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應該這么玩!

2019-03-08 14:21:05

文:霧滿攔江

(01)

說個好玩的故事。

中國這邊的乾隆年間,在德國,有個女人,老公死了,隻身帶著倆不懂事的孩子。她非常想把孩子培養成有出息的人,但不知如何做。

於是,這位母親,就去找大詩人歌德請教——現在你知道了,德國大詩人歌德,跟乾隆是同時代的。

歌德這個人,嗯,怎么說呢,有點怪怪的。他聽了母親的要求,回答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賦予心靈以希望,賦予靈魂以沉思。

母親大喜而歸,回家之後就崩潰了。大詩人這句話,到底是啥意思呀?再去問別人,根本沒人能懂。最後問到的人扎堆琢磨,猜測說:這有可能是個實驗,嗯,說不定……對,肯定是這樣,詩人的意思是說,這哥倆,一個應該做科學家,另一個做文學家。

於是母親就按這兩條路子,來調教倆孩子。

慢慢的,兩個孩子長大了,大兒子奔文科方向走,二兒子,果然奔著科學家的路子衝上去了,這一衝,可不要緊,這孩子可就神經了。

(02)

話說這個二兒子長大後,就添了個奇怪的毛病。

他不能看見山。

只要看到一座山,他就要爬上去,用各種各樣的儀器,把山的高度測量明白,否則的話,他就感覺生之乏味,生不如死。

他曾經從法國的巴黎出發,帶著一名同伴,去西班牙的馬德里,一路行來,見到山就測量。但沿途的百姓,都是善良人,沒見過這種怪事。看到這兩人行蹤詭異,認為他們是弄什麼妖法,就衝上來用石頭砸他們。

頭兩次,兩人逃得快,成功的跑掉了。

第二次,二兒子也跑掉了,但他的同伴被截住,亂石齊下,把那孩子砸慘了。

僥倖逃生後,同伴很悲憤的問他:咱們這是在幹啥?是去馬德里呀大哥!可你一路上在幹啥?你見到山就測量,引發山民驚恐,你他媽的逃得快,我差點被人砸死。我請求你正常一點點,就正常一點點,別玩這個了,行不?

不!他斷然拒絕。

他說:我經過一座山,而不知它的高度,這是對我的污辱!

他說:一個人,如果對周邊的環境絲毫也不了解,那就意味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在哪裡的人,又怎么可能走得出去呢,嗯?

同伴急了:你這么神經,到底想幹啥?

他回答:我想丈量世界。

你……同伴絕望了:你非要測量不可,我服了你。那咱們就只能白天睡覺,晚上趕路,這總可以了吧?

此後,兩人真的晝伏夜行,披星戴月的趕往馬德里。

去丈量世界。

(03)

馬德里,在西班牙。

當時的西班牙,是不允許外國人進入的,而這倆人來了,就必須先行求見權力人物,希望能夠拿到許可。

當時西班牙的國王,是查理四世。但他說話是不作數的,他必須要聽老婆的,敢不聽話,王后分分鐘滅了他。

王后是瑪麗亞·路易莎·特雷莎。但她說話也不作數,王后必須要聽自己情人的。

王后的情人,叫曼努埃爾·戈多伊,這廝原本是國王的警衛員,後來成功放翻王后,從此就把國王踏在了腳下。國王敢扎刺,他和王后聯手,打到國王滿地亂爬,總之,掌握了西班牙國家權力的,是警衛員曼努埃爾·戈多伊。

曼努埃爾·戈多伊以開明的姿式,盛情歡迎兩名外國友人。

曼努埃爾·戈多伊說:俺們西班牙,國情特殊啊,必須要照自己的招法來。

兩名客人點頭。

曼努埃爾·戈多伊說:對西班牙來說,最重要的,是保持權力穩定。

兩名客人點頭。

曼努埃爾·戈多伊說:而保持權力穩定,最重要的是,男人要堅挺,男人要堅挺,男人要堅挺——重要的話說三遍,你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二兒子站起來,大步走向曼努埃爾·戈多伊的辦公桌,坐下來,刷刷刷,開出一劑……中醫藥方。

亞馬孫盆地的金雞納樹皮,罌粟萃取液,西伯利亞熱帶草原苔蘚,《馬可波羅遊記》中記載的傳奇狂花。這幾味藥熬制煎煮,取第三煎的藥汁,緩飲慢用,隔天一服。

只須一個療程,就能夠讓男人重振雄風,別說區區一個王后,再來倆仨,定然叫她們又喜又怕,歡喜不已。

曼努埃爾·戈多伊大喜:那這劑中藥,什麼時候能熬出來。

二兒子說:熬藥快,難的是用料的採集。你看這些藥,有的需要花幾年功夫,才能採集到。

我有耐心。曼努埃爾·戈多伊說:傳國王意旨,此二人在西班牙管轄的範圍之內,當享受一切形式的優待,食宿隨意,招待妥貼,可以隨意出入感興趣的任何地方,可以隨意支配王座下的船隻——這樣做,是為了國家呀。

(04)

此後,這位二兒子帶著他的同伴,展開了嗨到極致的冒險遊戲,他們在原始森林中被野人襲擊,還曾和一隻美洲豹走了個臉對臉,當時那美洲豹很詫異的看著他,他假裝自己不在現場,踮著腳尖,一步步的跳開。說過了,他此來是丈量世界,有一次為了測量海嘯的高度,他把自己綁在船頭一整夜。

總之,他壓根就沒給人家曼努埃爾·戈多伊先生去採集春藥配方。就算是採集來熬了,喝下去也肯定不管用。那都是他瞎寫的。

他就這樣忽悠領導……不,忽悠人家警衛員。

結果,沒得春藥吃,曼努埃爾·戈多伊的身體越來越不堅挺,最終西班牙的政局走到盡頭,轟的一聲爆裂了。

國王被警衛員欺負得沒個人樣,老百姓們說啥也看不下去了,就群起而亂。窩囊廢查理四世宣布退位。

國王撂挑子了,曼努埃爾·戈多伊和王后就玩不下去了。這對真誠相愛的狗男女,手牽手逃出西班牙,跑到巴黎,投奔老朋友拿破崙。拿破崙以溫暖的懷抱,真誠的與曼努埃爾·戈多伊相擁,抱起來後嗖的一聲,直接把曼努埃爾·戈多伊甩到法國的監獄去了。

而後,這位二兒子測量過世界,就回到了柏林,和哥哥會面,兩人坐下來琢磨:當年小時候,大詩人歌德對他們母親說的那番話,到底是啥子意思呀?

賦予心靈以希望,賦予靈魂以沉思。

仍然想不明白。

要不,兄弟二人商量,要不咱們創辦一所大學,讓這個世界一起幫忙來研究?

說創就創,兄弟二人創建的這所大學,叫洪堡大學。

(05)

1810年10月,普魯士教育改革者及語言學家威廉·馮·洪堡及博物學家弟弟亞歷山大·馮·洪堡,創辦洪堡大學。

這所大學,目前還開門營業。

洪堡大學的原則有二,寂寞與自由。

這個原則的意思是說,只有享受寂寞的人,才能夠獲得自由。

寂寞不過是一個人的狂歡,正如這個故事中的主角二兒子、亞歷山大·馮·洪堡的癲狂人生。他是德國著名的博物學家,澳洲有以他名字命名的山,美國有,月亮上也有。他在和同伴趕往西班牙馬德里之前,先行在巴黎完成一次永載史冊的測量——他們測量了巴黎到北極最後一段經線的長度,並以這段長度的千萬分之一,鑄成標準長的金屬,做為未來一切長度測量的單位。

這個單位,就稱之為米。

以米為單位,是我們已經用得熟稔了的。然而這卻是洪堡個人的瘋狂遊戲,他從巴黎赴馬德里的行程,一路上逢山就測,遇水則量,看起來很神經,很變態,很強迫症。但只有——只有在他遇到警衛員曼努埃爾·戈多伊時,我們才會恍然大悟。實際上,洪堡才是真正的正常人,反倒是曼努埃爾·戈多伊這類型的,因為太原始而凸顯其無聊。

(06)

人,正應該象亞歷山大·馮·洪堡這樣而活,喜歡什麼,就去做什麼,只要這件事不是傷害他人,不侵犯他人,那就多半接近了有益於他人。洪堡的母親從大詩人歌德那裡獲得靈感,一知半解的情形下,由任孩子追隨自我快樂的天性,最終讓洪堡一生獲得快樂,也讓整個世界於中獲益。

這就是真正的教育。

相反,如果教育不是開發孩子快樂的天性,那就不好玩了。

(07)

今天看到新聞,美國中學考試SSAT,差不多可以說是被中國這邊的培訓機構拿下了,澎湃新聞報導說,有機構售賣神秘資料,一份售價不過6萬到10萬,有接觸過神秘資料的學生表示,考試中的閱讀文章已經全部做過一遍。還有機構稱,壓題命中率高達83%。

這好比一記悶棍,當時將美國佬打懵圈了。

SSAT是小眾考試,題庫本來不大,美國佬常年就這么玩,從沒人琢磨過攻題庫,這回美國人開眼了,除了宣布中國這邊的考生成績做廢,再也無咒可念。

為什麼美國人不琢磨攻題庫呢?

這裡講的洪堡,就可以解釋這個原因。

洪堡喜歡測量世界,被山民追打,被野人追殺,與美洲豹臉對臉,他都樂在其中,但曼努埃爾·戈多伊不喜歡這個,只喜歡跟王后啪啪啪,那他就呆在王宮裡好了,決不會跟著洪堡往山野里跑。

已開發國家的文化是開放的,歷史也是開放的,他們知道,權力對曼努埃爾·戈多伊這類人具有天然的吸引,所以才弱化權力,降低權力在民生中的比重,讓民眾獲得自由。曼努埃爾·戈多伊這類人縱然是進入行政系統,也撈不到多少油水,而且一旦東窗事發,以後這輩子就沒得玩了,所以他們寧肯再花點時間,找到適合自己的遊戲,免得在自己不擅長的遊戲中,貽誤了自己和別人。

所以已開發國家發達地區的孩子,會花費更多精力,尋找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有素質的家長,對孩子的培養也是注重這個方面。設若你不是學術型人才,決不會削尖腦殼往學術圈裡擠。譬如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決不會往水上芭蕾隊里鑽,你說你鑽進去乾什麼?同伴都是見了水就心花怒放,你卻是驚恐萬分,萬一來個正式比賽,一下子露出了自己東郭先生濫竽充數的原型,這又是何苦呢?

所以已開發國家發達地區,輕易不會動攻題庫的心思,因為那對他們來說,是一條錯誤的人生之路,走上去只會耽誤自己。

但是中國人,對這題庫卻是非攻不可,不攻不舒服。

(08)

中國社會的經濟結構,是嚴重失衡的,這失衡就失衡在經濟的一元性。簡單說,古時代的中國人,唯有讀書做官,而經商則被權力視為賤類。這種政經一元結構,迫使許多人為了生計,縱然不是做學問的人,也非得硬著頭皮往這條路上擠,不擠沒有第二條路。

而現今,中國的經濟結構仍未擺脫歷史的慣性,個別不讀書而人生有成的事件不缺,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仍然是死拼高考一條路。儘管考上好學校獲得好工作的機會,也越來越渺茫,但失衡的經濟結構,讓人無可選擇。

所以,美國這邊大門一開,對於許多中國孩子來說,這等於又開了一條高考之路,你甭管我是不是做學問,先想辦法擠到美國去,因為大家出自於無可選擇的環境,攻題庫你縱然千萬個否定的道理,但它卻是符合中國人經濟選擇的。

要想解決這個問題,美國那邊無論如何努力,也是無效的。必須要從經濟結構上,改變這種失衡的狀況。簡單說,必須要收縮公權陣線,開放民智民資,讓那憋死人的一元經濟轉化為複合經濟,一旦經濟多元,民間的活路就多了,到時候什麼人均GDP等指標就有可能啪啪啪上來了。說到底,中國的老百姓,才是中國的經濟主體,要相信老百姓的創造力——當一個人,為了自己的人生事業時,必然會很拚命的。只有完成這個經濟結構轉換,才能實現人的心態轉換。

如洪堡這類型的人,現在國內也是有的。但數量不多,仍然是稀有品種。但13億中國人的總量,這類型的人如果不是以群體規模出現,就說明我們的民智仍未獲得釋放空間。如果等待環境一切如意,我們再來做事,那未免太對不起自己。要相信中國經濟均衡化是個必然的趨勢,因此我們就有理由先行一步。

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把洪堡母親教導孩子的方法,拿來自己用。這個方法也容易,一是研究孩子的天性,看孩子是外向還是內向,是喜動還是喜靜,是情感型,還是理智型——單從表面上來看,許多孩子很難輕率的歸入哪個系列,但父母與孩子朝夕相處,這又不是急在一時的事兒,慢慢觀察,慢慢調試,遲早會找到一個最適合於孩子的天性、最能夠讓孩子樂在其中的目標。

教育說到底,不過就是讓孩子找到人生目標,一旦找到目標,孩子自己就會傾情投入。但如果,父母沒有這個意識,或仍是隨大流攻題庫,那么孩子就有可能落得個只有曼努埃爾·戈多伊的病,卻沒有曼努埃爾·戈多伊的命的結果,而這樣的人生,是最悲涼、最不足取的。

而我們這裡所講的故事,被丹尼爾凱曼寫在了《丈量世界》這本書里,找到這本書,翻開讀一讀,你會感受到強有力的生命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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