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影子比原物更美?

2019-02-14 06:55:21

讀朱光潛先生《談美》,看到一句話,大意是什麼叫美,脫離現實用途的才叫美。

由此,聯想到筆者一直以來頗以為真的一個現象,這就是影子比原物更美。

什麼是影子,影子是一種光學現象。由於物體遮住了光的傳播,不能穿過不透明物體而形成的較暗區域,就是我們常說的影子。

為什麼說影子比原物更美呢?

首先,從實質上說,影子實際是抽取了物體實用性的東西,模糊物體的邊界,而形成的物體的大致輪廓,它的特點時相對於原物,外部邊界曲化了許多,沒有那么有稜有角了,展示了一種輪廓的圓潤之美。

其次,影子的呈現的是在平面上的,是一種二維的東西,人儘管是三維動物,眼睛也可以分別二維和三維的東西,但其實人的大腦在處理信息方面實際是更趨向於懶惰的,處理的信息越少,它就感覺越舒服。比如下面這幅圖片:

我們看,圖片上僅有兩樣東西,一黃一黑,黃的是沙漠,黑的是人影,但是我們就感覺他是美的,其原因在於畫面信息少,大腦通過眼睛輸入的信息簡單,有一種簡潔之美。在中國傳統畫中,簡潔歷來是繪畫追求的一種境界,一支花,一根草、乃至一片葉子都能構成一副優美的圖畫,其實,這有可能是影子之美的一種變體。

再者,就是朱光潛先生的觀點,影子是脫離了現實的東西,一種虛幻的東西,它本身是不存在的,需要依賴於原物和光源才能存在,也正是如此,才有觀賞的價值,也才產生了美。

再看下面這幅圖片:

同樣,牆上的樹影也是一樣,只有兩個顏色,一黑一白,宛如一幅水墨畫,對人的眼睛而言,信息處理起來非常簡單,大腦很容易分別,因而看上去非常之美,人的心靈都為之濕潤,感覺暖暖的,使人的眼睛久久不想轉移。

古人早已經認識影子之美,影子入詩詞已是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宋朝有一位詞人,名叫張先,因寫影子的詞句比較多,被人稱之為張三影,它曾寫出下面的詩句。

1、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2、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3、那堪更被明月,隔牆送過鞦韆影’

4、中庭月色正清明,無數楊花過無影

你看,張先對影子是多么的喜愛,對影子的觀察是多么的細緻入微,明察秋毫。仿佛將我們帶入實景之中,享受影子帶來的美感。

宋代大文豪蘇軾,寫過一首詩,直接歌頌的就是《花影》。

重重疊疊上瑤台,幾度呼童掃不開。

剛被太陽收拾去,卻教明月送將來。

此外,含有影子的部分詩句如:

蘇軾,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李商隱, 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

李白,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常建,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

朱熹, 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

李清照, 小院閒窗春已深,重簾未卷影沉沉。

杜荀鶴,窗竹影搖書案上,野泉聲入硯池中。

陸游,夢破江亭山驛外,詩成燈影雨聲中。

中國的民間藝術中,有一種藝術叫做皮影戲,其實也是利用了影子美的原因,再加上說唱功能而成為的一種藝術,在過去影視業沒有出現以前,皮影戲是非常受歡迎的一種藝術門類。其實你比較一下,前後台,就非常清楚,影子比實物不知美多少倍。見下圖。

中國古代畫家畫竹子的方法,是教人在月夜裡攝取竹葉橫窗的陰影,照此練習,影子雖虛,恰能傳神,表達出生命里微妙的、難以模擬的真。被稱為明代“三才子“之一的”徐渭題夏圭的山水畫說:“觀夏圭此畫蒼潔而曠迥,令人舍形而悅影!好一個舍形而悅影。

歐洲的藝術家,也早已認識到影子之美。記得作家馮驥才寫過一本小書名叫《歐洲思想遊記》,書中提到在巴黎居住的一個小賓館,賓館的白色外牆上乾脆畫的一幅畫就是樹影, 見下圖。可見,外國人也是有舍形而悅影審美傾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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