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欠著錢,買著自己不需要的東西。

2019-02-11 23:59:09

三月剛開始的那一天,剛吃完晚飯不久的我正坐在電腦前收看一集剛出的美劇。突然,旁邊的手機急促地鳴叫了三聲。
拿起手機後,螢幕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三條通知。
分別是支付寶提醒我要還“花唄”了,京東提醒我要還“白條”了,以及某背單詞軟體提醒我,我有 47 個單詞已經處於遺忘期了。

細究起來,我大概已經幾個月沒有打開過這個軟體了。雖然每天晚上,它都會準時出現,而我對它也已經熟悉到,一聽到提示音就知道到了晚上八點。

但我就是固執地不想點進去,完成每天的任務。最後,還因為它阻礙到了其他的通知,我才只好無奈地將它們一鍵清除。相信我,那種爽快感可比背單詞美妙多了。

後來有一次和朋友出去吃飯,八點鐘手機又響了起來。我直接把手機倒扣過來放在了桌子上。

八卦的朋友連聲追問我為什麼不看。

我只好笑著和他講了這件事情,誰知講完後他一下來了興趣,開始檢查起了自己的手機。

沒想到我們的手機里竟然零零總總地,有著十幾個能用來背單詞的軟體。而且其中的大多數還不是免費的,要么是為軟體本身花了錢,要么是為裡面的單詞額度或附加功能花了錢。

但是,再多的軟體,都沒能幫我們養成背單詞的習慣。

有一天,主編看了《斷舍離》,興沖沖地把幾台手機,十幾條耳機送給我們。他說要舍掉這些早就不用的東西。
我閒來無事,也翻箱倒櫃地查看自己買的東西,各種價格不菲、同時又閒置了很久的東西,努力回想著購買它們時的初衷。

Smart B-Trainer,索尼迄今推出的最強大的耳機型運動MP3,自帶GPS、心率等四種感測器。造型簡潔優雅,還可以直接用水沖洗,可以說是跑步愛好者的最佳裝備了。

乾巴巴的跑步太過無聊,帶著手機上路又實在累贅。這個小巧靈便的電子設備,只需簡單戴在耳朵上,就既可以聽歌,又可以精準地記錄我跑步時的各項信息,實在太好了。

“有了它之後,我一定會每天下樓跑步吧”,在分期買下它前,我這樣說服自己。

iPad Pro 12.9,蘋果有史以來推出的最大的iPad,可以說是最佳的PDF論文與書籍的閱讀工具。再配上一根靈敏異常的ApplePencil,變身學術達人簡直是輕而易舉。

去圖書館借書太過麻煩,在電腦上閱讀又難以塗塗畫畫。如果能有一個輕薄強大的電子設備,可以以各種姿勢捧在手上,方便地在上面寫下批註,簡直是太好了。

“有了它之後,我一定會每天都會看書吧”,在透支買下它前,我這樣說服自己。

除此之外,還有號稱“安靜得像中年男人的生活”的降噪耳機,購買理由是“一定能夠幫助我又快又好地寫稿吧”。特意從淘寶買來,熱量極低、口味酸澀的黑麥麵包,購買理由是“吃了之後一定會瘦下來吧”,以及等等一大堆東西。

不過無一例外的,當我真正地擁有了它們後,按照預訂方式使用它的那股熱情,甚至還沒有春天地面上的薄雪來得持久。

MP3一個月里有三十天都在抽屜里吃灰,iPad 則基本用來看漫畫。那根當初喜歡到不行的觸控筆,現在最大的作用只是讓我在“你畫我猜”中大殺四方。

黑麥麵包?還完好地躺在冰櫃里。

它們都曾經是我心心念念、朝思暮想、覺得非買不可的“實用好物”。但最後,它們都成為了陳設,扮演著儀式感十足的角色,安詳地棲居於我那本就不大的房間裡。

對於一個平時省吃儉用的我來說,基本上是把錢往水裡扔了。

但其實這並不是我想講述的東西,況且消費本來就不需要什麼明確的意義,提供快樂才是它唯一的價值。

真正讓我覺得可悲的,是隱藏在購買背後的,它們能夠提供給我快樂的原因。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熱衷於攀比的人,也從來不試圖從消費中獲得虛榮。

否則我應該就不會去購買這些平實的數碼產品,而是會購買一些更加耀眼的東西,比如一條 EVISU 的牛仔褲。

在一次又一次地給買來的“陳設”除灰時,我發現,我買的其實不是它們,而是我自己自欺欺人地製造出的假象,一個關於美好未來的假象。

我欺騙自己只要買了軟體就會每天背單詞,買了MP3就會每天下樓跑步,買了iPad就會每天讀書。

我欺騙自己,之所以沒有成為一個德智體美勞各方面都優秀的更好的人,不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或是缺乏毅力,僅僅是因為我還沒有捨得花錢去購買一個合適的工具。

好像買了這些東西,我就能夠扭轉自己其實很廢的事實。

甚至讓我偷著樂的是,沉淪的人並不只我一個。只是在我的目力所及處,就可以看到一大群與我類似的人。

比如買了洗眼液,就可以心安理得在電腦前坐上十幾個小時的熬夜黨;報了VIP班,平時就可以坦然遊手好閒的出國黨;瘋狂尋找諸如“一小時改變人生”、“建立受益終生的閱讀體系”、“一個月學會時間管理”這類成功學課程,卻對平實工作瞧不上眼的白日夢黨……

我們生活在一個幸運的時代,購買的魔力都從未像現在這樣巨大過。數量龐大的工具與便利與我們只隔著一個下單鍵,只要願意付出金錢的代價,我們就可以從中任取任予。

但我們也從未像今天這樣迷茫過,本該提升效率的工具卻被我們視為解決一切問題的靈丹妙藥,反而致使我們失去了努力的動力。

可是再好的 MP3 也不能代你出去跑步,再好的降噪耳機也不能幫你寫稿。

我們要付出的,大概比下單這件事多得多。

所以我決定,寫完這篇文章之後,還是趕快拿起我的手機,把今天的單詞背了吧。

今日作者

編輯 /Kitty

配圖 / 《家裡空無一物》

音樂 /岡崎倫典 - 雲の上を散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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