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藥有術,喪心病狂

2018-08-02 06:13:42

誰是炒藥客?

正解局出品

昨天(8月7日),“原料藥”這個專業名詞一下刷了屏。原因在於,原料藥價格暴漲。

比如,主要用於鼻炎、流涕等感冒症狀的馬來酸氯苯那敏,1個月漲到58倍,從400元/kg漲到23300元/kg。

簡單來說,原料藥就是用於生產各類製劑的原料藥物,是製劑中的有效成分,還需要下游製藥企業進一步加工,病人不能直接服用。

原料藥價格大幅上漲和“牌照”(通過審批獲得生產資格)少、環保風暴都有關係。

但今天,局長講另外一個原因:

炒藥!

其實,原料藥價格大幅上漲已經持續一些年了。有網友在專業醫藥社區“丁香園”上傳了下面這張表格:

列表中的14種藥品,漲價5倍以上的就有8中,像廣泛用於高血壓藥的鹽酸可樂定上漲50倍,連“葡萄糖”都漲價了89%……而這個表格可以做得更長。

而有網友補充,表格中說的“溴已新”最新價格已是每千克50000元……

這位網友痛心疾首呼籲:原料藥壟斷經營到了非剎不可的地步了!

下面具體看看炒藥術。

炒藥需要外部環境

首先,因為門檻等審批方面的關係,原料藥生產集中度非常高。

國家發改委負責人曾介紹:中國生產的化學原料藥有1500種,但其中,50種只有1家拿到“牌照”,44種僅2家企業可以生產,40種僅3家可以生產。

因為這兩年環保要求提高,一些拿到“牌照”的企業又退出生產,最終,很多原料藥品種實際投產往往就那么1家,或者兩三家。

比如,有馬來酸氯苯那敏原料藥批文的生產企業共6家,但實際在生產的只有2家。

但一項抽查結果顯示,1家原料藥最多供應169家製劑企業,可見,原料藥廠在整個產業鏈中的關鍵作用。

這化學原料藥雖然有1500種,但也分大宗、小宗,其中,小宗原料藥整體用藥量小,大部分是中小藥廠在產生,產銷量都有限。

比如,水楊酸甲酯原料藥在2015年銷售量不到200噸。

萬事俱備,炒藥客登場。他們只要乾2件事:

一是找好下手對象。

專挑小宗原料藥下手,就像股市道理一樣,容易“控盤”。炒藥客先去調研一番,具體某種原料藥有多少廠家拿到了“牌照”,多少家在生產,多少家沒有生產。

二是無所不用其極,搞定原料藥廠。

對生產的企業,簽署總經銷、包銷契約,比如,包銷2~3年,供貨價漲30%~50%,一次性打給報銷款……總之,以足夠的“誠意”或手法搞定原料藥廠。

對沒生產的企業,給予一筆高額“封口費”,不允許其重新投產。

這樣,炒藥客就對下游的製劑企業實現“鎖喉”。

製劑廠成為案上“魚肉”,想繼續搞生產,賺錢,就必須找炒藥客……

甚至,製劑廠敢怒不敢言,不敢向有關部門反映。

就連鼎鼎大名的上市企業康恩貝的董事長都只能認慫:

(我們)不可能去討價還價,怕他們不給貨。對方(指總經銷方)一查就知道,知道了就斷供,我們只能停產。

然後,漲價多少,完全看炒藥客的心情。

這是樁利潤豐厚的“買賣”。2011年時,有人炒鹽酸異丙嗪原料藥,據估計,獲利近億元。

簡單看個案例。

在前面提到原料藥“水楊酸甲酯”年銷量不到200噸,但卻是“傷濕止痛膏”、“風油精”、“活血止痛膏”等藥品必需成分。

武漢一家企業就打了歪主意。

他們稍微了解下後發現,全國只有陝西華陰的錦前程公司、廣東佛山的中南藥化廠生產“水楊酸甲醇”。原本下游製藥廠可以從這2家企業直接買,或者從他們的經銷商買。

武漢這家企業在2015年取得錦前程公司、中南藥化廠的獨家經銷權,開始全面操控“水楊酸甲醇”銷售。

比如,雙方約定,錦前程公司交出所有原客戶名單,武漢方面負責銷售,錦前程公司不得再直接賣“水楊酸甲醇”給任何客戶。

隨後,武漢方面開始大規模控盤,很快拿到“水楊酸甲醇”100%市場份額。

收割時間到了。

武漢公司把“水楊酸甲醇”價格由每噸2萬元左右漲到6—50萬元,相當於提價200%-2400%!

它還要求其他藥廠不能轉售,對那些沒有就範,沒有購買“水楊酸甲醇”的,在估摸著用完庫存時,就不斷向藥監部門舉報,說它們用了假藥水。

更可恨的是,武漢這家公司還繼續對下游廠家進行盤剝。

比如,當時,生產“活血止痛膏”的全國只有湖北舒爾邁康藥業有限公司、安徽安科余良卿藥業有限公司。

它通知這2家企業把“活血止痛膏”全國總代理交出來,否則就斷貨,最終,安科余良卿藥業就範,而舒爾邁康藥業拒絕,被停止供應“水楊酸甲醇”,幾近停產。

武漢這家公司的吃相太難看,最終在2017年遭受反壟斷調查,被處於220多萬元罰款。

但實際上,這樣的炒藥客很隱蔽,而且可以更換馬甲,查處難度很大。

這次馬來酸氯苯那敏刷屏,就說明炒藥客依然活躍。

這種瘋狂炒藥最終買單的永遠是普通人。

其一,成品藥價格急劇攀升。

去年,雲南白藥出廠價提價30%,其解釋的原因就包括原料上漲。

更多普通藥走在漲價的路上。

其二,一些藥品,包括救命藥出現緊張,甚至一藥難求。

2017年6月,廣東省藥品交易中心公布名單,共涉及契約1004個、品規512個未履約,其中,711個是急搶救、臨床必用藥和基藥、低價藥。

儘管之後官方闢謠這些藥品並未“全省斷供”,但是仍然坦誠,小兒氨酚烷胺顆粒、磷酸川芎嗪片等2個品種全省配送率低於10%。

今年年初,內蒙古自治區藥械集中採購中心發布通知,取消14個藥品的掛網資格,涉及7個廠家均“遞交全國統一不供貨承諾函”,有解讀,這14個藥品全國斷供。

事實上,這些年來,治療白血病患兒廉價救命藥巰嘌呤片就發生過斷貨。其他像心臟病手術必用藥魚精蛋白、青光眼手術用藥絲裂黴素、治療兒童心功能不全的地高辛口服液等救命藥短缺,甚至斷貨的情況時有發生。

更可怕的是,連葡萄糖是這種有近5000個批文的大品種原料藥,也出現被壟斷的苗頭。

甚至,業內最新訊息,已經有人在找做葡萄糖吊瓶的玻璃瓶生產企業談“包銷”了。

真是,喪心病狂!

這次我們不能只呼籲救救孩子了,應該想想怎樣救救自己。

畢竟誰能一輩子沒個頭痛腦熱。

放任炒藥,恐怕在將來,我們會無藥可用。

在高藥價面前,人人患上“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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