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生命之師

2019-04-19 11:49:57

孩子是生命之師

為人父母,不僅讓我們感到幸福,也是我們與世界、與他人、與自我關係的一個本質性的變化。我們不只是孩子的嚮導,在往復循環的生活過程中,孩子也改變著我們的看法、行為和感受,讓我們對自己篤定的事情產生懷疑。有時,這讓我們不舒服,但總是大有裨益。

讓我們重新過一遍童年

孩子宛如父母的一面自我之鏡。正是在孩子身上,我們找到自己童年的傷。33歲的工作媽媽安娜,認為孩子是她最好的治療師,養育孩子則是一次長程的心理治療。“我知道為什麼我想要一個孩子,我有一個灰色的童年,父母沒有撫養我,我在沒有愛的環境中成長,我想讓我的孩子代替我重新真正地長大,父母在身邊,有愛,有安全感。”兒子一年一歲地成長,安娜由衷地感激孩子這個天使:“在他身上,我看到我自己,我和他一起成長,這治癒了我的童年創傷。”

陪伴孩子,確實會讓我們回到自己的童年,回想起當年的創傷、恐懼、憤怒和歡樂……這讓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童年生活,回顧自己從出生到青少年時期走過的歲月,是一種重要的心理調整。兒童精神病學家巴特里斯·於埃赫(Patrice Huerre)說:“孩子的童年會引發我們已經遺忘的情緒。”清楚地意識到早年歲月對自己的影響,我們才能在生活的道路上前進,在心理上成長。如果我們願意接受這些情緒,這個成長的進程會持續一生。

30歲的孫蜜告訴我們:“我不喜歡‘男孩子氣的東西’,討厭一切技術的東西。可我兒子賓賓特別喜歡卡車,還有工地上的各種工具。有一天,剛走出車站,他就兩眼發光。順著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台紅色起重機。我想知道這台起重機是什麼地方吸引他的,也開始盯著看。然後,我發現:在灰色的樓群和天空的映襯下,起重機的紅色讓它顯得格外漂亮。於是,我也跟他一起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孩子的目光,是全新的目光,它似乎給我們戴上一副新的眼鏡。世界一下子變得多姿多彩、生動神奇起來。孩子的語言,也充滿了成人難有的詩意。“孩子會帶我們去從未去過的地方,讓我們的視角更寬闊。”巴特里斯·於埃赫說。孩子也會帶動我們去遊戲、夢想和創造。有哪個成年人會一個人吹肥皂泡?會一個人玩麵團?34歲的馬思跟孩子們玩得很高興。他說:“周末,我會跟孩子們一起造小房子、捉迷藏、捏橡皮泥,平時我也會不由自主地畫草圖,當我意識到時也很吃驚。”當女兒開始學古箏時,32歲的江炎也趁機當起了學生,與女兒一起學了起來,只是為了重拾少女時代對音樂的激情。

孩子讓我們成為成年人

“在生孩子之前,我從來不考慮將來,”30歲的伊琳說,“米米的到來,讓一切都變了。”伊琳跟她媽媽的關係本來很疏遠,但孩子一出生,她覺得自己非常需要母親的陪伴。“剛生完孩子那幾天,我完全懵了:雖然對著自己的女兒,我感到自己成了母親,但同時我想要媽媽陪我,完全像個小姑娘。”這是一個讓人慌亂的變化,但也必不可少。

精神分析師卡特琳娜·瑪特蘭-瓦涅(Catherine Mathelin-Vanier)解釋:“這是第一次學習做父母。一切都發生了改變:我們的父母晉升為祖父母,我們取代了他們的位置,而孩子取代了我們的位置。”從此,在我們身後有了一個需要我們照顧的小人兒。

這種感覺立刻讓人覺得生活有了意義,但它也有讓人灰心的一面:我們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在世上的時間是有限的。在青少年時期,我們以為自己會永遠存在,但孩子的來臨讓我們突然意識到自己會死,生命的脆弱突然躍入了我們的眼帘。孩子的生命是脆弱的,我們自己的生命也是。“我再也不會去那些危險的角落,因為我不想為了幾分鐘的快樂丟掉性命。”28歲的安多這么說。迪婭今年35歲,以前她很不注意身體健康,而現在她定期去醫院體檢。她說:“我現在有了孩子,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孩子。”

孩子迫使我們真實

“兒子進入青春期後,我們很快把家裡的酒都清理掉了。因為我們擔心兒子會偷著喝酒。”38歲的那麗說,“現在我們再也不跟朋友在家中喝酒,也不在晚餐時喝上一小杯了。但是,有天晚上回家,我發現兒子喝醉了。”這就需要家長跟孩子解釋、討論和溝通了。

“孩子要求知道真相,他們要求我們表現出真實的自己。”巴特里斯·於埃赫強調。其實,他指出了跟兒童建立良好關係的一個關鍵。在某些事情上,我們多多少少會撒謊或者保持沉默,但不論孩子年齡的大小,他們都能發現我們在欺騙……而且他們會讓我們知道這一點。他們也許會直接告訴我們,比如會問:“為什麼你說那位胖阿姨很醜?”也許他們會用肢體語言或者行為來表示抗議。這時,就需要儘快把真相告訴他們。

“孩子讓我們調整自己的行為,讓我們質疑自己”,卡特琳娜·瑪特蘭-瓦涅說,“要跟孩子建立良好的關係,就要在他們面前展示真實的自我。在孩子面前裝出另外的樣子,只會帶來麻煩和問題。”而且,孩子的這種要求對我們的健康很有好處,因為只有當我們的言行和內心一致時,我們才能獲得身心的平衡。

孩子教會我們放手

隨著孩子逐漸長大,會迫使我們對他們放手。這裡說的放手,既有字面上的意義,也有象徵意義。

李芊今年42歲,她就曾面臨過艱難的內心掙扎。“我兒子濤濤想玩雪板。而我有個表弟12歲時滑雪意外死亡,我心裡一直有陰影。濤濤要去報名上雪板課那天,我找了個藉口,讓他爸爸陪他去。可是,濤濤對這類運動的興趣越來越高,我決定去看心理醫生。後來,我終於送了濤濤第一塊雪板。”看心理醫生的決定,是為了終止家族的負面影響。巴特里斯·於埃赫認為:“隨著孩子的長大,他們會讓我們再次意識到我們不是萬能的,我們不能為他們提供一切。這是一個微妙的過渡期。”

在人類學的角度看,每一個個體,都是這個物種傳衍中的一環。從出生到長大成人,父母經歷著被依賴、被依戀直至被“拋棄”的親子關係過程。在這個過渡期里,父母必須戰勝自己的恐懼和不安。當父母戰勝這些時,就能以較溫和的方式實現轉變。

很多時候,人們有種誤解——我們擁有孩子。其實,沒有任何人可以擁有另一個人,孩子只是上帝委託你培養的他的子民。正如龍應台對她親愛的安德烈所寫下的——

我明白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一部分……在那個電光石火的一刻里我就已經知道:和你的緣分,在這一生中,將是一次又一次地看著你離開,對著你的背影默默揮手。

以後,這樣的鏡頭不斷重複:你上中學,看著你衝進隊伍,不再羞怯;你到美國留學,在機場看著你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插,等著你回頭一瞥,你卻頭也不回地昂然進了關口,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畢業,就是離開。是的,你正在離開你的朋友們,你正在離開小鎮,離開你長大的房子和池塘,你同時也正在離開你的父母,而且,也是某一種永遠的離開。當然,你一定要“離開”,才能開展你自己。所謂父母,就是那不斷對著背影既欣喜又悲傷、想追回擁抱又不敢聲張的人。

孩子的成長讓我們越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生命的延續和界限,而這種延續和界限恰恰讓我們能夠感覺到人生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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