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得利益者綁架決策

2019-03-11 12:53:36

文/拯救夢想
在中國政治語境中,“既得利益”不是一個好詞,人們認為既得利益扭曲了政府決策,使很多決策不僅沒有為多數人雪中送炭,反而給少數人錦上添花。既得利益代表的是少數人的特殊利益,而決策應該實現整體利益,既得利益俘獲決策,就會使特殊利益凌駕於整體利益之上。這樣說來顯得不可捉摸,一些歷史故事可以幫助我們把“特殊利益”、“整體利益”形象化。
公元208年,曹操不費一兵一卒拿下荊州,志得意滿、揮斥方遒,正是順江東下、踏平東吳、一統海內的好時機。當此大軍壓境之際,孤懸於東南一隅的東吳自然上下震恐、人情洶懼。戰,多半是敗;和,曹操必不允許;降,生靈不免塗炭。抗曹或者迎曹,從孫權以至文武百官,都在心裡艱難地盤算著。

據《三國志·魯肅傳》記載,“權得曹公欲東之問,與諸將議,皆勸權迎之”,而魯肅獨不言,等孫權起來去更衣,魯肅追之於宇下,說了一段推心置腹的話,“如今我魯肅可以迎曹,唯將軍不可迎曹。因為魯肅迎曹,猶不失下曹從事,乘犢車、從吏卒、交遊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迎操,欲安所歸?願早定大計,莫用眾人之議”。話音剛落,孫權就發出“此天以卿賜我也”的感慨。

為什麼“眾人皆可降曹,惟將軍不可降曹”?因為這些文武官吏迎曹之後仍然可以易君事曹,官品不丟,俸祿不減。他們代表是官僚集團的特殊利益,與東吳政權的利益並不一致。這也是管理學中的一個常識,老闆與員工的利益未必一致,顯然,如果讓這些特殊利益左右決策,自然會侵蝕甚至破壞整體利益。

孫權有魯肅這樣捐一己之私而成君王之美的良臣,而隋末唐初的草莽英雄李密卻沒有這么好的命運。公元618年,李密與王世充大戰於邙山腳下,結果,李密大敗,麾下大將裴仁基、祖君彥、程知節等被王世充所擒。正是一潰千里、國亂思良將之際,單雄信又投靠王世充,鎮守洛口倉的邴元真已引狼入室,頓時讓局勢急轉直下、雪上加霜。

進無所攻,退失巢穴,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以天下之大卻不知哪裡可以立足,李密就處在這一個生死抉擇的關口。一番謀劃之後,李密決定投靠守河陽的王伯當,並制定了捲土重來的戰略構想,“南阻河,北守太行,東連黎陽,以圖進取”,躊躇滿志,意欲東山再起。

方此之時,諸將勸諫說,如今戰事失利,眾心危懼,如果一再停留,叛亡勢必不日而盡。更何況人情不願,難以成功。李密回答說,我所依靠的就是諸君,諸君既不願,“孤道窮矣”。於是李密決定共歸關中李唐,“密身雖無功,諸君必保富貴”。一言既出,眾人鹹曰,“然”。

李密部將為何不同意東山再起,而對於投降李唐則翕然從之?還是魯肅勸孫權的那個邏輯,主公無論是李淵還是李密,都需要有人辦事,更需要禮賢下士以彰顯其囊括四海之胸襟。君主改易,富貴不變,諸將自然對李密歸降從之如流。結果,諸君自然必保富貴,李密卻“鬱鬱不樂”,不到一年即叛唐而歸,終於被唐軍斬殺,傳首長安。

由此可見,既得利益俘獲決策,往往導致決策失靈,使決策不是增加整體利益,而是為特殊群體的特殊利益服務。在現代社會,隨著利益分化、訴求多元,特殊利益群體也不再限於古代的官僚,而是形式多樣、種類繁多。著名經濟學家奧爾森在《國家的興衰》中寫道,在總體利益格局下,每一個集團都會千方百計分割現有更大份額。他們關注的不是做大蛋糕,不是社會的總體福祉,而只是如何最大化自己的那一份蛋糕。

關於特殊利益集團與經濟發展、國家興衰之間的關係,經濟學的結論比歷史透視更加直白:特殊利益集團越穩定,對經濟發展的阻礙越大;特殊利益集團力量削弱,經濟往往能夠迅速發展。
走到今天的中國改革,能否在“觸碰利益比觸及靈魂還難”的攻堅期,繼續向前推進,把中國夢照進5000年華夏歷史,我們拭目以待。

摘自《國家人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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