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法斑駁的記憶

2019-02-23 00:56:04

xjjk雅儒

那些無法斑駁的記憶

類別:隨筆小札作者:陽光下的紅葉[個人散文集]日期:2012-5-21 15:55:01

編者按:五月的季節,因為有著各色各樣的回憶而美麗了起來。順著作者的筆鋒,我們看到了榆錢兒給作者帶來的美好印記,在野菜的書寫片段中我們找到了作者回憶里的快樂,在裙子的寫作中作者給我們展示出了一段美麗的少年時光……每個點滴都是童年時的珍貴寫照,而正是因為那些事情發生在童年裡,所以才令人在長大後的今天產生出了一絲寂寞的感覺吧。文筆細膩生動,拜讀問好作者。

五月的冰城,樹葉冒出了新綠,小草發出了嫩芽,深紫淺紫的丁香花,熱鬧地開滿了大街小巷,馥郁的芳香,在整個城市上空穿行。
天氣還沒有那么熱,淺淺淡淡的陽光透過樹影,細細碎碎地散落一地。風很柔,很軟,偶爾輕輕吹過,就如同一襲光滑的絲綢一般,在耳際,在鬢邊,無聲無息地悄悄滑過。風過無痕,歲月無聲,可是,卻總有一些無法斑駁的記憶,會在時光深處,穿雲涉水,跟著五月的風,紛至杳來。
【榆錢兒】
榆錢兒是榆樹的種子,學名叫榆莢,因為它酷似古代串起來的麻錢兒,故又名為榆錢兒。
“榆葉拋錢柳展眉,隔牆榆葉散青錢”,一場春風過後,累累的榆錢兒,便沉甸甸地掛滿枝頭了。新生出來的榆錢兒脆甜綿軟,清香爽口,尤其是一場雨後,榆樹上那一嘟嚕一串的榆錢,更是綠油油,嫩生生,若吃上一口,更是涼絲絲,甜津津,美味無比。
小時候,孩子們沒有太多的零食吃,於是,這個季節的榆錢兒,便是孩子們最喜歡的美味了。榆錢兒剛長出來的那幾天,是最脆嫩最好吃的時候,所以,每到這個時候,孩子們就會“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上樹的上樹,爬牆的爬牆,一些低矮樹上的榆錢兒,很快就會被採摘一空。
通常這種情況下,都是男孩子們騎在樹杈上,一把一把地擼下還帶著雨滴的榆錢兒,大口大口地吃,偶爾也會有膽大的女孩子,爬上高高的大牆,伸手去折低矮的榆樹上的樹枝,而像我們這種膽小的女孩子們,就只配眼巴巴地站在樹下,仰著頭,無比崇拜地看著樹上那些“威風凜凜的勇士們”,然後等著他們“發善心”的時候,扔下一個或者幾個帶著榆錢兒的樹杈來。
幸好,幸好那時候我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神兵”,那就是我的國小同班同學哲,一個愛調皮搗蛋的男生。哲平時學習成績不是很好,又因為是留了一級到我們班的,所以,就比我們的年紀都要大,在班裡,也是頑劣不堪,就連老師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別說他的父母了,更是管不聽他。可就是這樣一個男生,卻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年到榆錢兒下來的那幾天,只要我隔著學校那面高高的院牆,衝著他家的院子喊上幾聲他的名字,下一秒鐘,他就必定會從院牆的那面,準時地露出他的笑臉,然後,二話不說,蹭蹭蹭地就爬上樹梢,每次都是爬到高得不能再高的地方,然後挨個指著長滿榆錢兒的樹枝不厭其煩地問我要哪一枝。那時候雖然我們還都很小,也都很單純,但是,還是隱隱有了虛榮心的,所以,在樹下圍著的那么多女孩子們面前,我常常是覺得很自豪的。於是,就在我指指點點的挑剔中,他會連續不斷地把我選中的結榆錢兒最厚的那幾串樹枝,扔下地來。
當我抱了滿滿一懷的榆樹枝準備要回家的時候,他便會從高高的樹上直溜下來,他下來的速度特別快,好像只是那么一滑,就從樹上溜到那堵高牆上,然後,也不看我一眼,就直接跳到另一側他家的院子裡去了。每到這個時候,我在牆的這一側,就會聽到他媽媽罵他的聲音,罵他天天上樹,把褲子都刮破了好幾條什麼的,可罵歸罵,吵歸吵,當我隔天在大牆的的這一側再次喊他的名字,他還是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大牆上,然後利落地爬上樹去,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我國小畢業。
上了國中以後,我家搬到了城裡,一直到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我竟然都再也沒有見到過他。那些年,聽說他因為考學的事兒,精神有些錯亂,幾年前我媽媽說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神還明顯的有些呆滯。我媽媽當時問他,還認不認識她了(因為哲沒留級的時候,曾經做了兩年我媽媽的學生),在我媽媽的潛意識裡以為他會說認識,你是**老師之類的話,可據說他當時愣愣地看了我媽媽一會兒,倒是恍然大悟般地說了一句:“我認識,你是非非的媽媽!”
在後來聽媽媽對我講這件事的時候,我的心裡,竟然覺得有些微微的疼,也有些微微的柔軟與憐惜。前些日子,在我弟弟的婚禮上,我見到了哲的妹妹,聽她說經過治療,哲的病在幾年前就慢慢好了起來,娶了一個農村的老婆,日子過得雖然辛苦,倒也算是很如意。
如今,又到了這個季節,又到了榆錢兒掛滿枝頭的時候了,看著那些寂寞地掛在枝頭上無人問津的榆錢兒,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那個曾爬在高高的樹梢上,一遍一遍耐心地問著樹下的我想要哪枝榆錢兒的男生。
【野菜】
“三月三,山苦菜鑽天”,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每到陰曆三月初三一過,大地里的野菜,便都紛紛地鑽出地面了,但是由於地域的原因,北方的春天還是來得比較晚,大都是要等到陰曆四月初,草木才能夠發芽,野菜才剛能夠冒尖。
小時候,農村的春天好像除了土豆,就沒有什麼青菜可以吃了,所以,便會有“苦春頭”一說,於是,一到了野菜冒尖的時候,就會有三三兩兩的人們,滿山遍野地去挖野菜了。
那時候我家的條件還是很好的,不用常挖野菜吃,但是,為了圖新鮮,偶爾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天氣,放學了的我,也會跟上堂姐她們,挎著小筐,拿一把小刀,跑到大地里去挖野菜。
那時候最常見的野菜就是苦菜,由於我不經常接觸這些,所以對於苦菜的模樣,就一直比較模糊,總是弄不清楚,經常會把一種她們叫做“鴨子食”的野菜當做苦菜給挖回到小筐里,然後給姐姐們看到後,就會引起一場大笑,笑我把鴨子吃的東西,當做寶貝一樣挖回來。
小根蒜也是經常見的一種野菜,那是一種和小草一樣形狀的野菜,通常是一叢好幾棵長到一起,只是它的根部,像一個小小的蒜頭,吃上去會有淡淡的蒜味。對於小根蒜,我也是跟著姐姐們觀察了好久才不至於把它和青草弄混的。最初,我經常是守著一叢青草,挖呀挖,好不容易挖到根了,才發現它根本沒有那小小的蒜頭根。經過仔細觀察,我後來終於知道,小根蒜的葉子是圓的,而青草的葉子是扁的,卻又常常因為沒有耐性,總是等不及用小刀挖到根部就心急用手去拔,然後,就會把千辛萬苦找到的小根蒜那最好吃的蒜頭,留在土裡了。
小時候,從姐姐們的嘴裡,知道有一種叫“酸漿草”的東西,說是那個東西的根莖,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可我從來就不認識什麼叫酸漿草,只偶爾從姐姐們那裡嘗到,感覺是很好吃。也許是那個年代,小孩子根本沒有什麼零食吃吧,所以,一把酸漿草,就是打發嘴巴最好的東西了,於是我也學著姐姐們去尋找這種酸漿草,因為不認識它的樣子,就錯挖了一些不知道叫什麼的植物,吃起來道也是有些酸甜的味道,卻被姐姐們看到大驚小怪地給扔掉了,說那種草,是有毒的。
轉眼,又到了野菜滿山生長的時候了,那天和妹妹去逛街,看到公園裡,有老人在草坡上挖野菜,不由得心生感慨,就和妹妹提起了小時候挖野菜的事兒。妹妹一臉憤恨地說,可不,那時候一到了春天就去挖野菜,就那個“破酸漿”,都說好吃,可我一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它到底長得是什麼樣子。
【裙子】
五月的北方,雖然有時候還是有些涼意,但是,許多愛美的女孩子們,早就按捺不住地換上了薄薄的衣衫,而更有一些為了“美麗凍人”的,居然早早就穿上了各式各樣的裙子,風情萬種地漫步在街頭巷尾。
我看著大街上飄著的五顏六色的裙子,不禁感嘆現在裙子的花樣繁多。連衣裙,迷你裙,吊帶裙,套裙……每一款裙子,都有它屬於自己的特點和美麗,色彩斑斕的裙裾飛揚在五月的新綠中,無疑給城市街頭增添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看著眼前飄過的這些裙子,我就忽然想起了我的小時候,那時候,穿裙子的女孩子似乎很少,不知道是沒有裙子,還是受封建思想的影響而羞於穿裙子。
那時候,最常見的就是花布裙子,所謂的花布裙子,就是扯一塊花布,隨便裁剪一下縫製好以後,在腰上穿上鬆緊帶的那種“簡易”裙子。而稍稍流行一點兒的裙子就是“百褶裙”,那時候的“百褶裙”,一般都是紗料的,是平日很不常見的,如果誰要是擁有了一條“百褶裙”,那可是要讓女孩子們做夢都要笑醒的。
記得在我五年級的那年,我和妹妹很幸運的每人擁有了一件連衣裙,那個年代,連衣裙還不叫連衣裙,因為它是從蘇聯流傳過來的,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連衣裙都叫著它的泊來語“布拉吉”。那兩件連衣裙,是我媽媽去省城開會的時候買回來的。記得妹妹的那件是天藍色的,我那件是淡粉色的,穿在身上,漂亮得很呢。於是,我就天天盼著夏天快點到,因為夏天到了,我就可以穿上那條漂亮的連衣裙上學了。
可是,當夏天如約而至的時候,我卻不敢輕易地穿上裙子上學了,因為,我們班裡的女生,還沒有一個穿裙子上學的,無論天氣怎樣炎熱,大家都堅持穿長褲。於是某一天下課的時候,我們幾個平時要好的女生便悄悄圍在一起商量著明天都必須要穿裙子來上學,商量完之後,還鄭重地互相發誓:誰不穿,誰就是小狗!
一直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在我們商量完的當天晚上睡覺之前,我就把裙子找出來放在枕頭邊上了,一邊看著,一邊還想像著第二天穿上它的樣子。我猜,女生們一定都會羨慕地圍著我,一邊七嘴八舌地打聽是從哪兒買的裙子,一邊會愛不釋手地摩挲裙子上精巧的繡花和別致的蕾絲花邊,而男生們,說不定也會在遠處偷偷地打量我這件漂亮的連衣裙的,就這樣,我一邊在心裡美滋滋地想著,一邊漸漸地笑著進入了夢鄉。
可第二天早晨起來一看,天氣似乎不像平時那么熱,尤其東方還有一大片雲彩,也許這天說不定是要下雨的,要是下雨,那別人就不可能穿裙子了,要是我一個人穿了裙子去上學,那么,那些男生的眼光,說不定就只會圍著我一個人轉,那可有多難為情呀。我一邊自己在心裡這樣勸自己,一邊又在心裡悄悄懊惱這個鬼天氣,然後匆匆穿上長褲,跑向學校。果然,前一日約好穿裙子的女生,一個都沒有穿,大家的理由都一樣:怕下雨。可是,剛過了半個小時不到,天氣就晴好無比了,烈日炎炎,熏得風都是熱的。於是,大家又湊在一起,一面互相埋怨不穿裙子,一面再次發誓約定:明天,無論什麼樣的天氣,都必須要穿裙子,可到了明天,卻又都和約好了的一樣,誰也沒有穿。
就這樣,我的那條裙子,一直寂寞地躺在柜子里,一直到那個學期結束放了暑假,它也沒有在我們班的男生女生面前驕傲地出現過。等第二年夏天再拿出來的時候,我卻已經長高了,再也穿不進去了。
【結束語】
正當我面對著街上滿目絢麗的裙子緬懷我小時候那條寂寞的淡粉色連衣裙時,一陣風來,吹亂了我長長的頭髮,也吹亂了我那些紛紛擾擾的思緒。
於是我知道,那些曾經逝去的歲月,就如同遠去的流水一般,永不可能回頭了,有一些往事,也會慢慢隨著時光的流轉,漸漸淺淡了痕跡。可我更清楚地知道,總有那么一些記憶,永遠不會消逝,也永遠不會斑駁,就如同草地上那些星星點點的小野花,無名無姓,無聲無息,卻只要一場和風細雨,便會一點一滴生動鮮活地又一次搖曳在這個五月的書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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