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是什麼感覺?

2019-03-15 16:14:59

老了是什麼感覺?反正我是從小到老,從沒看過有關這方面的文章和論述的。可見已經老了的人,一是不願談及這個話題;二是老了有感覺時沒寫出來,等到想寫時可能又老過勁了,寫不出來;三是即使有感覺,也僅局限於老了遇到的種種難題和煩心事,發發感慨而已,絕非正兒八經的什麼感覺。

我今天就想系統談談這個話題。一方面填補空白,另一方面也想為還沒老的人們提供點有益的東西,到你老了的時候能記起我。第三方面,趁著現在還能感覺出來,抓緊寫,否則一旦到了老糊塗了那天,拍大腿也沒用。

閒言少敘。老了到底是什麼感覺呢?那首先還必須弄清楚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的問題。若是說真話吧,人們會抱怨你散布消極情緒,不利健康。已經老了的人會煩你、恨你。沒老的人心有餘悸,恐怕後半生都過不消停,那我豈不成了罪人了?不說真話說假話吧,總有些於心不忍。再說了,那些假話誰不會說?什麼最美不過夕陽紅啊,老了才是人生的真正開始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六十歲以後是人生第二個青春啊等等。反正總的意思就是說,老了好,老了是塊寶,誰都希罕,越老越值錢,只差沒大聲疾呼:還沒老的人們啊,你們趕快老吧!

顯然這些假話有些不招人愛聽了。因此我要本著對社會負責和對未老的人們負責的精神,決定說點真話。

然而我在下決心之前,早就估計到了,屆時肯定會招致一些人的白眼或冷嘲熱諷的:別自作多情了,你還以為你年輕啊,說話辦事有人關注。現在都那么大歲數了,什麼真話假話的,誰聽你的?老實眯著養老得了。

這種預測是完全有可能的。若一旦出現,肯定如當頭一棒或一盆冷水澆在頭上,誰也受不了。但仔細想來,人家說的也在理。

你看你現在身邊還有什麼人?除了家人和幾個與你同類的老頭老太太,年輕點的誰還願意和你打交道?在工作崗位上時,好像四面八方都是笑臉。現在呢?到處都是冷眼或不屑一顧。剛退下來時,單位有幾個年輕人還能趁著熱乎勁一如既往地捧著你,等到你滿懷慰籍和自豪參加完他們的婚禮以後,便齊刷刷地全都人間蒸發了。

對不對呢?其實也對。人走茶涼嘛。人都走了還給你換熱茶,除非傻子才幹那事。正確的做法,不但茶要涼,而且連茶杯都要拿走,那才夠意思呢。

然而不管怎么說,《老了的感覺》還是要寫。但能否寫出來或寫好寫壞,關鍵問題不在誰說什麼,而在於你是否有一種鮮明的觀點能站住腳。既然是感覺,那當然要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不用提了,好的一面你能否寫出來?

比如老了也要注重儀表啊,老了也要愛崗敬業啊,老了也要有所作為啊等等。

就拿老了注重儀表這個小事來說吧,一個老頭子退休在家無所事事,每天舊衣爛衫、邋邋遢遢,肯定招人煩。但反過來,這個老頭子西服領帶、頭戴禮帽呢?這種裝束的老人並不鮮見,但掏句良心話說,同樣招人煩。不知為什麼總覺得他是老不正經。這種情況若放到年輕人身上就是正常而無可非議的事,所以很讓人匪夷所思。可見人老了,僅在穿著這些小事上都左右為難。

再說愛崗敬業。人老了大多沒什麼崗,也沒什麼業。但是你剛一邁進老的門檻,就能嘗到老了的滋味了。

快退休了,即將要離開工作崗位。面對人生最大的轉折點,誰都格外珍惜這剩餘不多的工作機會。但是你如果一如既往勤奮工作,恐怕就有人會說,挺大歲數,眼瞅著要回家了,還那么傻乎乎乾,缺心眼。反之你若散慢起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人們又要說了:看到沒?要退休了,不玩活了,一點覺悟都沒有。總之怎么乾都不是。

那就老有所為吧,讓剩下的生命發出光和熱,讓夕陽在晚霞中更加美麗燦爛。可做的事多的是:找補差、參加點公益活動、旅遊登山、和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等等。但是你體會去吧,哪一項都不是自然順暢的。

比如找補差。你天天上班是什麼心態?是低人一等的心態。特別是在公眾場合,一言一行都要謹慎,但那也不行。你少言寡語吧,人家認為這老傢伙陰沉、不好對付。你活躍點吧,那種異樣的眼神也能品出異味來:一個找補差的臨時工瞎蹦達啥呀!

我認識一個國有企業的退休老廠長,身體相當好。70多歲了還力所能及、老有所為呢。乾什麼?撿破爛。他說撿破爛一方面能活動筋骨,另一方面也能多少創造點價值。但是他的做法同樣遭到非議:那么大歲數了,退休金也不少,早早起來翻垃圾箱,多沒意思!

有一天,我和咱院老陳晨練。靜靜的園區花香鳥語、環境怡人。忽然小廣場四周傳來翻垃圾箱動靜。老陳走到近前,看到一人腦袋幾乎鑽到垃圾箱裡,撅著屁股正忘我地翻騰呢。老陳不知道是個老年人,上去一腳,差不點沒把此人整個踹進垃圾箱去。此人正是那位老廠長。當然事後老陳向他作了陪禮道歉,老廠長也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承認翻垃圾箱動靜太大、影響環境。

由此我得出結論,人老了千萬別出頭露面。小小老百姓不用提了,那些藝人、名人又怎樣?老了出來亮相,讓人看了很不舒服。尤其是老年人應該少集會。你看孩子和年輕人集會,給人一種蓬勃向上的力量。而老年人集會則給人一種地球末日的感覺。

這么認識以後,於是我每天心安理得地貓在家裡瞎寫,抒發老了的情懷或是寫自己經歷、道聽途說的那些著三不著兩的陳年逸事。自己寫自己看。至於別人,愛看不看。看不看、看好看壞,我都不在乎。看好了,我也得不到什麼,看不好我也不損失什麼,頂多損失點時間,還不怎么值錢。正如老婆孩子評價的那樣:瞎寫那些玩藝兒有啥用?一錢不值!還不如宋丹丹寫的《月子》呢,還能被老鄉拿去上廁所和糊牆用。你寫那東西,電腦一關啥也沒有了。

我跟孩子說,別瞧不起你爹,你爹也有個雄心壯志呢,出不了專輯也要在陳年末日寫出個姐妹篇來。一個就是現在正寫的《老了的感覺》,另一個是《死了的感覺》。然而想不到第一篇剛開頭就這么費勁。唉!

文/李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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