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天生只適合做配角。

2019-03-01 00:54:59

1953年1月2日,香港演員吳孟達出生。

去年初《美人魚》上映,票房衝到了星爺自己也始料未及的33億。周氏喜劇情懷粉們高喊著“我們欠周星馳一張電影票”,或致敬或懷舊,用完全不假思索的愛托起了這部情節和特效都只能算是差強人意的賀歲片。

還是熟悉的搞笑配方,還是熟悉的無厘頭味道。只是在這鍋搞笑老湯里細細一咂摸,再次少了吳孟達這道“出味兒”的配料。

人們在懷念《大話西遊》和《喜劇之王》填滿了童年記憶的美好感覺時,沒法忽略這樣一件事:如果說我們真的欠周星馳一張電影票,那么,我們至少欠吳孟達兩桶爆米花。

大叔吳孟達,今年64歲了。

童年回憶

我們好像很難意識到,達叔老了。如果不是前兩年“心臟衰竭”的新聞出來,他幾乎都要被封印到童年裡,永遠年輕,永遠嬉皮笑臉。他經常很猥瑣,帶著賤兮兮的笑容伸頭伸腦;他也偶爾很苦情,把自己放低到最底層,被揉過來摔過去,刻滿歲月里沒法用沉重言說的喜怒哀樂。

有種集體記憶沒法被代替:沒有網路和衛星電視的年代,跑去村頭的音像店,用幾塊錢租下兩套其實已經看過十遍的香港喜劇片,在木頭和煤塊嗶嗶啵啵的燃燒聲里,一邊吃著放在炕頭暖過的瓜子和小橘子,一邊享受幾個小時不需要動腦子的快樂。

無論你是否記得這個名字,但在看到這張臉的任何一個瞬間,都很容易消解所有煩惱。要么邋裡邋遢,要么傻裡傻氣,要么貪財好色,要么膽小如鼠,在那個還不知道怎么區分主角和配角的年紀,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重要,看劇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用《食神》精神來詮釋,那就是,根本就沒有什麼主演。或者說,人人都是主演。

但真正的主演往往有反轉或者翻盤的一天。可是做了一輩子配角的吳孟達,好像永遠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不論遇到什麼樣的環境,都能夠帶著自己獨特的智慧和勇氣去努力生活。

只可惜啊,當時捧腹大笑的少年並不懂人生。曾經覺得好笑的橋段,再回去看,似乎忽然讀懂了一層無奈。

所以,雖然吳孟達從來都不是什麼天王巨星,可喜歡他的人依然想對他溫柔致敬。從大凶大惡、小奸小滑,到老實巴交的鄉下人、慈祥的父親,他都從容hold住,在主角身後默默發光。

綠葉之王

周星馳、周潤發、劉德華、梁朝偉、黎明、郭富城……這些隨便拿出來一個都能讓我們愛愛愛愛愛不完,懷舊感慨到飛起的天王老大叔,都曾經是吳孟達的熒幕好搭檔。他們遇到吳孟達,也會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達哥”。

梁朝偉早期經典代表作《新紮師兄》

曾炙手可熱的吳配角,因為太火,片酬其實不輸很多一線大明星。片約最多的時候,他走馬燈一樣趕場。上午配合劉德華、下午約拍周潤發、晚上搭戲周星馳,吳孟達成為一個奔跑著的大綠葉,休息幾乎全靠在轉場的車上補眠。如果想像不出當時的他有多拼,那么可以用十幾年後他心臟病恢復期接近減半的工作量稍微衡量:身體不好之後,他表示非常注意,一天“只”工作10個小時。

這種勤奮換來的是事業上的爆發。1973年到2015年,吳孟達拍了93部電視劇,142部電影,比郭富城、黎明和張學友三個人加起來的產量還要高。就連素來以高產著稱的成龍,那一時段內也只有106部影視作品,不到吳孟達的一半。

這兩人還曾是同班同學~

一個配角火成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點沒天理。但吳孟達的追求不僅僅止於產量。他對角色的演繹有自己的風格:不喜歡條條框框和死板的設定,更愛把不起眼的小人物發揮得張力十足。“把反派演得可愛”,在這之前確實不曾有人做到過。

吳孟達在熒幕上鬧得停不下來,可在戲外卻經常很靜,可以自己一個人盯著花花草草看半天,聯想植物的性格是什麼樣的,沒事就在家對著鏡子試動作和表情。就這樣,上廁所也想,吃飯也想,等公共汽車也在想,車來了,他都不知道。

最失意的時候,沒錢花也沒戲接,他坐在家裡看陳凱歌的《黃土地》,不下100遍。“表演不是來自生活,是來自回憶、童年、毛髮”,吳孟達的無招勝有招之處,恰恰在“不演而演”的境界。他演繹的人物,都存在於生活里。

有投入必然有肉吃。第十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算是讓這個霸王花級綠葉實至名歸。

憑藉《天若有情》,吳孟達獲得金像獎最佳男配角獎。

難成巨星

有【長】人【得】適【帥】合【的】當紅花,有【長】人【得】甘【顯】心【老】當綠葉。金牌配角吳孟達,一定是不滿足於只做站在周星馳身後的男人的。但他的一生中,曾經錯失了兩次起飛。

1973年,吳孟達報考了第三期香港無線電視藝員培訓班,同學包括周潤發、林嶺東等。

吳孟達成名之後沒有偶像包袱,卻很有幾分演員的恃才傲物,他沒有在其他方面耍大牌,卻在接劇本時不加選擇。“以前很大膽,導演爛劇本爛都不影響我的演技,所謂的表演,不會降級。”這話說出來,雖然有實力作底氣,卻未免也有點自負。

高產很難保證優質,尤其不加甄選地接戲,讓他在保持熱度和高曝光率的同時,定住了自己的路子。一些讓人記不住名字的普通喜劇,套路重複動作重複甚至包袱笑點都重複的角色,成了成功機率底下的分母,漸漸把他和天王巨星之間拉出了不少距離。

1979年,《楚留香傳奇》在港台大熱之後,演“胡鐵花”的吳孟達一時風頭無兩。如果此時好好努力,打磨演技,就此走上人生巔峰也未可知。可是少年成名很容易迷失,他很快把自己的名聲和積累都豪賭一空。到1980年,吳孟達欠下30萬元港幣的賭債,一度面臨失業。彼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將來尚能大紅大紫,差點自殺了事。

《楚留香傳奇》劇照。達叔好像就沒鮮肉過,年輕時就是個叔。

這是一次必經的磨練,此後的他,做人收起了稜角,不再意氣尖銳。潛心研究演技也為後來能夠和周星馳虛心交流,開拓新戲路打下了基礎。

1989年是他後來在訪談節目中向媒體反覆回憶的一年。他和周星馳如何相熟,如何自創劇本上並不存在的橋段,如何在論資排輩的娛樂圈寧肯得罪所有編劇也要堅持自己的風格,如何在拍攝的間隙一起美滋滋地分享一罐鮑魚罐頭,如何在電影院的角落裡看到別人爆笑的反應,自己躲在角落裡捂著嘴開心到想哭。

他們一起在《逃學威龍》里當臥底,一起在取經路上嬉笑打怪,一起搞怪,一起扮酷。

如果沒在後來拍攝《功夫》時被傳“不和”,這些美好的回憶都不必背上澄清誤會的任務,可能會顯得更加真摯真誠真心。這些過往讓吳孟達成為今天的自己,也成為了他的桎梏。

真心誤會一場也好,早已分道揚鑣也罷,吳孟達20分鐘的訪談,必然有16分鐘都在講周星馳。有人說他們是公不離婆秤不離砣互相成就,有人說周星星個人風格太強限制了吳孟達的戲路。事實是,曾經亦師亦友、如兄如父的大哥慢慢變老,而虛心請教的小弟變成了行業權威。

達哥變成了達叔,星仔變成了星爺,他們兩個,用吳孟達自己的話說,已經不在一個level上了。

好的配角能讓主角發光,可是能讓配角也變得耀眼的,只能靠一個有風格又有能力的主角。是謂遇強則強,相得益彰。成為了星爺的星仔開始對身邊的人要求更加嚴厲,成為了達叔的達哥只能在娛樂節目裡隔空喊話,說說大導演成名之前的八卦邊角料故事,表示仍舊期待合作。

不知道早已經擁有從劇本到啟用新演員都具有絕對話語權的周星馳,再在片場指揮若定又或者大發雷霆的時候,會不會懷念那個總能懂他心意知他脾氣,默契爆棚讓他不忍說出一句重話的吳孟達?

沉寂多年後,吳孟達的身體也不如從前,甚至在2015年,網上幾次傳出他的死訊。達叔只能一邊戒菸限酒適量運動順便辟個謠表示我還健在,一邊恢復接拍新的作品。對演員來說,太久沒有出現在觀眾視野中的佳作,生命等於提前終結。

這是一件憂傷的事情。沒有吳孟達的周星馳依然能賣出33億的票房,離開了周星馳的吳孟達,沒能拍得出一部叫得響的作品。雖然面對外界,他們一個表示“只要我不死,他還沒退休,我們還是會合作的”,另一個說“他的人心腸很好,他的戲演的真是頂呱呱”,可是,這更像是對已經逝去的日子發出共同緬懷,卻並未促成更辣眼睛的的合作和更出彩的好電影。

最健忘和最懷舊的都只有觀眾。真愛粉在周星馳的影評下面蓋樓期待著,“真想看到他倆同台啊,哪怕幾分鐘也好!”

文 /給日簽寫文的二 黑

編輯 / 我深愛的盼婭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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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來,逸晌把我慣壞了。

我有了一群無條件愛我的人——無論我寫什麼,牢騷也好,廣告也罷,甚至隨手拍的天氣,你們都看得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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