼淚就下來了。可是又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悲傷,只好強作歡顏,叮囑了再叮囑:注意身體啊,注意照顧自己啊!

元稹遠行歸來,韋叢卻不能出門迎接他了,她在病榻上只有出氣沒進氣,時日不多了。彌留之際,他滿含熱淚輕輕喚著她的名字。那一刻,她想說:君太多情,妾太薄命!可是連吐一個字的氣力也沒有了,她依依不捨地看了他最後一眼,閉上了眼睛。

這一年,她年僅二十七歲。

結婚五六年,她就為他生了五個孩子,只有一個叫保子的女兒活下來,從“保子”這個名字看,夫妻倆被兒女的夭折弄怕了。

出嫁前,在家裡養尊處優,兄長們疼她,父母寵她,她是說一不二。嫁給元稹,沒過一天好日子,可是始終“不悔於色,不戚於言”。

元稹愧疚之極,直到她死後,他才驚覺,生前,還從來沒有為她寫過一首詩啊,哪怕一首小詩。

思念、悔恨、內疚、悵惘、悲傷,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在元稹心裡打轉,來了一個總爆發。

“尋常百種花齊發,偏摘梨花與白人”,連一個小細節,他都在懺悔。那個春天,和她一起看花,百花齊放,紅的紫的黃的,爭奇鬥豔。她穿一身白衣,皮膚也白。自己不知中了哪門子邪,偏偏摘了朵白色梨花,送給她。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確經典,現代作家沈從文追求民國美才女張兆和,給她寫情書,也有這個味道:

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這句話也好玩。元稹自稱,從今以後,就算是置身於美女的大觀園中,對那些美女,我也具有天生的免疫力了,她們再美,我才懶得看一眼呢!兩個原因,各占一半,一來是我自己道德修煉的要求;二來是因為曾經有你,你那么優秀,對我那么好,我怎會再愛上別人?

後來,元稹發達了,錢賺得很多,生活過得倍滋潤,還在刻骨銘心地思念韋叢,寫詩說:

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皆到眼前來。

年薪超過了十萬的元稹,無限感慨,從前和韋叢過苦日子,對她許下諾言:等我以後有錢了,我們的小日子會怎樣美滋滋,你呢,自然是夫榮妻貴,跟著我會怎樣怎樣。那些家庭藍圖,現在都成現實了。

可是,韋叢已不在,元稹有勁無處使,永遠沒有了補償的機會。

所以,他發出感嘆:夫妻一場,生不同床死同穴,要做到這一點,尚且都很難,更別提死後再續來生緣了,因為那更靠不住,還是來點實在的吧。“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想你生前一天舒心日子都沒過,眉頭天天緊緊鎖,那現在我每晚睜大眼睛不睡覺,不知能不能算作報答和補償?

不得不承認,元稹很善於煽情,雖然這裡面也有真心。

不過,縱觀元稹的前科與後來的表現,我們發現,他基本上是,說一套,做一套。

按現在的說法,元稹是個標準的“鳳凰男”,出身貧苦,通過個人的勤奮努力,攀登啊,奮鬥啊,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多年媳婦熬成婆,等時來運轉,官做大了,該有的都有了,就生出一種報復性的享受心理。

以前吃夠了苦,看夠了冷眼,現在都要加倍補償回來。

再加上,他很快有了一個同道中人,那就是著名詩人白居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白居易和他同一年當官,政見相同,文學主張相同,更主要是玩樂方向相同,兩人都好那一口,聽歌、觀舞、喝酒、吟詩、上青樓。

元稹在《酬翰林白學士代書一百韻》中交待自己同白居易“密攜長上樂,偷宿靜坊姬”,又說“逃席沖門出,歸倡借馬騎”。兩人在一起上班,一想起坊間的那些鶯鶯燕燕,就心痒痒坐不住了,簡直是不想耽擱一分鐘,勁頭十足地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從“辦公室”里衝出來,借了別人的車,開足一百八十碼,向娼館狂奔而去。

這個猴急勁,不由讓人想起《西廂記》里張生的“膽大喬才搶入來”,如出一轍啊。

元稹自己動不動就偷宿娼館,但是在子侄輩面前,又是另一番道貌岸然的面孔。他給晚輩一本正經地寫信,要他們好好用功,還拿自己作榜樣,說我自己啊,好長時間生活在長安,朋友不少,但是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這娼館的門朝哪個方向開……

真不知他這話是如何說出口的。那個時代,狎妓是風尚,是潮流,就是承認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既不會“下課”,也不會影響家庭團結。

可他偏偏睜眼說瞎話。

韋叢去世後,他在通州做司馬,續娶了裴氏。裴氏為河東名門之後,選擇裴氏,主要是因為裴家對他的仕途有幫助。

史書上說,元稹後來投靠宦官,當了三個月宰相。所以陳寅恪對元稹有一個蓋棺定論的評價,說元稹這一生行跡,不夠光明正大,做官不消說了,在婚姻的投機上也特別可惡。

不過,苛求元稹,讓他為韋叢守節也沒意思,只要他對韋叢的感情沒摻假,只要他心中還給韋叢留著一小塊地方,就行。

元稹花心,連朋友白居易的牆腳也敢挖。

白居易那時候在杭州做刺史,喜歡上了官妓商玲瓏,天天和商玲瓏膩在一起。

這商玲瓏多才多藝,有情趣,善解人意,最主要的是人長得美。

白居易不避嫌,每場宴會都帶著商玲瓏,每次出遊都帶著商玲瓏,商玲瓏成了白居易的專利,誰叫他是當地一把手呢。她陪白居易游西湖,唱白居易的詩詞,白居易一下子覺得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後來,白居易專門為商玲瓏寫了一首詩,叫《醉歌示妓人商玲瓏》:

罷胡琴,掩秦瑟,玲瓏再拜歌初畢。誰道使君不解歌?聽唱黃雞與白日。黃雞催曉丑時鳴,白日催年酉前沒。腰間紅綬系未穩,鏡里朱顏看已失。玲瓏玲瓏奈老何?使君歌了汝更歌。

客觀地說,這首詩寫得很一般,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然而,當時的商玲瓏因受白居易眷顧,知名度高,一般的人還請不到她,願意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人趨之若鶩。

在越州(今紹興)做官的元稹聽說了商玲瓏,馬上就坐不住了。

元稹是怎么知道的呢?原來,這白居易喜歡顯擺,他在杭州和商玲瓏還有另一個官妓叫謝好好的,打得火熱,玩得不亦樂乎。很想讓老朋友元稹艷羨艷羨,你瞧我,過得什麼日子啊。

這樣,他寫了詩文寄給元稹,告訴他,自己有了一個商玲瓏,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元稹心癢難熬,老白能看上的女人,那一定是一流的。老白有什麼?不就是杭州刺史,自己的官也不比他當得小。老白有才華,女冬粉多,自己的才華和他相比,也不遜色,憑什麼,老白動得,我就動不得?

專程去找商玲瓏,被老白知道了,那可不好。和老白關係那樣鐵,再加上老白心胸還開闊,把商玲瓏借過來陪自己一段時間,他應該會答應吧?

於是元稹厚著臉皮,給白居易寫了一封信,信里說,哥們,我出重金,很高很高的出場費,請你那位商玲瓏到越州來住幾天,你是放手還是不放手?

白居易雖是萬分捨不得商玲瓏,但他欣賞劉備那句狗屁話,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能背上一個重色輕友的罪名,不能讓他元稹瞧不起咱,要讓他元稹知道什麼叫大氣。

就這樣,白居易讓人把商玲瓏送到了越州。

元稹高興壞了。

商玲瓏來到越州,當然是聽元稹安排了,她唱的歌詞,起初都是白居易的詩,元稹叫了不少朋友,一邊欣賞,一邊品評:唱得真好,長得也真美,果然名不虛傳啊。

朋友們都很羨慕元稹,好大的面子啊,居然向刺史大人借了一個大美女。

足足一個月,元稹才將商玲瓏送回去。這時候的商玲瓏,開口就唱元稹的詩。

這還不算,他還作詩調侃白居易:

休遣玲瓏唱我詞,我詞都是寄君詩。

卻向江邊整回棹,月落潮平是去時。

意思是說,商玲瓏現在是我的人了,憑什麼呢,就憑她一張口就唱我的詩。不過,你不能讓她唱,因為那些詩都是寫給你的,如果她當著你的面唱出來,可能有些肉麻吧。

這是《唐語林》中記載的故事。

與這個版本不同,民間傳說,元稹是將商玲瓏拐走的。

原來,元稹向白居易借商玲瓏,白居易死活不肯。元稹就寫了詞,作了曲,專門請商玲瓏去越州演出。商玲瓏起初不肯,但架不住元稹的攻勢,就對白居易撒了謊,說家中老母病危。白居易準假後,商玲瓏偷跑到越州與元稹相會。

兩人逍遙快活了一個月,商玲瓏假期也滿了。元稹送商玲瓏回杭州,忍不住寫了上述那首詩調侃白居易,白居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被元稹與商玲瓏合夥給“坑”了,他惱恨自己戴了綠帽子,將商玲瓏的妓籍註銷了。

據說,丟了飯碗的商玲瓏後來過得很慘,在西湖邊開了一個小酒館艱難度日,這一切,都是元稹給害的。

不過,白居易與元稹倒是保持了一生的友誼。

有一次,時任御史的元稹在河南得罪了地方官,被扣罰三個月工資。進京途中,到驛站住宿,與一個叫劉士元的太監起了衝突,劉士元追著元稹打,用馬鞭抽傷了元稹的臉。

此事鬧到憲宗皇帝那裡,皇帝卻有意偏袒劉士元,並且把元稹貶到江陵(今湖北宜昌)做參軍,元稹給氣壞了。

這個時候,白居易站了出來,上書說:堂堂御史,竟然遭到一個宦官虐待,太過分了。元稹仗義敢言,不避權勢,恨他的小人可多了,現在這樣處理不公,以後誰再敢為皇帝您執法說真話啊!

這話矛頭直指皇帝,皇帝不理這一套,照貶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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