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趕廟會,小時候老家的廟會總是讓人記憶猶新

2019-03-03 04:53:15

元宵一過,年就算正式過完了,小時候正月年一過,我們最大的期待就是趕廟會。

廟會,從字里就能透出熱鬧,透出親切,透出美味。小時候的廟會更是如此!鄉村廟會,承載著我們對小時候鄉村最美好的記憶,是每一個生活在農村的孩子最大的期盼。村頭的田野里那露天大戲,就是一場溫暖的狂歡。

久在異鄉,已經多年沒趕過家鄉的廟會,但小時候跟著爺爺趕廟會的情景和畫面,至今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正月一過,每年的二月二龍台頭,村里固定的趕會日子,說起廟會,其實和廟的關係不是很大,上世紀六十年代瘋狂的破四舊,老家的廟被毀壞殆盡,說是去鄰村趕廟會,廟早就沒了,只剩趕會了!但這都不是我們考慮的,做為小孩的我們只關注屬於我們的節日!喧囂的廟會沒有過年那么隆重,卻有比過年還有的開心和熱鬧。

時光倒流回二十年前的二月初二,一幅小兒跟爺爺趕廟會的畫卷徐徐展開:

草長鶯飛二月天。

春回大地,萬物甦醒,輕煙籠罩的村莊裡,開始有了些生氣,

村頭的田埂上柳樹最先吐出嫩芽,層層綠意大有蔓延的趨勢。乍暖還寒的春風,拂在臉上還有絲絲涼意,走在通往廟會的河埂上,小個頭的我,拿著小板凳,緊緊的跟在已是駝背的爺爺身後,河埂兩邊的麥苗綠意盎然,遠遠的,“咣才,咣才””的響聲傳來,我狠不得肋生雙翅,飛跑著超過爺爺一大截,連聲催促爺爺快走,可上了年紀的爺爺怎么走也走不快,鐃鈸聲越來越響,廟會已經開始了!

來到老家的廟會,如果套用本山大叔的小品詞: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點也不為過,十里八村的相親們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那時趕廟會全靠走路過去,不像現在有這么多交通工具,平日裡安靜的小村,也開始人聲鼎沸,本就不寬敞的村道,黃塵瀰漫,大人小孩扶老攜幼,拖家帶口,人手一個小馬扎或小板凳,不時碰在人身上,沉浸在興奮與激動中的人群里,鬧哄哄的發出幾聲咒罵和小孩的哭喊,整個村子如燒沸的大鍋。

繼續往前涌去,離戲台還很遠,就開始擁擠不堪,大戲還沒開場,鐃鈸和小鑼一直在敲,把廟會的熱鬧氣氛吵至最高點。通往戲台的路兩邊,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各種攤位,賣衣服的,賣農具的,賣種子的,各種小玩具的,捏唐人的,賣各種五香粉調料的,賣祖傳耗子藥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生意最好的還是各種小吃攤前,各種小吃誘人香味混在一起,冒乎狼煙,撲面而來,即使剛剛在家吃完飯,這時分明又感覺餓了。各種小吃攤擺出兩里地遠,各種鄉村里不常見的娛樂活動,套圈的,槍打氣球的,玩猴的,收門票的馬戲團的,散布在戲台的周圍,以戲台為中心,占滿了周圍的空地。不留一絲空間。

這一天高興的除了我們這些小孩子,還要數各村的小伙子大姑娘,她們早早梳洗打扮完畢,穿上那時只有過年才有的新衣服,裝扮一新的出現在會上。沒準在會上瞧上心儀的對象,這輩子的終身大事就有了著落,更有農村的大嘴媒婆也早早的帶上女方和家長,趁著有會,讓男女雙方遠遠的相上幾眼,那年月農村的婚姻還是比較傳統,在會上大姑娘往往比較靦腆,偷偷的瞄上幾眼遠處的小伙子,臉一紅,羞澀的頭一低,不說話,這親事算是成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那個巧舌如簧的大臉媒婆吧,村子裡,不知有多少這樣的小伙子大姑娘終身大事;就在這種原始的相親會上決定了!

對於小孩子而言,廟會上吸引力最大的,還是那些露天的最原始和粗狂的小吃了:水煎包,胡辣湯,心肺湯,丸子湯,油炸大麻葉和菜丸子,廣東甘蔗,冰糖葫蘆,包穀筒(河南地方小吃,就是用特定的機器,把玉米做成膨脹的圓筒狀,可以掐成節或盤成卷,又香又脆,裡面加入糖比現在的爆米花好吃百倍),

花喜糖(也是我們老家特產,把米膨脹成大顆粒粘上糖稀,做成白色如圓球狀,用細線穿成串,又檽又脆,小孩子可以掛在脖子上如沙和尚的念珠一樣),

油鏇火燒,滷肉,涼粉,特別是那時候的水煎包,一塊錢能買六個到八個,有韭菜雞蛋的,豬肉大蔥的,牛肉的,露天在一大平底鍋上澆上油,現包的包子,鋪滿一層,蓋上蓋子,在呲呲啦啦的響聲中,澆上一遍水幾分鐘後,再翻一面,再過一會油汪汪兩面焦黃的水煎包便出鍋了,離老遠打鼻的香,那時候都是真材實料,用的韭菜白菜等都是自己種的,趁熱再來碗胡辣湯,那滋味,美不可言。後來再也沒吃到這么好吃的水煎包和胡辣湯。

如果中午大人會奢侈一回,留在會上不走,還可以吃只有本地才有的心肺湯,簡易的棚子搭在人流最多的十字路旁邊,一口大鐵鍋里,咕嘟嘟冒著香氣,裡面是用大料煮的豬頭,豬心,豬肺,豬肝,大腸等,僅有的幾張板凳上坐滿了前來趕會的相親,師傅用鉤子鉤出煮的爛糊的心肺等,麻利的放在案板上切成小段,放進瓷碗裡,澆上原湯,在上面再撒上蒜苗和香菜,濃郁的肉香和蒜苗芫荽的清香碰撞在一起,口水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那時覺得人間美味,都匯聚在了這碗湯里。在簡易的長桌上,再就上油膜或鍋盔,一碗根本就不夠!人多坐不夠咋辦?那就乾脆圪蹴下來捧著碗吃。農村人趕集,買不買必需品都是次要,最主要的就是感受這裡熱鬧的氣氛,擠一擠,放鬆一下心情,便又要開始一年的勞作。這些看起來簡陋又隨意的廟會美食,滿足了少時那些貧窮的歲月,彌散在整個童年,久久不忘!

除了這些沒有賣相但又好吃無比的小吃外,再往廟會的那頭走就到了娛樂區了,套圈的,氣槍打氣球的,馬戲團的,耍猴的,看錄像的,那時彩電和DVD都很少,放錄像的地方,是年輕人最扎堆的地方,看手相算名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套圈的和支著大圓帳篷的馬戲團了,小時候廟會上的套圈的物品都是盒煙和一條煙,這兩個地方都是大人和年輕人的天下,那時候人窮,套圈的東西基本上都是菸酒一類,很少像現在一樣是小孩玩具,用粗木棍圍上一圈,最外面一盒一盒的煙,中間幾層是兩盒煙,再裡面是整條煙,最後面就是一盒幾十塊的酒了,最遠的酒那層就是難度係數最大的,我們那邊都是用竹圈套,一塊錢十個圈,鄉親們團團圍住,甚至是里三層外三層,人群里不時爆發出“有了”“哎”,往往幾十個圈下來,還是兩手空空,啥都沒撈著,悻悻而走,也有不甘心著,掏錢繼續,終於套著了最外面的一盒便宜煙,可能花的錢都能買好幾盒了!胖胖的老闆邊數錢邊鼓勵:“接著套,下個圈肯定能套到茅台酒”!竹圈彈性大,還不圓,也有的怎么套都差一點點的,跟老闆抱怨,你這啥球圈嘛,肯定有問題,這時胖老闆就會笑咪咪的走過來,拿上個圈隨手一扔,正好套在遠處的酒盒上,啥球問題嘛,沒事嘛,這人也就不得不閉上了嘴。

看馬戲團的往往都是半大的年輕人,門票也是整個廟會最貴的消費,二十三十,廟會上都是莊稼人,進去大蒙古包一樣的馬戲團都是圖個新鮮,那時候鄉村沒有啥真正的表演娛樂活動,馬戲團的帳篷外那特大號的音箱,把裡面喧鬧強勁音樂無限放大,裡面神秘的聲音就像能勾人魂魄一樣,很多在外面使勁往裡看的年輕人,最終還是抵擋不住這種神秘的誘惑,乖乖的掏錢買了門票,其實裡面就是一些年輕女孩在強勁的音樂下跳跳舞,唱唱歌,表演一些簡單的魔術,或者是有點技術含量的雜技,比如喉頂紅纓槍,胸口碎大石等。

氣槍打氣球是廟會上另外一個熱鬧場所,那時候生活在農村的孩子基本上沒啥玩具,最多有個彈弓,鋼圈啥的,頂貴的不過是用廢舊腳踏車鏈條做的洋火槍,仿真氣槍那時候就是個稀罕玩意,成排的往路邊攤上一擺,不斷有啪啪的響聲傳出,小孩子跟著大人走到這裡,就走不動道了,但這東西準星早被老闆調過,十幾發橡膠子彈下來,那成排的氣球紋絲未動。即使這樣也還架不住人烏央烏央的往這來!

廟會上還流行一種現在已絕跡的玩具———琉璃喇叭,那時候去趕廟會的小孩幾乎是人手一個,是小時候廟會的標配之一,極薄的玻璃製成,細長的柄,紫黃色圓圓的頭,有點像圓餅吹起來噗噗噔兒響,後面還一顫一顫的動,但這東西太薄了不經吹,往往還沒等玩到家就已經光榮了。

隨著擁擠混亂的人流往村外走,村子外的小樹林伴著廟會,產生了一個新的交易場所——牛繩,河南本地方言,也就是牛馬養等交易的臨時市場。牛繩上牛馬養等牲口拴在一起,牛哞馬叫喚,一片歡騰,老家地處中原,小時候耕牛是家庭中最貴的生產工具,一家人的吃喝都是靠他耕地而來,買賣更牛絕對是一家的頭等大事,左轉右轉,上看下看,摸牙齒,看體型,試力氣,看好之後就會和對方伸指頭,摸袖口,就是所謂的袖裡乾坤,價錢只有雙方知道,你來我往,這價錢就終於談妥了,也有拿不準價錢,或看不準牲口的,這時就要請專業人士出手了——牛經紀,本地對牛等牲口和價錢特別有經驗的,牛經紀做為中間人,幫雙方促成交易,當然不是白乾的,局外人對這種交易方式只能看到對方表情,很難知道真正的價錢,這種神秘的袖裡乾坤估計現在已經沒人在用了。

再往遠離戲台的角落,那裡也有一圈特殊的人群,圍在一個瞎子旁,不錯,有廟會的地方就會有一個算命很準的瞎子老頭。這些算命看手相的殘疾人,在不害人的情況下,算命,只是他們賴以餬口的手段罷了,況且,過去很多一輩子不識字的父親母親們,在艱苦的生活重壓下,是需要一些精神的撫慰和寄託的。

而廟會真正的主角,是戲台前那些上了年紀的像爺爺輩的老人,只知道老家的豫劇分曲劇和邦子,只能聽懂最簡單的幾句:小倉娃我離聊,登封小縣。他們在戲台前一動不動的盯著戲台上的角色,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沉醉在戲台上那或高昂,或婉轉的唱腔里,融入到那殺伐四起的家國故事裡,這個時候戲台才是他們的全部,一年裡難得有這樣的精神盛宴,有了這些唱腔,那些清湯寡水的日子裡,便多了一些慰藉,多了些滋味!

夕陽西下,戲曲謝幕。人流開始分散開來。

我帶著我的勝利品——一根紫皮廣東甘蔗和兩串花喜糖,爺爺依舊帶著他的小板凳,或許還有那或喜或悲的故事結局,一起走在來時的河埂上。小河嘩啦啦歡聲作響,無憂無慮的童年,多么美好。

風雨流年,我漸漸長大,求學,工作,遠走他鄉。

家鄉的廟會也慢慢的沉澱成記憶,掩藏於心底最溫暖的地方,等待某一天將它打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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