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差距

2019-03-02 18:38:57

從膽小怕事到無所畏懼只是一步之遙。

我要講一段70年代中期的往事,我們在沉悶壓抑的生活里來到了文化大革命的尾聲。

這是我一位昔日同學的故事。他至今仍然居住在家鄉的小鎮上,失業多年,依靠年邁父親微薄的退休金生活。當時他瘦小的個子行走時總是跟隨在我們的身後。

我們當時是一夥街頭少年,熱衷於尋釁滋事,與小鎮上的同齡男孩打架鬥毆,有時候也會膽大包天地與幾個比我們高出半頭的青年大打出手。每逢激戰之時,這位同學就會以躲躲閃閃的方式在不遠處觀望,既不逃跑,也不參戰。

有一次我們這伙街頭少年被一夥街頭青年揍得抱頭鼠竄,就在我們全面潰敗之時,這位同學跑回家中,又手揮菜刀衝殺出來。

面對那伙士氣高昂的街頭青年,他右手的菜刀先在自己臉上劃了一刀,鮮血湧出之時,再用左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滿臉血淋淋聲嘶力竭地喊叫著衝鋒過去,一路追擊一路喊叫:“老子要拼個你死我活!”

那個下午我們名揚整個小鎮,從此以後他不再尾隨於我們的身後,我們也習慣於他走在前面。

我的同學為何會在一夜之間判若兩人?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原因,一個在今天看來簡直難以置信的原因。

這位同學的父母有一天和鄰居爭吵,兩戶人家動手打了起來。我的同學這次加入進去了,選擇了最弱的一個對手,他伸出右拳,對準鄰居家漂亮女兒豐滿的胸脯打去。就是這一拳,讓我的同學脫胎換骨。

他後來手心朝下伸開右手,在我們無限羨慕的眼光里,講述他的四根幸福的手指,如何與漂亮姑娘的豐滿胸脯隔著衣服親密接觸。他說除了大拇指以外,這四根手指都感受到了令人銷魂的軟綿綿。

這個瞬間的美妙感受,讓我的同學小小年紀就感到自己的人生已經完成。後來他經常心滿意足地說:“我碰過女人的奶子了,我可以死了。

請允許我繼續講述中學生的故事。三十多年前,當時中學裡的男生和女生之間是不說話的。有膽大的男生悄悄給女生寫紙條,假如紙條一旦曝光,女生就會深感羞愧,好像是她自己做錯了什麼。

三十多年以後的今天,一個女中學生穿著校服去醫院做人流手術時,有四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中學生簇擁著,當醫生說手術前需要家屬簽字時,四個男中學生爭先恐後地搶著要簽名。

是什麼原因讓我們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一個極端壓抑的時代在社會劇變之後,必然反彈出一個極端放縱的時代。

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似乎瞬間改變了一切。就像跳遠一樣,讓我們從一個物質匱乏的時代跳進了一個鋪張浪費的時代,從一個政治至上的時代跳進了一個金錢第一的時代,從一個本能壓抑的時代跳進了一個浮躁縱慾的時代……三十年的光陰仿佛只是縱身一躍之間。

文革時期我們經常說:“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也不要資本主義的苗。”今天的中國,我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屬於資本主義的,什麼是屬於社會主義的;或者說在今天的中國,草和苗已經成為了同一種植物。

一位北京的中學老師告訴我,現在的學生因為每天都穿校服,無法在衣服上比較,就在鞋上做文章,相互攀比起了腳上的鞋。比如都是耐克籃球鞋了,就比誰穿的是喬丹第幾代鞋,誰穿的是科比第幾代鞋。可是在西南貧困地區的孩子竟然還沒有聽說過足球。

2009年2月,我在溫哥華UBC演講,說到中國在2006年的時候年收入只有800人民幣的貧窮人口高達一個億的時候,一位中國留學生站起來說:“金錢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標準。”

這位中國留學生的話讓我不寒而慄。因為這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今日中國一群人的聲音。他們沉浸在中國日益繁華的景象里,卻不去關心還有超過一億的人生活在難以想像的貧困之中。

我想,我們真正的悲劇也許就在這裡:無視貧窮飢餓的存在,比貧窮飢餓還要可怕。

我告訴這位中國留學生:“我們討論的不是幸福的標準,而是一個普遍性的社會問題。如果你是一個年收入只有800人民幣的人,你說這樣的話會令人尊敬。可是,你不是這個人。”

這就是今天的中國,我們不僅生活在現實和歷史的巨大差距里,也生活在夢想的巨大差距里。而溫哥華UBC那位中國留學生的話,讓我感到,我們還生活在社會認知的巨大差距里。

最後,我要簡短地講述一個真實的故事。在中國南方某個城市裡的故事,一個六年級的國小生被綁架了。

兩個窮途潦倒的綁架者,身無分文又毫無綁架經驗,既沒有周密計畫,也沒有充分準備,在光天化日之下即興綁架了這個放學回家的國小生。

他們在一個廢棄的廠區安營紮寨,走到附近街邊的公用電話亭給國小生的母親打電話讓她拿錢來贖人。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應該去一個更遠的地方打電話。警方根據國小生母親手機上留下的號碼,鎖定了綁架者所在的區域,很快將他們捉拿歸案。

兩個綁架者在索要贖金的時候,沒錢去買便當,其中一個出去借了20元回來,買了兩個便當,一個便當給國小生吃,另一個便當兩個綁架者分著吃。

獲救的國小生後來對警察說:“他們太窮了,放了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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