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秦觀為歌妓寫詞有何“潛規則”?

2019-02-12 10:36:35

北宋秦觀為歌妓寫詞有何“潛規則”?(2010-12-05 17:28:56)

秦觀(1049-1100),北宋詞人。字少游、太虛,號淮海居士。高郵(今屬江蘇)人。36歲中進士,授蔡州教授,曾任秘書省正字,兼國史院編修官等職。宋紹聖初年,他因政治上傾向舊黨,多次被貶官,最後發配到雷州,直到宋徽宗即位後,他才自雷州放還,行至藤州(廣西藤縣)而逝。秦觀的詞,得《花間》、《尊前》遺韻,兼柳永、蘇軾之勝,卻能自出清新,被譽為“今代詞手”,淮楚一帶,膜拜尤甚。後人更有稱之為“宋一代詞人之冠”者。堪稱婉約詞的宗師。對稍後的周邦彥、李清照等人影響深遠。

“蘇門四學士”之中,蘇軾最喜歡秦觀,也以秦觀的命運最為坎坷,秦觀二十九歲才赴京趕考,卻兩次落榜,直到三十六歲時才榜上有名,官做得不大,卻一貶再貶。

秦觀為自己取字“少游”,是因為仰慕漢代學者馬援之弟馬少游,馬少游和其兄馬援熱衷進取不同,他生性淡泊,知足求安。

但秦觀真的能做到馬少游那樣“胸無大志”嗎?在事業上,自從他跟定了蘇軾,他的命運就開始隨著蘇軾起伏,在激烈的黨爭中,他與蘇軾“同升而並黜”,當然是“升”的時候少,“黜”的時候多。所以他羨慕馬少游的與世無爭,只是無奈而已,不是他不想奮發,而是官場不給他機會。

在愛情上,秦觀就更做不到“知足求安”了,他是一個典型的朝秦暮楚的浪子情人。

秦觀的正妻叫徐文美,這是他自己在為岳父寫的文章里交待的。他的岳父是高郵一位姓徐的富商,因為有點錢,捐了一個主簿的官當,生了三個女兒,分別叫徐文美、徐文英、徐文柔。秦觀在《徐君主簿行狀》一文末尾說:“徐君女三人,嘗嘆曰:子當讀書,女必嫁士人。以文美妻余,如其志雲。”

對於其妻就是點了一下名字而已,除此之外,在秦觀的詩文中再無丁點提及,徐文美大概不是秦觀所鍾情的女子,兩人感情如白開水一樣寡淡,至少,從秦觀這方面來說,明顯是是缺乏激情。

有人統計秦觀留傳下來的四百多首詩詞,有大約四分之一為“愛情詩”,而其中的主人公絕大多數是青樓歌女。一個感情細膩且願意付出情感的詞人,情撒四方野花,惟獨忽略了那朵寂寞的“家花”,無怪夫錢鍾書在《宋詩選注》的序里說秦觀的詩是“公然走私的愛情”。“公然走私”,一是坦然地藐視輿論,一是坦然地藐視妻子,我就要婚外戀,你們把我怎么樣?

秦觀的妻子徐文美,應該識字,看了那些詞,不知會不會憤恨地抱怨,引起強烈的心理失衡:寫我的一首都沒有,卻為狐狸精們寫了那么多!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這是多少小伙子夢寐以求的桃色夢想,然而在秦觀的身上卻那么輕而易舉地成為了現實。那時候他是詞壇大腕,多少歌妓都指望唱他的詞來混飯吃呢!所以,即使是從工作關係上來說,詞人秦觀與歌妓的親密接觸,就像現在影視界某些男導演與女演員之間的“潛規則”一樣,似乎順理成章。

《茹溪漁隱叢話》引《藝苑雌黃》記述了秦觀的一件風流事,秦觀在紹興的時候,由當地最高長官太守接待,入住高級賓館蓬萊閣。一日,在席上看中一個歌妓,於是賦《滿庭芳》詞,開頭一句是“山抹微雲”,接下來就是人所熟知的“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嬴得秦樓薄倖名”了,那歌妓一定是對詞人動了真情,想要託付終身,才在分別時將平時秘不示人的香囊送給他。

此詞當時流傳甚廣,“山抹微雲”幾乎成了秦觀的綽號,連蘇軾也戲稱他為“山抹微雲秦學士”。

秦觀的女婿范元實,平時為人嚴肅,有一次參加某貴人的宴席,席間有歌妓唱秦觀的長短句,看他一聲不響,歌妓笑他木訥老實,問他懂不懂詞,他就笑著答道:“我是‘山抹微雲’女婿啊!”滿座客人全都笑倒。看來,岳父的風流艷遇,連女婿也覺得自豪。

明代的蔣一葵在《堯山堂外紀》中則透露了秦觀的另兩次艷遇。“秦少游在蔡州,與營妓樓婉字東玉者甚密”,專為情人樓東玉寫了一首《水龍吟》,詞人還費心地地將樓東玉的名字寫進去,詞中的“小樓連苑橫空”、“玉佩丁東別後”就是迷面。而“花下重門,柳邊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當時皓月,照人依舊”是說他們幽會情景的。

秦觀還有過一位叫陶心兒的情人,他曾贈了一首《南歌子》的詞給這位名妓:

玉漏迢迢盡,銀潢淡淡橫。夢回宿酒未全醒,已被鄰雞催起,怕天明。

臂上妝猶在,襟間淚尚盈。水邊燈火漸人行。天外一鉤殘月,帶三星。

“天外一鉤殘月,帶三星”,就是為陶心兒的“心”字打的啞謎。

才情都用在妓女身上,是不是有點“浪費”?以至於黃庭堅都看不過去了,專門寫了一首詩委婉的勸告他,其中“才難不易得,志大略細謹”這一句,令秦觀看了大為不快,因為黃庭堅干涉了他的私生活。在秦觀看來,我在愛情方面,再不嚴肅,都是我自己的事,連他崇拜的蘇軾也並不這么“正人君子”和多管閒事,前面說過,蘇軾還誇他《滿庭芳》寫得好,稱他為“山抹微雲君”呢。

更何況,秦觀的許多靈感,得益於他與女人交往的經歷,他對女色很有“鑑賞力”,他愛的是“臉兒美,鞋兒窄。玉纖嫩,酥胸白”的美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美女是秦觀詩詞的催化劑。而有人甚至說,翻閱《全宋詞》,每一頁都有妓女的影子。這話有些誇張,至少對於秦觀來說,他喜愛的女子並不全是妓女。

《綠窗新話》曾渲染了秦觀在京城的一件韻事。

秦觀游寓京城之時,有一次參加某貴官的宴會,主人讓寵姬碧桃舉杯勸酒,秦觀喝下之後,看碧桃是個美人,反過來舉杯勸碧桃喝酒,主人憐香惜玉,說:“碧桃素來不善於飲酒。”哪知碧桃卻道:“今日我為學士拼得一醉!”拿起大酒觥一飲而盡。美女如此給面子,秦觀體內的荷爾蒙分泌加速,靈感隨之爆發,即席為碧桃賦詞一首《虞美人》: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

亂山深處水縈迴,可惜一枝如畫為誰開。

在多情的秦觀看來,這美如仙女、對己有意的碧桃,所託非人,落入庸官之手,頗有點鮮花插錯位置的意思。

所以,後來寫通俗小說的,都喜歡敷衍秦觀和這位碧桃的故事,讓兩人眷戀綢繆地成就一段風流美事。

但事實上,碧桃是人家的寵姬,秦觀再眼熱,也只能無奈地管好那顆多情不羈的心。

就像對於蘇軾的寵妾朝雲,秦觀或許是動過心的,他長期出入於蘇軾府中,與朝雲很熟,曾寫詩讚美朝雲“美如春園,目似晨曦”,但朝雲是蘇軾的紅顏知己,秦觀與蘇軾的關係亦師亦友,即使有過非份之想,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同是蘇軾的學生的張耒,就嘲笑過師兄弟們的空獻殷勤,張耒在一首為朝雲而作的詞中寫道:

蜂蝶休忙,不與春風一點香

這白白忙乎的一群“蜂蝶”當中,肯定有秦觀的翩翩身影。

情場老手秦觀,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得手。《桐江詩話》就記載過秦少游的一次輕薄的失敗經歷,說在當時的汝南,暢姓是望族,族人特別信奉道教,有一個姓暢的道姑姿色妍麗,宛如神仙中人。秦觀興致高昂地去挑逗這位美道姑,結果卻碰了釘子,於是寫了一首詩,其中有“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烏紗裹寒玉”一句,說這女子眸子清亮,纖腰楚楚,又白又嫩的肌膚在黑色道服的對比映襯之下,更是攝人魂魄。

總之,朝秦暮楚的愛情,是秦觀創作的巨大源泉,他在揚州時遇到一位彈箜篌的女子,認為是上天賜給他的娉婷美女,然後有了一夕之歡,寫下那首《八六子》,“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是寫他與箜篌女子的深情繾綣的,秦觀感嘆兩情相悅的銷魂日子太短暫,如果有“時間機器”,能按一下暫停鍵,該有多好!所以他頻頻發出“歡娛漸隨流水”、“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的傷感之音。

傳統的詩詞鑑賞,分析秦觀的愛情詞時,總是把每首詞定性為寫“歌妓的戀情,同時又融入自己的身世之感”。這種看法,清朝周濟在《宋四家詞選》中做過總結,他說:“將身世之感,打併入艷情,又是一法。”但這並不適合解讀秦觀所有的愛情詞。

拿流傳甚廣經典名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來說,就並沒有牽連到什麼仕途失意的身世之感。另外,對這一句詞,向來都認為這是誠摯的期望,也是忠貞的愛情誓言,最多還添加一點無奈的相互安慰,交織意味深長的歡樂和悲哀。

但是如果結合秦少游放浪的情感經歷來看,完全可以大膽地假設,這一“化臭腐為神奇”的千古佳句,只是秦少游安慰痴情女子的託詞,或者說擺脫一段舊戀情的美麗藉口。

試想,當女子含情脈脈地望著風流倜儻的秦學士,拉著他的衣袖,流著眼淚,捨不得他走的時候,秦觀就來了這么一句:“我和你的感情天長地久,還在乎天天廝守嗎?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三年五載見不了面,我也會天天想你的!”

於是乎女子破涕為笑,幸福的愛情糖衣炮彈輕而易舉地將她擊暈了。

假如專心真愛一個女子,就該緊緊拽住她的手,走遍萬水千山,何必說什麼“豈在朝朝暮暮”的話,現代科學研究,愛情的保鮮期只有短短七個月(一說,三十多個月),那么,有多少萍水相逢的感情,經得起海枯石爛的考驗和洗刷呢?

但無論怎么說,女人的痴情總是甚於男人,還是秦觀,《情史》就記載了一位妓女為秦觀守節,愛他直到生命最後一刻的故事。

這位可憐的妓女,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是長沙人,在《情史》中被稱為義妓。作為秦觀的“冬粉”,一位淪落風塵的“文學女青年”,她特別喜歡收集秦觀的詩詞,每得到一首,就書寫、吟喔不止。

秦觀被貶官,路過長沙的時候,還不忘遍訪名妓,有人推薦了這位妓女,於是我們的秦大學士,就去了。去之前,以為長沙對比京城來說,屬於“荒蠻”之地,妓女也一定資質平平,但等到見到那位女子,才驚喜地發現,其姿色在京城女子之上,正在暗自驚訝,忽見女子桌上有一本集子,拿起來一看,上書“秦學士詞”,是他的專輯,不由竊喜,然後故意說:“你這樣愛秦學士,怕只是愛他的詞吧,見了他這個人,你未必會愛他。”女子說:“如果讓我見到秦學士,就是做他的小妾終身服侍他,我死也無憾!”

秦觀於是自揭身份,說他就是,因被貶官路過此地。傳說中的偶像突然從天而降,女子被嚇得不輕,等平定了一顆紛亂如麻的心,和鴇母相商後,才一起請秦觀吃飯。到了夜裡,“女冬粉”自然是獻身留情,等第二天早上秦觀醒來,枕邊人已空,原來女子已起床,洗漱穿戴好了,在帳外候著呢。如此美貌賢慧,讓秦觀感動而留戀,就多住了幾天,秦觀走的時候,女子情意綿綿地立下誓言,說:“你辦的是朝廷的大事,我不能拖你的後腿,從今之後,我就不再接客,為你潔身自好,希望你回來的時候看看我,我就滿足了!”

秦觀答應了她。

一別數年,女子說到做到,閉門謝客。

公元1100年,秦觀接到復官的旨令,急急起程,死在回來任職的路上,據說他死前曾喝醉了酒,大呼口渴,水至,“含笑而卒”,年五十二歲。

女子得知訊息,穿著孝服走了幾百里,前去弔喪,繞棺三周,一聲痛哭而亡。

秦觀如果地下有知,不知心頭有愧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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