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梁祝》成絕響,人間再無盛中國

2018-09-11 20:59:11

昨晚(9月7日),著名小提琴家盛中國因心臟病突發去世,享年77歲。謹以此文,送別先生!

世界華人周刊專欄作者:薺麥青青

洞燭幽微,發掘名人世界的人性之光

碧草青青花盛開,

彩蝶紛飛久徘徊,

千古傳頌深深愛,

山伯永戀祝英台.....

生難相依,魂化為蝶,雄飛雌從,翩然永隨。

每當深情似訴的小提琴曲《梁祝》響起時,所有的人都沉醉在這纏綿悱惻、如怨如慕的氛圍里。

將悽美的愛情以最動人的藝術形式,以最卓絕的技藝展現出來,能令其自誕生之日起,便經久不衰,讓人夢牽魂縈的,非《梁祝》莫屬。

9月7日晚,作為《梁祝》最經典的演繹者,一代小提琴家盛中國去世,享年77歲。

從此,那儷影雙雙的蝴蝶,亦追隨一代大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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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中國五歲開始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琴,七歲登台演奏,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九歲時武漢人民廣播電台錄製了他獨奏的莫扎特、貝多芬、舒伯特等人的作品,面向全國發行,令無數聽眾為之傾倒,他也因此被譽為“天才琴童”。

北宋文學家王安石寫神童方仲永,五歲時即“指物作詩立就”,及至成年,已泯然眾人矣。

早慧的盛中國卻以持之以恆、異常刻苦的“魔鬼”訓練延續了自己的神話。

1954 年,盛中國以最優異的成績考入中央音樂學院附中。兩年後,年僅15歲的他參加全國音樂周,與中央音樂學院管弦樂隊合作,演奏馬思聰的《F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年少異稟,一鳴驚人。

1960 年,盛中國赴蘇聯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留學,師從著名小提琴大師柯崗。

小提琴家柯崗

在殿堂級的環境裡受教與薰陶,加之不同派別和技藝的融會貫通,不同文化和理念的激情碰撞,讓盛中國的小提琴演奏水準有了突飛猛進。

在第二屆柴可夫斯基小提琴比賽上,盛中國獲得了榮譽獎。兩年後,盛中國載譽歸來,在中央樂團任獨奏演員。

從上個世紀 60 年代起,盛中國演奏了《梁山伯與祝英台》《苗嶺的早晨》《新疆之春》《牧歌》《金色的爐台》等諸多小提琴曲目,他以獨樹一幟的風格,出神入化的琴藝,使這些作品成為口碑載道的名曲。

尤其是《梁祝》,影響了中國半個多世紀的樂壇,盛中國成為幾代琴童的“心靈導師”。

不少樂迷表示當年都是通過盛中國,第一次聽到了以高雅的西洋樂器演奏民族樂曲,不僅耳目一新,而且此後經年,他們仍被那優美動人的鏇律深深感動,成為記憶中最難忘懷的音韻。

唐代詩人李賀寫當時的梨園藝人李憑彈箜篌:“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雲頹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憑中國彈箜篌。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藝術的感染力到底有多大?李憑彈奏的箜篌,令江娥啼竹,芙蓉泣露。而盛中國演奏的小提琴曲亦有異曲同工之妙。每當他的《梁祝》一次次飄蕩、縈繞在人們的耳畔時,莫不使人凝神諦聽,甚至黯然銷魂。

藝術的最高境界,不只是技巧的登峰造極,更是情感的充分融入。“天人合一”,情景相生,方為至境。

盛中國的小提琴演奏不是炫技賣巧,更不是華而不實的展示,他竭力發掘每一部作品中最感人至深的地方,以最真誠的方式,最飽滿的感情,呈現出音樂藝術的獨特魅力。

不僅藝術上追求真誠,他做人更是謙和為本,秉持善心。

三十多年前,有一位癌症病人因不能到現場去欣賞他的演出而萬分遺憾時,他聽說後第二天親自跑到醫院,為那位病人單獨開了一場只有一名觀眾的演奏會。

作為中國交響樂團“國寶級”的小提琴獨奏家,盛中國是最早在國際上為中國爭得榮譽的小提琴家之一。

1980 年,他到澳大利亞的六個城市舉辦了十二場音樂會,盛況空前,轟動了整個澳大利亞,成為中澳文化交流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從 1987 年開始,盛中國每年都去日本演出,並將演出所得的一部分捐贈給世界各國留學生作醫療基金,日本政府授予他 “文化大使 ”的稱號。

他曾多次應邀到亞洲、歐洲、大洋洲、南美洲的許多國家以及港澳地區舉辦獨奏音樂會,並多次與國內外交響樂團和世界著名指揮、音樂家一起同台演出巴赫、莫扎特、貝多芬等人的名曲。

著名小提琴大師梅紐因來華訪問時,曾與盛中國組成“黃金搭檔”,並盛讚他是“我在中國演奏巴赫雙提琴協奏曲的最好的合作者” 。

盛中國與小提琴大師梅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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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的愛情故事在中國家喻戶曉,但美則美矣,卻是最令人哀傷不已的結局。

而盛中國與日本妻子瀨田裕子的婚姻,則幸福地詮釋了什麼叫“神仙眷侶”。

盛中國與日本妻子瀨田裕子

1987年,盛中國籌劃在日本舉辦個人音樂會,需要尋找一位造詣高深的鋼琴家為其伴奏。盛中國的經紀人向他推薦了剛剛從日本國立音樂大學畢業不久的27歲的瀨田裕子。

因瀨田裕子年輕,怕合作難以高度契合,盛中國有過一絲猶疑,於是,他給了經紀人一首法國作曲家弗蘭克的《A大調小提琴奏鳴曲》,讓其轉交瀨田裕子。這首曲子作為盛中國對瀨田裕子的考驗,非常難以駕馭。

一周之後,當盛中國第一次聽到瀨田裕子時而如黃鶯出谷,時而似泉流琮錚的琴聲時,登時有“如聞仙樂耳暫明”之感,大喜過望的他讓翻譯告訴瀨田裕子:“就這么定了!我決定在日本的演出由你來為我伴奏。”

演奏中的瀨田裕子

盛中國在日本的音樂會大獲成功。在舞台上,他全情投入到美妙的演奏中,無論是溪水潺潺還是大河滔滔,無論是情思婉轉,還是慨然激越,瀨田裕子與他的配合都是相得益彰,天衣無縫。

舞台上,他們默契十足,珠聯璧合;現實中,他們在長期的合作過程中,亦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他的真實與人格魅力讓我產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提起盛中國,瀨田裕子讚嘆有加。

王小波在寫給李銀河的信中這樣說:“愛情是山呼海嘯般的回響。”

盛中國與日本妻子瀨田裕子演奏中

1994年,無論在音樂上,還是生活里,都能同頻共振的兩人攜手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婚後,他們繼續聯袂演出,在無數次的音樂會上,他們向觀眾完美地呈現了什麼是“琴瑟和鳴”與“天作之合”。

兩個同樣卓越的音樂家,不一定成為理想的夫妻,但他們卻達成了高度一致,這不僅源於二人彼此的尊重與包容,也來自於他們懂得經營的藝術。

“直到現在,我們倆還保持著戀愛時的愉悅對方的心理,不能說老夫老妻了就什麼都隨便對付。無論是在儀表方面,還是在生活的各種小情趣方面。戀愛時,我穿著整齊地與她約會,結了婚後,每次出去我們還是一樣地注重儀表。戀愛時,裕子不喜歡我抽菸,我肯定沒抽,但結了婚以後,我還是尊重她,一直沒抽菸。”

盛中國不僅尊重妻子的喜惡和習慣,而且尊重對方的人格:“我們倆是國際婚姻,我們都懂得互相尊重對方的國家和文化背景。”

雖然瀨田裕子是盛中國的第二任太太,但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裕子對盛中國前妻的女兒非常好。“我慶幸找到裕子這樣一個與我密契的好妻子,我母親也誇獎裕子的為人。”

有一次,他們去南方一座城市演出,鞍馬勞頓,儘管演出結束後兩人都已疲憊不堪。但瀨田裕子卻拉盛中國去了一家西餐廳,在曼妙的薩克斯樂曲中,裕子從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精美的水晶相框,裡面鑲嵌的是他們去演出時,在高鐵上拍的一張相依相偎的照片。照片一側用娟秀的字寫著:祝小元生日快樂!

盛中國愣怔須臾,忽而想起,由於太過忙碌,他已渾然忘記了自己的生日。“小元”是他的乳名,只有父母和妻子知道,那天,她以最驚喜的方式,最親昵的稱呼,祝福他的生日。

那一刻,他幾近淚落,連聲對妻子說:“謝謝你,裕子,我愛你!”

幾年前,在作客某個節目時,瀨田裕子把15年的婚姻生活歸結為“像做雕塑一樣,兩個人只有耐心、專注地去塑造,才會一點一點打磨出理想的婚姻的模樣。”

而盛中國則認為:“維繫婚姻的關鍵並不在於技巧,而是始終要對生活充滿濃烈的愛,滿懷興致地迎接每一天的到來。”

愛是什麼?

是雨落荷池,蕩舟心許,

是日光傾城,滿眼春意。

愛,更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投契,是“以你心,換我心”的一往情深。

而幸福的婚姻,則是兩人共赴一程的執守和努力經營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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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中國與瀨田裕子的和諧美滿的婚姻,不因跨國界而生鴻溝,同樣,音樂亦無國界之分。著名指揮家小澤征爾來中國演出,聽到《二泉映月》淚流不止。

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不僅在有華人的地方,被經久傳播,在世界範圍內,它也成為跨越國別的魅力之作。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因此,它不僅是中華民族的瑰寶,也是世界音樂藝術的經典。

在長達幾十年的從藝生涯中,從國內到國外,盛中國演奏《梁祝》多達上萬場,但每一次登台,他都像第一次登台一般,一絲不苟,以最完美的方式完成每一次演出。

但無數次的演繹,他不是簡單機械、陳陳相因的重複,他力避窠臼,推陳出新的創舉,讓《梁祝》跨越一個甲子的雲煙,仍煥發著歷久彌新的藝術生命力。

藝術需要創新,也需要傳承。

他窮數十年光陰,誨人不倦,培養了無數優秀的琴童,幫助他們開啟了音樂夢想之門。

他也經常到國內各大學演講,積極推動音樂事業的發展,為中國藝術和文化的傳播與弘揚不遺餘力。

他曾說,“人有靈魂,國家有國魂。國魂是從文化上體現的,所以要像辦教育一樣扶持它。

盛中國兄弟姐妹共11人,有10人成為音樂演奏家,其中9人把小提琴當成自己畢生不渝的追求。盛氏小提琴之家贏得了“中國樂壇第一名家”的美譽,盛中國更是這個音樂世家的集大成者。

澳大利亞ABC廣播公司將他列入“世界最偉大的藝術家”的行列,他被稱作“一個時代的聲音”。

盛世中國,有汝榮焉。

盛中國曾憶及當年母親給他取這個名字的初衷,就是希望中國有一天強盛起來,不再被外敵欺侮。

他一直牢記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的深意。無論多忙,多辛苦,每年的“十一”前後他總要回到國內演出。他說,那是他對祖國的一份心意。

如今,他永遠離去,距離祖國69歲華誕和他的生日不到一個月。

一曲《梁祝》成絕響,唯有琴音天下聞。

願一代音樂大師蓬山此去,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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