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貴相知

2019-02-22 03:35:07

近日,我翻閱《資治通鑑》,讀到“柳宗元易播州”的美德故事時,心靈又一次深深地受到感動與啟示,思緒豁然穿越歷史的隧道,仿佛回到了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大唐歲月。

唐順宗永貞元年,王叔文、王伾掌權,革新朝政,任用一批文人出身的政治家,可惜這次革新最後以失敗而告終,那批身為文人政治家的“八司馬”一個個遭貶遠放外地,“八司馬”當中,就有柳宗元(字子厚)和劉禹錫(字夢得)這對知交。10年之後,兩人奉詔回到京城長安,可是鏇踵之間,柳宗元又被貶為柳州刺史,劉禹錫則被貶到貴州、四川交界的播州任刺史。柳宗元知道後流淚說:“播州是個荒蠻偏遠之地,而夢得是個孝子,家有老母親,我不忍心夢得身陷困境,又沒有可以勸慰老母親的話語,且沒有母子同去播州的道理。”於是,柳宗元上書向皇帝唐憲宗表示,願用自已任所的柳州與劉禹錫對換,就是再加一重罪,也死而無怨。這種朋友之間的患難真情,感動了朝中許多大臣,御史中丞裴度也站出來為劉禹錫求情。唐憲宗雖然沒有批准柳宗元的奏請,但最終還是讓劉禹錫改去連州上任。於是,柳宗元、劉禹錫又再次結伴到更偏遠的南方出任新職。在衡陽分別時,柳宗元賦《重別夢得》詩誓願:“皇恩若許歸田去,晚歲當為鄰舍翁”,劉禹錫則在《答重別》詩落句應和道:“耦耕若便遺身世,黃髮相看萬事休”,兩人的唱和詩中交匯著濃濃的惜別慰勉之情。

柳宗元去世之後.其摯友韓愈在撰寫的《柳子厚墓志銘》中,對柳宗元“以柳易播”之事由衷地感慨:“嗚呼!人在困窘時才最能表現出他的氣節和道義。現在有些人平日裡互相敬慕愛悅,相邀飲宴,追逐遊戲,強顏歡笑以示謙卑友好,握手發誓以見肝膽相照,指天畫日,痛哭流涕,表示死也不會背棄朋友,似乎像真的一樣可信。然而一旦遇到小小利害,就反目無情,即使你落入陷阱,他也不會用手拉一把,反而落井下石。這種人聽到子厚的為人風度,也應該感到羞恥吧。”

幸哉,劉禹錫,一生能得柳宗元這樣的知己可謂足矣。善哉,柳宗元,你的“以柳易播”高風在千古流傳中,讓人們對“人生貴相知,何必金與錢”有了更多的思考。

生活中,相知與交友似乎是件尋常的事情,人人都在交往,人人都有朋友;但相知與交友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沒有多少人能真正的相知,也沒有多少人有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相知至死,心心相印,“交不在多,得一人可勝百人;交不論久,得一日可逾千古。”而人與人之間的相知,關鍵在於“待人貴在誠,寬和為佳”,講君子之交,求道義之交,貴心靈之交。在志同道合的基礎上,交為朋友,不僅可以共患難,托生死,相交出於無心,相助出於無為,而且能在日常交往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取長補短,“以友輔仁”。

“交朋友增體面,不如交朋友益身心;教子弟求顯榮,不如教子弟立品行。”《圍爐夜話》中的這句名言可謂經驗之談。一個人能不能通過相知找到知音,首先要看自己具有什麼樣的素養與心智,是不是修身養性,忠信為人,既有一顆真心,又有兩隻慧眼。一個人的人生道路走得如何,所交朋友的薰染不可小視。“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因此,在相知中選擇“道義相砥,過失相規”, 敢於忠言諍諫,直陳人過的朋友尤為重要。

據《三國志》記載,東漢三國時期,吳國的大臣呂岱清廉忠貞,勤謹敬業,“君子嘆其德,小人悅其美”。呂岱結交了一位名叫徐原的朋友,這位徐原為人忠直,“慷慨有才志”,後來由呂岱推薦,當上了御史。呂岱平時偶有過錯,徐原總是毫不客氣地指出來,有時還當著眾人的面批評他。有人看不慣,便在呂岱面前議論徐原這樣做對不起朋友,呂岱聽後,毫不計較地說:“我之所以敬重他,原因就在這裡啊。”後來徐原去世,呂岱十分悲傷地感嘆:“他是我的諍友,以後還能從誰的口中知道自己的過失呢?” 人與人之間能如此相知為友,怎能不說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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