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90後,已經給自己立遺囑了

2018-10-08 09:05:36

“未知死,焉知生?

——魯迅”

90後又“出事兒”了。

“一條”今天更新了一個視頻:中國90後,已經開始立遺囑了。

這裡所謂的遺囑,其實是生前預囑,當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你希望自己獲得怎樣的醫療照護?

涉及5個方面——

我要或不要生命醫療服務

我希望使用或不使用生命支持治療

我希望別人怎樣對待我

我想讓我的家人和朋友知道什麼

我希望誰能幫助我

說句實話,第一眼看到“遺囑”兩個字,我確實有一點被冒犯的不適感。

大概是國人都忌諱死亡吧,一提到跟“死”有關的東西,都覺得觸了霉頭。

年紀輕輕、白白壯壯,談什麼切氣管呼吸機,想什麼死亡的尊嚴呢?呸呸呸!

我記得魯迅先生講過一個小故事:一戶人家生了一個男孩,滿月的時候,抱出來給客人看。

一個客人誇讚:“這孩子將來要發財的!”得到一番感謝。

另一個客人說:“這孩子將來是要死的。”被大家合力一頓痛打。

人生下來,一雙腿就在邁向死亡,這是大實話啊!

可是我們聽不得。“死”這個東西,不想不聽不說,已是約定俗成。

可越是拒絕,人的死亡質量就越差。

2015年,經濟學人智庫(EIU) 發布了一份涵蓋80個國家和地區的死亡質量指數報告。

結果顯示,中國排名71位,倒數第10。

減少痛苦的姑息治療,在中國的普及極其緩慢;治癒性治療方法,還是占據了醫療戰略的主要地位。

過度治療,拖垮了很多人臨終前的生命質量。

換句話說,即使在垂死的時候,絕大部分國人都還在痛苦不堪地求生,而不是舒服一點地“等死”。

有的是自願求生,更多的是被迫活著。

1999年,著名作家巴金先生病重入院。

一番搶救後,終於保住生命,但鼻子裡從此插上了胃管。長長的管子,從鼻子直通到胃。

流食就從胃管打進去,一天分6次。

由於長期插管,老先生的嘴巴合不攏,下巴也脫了臼。

後來,又切開了氣管,接上呼吸機來維持生命。

生不如死,老先生自己想放棄治療,可那些愛他的人卻不同意。

“你要活下去啊!我們不能沒有你!”

長期昏迷,無法進食,老先生的生命只剩下機器上的心跳,就這么煎熬了6年。

“長壽是對我的折磨。”面對這群“愛他的人”,巴金先生留下了這一句話。

美國國家醫學研究所,曾經對2010年與1998年的醫療數據做了一個比較,發現較之從前,雖然現在的醫療水平發展了,可在生命最後階段覺得痛苦的人卻增加了12%,患抑鬱症的人數增加了26%。

死亡,不再是一瞬,它成了一場辛苦的持久戰。

難道,死亡真的必須是這樣嗎?

不插管、不進ICU、不上呼吸機可以嗎?

羅點點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跟很多醫生朋友聊過,大家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不希望在ICU,赤條條的,插滿管子,像台吞幣機器一樣,每天吞下幾千元,最後‘工業化’地死去。

在僅存不多的日子裡,我們要死得漂亮點兒。”

於是,便有了“臨終不插管”俱樂部。

“我的底線,是一定要乾淨。”面對一條的鏡頭,岳小姐說了這一句。

是啊,人活一世,時時刻刻都需要尊嚴撐著,包括瀕死的時候。

乾乾淨淨地來,乾乾淨淨地走,才應該是人這一生最起碼的體面。

知乎網友小張,分享過父親患病到離世的那一段經歷——

父親得了肝癌,作為一個醫生的小張比誰都清楚,肝癌病人最後會被各種併發症折磨得多么痛苦。

他不願意讓父親遭這個罪。

“在醫院走廊徘徊了一夜,我決定幫他選擇一條痛苦最少的路。”

小張簽了字,放棄治療,在父親昏迷的時候,結束了他的痛苦。

父親心跳停止後,小張為他穿上了西裝和襯衣,乾淨又精神。

和他靠在一起,感受他身上的餘溫在緩緩傳遞過來,再一點點冷下去。

小張說:“父親,我是他生命的延續。”

或許吧,在簽下字的那一刻起,小張也有過千百次的自責,千百次想反悔。

但就像網友@愚人說:“被活著,除了痛苦,毫無意義。”

但對於父親來說,有這么一個乾淨體面的結局,就是兒子給他盡的最後一次孝。

研究表明,絕大部分人在清醒的時候,其實都希望自己最後能在家離世。

最後常常事與願違,被迫在病床上煎熬了很久。

可能是因為,“孝順”和“愛”綁架了身旁的親友,他們認為一旦放棄,就是冷血,就是辜負。

網友@風信子,在摸不到母親的脈搏後,拔掉她的身上所有的管子。

“在拔出靜脈穿刺滴注的管子時,血湧出來,按住出血點後我的手上沾了她的血。

有一段時間裡,我總覺得是我殺了她。”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太害怕失去。

所以,即便看著病床上那個人在苦苦掙扎,恨不能替他承受,卻依舊固執地不願放手。

“你還有心跳,我就不會失去你。”

究其根本,是我們一直缺乏死亡教育,從來不敢直面死亡。

從上世紀70年代,西方國家就陸續在國小校里開設“死亡課程”

有專業醫護人員對孩子們講解死亡常識,讓孩子們體驗模擬的死亡過程。

他們一點點明白,“死”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也慢慢減少了對生命結束的恐懼。

而我們呢?

國人從小都被教育說,死亡是黑色,是痛哭,是失去,是悲愴,也是禁忌。

《奇葩大會》曾經請來一位“死亡體驗館”的館長,丁銳。

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我們一直學習的都是如何控制和操縱這個世界;是時候,我們也該學學如何面對無常了。”

在他的體驗館裡,曾經來過一對夫婦,在遊戲的時候男的先“死”了,女生卻固執地要跟他一起走。

最後,館長同意了她的請求,讓她躺在傳送帶上先走了。

看她漸漸遠去,男生哭得不成人樣,嘴裡一直大喊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館長很驚訝,為什麼他們會這么投入?

原來,女生已經癌症晚期了,遊戲之外,她是那個先被淘汰的人。

“我想在我還飄飄亮亮的時候,跟他好好說聲告別。”

認真的彩排一次,等到死亡真正來臨的時候,便不會那么手足無措,亂了方寸吧。

你的肉體死去了,我記著你最好看的樣子和最體面的告別。

帶著這份記憶,我更好的活下去。我的記憶還在,你也永遠不會消亡。

仔細想一想,死亡到底是什麼?

豆瓣口碑9.5的美國年度佳劇《This isUS》,其中有一幕就講到了這個話題:

小女兒看到爺爺生了重病,跑去問叔叔凱文:“爺爺會死嗎?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凱文拿來一張畫,跟一群小屁孩講起這個“沉重”的話題——

世界就像這張畫,每個人一路走來,都留下了自己的顏色。

就算一個人死了,就算你見不到他們,不能再和他們說話,可畫中依舊有他們的位置。

每個孩子身上,永遠都有父母的影子。

沒有一個人的死亡,沒有單獨的你和我,我們都是一體的。

看這一段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們也早一點聽到這樣的解釋,死亡或許就不是黑色的,而是五彩斑斕的吧。

值得慶幸的是,如今越來越多的年輕人、90後,已經慢慢放下老一輩人的忌諱和害怕,開始思考“死亡”,開始勾勒自己期許中的“死亡模樣”,開始立生前預囑。

這是一件很好的事。

魯迅說:未知死,焉知生?

黃執中說:“我去的地方不需要勇氣,你們(在人間)才需要勇氣。”

生與死,其實就像一本書的封面和封底,無所謂哪個好,哪個壞。

重要的是,封面和封底中間的這幾百頁、幾千頁的故事,你要如何書寫,如何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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