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地區宋元瓷器窖藏綜述

2019-02-14 07:17:17

【摘要】窖藏中出土的器物一般較精美,多屬當時的上等產品,往往反映了一個時期物質文化發展的主流,如商周時期大多是青銅器窖藏,唐代多見金銀器窖藏,遼宋金元則以瓷器窖藏為主。本文主要以瓷器窖藏集中出土的四川地區為論述對象,對這一地區宋元時期瓷器窖藏的埋藏特點、窯口分布、器型種類、入藏原因等方面做了一些簡要的分析。

豆青釉蓮瓣碗(宋)四川省什邡市宋代窖藏,四川博物院藏。

青釉盤口弦紋瓶(宋)四川省什邡市宋代窖藏,四川博物院藏。

南宋(1127-1279)龍泉窯青釉蓮瓣紋碗,1972年四川什邡宋代窖藏出土。

窖藏文化是中國的一種特殊文化類型。窖藏一般是人們在特殊情況下(如戰爭、自然災害)對自己珍惜的物品的一種權宜性保存方式,因此,窖藏中出土的器物一般較精美,大多屬於當時的上等產品,例如具有經濟價值的錢幣、帶有禮制色彩的銅器等等。窖藏器物往往反映了一個時期物質文化發展的主流,如商周時期大多是青銅器窖藏,唐代多見金銀器窖藏,遼宋金元則以瓷器窖藏為主。

從目前的考古發現看,四川地區發現有相當數量的宋元時期窖藏,出土的瓷器無論品種還是裝飾都具有相似的特徵,體現了共同的時代和歷史背景。

四川地區的窖藏發掘集中在上世紀的七八十年代(見附表)。配合大規模的基礎設施修建,大量窖藏文物出土。出土地點有什邡縣[1]、郫縣[2]、成都市[3]、大邑縣[4]、崇慶縣[5]、營山縣[6]、平武縣[7]、閬中縣[8]、德陽縣[9]、武勝縣[10]、資中縣[11]、成都市金牛區[12]、彭山縣[13]、峨眉山市羅目鎮[14]、青神縣[15]、雅安市[16]、廣安縣[17]、綿陽市[18]、巴中縣[19]、三台縣[20],出土器物以景德鎮湖田窯青白瓷和龍泉青瓷為主,也有部分四川本地的磁峰窯白瓷和廣元窯黑瓷,北方定窯和耀州窯的產品則寥寥可數。器型以碗、盤、碟最多見,湖田窯青白瓷的口沿大多鑲銀或銅扣,斗笠碗的印花紋飾相當精美,龍泉青瓷可見部分陳設器皿,如鳳耳瓶、三足爐等。

上世紀90年代至今,四川地區宋元瓷器窖藏發掘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多個大型窖藏被發現,尤以遂寧市金魚村南宋窖藏最為著名[21],出土瓷器多達985件,其入藏方式細緻,瓷器大多完美無損。除此以外,在中江縣[22]、忠縣[23]、武勝縣[24]、峨眉山市羅目鎮[25]、綿竹市[26]也都發現了瓷器窖藏。出土器物的窯口基本相同,但器型多樣,陳設器種類豐富,包括青瓷、蛙形水盂、五管燈、玉壺春瓶、觀音像等,造型精美,藝術性強。

四川遂寧宋瓷博物館藏龍泉青瓷

一、埋藏手段

從筆者目前蒐集的資料看,這一時期四川地區的瓷器窖藏埋藏手段有很多共性,大體上可分為三類:

第一類,器物放置在大陶罐、陶缸或者銅盆中,其上覆蓋一塊平板石,也有的倒扣在疏鬆的細沙土上。這一類窖藏埋藏的器物一般較少,最多至60~70件,多相互重疊堆放。例如大邑縣安仁鎮窖藏、德陽縣窖藏、廣安縣廣福鄉窖藏、什邡縣窖藏等。

第二類,器物存放於相向扣合的兩個大鐵鍋或者大陶缸內。在四川地區,這類埋藏方法最為多見,埋藏的器物多在百件左右,而且大多保存較完整,排列方式清晰可見。例如郫縣窖藏、巴中縣窖藏、武勝縣團堡嶺村窖藏、營山縣窖藏、大邑縣觀音閣窖藏等。

第三類,地穴式埋藏方法。以遂寧市窖藏、閬中縣窖藏和成都市窖藏為代表,出土器物較多,均上百件,器物藏於地表1米以下,重疊堆放,首尾相銜,形成多個層面,外層或者底層易受擠壓部分往往放置銅器,內層或者上層放置器壁較薄的瓷器,其中遂寧市窖藏器物之間的空隙還充填細膩的土層,以防精美瓷器破損。

由此可見,窖藏器物的埋藏情況大致同器物的等級相一致,越是珍貴的器物所採用的埋藏方法則越複雜,保存得更完好。

二、窯口分布

宋代制瓷手工業是繼三國西晉和唐代之後再次出現的發展高峰,不僅名窯輩出,且名窯的精品瓷器在很大程度上已替代金、銀、玉器進入宮廷和官宦之家,廣泛充作祭祀、陳設、文房用品和生活用器。

1、景德鎮窯系

景德鎮窯系的產品,即所謂的青白瓷,在四川地區窖藏中最為常見。產品時代集中在北宋中晚期到南宋,器型仍以碗、碟、盤等常用飲食器為主。

景德鎮湖田窯在北宋早期生產的器物主要是日用器皿,而且胎體厚重,使用墊餅燒造;北宋中晚期以後,其器型才逐漸豐富起來,器物造型、紋飾也越來越複雜、精美。江西曾發現北宋早中期的瓷器窖藏,均為瓷碗,其器物的共同特徵即為圈足高且寬大,胎體厚重,內底不施釉[27],但這種特點的器物不見於四川地區的窖藏。

到北宋中晚期,景德鎮開始發展起來,四川地區的很多窖藏出土了此時期的器物,如大邑縣安仁鎮窖藏出土的影青瓜棱小罐、影青瓜棱小瓷壺,遂寧窖藏出土的青白瓷刻花碗、花口碟、梅瓶、爐,中江縣窖藏出土的影青劃花碗,閬中縣窖藏出土的影青劃花碗、劃花瓶。這些器物的共同特徵是,造型上多為廣口小足,腹壁斜弧,出現了直壁的“斗笠碗”;胎體成型上則上薄下厚,可以保持器皿平衡;器物多葵瓣瓜腹,大多飾有刻劃花裝飾。此時的景德鎮瓷器吸收了北方耀州窯的刻花裝飾手法,即一邊深一邊淺的“半刀泥”刻花法,使得刻線深處積釉厚而呈青綠色,淺處為白與青綠之間的中間色,藝術效果極佳。這種裝飾手法在遂寧窖藏中的青白瓷刻花碗和葵瓣碟、菊瓣碟上體現明顯。

北宋末期到南宋是景德鎮持續發展和改革時期。隨著北宋的滅亡,北方名窯多被戰亂所毀壞,大批工匠南遷,於是景德鎮則兼具了良好的瓷土和優秀的制瓷工藝。四川地區的窖藏大量出土了這一時期的景德鎮瓷器,如大邑縣安仁鎮窖藏出土的影青雙魚蓮荷碟,大邑縣食品公司窖藏出土的兒童戲水刻花影青碗,什邡縣窖藏出土的影青劃花碗、影青瓷盤,巴中縣窖藏出土的影青瓷盤,平武縣南壩窖藏出土的影青印花薄胎瓷碗和瓷碟,羅目鎮電機鑄造廠窖藏出土的Ⅰ式瓷盤,成都市窖藏出土的影青瓷洗等。這一時期器物的特點是高圈足逐漸向低矮發展,受北方定窯的影響,開始流行覆燒法,因此出現了芒口器。這些做法有效地節約了窯位空間,成本降低,產量提高,有利於產品的大量外銷,但是也使得器物的質量有所下降,釉色偏黃,如大邑縣食品公司窖藏出土的Ⅱ式瓷碗。斗笠碗仍然存在,也大量出現了弧壁器物,後期的盤、碟多無底。這一時期的器物大多胎薄如紙,質地堅細,刻劃花和印花同時並存,時代越往後印花越流行,而且後期紋飾呈現出構圖繁縟、層次較多的趨勢,如成都市窖藏出土的影青瓷碗和巴中縣窖藏出土的影青瓷盤,都出現了紋飾分區的特點。

1996年,著名古陶瓷專家耿寶昌、張浦生等教授來遂鑑定遂寧宋瓷。

四川遂寧宋瓷博物館藏青白瓷

2、龍泉窯系

龍泉窯系瓷器是四川地區窖藏出土瓷器的第二大類,其時代集中在南宋到元。目前還未發現有北宋時期的龍泉窯產品。南宋時期的龍泉窯瓷器在四川地區的瓷器窖藏中則大量出土,如遂寧窖藏、忠縣中壩窖藏、武勝縣谷壩村窖藏、資中縣窖藏、閬中縣窖藏、巴中縣窖藏、什邡縣窖藏、彭山縣窖藏、成都市窖藏、中江縣窖藏、三台縣窖藏等,都有南宋時期龍泉窯瓷器出土。典型的器物如遂寧窖藏的龍耳簋、鬲式爐、葫蘆壺,為南宋後期龍泉窯的典型器物。中江縣窖藏出土的Ⅱ式豆青劃花蓮瓣瓷盤,外壁模印蓮瓣紋,蓮瓣凸起,胎體厚重,圈足底心無釉,有鏇削痕,呈紫紅色。南宋末,龍泉窯大量盛行浮雕的豐滿蓮瓣紋,主要飾於盤、碗的外壁,層次分明。此外,“紫口鐵足”也是龍泉窯這一時期器物的一個特點,因其用墊餅來承托圈足器物,所以器物可以通體施釉,只把圈足著地部分颳去釉,燒成後出現“硃砂底”和“鐵足”。類似的碗、盤、碟在羅目鎮電機鑄造廠窖藏、什邡縣窖藏、彭山縣窖藏、成都市窖藏、崇慶縣窖藏、巴中縣窖藏也有出土。另外,南宋時期的龍泉窯還經常在器物內底模印雙魚紋,雙魚掩映於青翠的釉層中,俏麗活潑,如忠縣中壩窖藏出土的Ⅰ、Ⅳ式碟,武勝縣谷壩村窖藏出土的Ⅳ式碗。這種模印雙魚紋的器物從南宋晚期到元代在龍泉窯地區大量生產。

四川遂寧宋瓷博物館藏龍泉青瓷

3、北方窯場

北方名窯的瓷器到目前為止出土並不多,除了少量定窯、耀州窯產品外,其他北方名窯如鈞窯、汝窯、磁州窯等則一件未見。北宋滅亡以後,北方窯場受到戰爭的影響,很多名窯一蹶不振,同時當時南北對峙的格局也對南北方的經濟文化交流產生了一定的阻礙,北方產品要進入“難於上青天”的蜀地則更不容易了。目前窖藏中出土的定窯器物有遂寧窖藏的Ⅱ型白瓷碗,三台縣窖藏的白瓷杯,成都市窖藏的Ⅰ式碟,平武縣南壩窖藏的白釉印花瓷碟,羅目鎮電冶公司的A、B型瓷碟。這些器物大都芒口(除平武縣的瓷碟,其時代可能偏早),釉色白而泛黃,有的器物表面有“淚痕”,這是定窯入宋以來的典型特徵。耀州窯的產品則更少,有成都市窖藏出土的Ⅱ式盤,什邡縣窖藏出土的蝦青釉瓷盞,它們的共同特點是胎體厚重,釉色青中泛黃,造型簡樸壯實。

4、四川本地窯場

出土數量雖然不如外地窯場多,但是出土器物大多為精品,其中最多見的是四川彭縣磁峰窯器物。磁峰窯繼承了唐代大邑窯的白瓷傳統,學習了定窯白釉印花、刻劃花工藝風格,是四川生產白瓷的地方名窯。雖然磁峰窯的白瓷從製作工藝上仍比定窯略遜一籌,但是從出土情況看,它的產品還是很受當地人的珍視,在窖藏中經常是與定器同出。尤其是在南北對峙的歷史背景下,當定器很難輸入四川時,磁峰窯白瓷滿足了當地市場對高檔白瓷的需求。郫縣窖藏出土了大量磁峰窯產品,主要是碗、罐、盤、杯;另有遂寧窖藏出土的Ⅰ式白瓷碗,成都市窖藏和彭縣窖藏的白瓷杯,中江縣窖藏的白瓷盤,閬中縣的白瓷印花盤,崇慶縣窖藏的白瓷碗、盤。磁峰窯生產的白瓷一般胎體較厚,厚於定窯,胎色灰白,含有較多沙粒,釉色泛黃者居多,也有近似純白者,釉不甚透明,表面不甚光瑩,在燒造方法上多採用疊燒法,器心往往留有支釘痕或沙痕,印花裝飾的線條也較定窯粗獷。

四川地區窖藏出土的黑釉瓷大多為廣元窯產品。這種黑釉瓷主要是飲茶具,以碗、盞為代表器物。宋代從宮廷至民間都流行“鬥茶”,即把一種發酵的茶餅碾成細末,然後用煮沸的水點注入,茶麵即浮起一層白沫,因此以黑釉瓷飲用為最佳。在當時“鬥茶”風靡的氛圍影響下,全國各地窯場尤其是南方燒造黑瓷的窯場相互借鑑,競相模仿。在盛產茶葉的四川地區,廣元黑瓷則應運而生。南宋時的廣元窯不僅在露胎的外底上仿建窯的烏泥黑,還仿吉州窯的鷓鴣斑及北方黑釉窯的油滴盞,同時還獨創了金色和銀灰色的星點釉,其純黑釉器物光亮如黑漆一般,有的底露胎呈“鐵足”,器表有“淚痕”。因此,廣元窯發展到南宋,可以說既集全國各黑釉名窯的特點,又有獨創。廣元窯瓷器的特點是胎骨一般厚重,斷面以黃白色為主,含鐵量多,未上釉的部分在焙燒的過程中由於氧化作用而呈現紅褐色乃至黑褐色[28]。廣元窯出土的黑瓷碗的基本特點是:玉璧底,內壁施滿釉,外壁施釉不及底,內底有澀圈,外底不施釉部分會露白色或者米黃色的化妝土[29]。中江縣窖藏出土的Ⅶ式黑釉瓷碗,彭山縣窖藏出土的黑釉杯,郫縣窖藏的黑釉盞,德陽縣窖藏的黑釉瓷碗都為廣元窯產品,特徵明顯。

除此之外,忠縣中壩窖藏還發現有四川樂山西壩窯和巴縣清溪窯產品[30],均為碗、盞,是常見的日用器型,質地也比較粗糙。

南宋,廣元窯黑釉玳瑁紋敞口瓷茶盞。

南宋,三彩紅陶足碓

紅陶,雕塑,通體施三彩釉。此器為用踩樁米的工具。由碓窩、杵、木架、碓桿、軸、座子等部分組成。碓窩施黃釉,座子施褐釉,其餘的部件均施綠釉。紅陶胎。長26.5,高11.7。

北宋,邛窯褐綠彩繪盤口瓷注子。

南宋,三彩紅陶雷公紅陶俑。

南宋,磁峰窯白釉印花大雁荷花紋深腹瓷碗。

三、器型分類

1、飲食器:碗、碟、盤、盞幾乎是每個窖藏都出土的器物,而且出土量大,形式、造型各異。此外,還有各式杯、壺、注子、缽等。

2、陳設器:主要是瓶,有梅瓶、玉壺春瓶、竹節瓶、方瓶、瓜棱瓶、貫耳瓶等。有的口沿為荷葉口,全身有劃花裝飾,有的以鏤空蓮花為底座,其用途也各不相同。遂寧窖藏出土的青白瓷梅瓶Ⅰ型,有蓋,蓋外撇,方便開啟,應為儲酒器。花口瓶、貫耳瓶、玉壺春瓶,應為養花、插花之用。

3、仿禮器:仿禮器大多為龍泉窯產品,與北宋後期的崇古之風有關。三台窖藏出土的瓷觚,羅目鎮窖藏出土的瓷鼎,忠縣中壩遺址窖藏出土的瓷,均仿銅器。遂寧窖藏出土數量最多,有仿銅器的龍耳簋,仿玉器的琮式瓶及各式爐。該琮式瓶同南宋郊壇下官窯遺址出土的完全相同,這是龍泉窯仿南宋官窯的可靠證據。在北宋以後的確出現以瓷器作為禮器並且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是瓷禮器的使用仍被壟斷在宮廷和地方官府之中。四川地區窖藏零星出土的禮器性器物,時代一般在南宋晚期到元,筆者認為,這類器物是作為帶有仿古色彩的陳設器銷往四川地區的,而非真正的禮器用瓷。

四、入藏原因分析

四川地區出土的瓷器窖藏時代大都集中在南宋晚期至元,考證這一時期的相關文獻,可以知道,四川地區在此時發生了大規模的宋元戰爭,涉及範圍大,持續時間長,嚴重地破壞了四川地區的社會政治、經濟,並使得人們紛紛將家中寶物埋藏,以避戰亂。我們可以將四川地區的宋元戰爭分為三個階段:

1、南宋紹定四年(1231年),蒙古軍借道伐金,攻襲四川,宋廷採取議和政策,加之川民防守意識薄弱,使得巴蜀之地損失慘重。“蜀報蒙古兵深入,事勢頗危。又聞七方關已潰散,才透文、隴,便入綿、漢,皆是平地,蜀便難保。”[31]這是蒙古軍第一次侵入蜀地,只是還未深入四川內部,宋守將均向四川腹地撤退。

2、南宋端平三年(1236年),“(太宗)八年……秋七月,……闊端率汪世顯等入蜀,取宋關外數州,斬蜀將曹友聞。冬十月,闊端入成都。……十一年己亥春,……皇子闊端軍至自西川。”[32]此次元軍大舉攻蜀,旨在奪取西蜀重地成都,破壞四川地區的政治經濟中心。根據記載,元軍兵分三路,最終匯集於成都附近。“蓋敵騎自八月分道入寇,犯興元,犯沔陽,犯階、文。九月兵破大安。十月一日哨朝天,七日闖益昌,十日至閬中。又分為三:涉江而西者,以十二日入普城;順流而下者,以十三日入順慶;由新井、鹽亭而東者,以十六日入潼川。並三道之兵,以十九日破成都,二十七日掠眉山,二十九日焚青神。”[33]這次戰役以後,宋廷開始意識到四川地區的重要性,改變了先前的防守政策,投入大量兵力,蜀地漸次收復,任命余治理四川,恢復了四川的生產和發展。

3、南宋寶六年(1258年),圖謀一統大業的蒙哥汗實施其圖蜀滅宋的計畫,元軍從漢中、西南兩路入蜀。1258年前後,川西平原已盡在元軍統治之下,“成都、彭、漢、懷、綿等州悉平,威、茂諸蕃亦來附。”[34]元軍可謂勢如破竹,1258年底就占領了巴蜀土地的三分之二,“所未附者,巴江以下數十州而已”[35]。1276年元軍進入臨安,南宋滅亡,元朝基本確立在四川的統治。

綜上所述,自1231年到1276年這40餘年時間裡,川蜀大地經歷了多次戰爭的洗禮,這應該是這一時期集中發現大量窖藏的最直接原因。

五、從四川地區出土瓷器窖藏看宋元時期瓷器的發展

1、青白瓷一枝獨秀,龍泉青瓷異軍突起

北宋滅亡以後,北方的五大名窯相繼衰落甚至停燒,被遼金占領的窯場產品風格趨於粗獷,缺少了漢文化所欣賞的雅趣。而此時,擁有良好瓷土資源的景德鎮湖田地區的制瓷業開始異軍突起,它在吸納了北方工藝的基礎上,發展了深受南宋士大夫階層喜愛的青白瓷體系。四川地區瓷器窖藏的80%以上都有青白瓷出土,時代從北宋早期到元代,時間跨度基本反映了宋代青白瓷的生產歷史。南宋中期以後,以厚胎厚釉器物為特色的龍泉窯開始崛起,四川地區宋末元初的瓷器窖藏基本都有龍泉青瓷出土,尤以瓷瓶多見,且造型各異,可見其是當時的蜀地相當流行且常見的陳設器。並且往往時代越晚,龍泉青瓷所占的比重越高,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南宋晚期之後龍泉青瓷的盛極一時。

2、窯址遍地開花

成都平原四面環山,“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地理條件制約了四川地區與中原地區物質、文化上的交流。儘管如此,隋唐時期的四川地區即開始了瓷器生產,至宋代窯址進一步增多,遍布於今廣元、崇慶、成都、郫縣、灌縣、彭縣、巴縣以及重慶等縣市,大多數是仿燒當時的名窯產品,如廣元、巴縣等的黑瓷,彭縣的白瓷,尤其是彭縣磁峰窯的白瓷,印花裝飾水平較高。

3、瓷器生產的世俗化和商品化

瓷器生產發展到南宋,世俗化和商品化是不可抗拒的兩個趨勢,而且二者又相互促進,將宋代的制瓷業推向了頂峰。四川地區窖藏出土的瓷器,無論是青白瓷還是龍泉青瓷,都充分體現了這兩個特點。遂寧窖藏的出土情況最能說明問題,985件的瓷器數量絕非家用瓷器,器物中重複器型、重複紋飾的數量巨大,僅青白瓷菊瓣碟的數量就多達百餘件,龍耳簋、琮式瓶、鬲形爐等有禮制色彩的器物出土說明這一類器物已經世俗化,脫離了宋代官窯陶瓷禮器的使用範疇,作為商品銷往四川地區,是日常生活所用器物。因此,在南宋時期,瓷器貿易是推動瓷器生產大發展的一個重要驅動因素。

南宋, 龍泉窯青釉占景盤, 1974年簡陽東溪園藝場窖藏出土, 四川博物院藏。

南宋, 如意雲紋銀經瓶, 1959年德陽孝泉鎮窖藏出土, 四川博物院藏。

南宋 ,鏤空三足銅熏爐 ,1974年簡陽東溪園藝場窖藏出土, 四川博物院藏。

南宋,三彩紅陶磨。

南宋,磁峰窯白釉印花大雁荷花紋淺腹瓷碗,口徑10.3,足徑6.2,高5.8。

原載:陳揚 《文物春秋》2011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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