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始末

2019-03-05 15:06:41

1851年,鹹豐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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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1日,洪秀全領導的太平軍,在廣西桂平縣金田村起義。
這個事件引發了延續十三年之久的太平天國運動,中國陷入了長期的內戰和混亂。
湘軍的歷史,起始於金田起義的同一年。從此以後,湘軍的歷史就和太平天國運動的進程密不可分、
從純粹客觀的歷史因果關係來看,太平天國運動是因,湘軍的興起是果。
湘軍在興起之後,就和太平軍成為尖銳對立的互動因素,推動著鹹豐和同治時期一段歷史的發展。
洪秀全率領起義隊伍與清軍作戰的前幾個月份里,湘軍這個時代的產物,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日後將要馳騁疆場、叱吒風雲的湘軍人物,這時各自處在狹窄的環境裡,靜靜地諦聽著命運的腳步聲,費力地揣測著:人生的轉機,將會在何時發生?
在這樣一個動盪不安的年代,許許多多懷有經世之才的湖南人,沒有找到自己的定位。他們的前程,將要由太平天國運動的進程來決定。
這一年上半年,即將投入鎮壓太平軍作戰的新寧人江忠源,正在家鄉為父親丁憂。這個三十九歲的七品芝麻官,正在密切地關注著廣東人洪秀全在他家鄉南邊不遠處點燃的戰火。
這一年,剛到不惑之年的湘鄉人曾國藩得知,剛剛即位的文宗,為他統治的國土上危機四伏而憂慮,下詔讓群臣評議朝政得失。這位二品禮部右侍郎積極回響朝廷的號召,在《應詔陳言疏》中議論朝政,指出人才、財用和兵力三大方面存在嚴重弊端。他提出了革除弊端的辦法,強調人才決定一切。他心裡感嘆清廷官場腐敗,庸才充塞。他認定自己的家鄉湖南,有許多經世之才,長期被朝廷忽略。顯然,他希望朝廷能夠起用一批能臣干將,扭轉危亡的局面。對他的奏疏,文宗批道:“剴切明辨,切中事情。”
這一年,未來將代表中國出使外國的第一位外交家郭嵩燾,還只是一名三十三歲的進士,在家裡為已經相繼去世的父母居喪。他當時沒有想到,不久之後,他將極力勸說老鄉左宗棠和金蘭結義的曾國藩出山組建湘軍,他自己則將斡鏇於江忠源、曾國藩和左宗棠這三位湘軍大帥以及未來的淮軍大帥李鴻章之間。
這一年,與江忠源同歲的益陽人胡林翼,補授黎平知縣。他在轄地舉辦保甲團練,收效頗豐。黎平的一千五百多個村寨,修建了四百多座碉樓。團丁們嚴格控制著要隘。胡林翼又下令儲備穀物,以供城防,擺出一副臨戰的架勢。
這一年,號為“湘上農人”、自比當今諸葛亮的湘陰人左宗棠,也是三十九歲,身無一官半職,只是一個舉人,空懷一腔熱血抱負,還在等待著建功立業的機會。
這一年,四十四歲的湘鄉人羅澤南講學鄉里,跟隨他遊學的弟子有一大幫。羅澤南值得慶幸的事情,就是由附生被推舉為孝廉方正。當時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身為理學先生,日後還要帶兵打仗,並且飲彈而亡。
這一年,將以湘軍水師大帥揚名天下的彭玉麟,在跟隨官兵鎮壓李沅發起義之後,剛剛回到家鄉衡州,然後受聘於富商楊子春,到耒陽為他經理典號。三十五歲的彭玉麟志在經商,無意從軍,但後來事態急轉,他自己的生涯,也由不得他自己作主了。
上面這些青史留名的湘軍人物,除了江忠源以外,在1851年這個以太平軍起義為標誌的特殊年份里,在軍事上都無所作為。他們散居各處,密切關注受到軍事威脅的滿清王朝,將如何阻止毀滅性戰火的蔓延。
他們身處一個英才輩出的年代。太平軍的陣營里,正在湧現大批傑出的軍政人才,使腐朽的清廷,感到了咄咄逼人的銳利鋒芒。他們自己能不能在這個時代脫穎而出,是他們熱衷於思考的問題。由於這樣的思考,他們將逐步地嶄露頭角,形成另一個陣營,來與造反的太平軍爭鋒對抗。這個陣營,就是本書記述的湘軍。
說到底,太平天國運動與湘軍陣營的對陣,就是兩撥人才的對抗。湘軍中的著名人物,無一不是在這種對抗中崛起。因此,這些人物在清末歷史舞台上的表演,譜寫了湘軍全部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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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年上半年,湘軍還孕育於幾名湖南人命運中的偶然性,誕生不久的太平軍,就已經邁著鏗鏘的步伐,使全中國為之震動。這支軍隊越戰越勇,越戰越強,使清軍和朝廷感到了恐慌。太平軍不可阻擋的勢頭,客觀上為湘軍的誕生和興起提供了條件。
這個歷史的條件,就是清軍的戰敗。腐敗的清軍綠營部隊,完全不是洪秀全新興武裝力量的對手。綠營為清廷鎮守各地,養尊處優,由來已久,對於朝廷,只是聊勝於無,權當擺設。詩人金和有一首《初五日記事》,描述了綠營的腐朽,說綠營官兵風雨天不作戰,天沒亮不作戰,天熱天冷不作戰,月光太大不作戰,簡直就只能吃喝酣睡。
綠營官兵連一點苦都不能吃,怯懦怕死,敗不相救,自然不在話下。面對太平軍如此強大的對手,朝廷需要另一支強大的軍隊來對抗立志要改朝換代的洪秀全起義軍。
這支強大的軍隊,經過後來的歷史鑑定,就是湖南人創建的湘軍。它是一支由漢人領導的獨立作戰的軍隊,雖然滿清統治者對它心存猜忌和狐疑,並且在某種程度上感到了它的威脅,但他們卻不無驚訝地發現,只有依靠這支軍隊,才能打敗公然要推翻滿清統治的造反者。
當然,朝廷對這件事的認識,經歷了一個痛苦的過程。
在太平軍攻擊金田周邊的縣份時,清軍已經打敗了以陳亞貴為首領的廣西起義軍,騰出了兵力來對付金田的起義者。
湘西的兩千名鎮筸兵,已經開到廣西。他們以強悍善戰而著稱。湖南湘陰人李星沅,身負欽差大臣的使命,也已經離開平靜的湖南,來到南邊山水秀麗的戰場。
李星沅在這裡碰到了他不喜歡的廣西巡撫周天爵。這位巡撫和五十九歲的廣西提督向榮帶領一萬人,會同以前派出的各路清軍四千多人,將洪秀全的起義軍包圍在大黃江。李星沅和周天爵官位相當,都不願屈居對方之下。他們沒有過多地爭執,而是採用了一個迂迴的辦法:奏請朝廷委派一位統帥,來廣西指揮對太平軍的作戰。
朝廷就近挑選官員。大學士賽尚阿率領都統巴清德和副都統達洪阿,帶領四千五百人駐紮在湖南,文宗決定把這個一品大員派到廣西,還賞給他號稱“神鋒握勝”的遏必隆刀,以壯軍威。
5月份,賽尚阿接到皇帝的詔命,代替李星沅出任欽差大臣。
可是,賽尚阿還沒到任,洪秀全就率部從武宣突破了清軍的包圍,向北挺進,企圖攻打象州。
廣西的清廷大員頻頻向朝廷告急。朝廷希望湖南派兵出境攻打太平軍。
當時湖南的巡撫是五十八歲的廣東人駱秉章。他身負湖南的守土之責,不想把有限的兵力投入鄰省的戰場。他在6月份上奏說,湖南防兵只有四千多人,而永州、寶慶、靖州和郴州與廣西毗鄰,恐怕有造反者在湖南內應,所以不能再抽調兵力出境。提督余萬清在朝廷催促下,打算領兵駐紮在湖南與廣西交界的地方,防守堵截太平軍。朝廷命令湖廣總督程矞采奔赴湖南的邊境,也算是一種應急的措施,但更多的只是一種心理上的安慰。
這時,清軍副都統烏蘭泰和向榮率部在象州挫敗了太平軍,太平軍返回武宣。
7月初,賽尚阿到達桂林。欽差大臣一到省城,便感到兵力不足。何況綠營兵都是酒囊飯袋,不是太平軍的對手。他知道,要對付蒸蒸日上的太平軍,廣西的清軍,需要大量補充有生力量。於是,他下令增募潮州丁勇。
賽尚阿同時發現,清軍缺少優秀的將領,兵力再多也是徒然。他想到了京官們向皇上推薦的湖南新寧人江忠源。於是他上奏朝廷,請求調派江忠源趕赴大營。
朝廷批准了賽尚阿的請求。江忠源接到賽尚阿的調令,毫不遲疑地踏上了前往廣西的征途,走上了博取功名的戰場。
江忠源的這個舉動,就是一部湘軍史的發端。

左宗棠(1812-1885年),字季高、朴存,號上農人,湖南湘陰人(今湖南湘陰縣界頭鋪鎮)。自幼聰穎,14歲考童子試中第一名,曾寫下“身無半文,心憂天下;手釋萬卷,神交古人”的對聯以銘心志。

道光十二年(1832年)中舉,鹹豐元年(1851年)太平天國起義爆發後,由好友胡林翼保薦,先後入湖南巡撫張亮基、駱秉章幕下,為抵抗太平軍多所籌劃。1856年,因接濟曾國藩部軍餉以奪取被太平軍所占武昌之功,命以兵部郎中用。1860年,太平軍攻破江南大營後,隨同欽差大臣、兩江總督曾國藩襄辦軍務。曾在湖南招募5000人,組成“楚軍”,赴江西、安徽與太平軍作戰。1861年太平軍攻克杭州後,由曾國藩疏薦任浙江巡撫,督辦軍務。同治元年(1862年),組成中法混合軍,稱“常捷軍”,並擴充中英混合軍,先後攻陷金華、紹興等地,升閩浙總督。1864年3月攻陷杭州,控制浙江全境。論功,封一等恪靖伯。鏇奉命率軍入江西、福建追擊太平軍李世賢、汪海洋部,至1866年2月攻滅於廣東嘉應州(今梅縣)。鎮壓太平天國後,倡議減兵並餉,加給練兵。1866年上疏奏請設局監造輪船,獲準試行,即於福州馬尾擇址辦船廠,派員出國購買機器、船槽,並創辦求是堂藝局(亦稱船政學堂),培養造船技術和海軍人才。時逢西北事起,鏇改任陝甘總督,推薦原江西巡撫沈葆楨任總理船政大臣。一年後,福州船政局(亦稱馬尾船政局)正式開工,成為中國第一個新式造船廠。1867年,奉命為欽差大臣,督辦陝甘軍務,率軍入陝西攻剿西捻軍和西北反清回民軍,殘酷鎮壓了陝甘回民起義。陝甘任間,繼續從事洋務,創辦蘭州製造局(亦稱甘肅製造局)、甘肅織呢總局(亦稱蘭州機器織呢局),後者為中國第一個機器紡織廠。

1864年6月,新疆庫車爆發農民起義,建立熱西丁政權;7月,和田建立帕夏政權;10月,伊犁建立蘇丹政權;1865年1月,浩罕國(位於今烏茲別克斯坦的浩罕市一帶)軍官阿古柏入侵新疆;3月,烏魯木齊建立清真王政權;1871年7月,沙俄武裝強占伊犁;1872年6月,阿古柏在新疆的喀什、英吉沙、莎車、和田、阿克蘇、烏什、庫車懸掛出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國旗並發行貨幣;1874年,日本國入侵台灣。在這種局勢下,清廷內部爆發“海防”、“塞防”之爭李鴻章等認為兩者“力難兼顧”,主張放棄塞防,將“停撤之餉,即勻作海防之餉”。左宗棠力表異議,指出西北“自撤藩籬,則我退寸而寇進尺”,尤其招致英、俄滲透。同年5月,左宗棠以64歲的高齡,被任命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次年4月,左宗棠坐鎮甘肅酒泉,收復新疆戰役打響。1876年,指揮多路清軍討伐阿古柏,次年1月占和闐(今和田),收復除伊犁地區外的新疆全部領土,阿古柏在絕望中服毒自殺。左宗棠隨即上疏建議新疆改設行省,以收長治久安之效。1879年中俄伊犁交涉時,抨擊崇厚一任俄國要求,輕率定議約章,喪權失地,主張“先之以議論”,“決之於戰陣”。1880年春,在新疆部署兵事,出肅州抵哈密坐鎮,命令三路大軍並進,徹底擊潰了阿古柏殘餘勢力,收復大片國土。1881年初,中俄《伊犁條約》簽定,中國收回了伊犁和特克斯河上游兩岸領土(霍爾果斯河以西地區和北面的齋桑湖以東地區卻被沙俄強行割去)。左宗棠應詔至北京任軍機大臣兼在總理衙門行走,管理兵部事務。左宗棠在新疆期間,為保證軍糧供給,發展地方經濟,曾大力興辦屯墾業,其功績遺澤至今。

1881年夏,調任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大臣。1884年6月,奉召入京,再任軍機大臣。時值中法戰爭,法國艦隊在福州馬尾發動突然襲擊,福建水師全軍覆滅,左宗棠奉命督辦福建軍務。11月抵福州後,積極布防,並組成“恪靖援台軍”東渡台灣。1885年病故於福州。著有《楚軍營制》(附條規),其奏稿、文牘等輯為《左文襄公全集》。

曾國藩簡介

曾國藩( 1811~ 1872)晚清重臣,湘軍創立者和統帥。初名子城,字伯函,號滌生。出生於湖南省雙峰縣(原屬湘鄉)荷葉鎮。道光十八年(1838)中進士,入翰林院,為軍機大臣穆彰阿門生。累遷內閣學士,禮部侍郎,署兵、工、刑、吏部侍郎。與大學士倭仁、徽寧道何桂珍等為密友,以“實學”相砥礪。平時有感於政治廢弛,主張以理學經世。

鹹豐二年(1852),太平軍由廣西進軍湖南,清廷震恐。適曾國藩因母喪在籍,奉旨前往長沙,幫同湖南巡撫辦理團練。遂招募農民為營勇,任用儒生為將佐,朝夕訓練,號“湘勇”(通稱湘軍)。1854年初,湘軍練成水陸師1.7萬餘人,會集湘潭,誓師出戰。湘軍初戰,連敗於岳州(今湖南嶽陽)、靖港,曾國藩為此憤不欲生,投水自殺,被其左右救起。後重整軍實,復占岳州,攻陷湖北省城武昌,奉詔署湖北巡撫。此後用兵更為謹慎。鏇因朝廷恐其於地方勢大,又被解署任,以後長期只以侍郎虛銜領兵。1855年初,進攻江西九江、湖口,被太平軍重創,退守南昌。1858年6月,曾國藩奉詔出辦浙江軍務。1860年清軍江南大營徹底敗潰後,加兵部尚書銜,授兩江總督,以欽差大臣督辦江南軍務。從此,不但擁有兵權,而且掌握地方大權。

中國智慧之一:人格修煉

曾國藩作為一個政壇上的大人物,之所以區別於其他政客最為顯著的地方,是非常注重完善自己人格的修煉,促進仕功的建立。

曾國藩活了62歲。他出生在湖南省湘鄉縣一個偏僻的農民家庭,家裡五百年來沒有一個人有過科名,父親考了17次,才在43歲那年中了一個秀才。曾國藩五歲發蒙,23歲中秀才,24歲中舉人,然後通過三次考試才在28歲那年中進士點翰林。30歲時,由北京城裡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起步,只用七年,就官至二品,這在湖南是空前絕後的。兩年後,他做了吏部侍郎。一輩子做到這樣的大官,已經是祖宗三代集大福了。三年時間他在清朝六個部兼過五個部的副部長,除了財政部,乾過吏部、工部、刑部、禮部侍郎,他很會做官,官聲很好。他有一回一次升了4級。42歲以一介書生而封萬戶侯,一大學士,中國男人最大的理想———封侯拜相,他都做到了。

曾國藩的修身,人格修煉對他事業有幫助。首先是誠,為人表里一致,一切都可以公之於世。第二個是敬,敬畏,內心不存邪念,持身端莊嚴肅有威儀。第三個就是靜,心、氣、神、體都要處於安寧放鬆的狀態。第四個字是謹,不說大話、假話、空話,實實在在,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第五個字是恆,生活有規律、飲食有節、起居有常。最高境界是“慎獨”,舉頭三尺有神明。他每天記日記,對每天言行進行檢查、反思,一直貫穿到他的後半生,不斷給自己提出更多要求:要勤儉、要謙對、要仁恕、要誠信,知命、惜福等,力圖將自己打造成當時的聖賢。

許多人都認為人格修煉是空虛的東西,認為修身是虛無縹渺的東西,甚至還是迂腐的,但曾國藩一生的事業,修身才是他事業成功最重要的原因。

他靠人格的魅力成為卓越的領袖。有極高的威望,全國各地的優秀人才投入到曾國藩麾下,幕僚多達三四百人,當時第一流人才都是出自他手下。野史記載,許多新科進士不願意履朝廷之任而願意進入兩江總督的幕府,曾國藩的一個手令就可以使他們千里趨之。

他如饑似渴讀很多實學的書,使他一生能夠遍兼五個部的部長。培養自己的聲望、知名度,當時沒有媒體,沒有電視,他靠什麼呢?靠詩文。三十歲時他自信詩已經達到很高的地步。在北京城裡的知識分子圈和他的家鄉湖南知識分子圈中建立了自己的聲望,回到湖南一呼百應。還有無數反映民生的奏摺,老百姓喜歡不喜歡?有政治之心的知識分子喜歡不喜歡?真正想為國家做一點事的官員也不會反對。這些奏摺副本在社會上廣為流傳,使得曾國藩建立了很高的社會聲望。

曾國藩的事業成功之道,再一點,就是大功不舉。翻開中國的史冊,常見這樣的一些故事,與人相處共患難易,共成功難,功高震主。尤其是在擁有生殺大權的君王面前,你有大的功勞更是很難。還有同事的眼紅嫉妒,從古以來建立大功又得善終的不多。
54歲他經過十幾年的千辛萬苦打下南京,朝廷在封賞之餘,又對他手下的十幾萬湘軍保持高度警惕。一面在頌揚,一面又在挑撥離間,恨不得一棍子打死。曾國藩非常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實際上是處於很險惡的政治局面中。
曾國藩很清晰地洞察到這樣的局面,他淡化自己頭上的光環,儘可能地縮小自己被射中的目標。他將功勞歸之於朝廷,歸之於友軍,而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聲稱做得不夠。大量裁撤湘軍,90%的湘軍被裁撤。他恢復鄉試,贏得了世人的稱讚,渡過了表面風光,而實際上危機四伏的險惡的政治階段。
中國智慧之三:陰陽之道
曾國藩最大的成功原因,指導曾國藩思想理論基礎,是中國的哲學陰陽調和。曾國藩在三十歲的時候,就將易經讀通了,他多次在家書中說到自己在易經里讀通了一個道理“削息贏滿”,也就是易經說的一陰一陽為之道。
易經集中了中國古代最高的智慧,陰和陽兩個符號來代表宇宙之間普遍存在的一種對立而相關的現象。比如說天和地、白天和黑夜、生和死、男與女或者是雄與雌、公與母,還有進與退、人生的順利與坎坷。還可以推導出人之心與理、科學與藝術,宇宙間和人類最值得關注的是兩個對立但是互相又不能夠離開的現象,這是我們中國古人一個很偉大的發現,而且很聰明用陰和陽來代表。
曾國藩從此悟出什麼東西呢?
他認為一個人的功名、事業、富貴、地位、權勢,一切好的東西可以把他比之為放在陽的範疇,那么一切坎坷、不利、退讓、寬容、厚道別人、自己壓抑,這許多方面歸為陰的範疇,這樣兩個東西要互補、要調和。曾國藩很早就認為自己陽的方面很多了,他說已經做了中級官員之後,祖父、祖母、父母都在,而且還有兒子女兒,兄弟姊妹也都有,所以他就提出了要求缺,自己的享受、自己的功名享受要不夠,這就是偏重陰的方面,來進行平衡。到晚年他乾出很大的事業,陽已經不得了,所以他時時刻刻有一種恐懼之感,深怕因為陽剛太盛使自己隕滅,所以他說古來成大功大名者長壽的少,所以他求陰來補,所以退讓、寬容別人、壓抑自己,使得這種平衡儘量不要破壞。
9月,督其弟曾國荃攻陷安慶。11月,加太子少保銜,奉命統轄江蘇、安徽、江西、浙江四省軍務。鏇向朝廷舉薦左宗棠督辦浙江軍務、李鴻章出任江蘇巡撫。1862年,以安慶為大本營,命曾國荃部沿江東下,直逼天京;命左宗棠部自江西進攻浙江;命李鴻章部自上海進攻蘇南,對太平天國實行戰略包圍。10月,湘軍與李秀成等部數十萬太平軍在天京城外激戰,持續圍困天京。至1864年7月,終於攻破天京城池,完成對太平天國起義的鎮壓。朝廷褒功,封曾國藩為一等毅勇侯,加太子太傅,賞雙眼花翎。
年5月,曾國藩奉命督辦直隸(約今河北)、山東、河南三省軍務,鎮壓捻軍。他駐營徐州,先後採取重點設防、憑河築牆、查辦民圩的方略,欲在黃河、淮河之間,運河以西,沙河、賈魯河以東的區域殲滅捻軍,因師久無功,次年冬清廷改派李鴻章接替,命其回兩江總督本任。1867年,調任直隸總督。1870年6月,天津發生教案,奉命前往查辦,屈從法國勢力,處決、遣戍官民數十人,受到社會輿論譴責。9月,還任兩江總督。
曾國藩重視採用外國軍火,主張“師夷智以造炮製船”。1861年,設立安慶內軍械所,製造“洋槍洋炮”,後又試製小火輪船。1863年,造成“黃鵠”號輪船,並派容閎赴美國購買機器。1865年至1866年,與李鴻章在上海創辦江南製造總局等軍事工業。後為之積極籌措經費,派遣學童赴美留學,成為清末興辦洋務事業的首創者。
曾國藩畢生服膺程朱理學,又主張兼取各家之長,認為義理、考據、經濟、辭章四者不可缺一,但始終將理學放在首要地位。於古文、詩詞也很有造詣,被奉為桐城派後期領袖。1872年3月在南京病卒。贈太傅,諡文正。後人輯其所著詩、文、奏章、批牘等為《曾文正公全集
清朝湘軍將領
姓名 軍銜(職務、稱號) 籍貫
羅澤南清朝將領 湖南雙峰人
秦三元清朝將領 湖南常寧人
劉三湘福建提督 湖南常寧人
譚上連烏魯木齊提督 湖南衡陽人
唐訓方湘軍將領 湖南常寧人
曾國藩湘軍將領 湖南雙峰人
左宗棠湘軍將領 湖南湘陰人
曾國荃湘軍將領 湖南雙峰人
胡林翼湘軍將領 湖南益陽人
江中源湘軍將領 湖南新寧人
劉蓉湘軍將領 湖南雙峰人
彭玉麟湘軍將領 湖南衡陽人
李續賓湘軍將領 湖南湘鄉人
楊岳斌湘軍將領 湖南長沙人
歐陽利見湘軍將領 湖南祁陽人
席寶田湘軍將領 湖南東安人
劉坤一湘軍將領 湖南新寧人
劉松山湘軍將領 湖南湘鄉人
羅榮光湘軍將領 湖南吉首人
王德榜湘軍將領 湖南江華人
羅澤甫湘軍將領 湖南雙峰人
勞崇光湘軍將領 湖南長沙人
鄧紹良湘軍將領 湖南吉首人
李星沅湘軍將領 湖南湘陰人
鄭國鴻湘軍將領 湖南鳳凰人
黃忠浩湘軍將領 湖南永州人
郭人漳湘軍將領 湖南湘潭人
陳湜湘軍將領 湖南湘鄉人

丁汝昌(1836.11.18-1895.2.12)

原籍安徽鳳陽縣,祖先在明初投軍入了衛所,後人成了衛籍,落戶在廬江縣北鄉石嘴頭地方.

鹹豐元年(1851年),廬江一帶發生嚴重災荒,丁汝昌父母先後病故。三年十二月(1854年1月),太平軍占領廬江,丁汝昌參加太平軍。後隨太平軍駐紮安慶,成為程學啟的部下。

十一年(1861年),安慶被湘軍圍困危急,身為陳玉成部下的程學啟,深夜率丁汝昌等300餘人翻越城牆,向集賢關湘軍訓導曾貞乾投降。湘軍將領曾國荃對這批降軍存有疑慮,每逢戰鬥,必令他們居於前列,七月十三日,程學啟、丁汝昌作為前導,攻破安慶北大門外的太平軍營壘3座,斷絕了安慶北面的交通,使守城的太平軍處境更加艱難,八月一日,曾國荃指揮程學啟、丁汝昌等攻占安慶,太平軍守將葉芸萊以下1.6萬人全部戰死。戰後,程學啟升任游擊,賞戴花翎,充當開字營營官,丁汝昌升任千總,充當開字營哨官。

當時因上海士紳請求,曾國藩命令李鴻章組建淮軍,支援上海,並將大都由安徽人組成的,程學啟的開字營撥歸李鴻章指揮。同治元年(1862年),程學啟、丁汝昌等隨李鴻章乘輪船前往上海。八月,配合劉銘傳銘字營與太平軍戰於四江口,劉銘傳見丁汝昌作戰英勇,請李鴻章把丁汝昌調入銘字營,仍充哨官,統領親兵100人。鏇改統領馬隊,升任營官,授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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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正月初五,日軍進攻威海南幫炮台,丁汝昌率艦隊從海上用火力支援炮台守軍,發射排炮,擊斃日軍旅團長大寺安純。由於眾寡懸殊,威海陸路南北幫炮台相繼失守,劉公島遭海陸合圍,成為孤島。

此後,日本海陸兩軍配合,並利用占領的陸路炮台,連日攻擊北洋艦隊,均被擊退。正月十一日,日本魚雷艇夜間偷襲,“定遠”艦遭重創,丁汝昌移督旗於“鎮遠”艦。正月十三日,魚雷艇管帶王平策劃魚雷艇隊集體逃亡,劉公島形勢進一步惡化。正月十五,日軍艦艇40餘艘排列威海南口外,勢將沖入,日本陸軍也用陸路炮台的火炮向港內猛轟。丁汝昌登“靖遠”艦迎戰,擊傷兩艘日本軍艦,“靖遠”中陸路炮台發射的炮彈受傷,丁汝昌欲與船同沉,被部下誓死救上小船。

十七日,丁汝昌獲悉陸路援軍徹底無望,北洋艦隊已被國家拋棄。當晚,服鴉片自殺,延至十八日晨7時辭世

新寧人江忠源是一個能夠洞察社會的讀書人。他在而立之年,就認識到嘉慶道光以來,社會危機四伏,於是預見到天下兵戈將動,形勢將會大亂。客居京師時,他還關注著家鄉的動態,留意湖南天地會黨的動向。

這個年輕的新寧人,雖然身無官職,卻能縱觀全局,一點也不奇怪。他出身於秀才家庭,又考中了舉人,自然會有些不凡的見識。難得的是,他並不滿足於觀察、思考和預見。他是一個實幹家,血氣方剛,意氣風發。他將自己定位於經世之才,注重培養自身的執行能力。

江忠源想要的執行能力,就是建立和訓練民間的武裝力量。

應該說,江忠源本來是無意於做個軍人的。他來到京城,是為了參加會試。他的老師鄧先生在京城的宅邸去世。友人鄒生和曾生病臥在床,江忠源朝夕照料他們。鄒生和曾生後來也相繼去世了,江忠源籌劃將這三人送回家鄉安葬。他行程萬里,將他們的靈柩送回原籍,自己誤了三年一次的考試。這種義舉,在湖南人中傳為美談。

江忠源未能實現進士夢,失去了士人們渴望的進身之階。他在失意之餘,產生了另闢蹊徑的想法。

江忠源看重鄉誼,到了京城,少不得與湖南老鄉結識往來。他與郭嵩燾交好,一起去拜會曾國藩,為他日後的發展埋下了伏筆。

擅長識人的京官曾國藩,與江忠源相見恨晚,感嘆不已。他說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江忠源這樣優秀的人才。曾國藩預言,這個比自己年輕一歲的新寧人是天下奇才,將來一定會揚名天下,為操守和義氣而獻身。

江忠源客居京師期間,與曾國藩一起,被譽為當時操節最佳的兩個湖南人。北京城裡有個傳聞,說是京城裡只要死了人,曾國藩必送輓聯,江忠源必會幫忙買棺材。這兩個湖南人的古道熱腸,在官員和學者中有口皆碑。

曾國藩後來離開京城時,向皇帝舉薦了他所看中的這個英才。

4

曾國藩的預言是正確的。江忠源於1844年回到家鄉,便做了一件對後世影響極大的事情:聯絡鄉紳,舉辦團練。

每到月初,江忠源便召集各村的丁壯,灌輸忠孝禮義,教授兵法技勇。

江忠源組建的武裝力量,不是臨時湊拼的烏合之眾。他在團練中建立了比較嚴密的組織,規定了一套列陣和搏殺的訓練方法。江忠源熟讀兵書,現在得以把書本上的知識用於實踐。他的這套方法,人們籠統地稱為“練勇”。這種方法一直影響到民國,甚至在當代的民兵預備役制度里,也能看到那段歷史的影子。

江忠源建立的武裝力量,在三年後檢驗了戰鬥力。

1847年10月,新寧會黨雷再浩等人起義反清,江忠源率領兩百名團丁,配合清廷正規軍攻打起義軍。雷再浩率部輾轉走到廣西全州的梅溪口、大埠頭一帶,江忠源率領部隊據守要隘,切斷起義軍的供應,並向當局建議,湖南和廣西進行“會剿”。

這年冬天,起義軍被迫退回新寧,江忠源使用反間計,殺害了雷再浩,鎮壓了這次起義。從此,他在鄉里博得了通曉軍事的聲名,清廷賞給他一頂藍翎頂戴,任命他為浙江秀水的知縣。

短短三年,江忠源在建功立業的道路上,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不過,這和他日後升遷的速度比起來,簡直就算不了什麼。從1851年開始,江忠源只用了兩年多時間,就由一個七品小官,靠著戰功,跨越了許多人一輩子也爬不上去的十個台階,成為朝廷的二品大員,令滿朝文武瞠目結舌,也令湖南的讀書人個個心癢,爭相效仿。在這種意義上,江忠源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榜樣。

但是,在1847年,江忠源剛剛步入官場的時候,並沒有幻想以後的飛黃騰達,只是一心想著如何做好一個知縣。

1847年,江忠源奉派來到浙江。秀水縣正遭天災,賑災的任務,落到了他的頭上,於是他擔負起了治理一縣的重任。

江忠源很快就發現,饑荒嚴重地威脅著秀水的百姓。為了挽救這場災難,他只能伸手向豪富要錢,拿銀子來周濟災民。但他是個朝廷命官,不能幹打家劫舍、殺富濟貧的勾當。他只能冠冕堂皇地宣稱自己要拜祭城隍神,邀集所有的豪紳募捐救災。捐了錢的,發一塊“樂善好施”匾,以示表彰。不捐錢的,發一塊“為富不仁”匾,規定要掛在宅門上,不許摘下,還責成地保巡視。

富豪們害怕家門口掛上必被千夫所指的匾額,幾天裡,紛紛認捐,縣衙收到了十萬兩銀子的捐款。江忠源親自查核饑民戶口,分發銀兩。規定下屬五天匯報一次,嚴加核查,以防貧污。他的舉措,受到百姓的擁戴。

賑災告一段落,江忠源又小試武功,抓捕了十多名巨盜,社會治安穩定下來。巡撫吳文鎔是個江蘇人,但他把這個湖南來的小官看作國士,加以禮遇,並將他補授麗水知縣,派他去治理連年決口的海塘。

文宗即位以後,曾國藩應詔推薦人才,江忠源的名字,就在推薦名單之列。朝廷決定,將這個幹才送部引見。

但是,江忠源的父親正在這時去世,江忠源不得不回到新寧的楊溪村,為父親守喪。

1849年11月的一個夜晚,長沙下河街碼頭,停泊著許多漁船,上面燈火閃爍。漁船中夾著一艘官船,載著從水路趕往家鄉的江忠源。

江忠源聽到有人叫他,抬頭一看,發現少年時代的同鄉摯友劉長佑,身著青衫,頭戴席帽,站在他的跟前。

劉長佑比江忠源年幼六歲,十一年來,一直在嶽麓書院求學,師從丁善慶。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名叫劉坤一。這個十九歲的小伙子輩份很高,是劉長佑的族叔。

江忠源對於這叔侄二人的突然出現,頗為驚訝。詢問之下,才知道劉坤一晝夜兼程,在今天趕到長沙,帶來劉長佑父親逝世的噩耗。同時,他還告訴劉長佑,李沅發的起義軍在攻打新寧縣城。

劉長佑固然感到了喪父之痛,但李沅發攻打新寧縣城一事,也令他耿耿於懷。他立刻領著劉坤一,來找密友江忠源。這三個老鄉在長沙聚首,純屬偶然。有誰會想到,此刻在長沙下河街碼頭碰頭的這三個新寧人,都將成為大名鼎鼎的湘軍大帥?

三個新寧人商議一陣,連夜棄船騎馬,奔赴家鄉。

他們商議的事情有兩件。一件是回家奔喪,第二件就是招募鄉勇去打仗。

寶慶這個地方,素有尚武的傳統,因此,就連這裡的書生,也是頗有膽識,文武兼備。

劉長佑是大商人的兒子,他的父親靠經營本地的木材和其他土產發家,富甲一方。劉長佑生長在這樣一個富裕溫馨的家庭里,在時事動亂時,卻仍然願意投筆從戎。

三個新寧人到家之後,招募了二千多名鄉勇,向李沅發的起義軍發起攻擊。衡州人彭玉麟也參與了這次作戰。靖州人儲玫躬也帶著一些鄉勇來到新寧縣城,並率部從小道趕赴隘口堵截起義軍。這個書生從小愛讀兵書,鑽研列陣攻擊的方法。在家鄉就曾擒拿會黨中人。他和江忠源、劉長佑等人,都有相同的志向。

這些帶兵的書生配合清軍,很快就將李沅發的起義鎮壓下去。

江忠源此後一直呆在新寧老家。因此,1851年太平軍起義時,江忠源所在的位置,就在距離洪秀全起義軍不遠的新寧。

江忠源當時的處境,決定了他能夠很方便地把湖南的鄉勇帶出省界,帶到戰火紛飛的廣西。

6

曾國藩預言了江忠源的崛起,這個預言在1851年開始實現。

江忠源本人的預言也是正確的。1851年,中國進入了亂世之秋。

江忠源一展身手的機會到來了。他是這個時代的人才,因為當機會到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7月7日,江忠源抵達賽尚阿的軍營。賽尚阿把他向朝廷要來的這個人才,分派到副都統烏蘭泰帳下。

正紅旗將領烏蘭泰打量著眼前這個湖南人,發現他手臂長得出奇。當他把手臂垂放下來時,兩手到達了膝部。

烏蘭泰立刻就對眼前的這箇中年書生產生了好感。烏蘭泰當然知道這個湖南的讀書人頗有來頭,是皇帝打算重用的人才。但他的好感,更多地是出於直覺。他從見到江忠源的那一刻起,就從這個湖南書生的眼睛和表情里,看到了一種軍人非常欣賞的氣質:豪爽而重義氣。

於是,江忠源這個七品文官,受到了二品武官烏蘭泰的賞識。

惺惺惜惺惺。江忠源很快也從烏蘭泰這個滿人將軍的身上,發現了值得他敬重的品格。烏蘭泰治軍的特點是善待軍士,與部屬同甘共苦,如同父兄對待子弟。下雨時,軍士們沒有雨傘,他也不撐雨傘。他從來沒有餘錢,所得的軍餉,全部用來賞賜給有功的軍士。

江忠源見清軍兵員不足,認為自己在新寧所辦的團練,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他立刻修書,叫弟弟江忠淑募選五百人,奔赴廣西,號稱“楚軍”。

江忠淑很快就按照哥哥的吩咐,帶領楚軍來到廣西。這件事成為一個里程碑。湖南的鄉勇首次出省作戰,楚軍就是湘軍的先驅。這支軍隊紀律嚴明,不許騷擾百姓,為湘軍留下了一個良好的傳統。

但是,這些先驅者的登場,並沒有得到隆重的歡迎與喝彩。賽尚阿一見這些鄉勇,不禁皺起了眉頭。這些湖南的鄉下人,看上去個個孔武有力,但舉止裝束非常土氣,不像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賽尚阿心下涼了大半截,心想:罷了,這些人只能為清軍大部隊湊湊人頭。於是,他將這批“烏合之眾”,劃歸烏蘭泰手下。江忠源本人也成了烏蘭泰帳下的幕僚,不過一名師爺而已。

7

楚軍加入了清軍的隊伍,江忠源沒有誇耀這支隊伍的戰鬥力。畢竟,楚軍還未曾與太平軍交手,究竟有沒有真功夫,只能在戰場上見分曉。

7月25日,楚軍跟隨烏蘭泰,與湖北人秦定三率領的清軍共同作戰,在新墟三次攻擊太平軍,三次都獲得了勝利。

8月份,烏蘭泰、向榮和達洪阿領著各自的部隊,在紫荊山攻擊太平軍,攻克豬子峽和雙髻山。向榮打算乘勝攻打花雷茶地,巴清德急忙制止,說了五條理由,向榮只好作罷。

9月份,太平軍再次突圍,大敗巴清德率領的清軍,向東奔赴藤州,然後向北推進,從大黃墟分成水陸兩路,奔赴大黎,攻打永安。向榮從桂平出兵追擊,烏蘭泰和秦定三從鵬化山出兵追擊。他們都沒能追上太平軍。烏蘭泰的部隊被阻在山裡,向榮的部隊遇到雨天,前進緩慢。

9月25日,太平軍攻占永安州城。這座城市,就是現在的蒙山。太平天國在這裡宣告成立,是這座城市永遠都會紀念的事件。在這裡,洪秀全登上了天王寶座,他的隨從者則被封王。楊秀清受封為東王,蕭朝貴受封為西王,馮雲山受封為南王,韋昌輝受封為北王,石達開受封為翼王,洪大全受封為天德王。秦日綱和胡以晃等人,分別被任命為丞相與軍師。

這時候,廣西的二十多支起義軍,大多數都被長沙人勞崇光所率領的清軍消滅,只剩下洪秀全的太平軍。但這支孤軍越戰越強,以至於“永安建制”,打出了國號,自成另一政府,要將大清王朝取而代之。

帶著部隊在山裡打轉的烏蘭泰,聽說太平軍已攻占永安,便從花祿山出發,行軍三百里。部隊舍馬徒步,軍士都很疲憊。來到佛子村,部隊休整,烏蘭泰留下江忠源的楚軍防守。

太平軍派出兩千兵力前來襲擊,江忠源指揮楚軍奮力作戰,打垮了太平軍,斬殺八百名太平軍戰士。

楚軍初步顯示了不凡的戰鬥力,而江忠源又以治軍嚴厲,顯示了楚軍的軍紀。他的族弟江忠信,從小調皮搗蛋,此時只有十六歲,跟隨江忠源來到廣西。有一次,江忠信觸犯了軍令,江忠源要將他斬首,眾人苦苦求情,江忠源才饒他不死。

10月,賽尚阿率部轉移到陽朔駐紮。鮑起豹取代余萬清出任湖南提督,帶兵屯駐江華。

11月,烏蘭泰的部隊在莫村打敗太平軍。

12月,賽尚阿指揮清軍合圍永安。烏蘭泰和向榮率部分別駐紮在城南和城北。

江忠源的楚軍,跟著烏蘭泰的部隊在永安城外紮營。這些新寧的農夫,外表十分寒酸,身穿補丁衣,腳蹬草鞋,身材矮小。不僅綠營官兵私下裡譏笑他們,連太平軍也看不起這些剛剛入伍的鄉勇,以為他們不堪一擊,在他們立足未穩時,便迅速發起攻擊,想把楚軍一舉擊潰。

江忠源命令部隊不許出戰,沉住氣,在營壘中守候。等到太平軍逼近到離壕溝只有一丈多的地方時,江忠源發出號令,楚軍突然發起反攻。首先是槍炮射擊,接著是軍士衝鋒,刀矛砍刺,太平軍傷亡慘重。

這種戰法,令太平軍大為吃驚。他們與綠營官兵作戰,早已知道對手貪生怕死,太平軍還在很遠的地方,綠營部隊就亂放槍炮,太平軍接近時,便競相棄械逃跑。楚軍與綠營的戰法,形成鮮明的對照。

楚軍在廣西戰場上初試鋒芒,表現突出。江忠源獲得戰功,升任五品同知。

江忠源走上戰場之後,在短短几個月內,躍升四級,他的弟弟江忠信,在作戰中驍捷敢戰,往往沖在前面,也被朝廷提拔為六品千總。這無疑是朝廷發出的一個信號:凡是有軍功的人才,在這個非常時期,都可以得到格外的擢拔。而湖南那些自負有經世之才的讀書人,大約都不會看不懂朝廷的用意。

但是,在廣西的戰場上,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員,還不懂得尊重帶兵的書生。

8

賽尚阿統帥著十營清兵,將太平軍主力圍困在永安州城。數萬清軍將永安城圍成鐵桶一般。

有位謀士頗通兵法,向主帥向榮提議:“圍城之法,最好只圍三面,給敵人留一條退路,以免對手狗急跳牆,背水一戰。我軍應該三面圍堵,網開一面,待賊寇從城內撤退時,我軍以追為剿,在運動中將其殲滅。”

四川人向榮看過一些古代的兵書,在河南、新疆和湖南三地有過鎮壓武裝造反者的經驗,又自以為懂得兵法,決定採納這個提議。

江忠源聽說向榮竟然聽信了蹩腳謀士的餿主意,十分焦急。他認為,永安城四面有山,形勢險要,城內的軍隊要突圍而出,很難衝破自然的屏障。太平軍集於一城,能打仗的不足一萬人,而清軍則數倍於敵,可用鎖圍之法,在四面挖掘深溝,修築高壘,使太平軍糧盡援絕而敗。

當時江忠源身為烏蘭泰的幕僚,得到烏蘭泰的敬重。他知道向榮與烏蘭泰不和,曾寫信給向榮,對他曉之以理,語氣非常恭敬,指望能夠打動向榮,但沒有奏效。現在,他又代替烏蘭泰寫信給向榮,指出圍師缺隅是一種沒有自信的兵力部署。實施包圍的軍隊,沒有把握全殲敵軍,或者無法迫使被包圍的敵軍投降,為了避免己方出現不必要的傷亡,才會採用這種部署。現在綠營的兵力是太平軍的三倍,周邊增援部隊正在途中,這時不將太平軍圍殲,更待何時?留一個缺口讓他們遁入深山,怎能將他們消滅?他請求向榮合圍,聚殲太平軍。

江忠源的這番真知灼見,向榮根本聽不進去,仍然我行我素。兩種意見匯集到賽尚阿那裡,欽差大臣偏袒向榮,清軍執行了圍師缺隅的方案。江忠源知道,清軍如此部署兵力,結果一定是縱虎歸山,後患無窮,便乾脆稱病回湖南老家賦閒,落個眼不見為淨。當然,向榮沒有讓他把那五百名楚軍帶回去,留下他們繼續在廣西效力。

江忠源此去,為湘軍在1851年的軌跡劃上了一個句號。但這個句號的意義只是一個短暫的停頓。江忠源這個新寧人樂於助人和敢於任事的秉性決定了,一旦他看到戰況吃緊時,他還會回到廣西的戰場上來。

9

賽尚阿與向榮堅持的圍師缺隅,為永安的太平軍放開了一條生路。1852年3月4日,被圍困了五個多月的太平軍從永安突圍,直向北面推進,奔赴陽朔。

向榮想在運動中消滅太平軍,於是組織兵力前堵後追。烏蘭泰在前面截擊,向榮在後面追趕。

4月7日,烏蘭泰率部在山岡截擊太平軍,斬殺兩百人,捕獲天德王洪大全。時逢大雨,軍士們渾身濕透,部隊非常疲憊。烏蘭泰勇猛好勝,想乘勝追擊,率領親兵進山,向榮率部隨後跟進。

太平軍集結兵力,再次迎戰。在陡峭的山路上,太平軍占了明顯的優勢,大獲全勝,斬殺清軍總兵長瑞、長壽、董光甲和鄒鶴齡。

這一仗,清軍折損四名二品武職官員,可見損失巨大。向榮的作戰計畫,不僅沒有達到殲滅太平軍的目的,反而使清軍遭到重創。

向榮的舊部將領楊遇春熟悉軍事,料想太平軍必然會乘勝進軍桂林,便火速帶領他的部隊,從小道增援省城。烏蘭泰則因打了敗仗而惱羞成怒,率領一批死士,追到六塘圩。這裡距離桂林只有六十里。太平軍擔心桂林城內的清軍出城夾攻,便奮力反擊。太平軍炮火猛烈,烏蘭泰中炮陣亡。江忠源沒有跟著烏蘭泰,算是避過了一險。

洪秀全的部隊果然向省城推進,不久就包圍了桂林。向榮單槍匹馬,趕在太平軍前面,進入桂林城。

余萬清聽說桂林危急,帶領一千人前往援救,駐紮在桂林北門。

太平軍重兵圍攻桂林,附近綠營敗不相救,桂林城破近在指日。這時候,向榮想起了江忠源,後悔當初沒聽他的忠告。他覺得江忠源的確是個軍事人才,急忙寫信給他,請他再次出山,協助作戰。

江忠源沒有得理不饒人。他接到從桂林城突圍的清兵送來的求援信後,一方面暗罵綠營暮氣沉沉,見死不救,同時又散發家財,招募一千二百名新寧鄉勇,組成新的楚軍,名為“江家軍”,日夜兼程,援救桂林。

當時劉長佑正在家鄉的維新書院講學。江忠源力邀他一同出征廣西,劉長佑聽從他的勸告,從此走進了湘軍的歷史。他們率領最早的一支湘軍——楚軍,打著藍色的軍旗,奔向廣西的省會。

江忠源的楚軍來到桂林城外,駐紮城東的鸕鶿洲,配合總兵秦定三的部隊進攻古牛山,在大花橋打敗太平軍,挫敗了太平軍攻占桂林的企圖。楚軍的名聲,從此廣為傳播。

5月份,洪秀全無心戀戰桂林,下令撤圍,向北推進,奔赴靈川。朝廷非常重視江忠源的功勞,將他提拔為四品知府。與此同時,丁守存等人用囚車將洪大全押解到京城,將他在街市用酷刑處死。

5月22日,太平軍攻占靈川東北面的興安,繼續朝同一方向推進。

6月3日,太平軍攻占全州。

賽尚阿派和春率領七千人追趕太平軍。江忠源率領楚軍,協同綠營部隊,一路尾追,直到全州城外。

湖南已經在望,戰火很快就要燒到江忠源的家鄉。他和他的楚軍,都不免緊張起來。

10

全州的北面就是湖南。太平軍將怎樣進入湖南境內,是江忠源十分關心的問題。他生長在湘南,又曾在全州一帶作戰,對湘桂邊境的地形頗為熟悉。他擔心太平軍乘著湘江漲水,搶奪船隻,順流向北進軍,攻打省城長沙。

哨探的報告證實了江忠源的擔憂。太平軍確實獲得了幾百艘民船,將老幼婦女和輜重,全部載在船上,準備順湘江水陸並進,北攻長沙。

為了阻扼太平軍北上,江忠源決計火速控制湘江上的蓑衣渡,在渡口一帶設下埋伏。

蓑衣渡位於全州城北十里,是湘江上游一個險要的渡口,江面狹窄,兩岸重巒迭嶂,樹木參天,水流湍急。江忠源命令部隊就地取材,砍伐樹木,在渡口北面三里的水溏灣江水中密釘排樁,構築木堰,堵塞江道,攔截太平軍的船隻。

楚軍兵力不夠,江忠源便命令部隊在湘江西岸埋伏,四處插上軍旗,布置疑兵,虛張聲勢,迷惑太平軍。

與此同時,他派出信使,快馬加鞭,請求尾追太平軍的總兵和春,派兵在湘江東岸阻擊。

太平軍的部隊,果然乘船蔽江而下。

6月5日,太平軍船隊進入楚軍的伏擊範圍。太平軍發現船路被堵,又聽到西岸有伏兵高聲喊殺,只得倉促應戰,楚軍與太平軍在西岸激戰兩晝夜,雙方都有不少傷亡,太平軍有上千人陣亡,屍體沿江漂下,直到湘潭和長沙,慘不忍睹。最令洪秀全痛心的是,三十歲的南王馮雲山中炮身亡。他是在戰爭中死去的第一位太平軍王爺,號稱七千歲。

太平軍的船隻幾乎全部燒毀。太平軍奪船東渡,以重兵掩護老幼婦女登上東岸,輜重船隻一概拋棄。江忠源知道楚軍兵力單薄,十分疲累,不敢揮軍涉河追擊。和春的營兵遲滯未到,太平軍得以從東岸翻越山嶺,進入湖南,朝永州方向行進。

蓑衣渡一仗,是清廷與太平軍作戰以來所取得的第一次大勝利,江忠源的名字因此傳遍大江南北。《湘軍志》說:“蓑衣渡一戰,為保全湖南首功。”

蓑衣渡戰役打亂了太平軍沿湘江北進攻取長沙的計畫。當時大雨連日,江水暴漲。如果沒有楚軍阻擊,太平軍若順流向北,三四天就可以到達長沙。楚軍在蓑衣渡的截擊,給駐守長沙的湖南巡撫駱秉章爭取了不少時間。在江忠源爭取來的這段時間裡,長沙軍民得以築城防守。

但是,江忠源卻並沒有鬆一口氣。他知道,他必須立刻返回湖南,繼續和太平軍作戰。他告訴部屬:儘管他們已經到了家門口,但楚軍的任務遠未完成,他們還不能返回新寧。在這場戰爭結束前,楚軍任重而道遠。

11
中國人記述歷史有一個通病,就是在統計上流於模糊和粗略。這種記史的特點自有它的好處,為後人留下了考究的空間,使更多的人能夠撰文立論,勘校訂正,從而躋身於學者的行列。
江忠源策劃和指揮的蓑衣渡戰役所取得的戰果,在記載上有很大的出入。有人說,在此役中戰死的太平軍有數千人,有人則說是數以千計。還有人為南王馮雲山究竟是不是死於這次戰役而爭執不休。
江忠源的楚軍,只有一千二百人,給太平軍造成的陣亡人數,不論是一千還是數千,都是一個奇蹟。蓑衣渡戰役的戰略意義,在於達到了江忠源期望的目標,使太平軍無法順流而下,在長沙守軍還沒有做好防禦準備時發起攻擊,一舉攻占湖南的省城。
在湘軍的歷史上,蓑衣渡戰役的意義還遠遠不止這些。
在蓑衣渡戰役以前,江忠源率領的楚軍,總是跟隨清軍綠營作戰,聽任清軍將領差遣。蓑衣渡戰役則不然,是由江忠源一手策劃和指揮的。他要求和春的部隊配合,卻未能得到指望的支援,楚軍只能孤軍作戰,仍然取得了勝利。這個事實已經透露出一個信息:朝廷默許了一個漢人,率領一支由他自己組建的如死士般效忠於他的軍隊,按照自己的意志來採取軍事行動,只要軍鋒是指向滿清的敵人。
在一場使朝廷措手不及的戰亂中,發生的很多事情,是各方面始料未及的。突發事件打亂了原有的秩序和禁忌,江忠源的楚軍,非常自然地成為一支朝廷默認的自由度很高的漢人民間武裝。楚軍此後到各處與太平軍作戰,或者取決於江忠源自己的判斷,或者受邀於某個清廷大員隨同征伐,或者應一方疆吏的請求前去增援,或者在朝廷給了江忠源更大的職權時,跟隨江忠源奔赴任上。這支軍隊是名副其實的江家軍,朝廷不僅容許它存在,容許它出省作戰,而且為此多次嘉賞和提拔它的首領。
這個信息,對於那些懷才不遇的湖南書生,如曙光一般預示著希望,有著非常豐富的內涵。它暗示著命運的轉機,創業的機遇,人生的價值,奮鬥的前景。在這個意義上,江忠源的主觀努力和客觀際遇,再次在他所屬的那一類人當中,成為一個成功的榜樣。他的事跡,指明了大家可以效法的創業方式和門徑。
在一個各方利益劇烈衝突的社會裡,一旦刀兵相見,戰火燃起,各個利益層面的人們,都會以比較明顯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訴求,甚至採取斷然的行動。農民要吃飯,要擁有自己的田地,要向貪官污吏復仇,於是舉起造反的旗幟。朝廷要維護自己的統治和權威,於是傾盡全力去鎮壓。而那些滿腹經綸而又長期沒有機會一展所學的漢人,也在窒息的空間裡蠢蠢欲動,企圖從夾縫中伸出頭來,到混沌的亂世中開創一種局面,以利於自己大展鴻圖。
江忠源的作為和遭遇,給湖南的士人帶來了振聾發聵的啟示和激勵:讀書人帶兵打仗,是在亂世中博取功名的不二法門。
因此,在湘軍的歷史上,江忠源的作用,無論如何也不能低估。
湖南的讀書人效法江忠源帶兵打仗,湘軍由團練而始,最後集大成於曾國藩。湘軍這個利益集團的訴求,代表了清末一批漢人知識分子建功立業的願望,這種訴求與滿清朝廷的迫切需求交叉重合了,於是很不幸,太平天國運動在蓬勃的發展中,遇到了強勁的阻力。
12
1852年6月,太平軍闖進了湖南的南大門。長沙的官紳百姓,仿佛已經聽見了這支起義大軍無堅不摧的腳步聲。
太平天國在定都金陵之前,基本上是一個流動的政權。天國的中央領導集團,一直在軍中行動,而在這支軍隊的身後,並沒有留下能夠長久堅持的天國地方政權。顯然,在這個時候,太平天國推翻滿清統治的方略,是要打到北方,馳騁中原,直搗直隸,把最大的清妖趕下皇帝的寶座。
湖南是太平軍北上的第一站。洪秀全的隊伍不得不踏上瀟湘大地,但他們並沒有打算在這裡久作停留,因為他們還要繼續向北征伐。
太平軍剛剛進入湖南時,這個省份的駐防清軍和鄉紳武裝,只進行了非常脆弱的抵抗。湘南的許多民眾,歡迎這支廣西軍隊的到來。在這裡,太平軍得以擴充兵員,增大軍勢。有人認為,太平軍真正的興盛,是從湖南開始的。
因此,洪秀全的軍隊到達長沙城下之前,湖南境內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這支起義軍的腳步。
太平軍在蓑衣渡放棄水路以後,從陸路向永州推進。為清廷擔負守土之責的湖廣總督程矞采正在衡州,聽到太平軍殺進了湖南,立刻乘船逃往長沙。
但是,太平軍的推進,又一次受到阻礙。太平軍抵達永州城外瀟水西岸,適逢瀟湘二水暴漲,湖南提督鮑起豹領重兵在這裡把守,太平軍幾次泅水強渡未成。洪秀全只好命令部隊改道,繞向東南邊的道州。已被革職的余萬清,帶領部隊返回道州城設防。但是,他一聽說總督大人連衡州也不敢呆了,也決定放棄道州,退守江華。
6月12日,太平軍進占道州。湖南巡撫駱秉章向朝廷上奏,把丟失城池的責任推給湖廣總督。程矞采害怕朝廷怪罪,又聽說太平軍已從永州撤退,連忙從長沙返回衡州,部署重兵,準備在這裡阻截太平軍北上。
湖南的駐軍沒有抵抗太平軍,欽差大臣賽尚阿卻不敢玩忽職守。他於7月17日移駐永州,集結兩萬多人的兵力,在道州圍攻太平軍。他還送出書面命令,讓鮑起豹返回長沙。
在清軍逼迫下,太平軍繼續南下,於7月24日攻占江華,殺死知縣劉興桓。
接著,洪秀全命令部隊從江華轉向東北方向推進,於7月29日攻占永明,又於8月13日占領嘉禾,並於第二天占領藍山。
8月15日,太平軍攻占桂陽州,知州李啟詔在逃跑中斃命。江忠源的楚軍早於太平軍到達桂陽,在州城下抵抗太平軍,獲得小勝,但未能阻止太平軍進入城內。
太平軍的軍鋒直指湘南重鎮郴州,楚軍繼續尾隨。
8月16日,太平軍攻占郴州,殺死知州孫恩保。
太平軍進入湖南之後,清廷連失州縣,皇帝震怒,下詔罷免駱秉章,任命江蘇人張亮基為湖南巡撫。但是,張亮基接到任命時,還在雲貴總督的任上,不能馬上履行新職,駱秉章還得站好最後一班崗。朝廷同時懲罰的還有棄守道州的浙江人余萬清,下令將他逮捕治罪。當時,新任雲貴總督羅繞典前往貴陽接替張亮基,取道長沙,朝廷叫這個安化人留下來統領軍隊,在長沙指揮對太平軍的防堵。
羅繞典盤點長沙的綠營駐軍,發現城防兵力只有兩千多人,外加三千多名鄉勇。到那時為止,駱秉章還沒有採取必要的城防措施,而總督程矞采則因為要部署衡州防務,不肯來長沙坐鎮。駱秉章被革職以後,倒是警醒了許多,連忙和羅繞典商議,但他們對於兵力的部署各執一端,決定下來的只有兩件事:修築土城,禁止謠言。
太平軍攻占郴州之後,一時沒有決定向何處進軍。直到8月25日,洪秀全才決定將位置向北移動一百里,進軍永興。太平軍開進永興城,殺死知縣溫德宣,留下部隊駐防郴州,大軍全部移師永興,接著按兵不動。

13

自古以來的軍事評論家,無不強調地理位置和地形的重要性,以及財力的強弱對於軍隊戰鬥力的影響。事實正是如此。在北方王者霸氣的時代,處於洞庭湖南邊的湖南,在地理上與逐鹿中原的軍事行為毫不相干。到了清朝,湖南的財富,在全盛時期才抵得上江蘇一帶的一個大縣,官府的財政收入,在直轄省份中居於下等。這樣一個並不豐裕的省份,要蓄養大量的地方武裝,不僅朝廷不會允許,在財政上也是辦不到的。

因此,湖南自從設立郡縣以來,在軍事上從來未曾領先於全國,朝廷也未曾在這裡駐紮重兵。唯獨清朝有一個例外。朝廷為了防止苗民起義,將行省遷移到長沙,恢復漢朝的制度,管轄十六個大城,同時在鎮筸大量駐軍。因此在鎮筸一地,有不少精兵出征四方。

所謂鎮筸,就是湘西的鳳凰。鳳凰這個地名,出現於明朝隆慶年間。當時,在距今天的鳳凰縣城六十里處的鳳凰山,朝廷設立了駐軍的軍營,沿用山名,稱之為“鳳凰營”。那時所建築的城池,也並不叫“鳳凰”,而是叫“鎮筸”。

鎮筸城修築於1554年。那一年,為了嚴防鎮溪和筸子坪兩地的“苗亂”,原本駐紮在五十里以外麻陽縣的參將孫賢,移駐五寨司城。這個五寨司,相當於現在的縣級政府,管轄的地區被簡稱為“鎮筸”,也就是今天的鳳凰縣沱江鎮。鎮溪就是今天鳳凰縣的東北區域,而筸子坪,則是今天鳳凰縣的西北區域。

參將到任,把鎮筸土城改修為磚城,開了四扇城門,門上都有城樓。

1700年,清廷將此處改設鳳凰廳,名稱變了,營變成了廳,但軍營的實質沒有改變,還是一座駐紮邊防軍的要塞,而且級別大為提高,一變而為內地一個大的軍事特別防區,成了清朝在當時整個湘西的軍政中心。

此後,清政府陸續在這裡設立辰沅靖道和辰沅永靖兵備道,都是湖南省直接派出的相當於副省級的政府機構。常駐官兵多達一萬六千至二萬七千人,駐軍被稱為“筸軍”。

這支軍隊,是湖南最有戰鬥力的軍事力量。不過,它屬於朝廷的編制,湖南並沒有一支威武的地方武裝。

因此,歷朝以來,湖南都不是一個窮兵黷武的省份。湖南的不少地區民風尚武,但這種蘊藏於民間的武力,大多數只是為了自衛。

湖南人的主流生活方式,是在耕讀文化的薰陶下形成的。湖南人惟耕與讀,衣暖飯飽,知書達理,心繫天下,過著平靜而安分的田園生活。

太平軍進入湖南,打破了這片土地的平靜,但也只是如同一股鏇風,一掃而過。一些湖南人加入了太平軍的行列,跟隨起義部隊繼續北上。清軍沒有力量把太平軍困在湖南,太平軍也無意於在這塊並不富裕的土地上紮根,因此,戰火在湖南燃燒的時間並不很長。但是,無論是太平天國還是滿清朝廷,都沒有預料到,在短短几個月內從湘南燒向湘北的這股戰火,已經點燃了許多湖南士人心中求取功名的火焰。他們效仿江忠源,陸續地開始準備投身於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而不管這場戰爭的持續,是在湖南還是在外省。

太平軍進入湖南還不到一個月,這種跡象就已經顯現出來。

大約在太平軍占領道州的前後,在距離道州七百里以外的湘鄉,設館授徒的理學先生羅澤南,已經無心於本業,而在側耳傾聽太平軍進軍的步伐。他認為廣西的那些造反者極有可能打到他的家鄉,於是提倡鄉人舉辦團練,保衛家園。
羅澤南並不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這個出身於貧寒之家的書生,歷盡了人間悽苦,嘗夠了悲情別離,但他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心態,清貧樂道,敦厚寬容。他心裡只牽掛著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人世上走這一遭,一定要建功立業,否則無異於枉過一生。他說,他不擔心家門多災多難,唯恐學問不能脫俗入聖;他不擔心沒有本領養活自己,唯恐沒有本領貢獻於社會。
因此,當他聽說江忠源帶兵抗擊太平軍,取得了功名,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湘鄉知縣朱孫貽對這位布衣學者禮敬有加,而且十分贊同組建地方武裝保境安民。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練武運動,在湘鄉縣拉開了帷幕。
羅澤南對時局軍情的熱心,已經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日後注定要成為湘軍的一員大將。無情的戰神,將會用刀槍置換他手中所握的書本和筆桿。
羅澤南不僅自己熱衷於舉辦團練,還動員他的好友與門生一同參與。他的諸多弟子中,以時年二十八歲的王錱對興辦團練的熱情最高,並且一上手就表現得非常內行。這固然是他熟讀兵書的結果,但他具有過人的才智和軍事天賦,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王錱給縣令朱孫貽上書,請求編練民兵抵抗太平軍。當時正值清廷下詔命令湖南和湖北舉辦團練,他的申請立刻得到了批准。
朱孫貽不僅是個頭腦清醒並且勤勉能幹的知縣,而且也是個團練迷。早在1850年,他出任湘鄉知縣以後,就曾召集劉蓉和王鑫等人,向他們鼓吹,想要保衛家鄉,就非團練鄉兵不可。從那時起,他就積極地開始建立地方武裝。
因此,現在他不僅首肯大規模舉辦團練,還給羅澤南和王錱提供積極的支持。他訓斥那些不願掏錢的鄉紳,說他們是一群愚民,苟且偷安,忘了巨禍即將臨頭,猶如小孩有病,卻害怕苦藥,不肯服用。他甚至威脅那些抗捐鬧事的鄉紳,要對他們妨礙公務的行為處以重罰。他還抓了幾個膽敢非議團練的人,給予輕度的懲處。
朱孫貽代表官方下令設定保甲,要求練團練族,制定團練操習章程十二條。於是,湘鄉的團練,得以順利地組建。
羅澤南和王錱在組建團練部隊的初始,就仿效江忠源的做法,定下了一個原則:帶兵的是讀書人,而勇丁必須是樸實的山農。散兵游勇、老兵油子和市井無賴,一概不收。這個原則的確立,為湘軍日後的紀律和戰鬥力提供了保障。
什麼叫團練?按照王錱的解釋,團就是團攏一氣,彼此相救,生死相顧。練就是練兵器,練武藝,練陣法,尤其要練膽,而練膽必須練心。膽有大有小,心則人同此心。人人都想保全身家性命。但是怎樣才能自保?只有打擊盜賊。而要打擊盜賊,就必須操練。然而一個人的力量太小,而盜賊卻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行動。百姓要想打贏,只有眾人一致,同心共死,互相保護,才能自保,所以大家要團攏起來。
關於團練的定義,王錱說得很流暢,但是執行起來卻不容易。湘勇團攏了,要抓訓練可是一個大難題。籌備軍糧和武器,要費許多周折,自不待言。最令人為難的是,湘勇都是鄰里鄉親,無法用一紙文書加以約束。有些壯丁被選中了,哭著放賴,不肯入隊。另有一些人,雖然身在佇列中,卻連行進與停止的號令都聽不明白。
鄉下人沒有見過世面,覺得湘勇的制服,也就是所謂的號衣,樣式非常可笑。大家一見王錱拿出這種似乎是戲劇里才有的服裝,鬨笑不止,認為穿這種奇裝異服非常羞恥,扭扭捏捏像個臨出嫁的大姑娘,死也不肯換上。
王錱碰到這些棘手的事情,是有火無處發。鄰里鄉親,罵不得打不得,只能慢慢教化。他自己率先穿上號衣,又苦口婆心勸說一番,大家才統一穿著制服。
這些問題解決之後,王錱便開始制定營制和號令。每一天,他都要和老師羅澤南一起組織隊伍,叫友人和師兄弟們分頭帶領操練,他們自己還要親自訓導。訓練好了一個人,就讓他帶動其他人。就這樣,訓練的範圍逐步擴大。
教授武藝本是羅澤南的拿手好戲。他平時設館授徒,教學內容大大超出了一般鄉間塾師所授的課業。他除了教弟子們識字脫蒙,灌輸應科舉、登仕途的人生理想,還教他們靜心養性,跳高越溝,練拳習棒。上午講學,下午操練,文武兼修。他的授課內容,為他吸引了大批的學生。除王鑫以外,他門下還有一些得意弟子,後來都成了湘軍名將。他們當中有李續賓、李續宜、蔣益澧和劉鵬鴻。
羅澤南的弟子中,就數王錱思維敏捷,口才不俗,而且辦事衝動,好勝心極強。他體形消瘦,面目清癯,目光炯炯有神,聲音洪亮,愛發議論。同學們坐在一起,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別人插不進嘴。有一次,羅澤南微笑著打斷他,說:“璞山,你能不能歇一歇,也讓我們有開口的機會呢?”說得王錱自己都笑了。
王錱擅長演講,在每次訓練之後,都要聲情並茂、慷慨激昂地講一番禮義廉恥,對湘勇們反覆灌輸,聽者無不感奮。
江西人朱孫貽是個懂得官場規矩的官員,他希望大辦團練這件事,能夠得到高層上司的支持。程矞采前往衡州部署防禦時,朱孫貽在總督大人過境的地方恭候,得到了謁見的機會。他向總督講述湘鄉舉辦團練的辦法,請上峰予以批准。
他沒想到,總督大人會給他劈頭澆下一桶冷水。程矞採回答道:“區區賊寇,容易撲滅,用不著你們深謀遠慮,勞民傷財!”
顯然,總督不贊成湘鄉這樣遠離戰場的地方興辦團練。
朱孫貽只好陽奉陰違。他發現總督大人竟是一個書呆子,心中暗笑:大人,你遲早會因為防守不力被朝廷罷官!
朱孫貽打著確保一方平安的招牌,解決了籌款的問題。當地士紳踴躍出錢。湘鄉勇很快就增加到二千多人。朱孫貽不想浪費大家的捐款。他讓勇丁們亦民亦兵,平時在家種田,十天半月集中訓練一個日次,有警時召集起來,參加統一行動。平時不發餉銀,打仗時才發薪酬。
羅澤南和王錱組建了兩營湘勇。接著,他們又到各鄉各都挨家挨戶選丁訓練,作為保衛縣城的武裝力量。縣城裡成立了八個團,每個團都有一名團總,每團選取壯丁二百人,共一千六百人,分為八班。
在朱孫貽、羅澤南和王錱的努力下,湘鄉掀起了團練的高潮。不久以後,各坊各都的團練,熟悉陣法和戰技的人,增加到十多萬人。書生劉蓉提出了連坐法:一人膽怯後退,同伍都要擔罪。每一名團練勇丁,都要自己紙寫筆載,指天發誓。
看到訓練出了成果,朱孫貽躊躇滿志,選擇吉日,下令殺牛宰豬,犒勞湘勇。縣令親自率領全縣有聲望的紳士視察會操。操演完畢以後,同庭集體開餐嚼飯,眾人歡騰鼓舞。
湘鄉首開舉辦團練的風氣,湖南各地紛紛效仿,寶慶、瀏陽、辰州和瀘溪等縣,也辦起了團練。
不過,羅澤南等人組建湘勇的目的,只是為了保衛湘鄉人的家園。在清軍的長沙保衛戰中,湘勇並沒有上陣。後來隨著局勢的發展,特別是隨著曾國藩在省城設立團練局,湘勇才有了馳騁全省直至出省作戰的可能。
羅澤南和王錱在朱孫貽領導下組建的湘勇團練,成為曾國藩日後統帥湘軍的基本力量。

當太平軍在湘南接連攻克州縣的時候,在幾千里以外的京城裡,湘鄉人曾國藩正在打點行裝,準備動身前往江西,去任鄉試的主考官。

8月9日,曾國藩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京城南下。

自從太平軍起義以來,曾國藩一直在為朝廷出謀劃策,上疏議論軍政。

進入1852年之後,他向文宗呈上了《議汰兵疏》,指出清軍缺少精兵,將領們坐吃軍餉和空額。他主張精簡軍隊,淘汰沒有戰鬥力的部隊。

文宗當時正為沒有足夠的兵力對付太平軍而發愁,曾國藩卻提出要裁軍,似乎沒有可行性。不過,文宗還是說他的奏疏切中時弊,但是裁軍一事,卻要等到平定廣西之亂以後才能辦理。

曾國藩見文宗對他的意見聽得進去,不久又斗膽上了一個請求朝廷預防流弊的摺子,指出朝廷對太平天國用兵,用人有欠妥當,下面文過飾非,上面剛愎自用。文宗也沒有對他申斥,只是說他言辭過激,但意思還是對的。

曾國藩見文宗並不責怪他的直言,又上了一道陳述民間疾苦的奏疏,指出百姓苦於銀價太高,繳納錢糧有困難。又說盜賊太多,良民不得安寧,官府所判的冤案太多,百姓難以伸冤。他認為,國家貧困不要緊,但若民心渙散,怨恨就大了。

對於曾國藩的這道奏疏,文宗反應冷漠,曾國藩不由深為失望。緊接著,他就奉旨離京了。

曾國藩離開京城以後,由於路途上訊息閉塞,對於湖南的戰況,他未有所聞。他想借辦公差的機會順道回家省親。十二年在京的官宦生涯,他步步高升,春風得意,多了歷練,添了深沉。此時他“急於科舉而淡於仕宦”,心情非常矛盾,既渴望見用於世,又企求歸隱山林。但不管怎樣,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次離開京城,將與軍事結下不解之緣。

9月8日,曾國藩一行抵達安徽太湖境內的小池驛。忽有家人從湘鄉來報:他母親江氏已經撒手人寰。曾國藩哀痛至極,立即脫下官服,披麻戴孝,經過宿松和湖北的黃梅,從小池口渡過長江,到達九江,然後溯江西行。

曾國藩路過武昌時,湖北巡撫常大淳前來弔喪,告訴他太平軍正在攻打湖南省城。他大為吃驚,連忙拋棄行李,只帶一名僕從,從小路行走,經過岳州,取道湘陰和寧鄉,於10月6日抵達家鄉荷葉塘。

在此期間,湘鄉縣正在大辦團練。曾國藩是回籍的禮部侍郎,自然有人請他出來主持團練事務。朱孫貽在湘鄉成立團練局時,請曾國藩出來主事,曾國藩以母憂為由,推辭不出。他認為自己不熟悉行軍用兵,不適合出來挑這副擔子。

但是,時局的發展,容不得曾國藩在家賦閒。戰火的蔓延,將迫使他不僅要關心朝廷與太平軍的軍事對峙,還要和江忠源一樣,帶領家鄉人奔赴前線。

由於曾國藩對清廷的軍政狀況和民間疾苦都有仔細的考察,當後來朝廷需要他出來組建團練對付太平軍國運動時,他已經胸有成竹,得以拿出一套經過深思熟慮的方案。

太平天國的最高首腦把起義大軍駐紮在永興之後,對下一步進軍路線舉棋未定。三十二歲的西王蕭朝貴以勇敢和機智享譽太平軍內,認為軍中的其他將領畏葸不前,顧慮太多,是在無謂地浪費時間。他認為防守長沙的清軍兵力單薄,如果自己帶兵繞過清軍駐有重兵的衡州,奇襲長沙,一定能夠得手。
太平天國與清軍在長沙城下發生的爭奪,由於蕭朝貴做出的決定而發生了。
蕭朝貴做出決定之後,率領人稱“武緣雙雄”的壯族驍將林鳳翔和李開芳,以及兩千多名死士,立刻從永興出發。他們沒走通向衡州的大道,輕裝行軍,繞道行走山路,向東北推進一百九十里,奇襲安仁。
9月1日,蕭朝貴率部占領安仁,向北進攻攸縣。
同一天,江忠源與和春一起,帶領一千五百名兵勇赴援長沙。
蕭朝貴進軍神速,第二天又推進一百里,攻占了攸縣。然後馬不停蹄地湘北推進兩百里,攻打醴陵。
壯族人蕭朝貴的這一連串動作,使他的這支奇兵繞過了清廷湖廣總督設防的衡州,迅速地逼近長沙。
9月11日,蕭朝貴的部隊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湖南省城南邊十里處,停止前進。
早在太平軍占領郴州的時候,江忠源就給長沙送來了情報。長沙軍中的謀士們認為,太平軍肯定會從耒陽和衡陽通往長沙的大道殺來。那么,既然衡州方面沒有報警,就說明太平軍還沒有到達衡州,更不可能出現在長沙。一名百姓報告太平軍來到長沙時,城中將領還不相信,勃然大怒,說他沒有公文,將他抓起來殺掉了。
但是,蕭朝貴的部隊的確是來了,城南的清軍親眼看到了太平軍。石馬鋪駐軍將領福誠和尹培立,點起一千陝西軍士,倉卒應戰。陝軍吃不慣稻米,但駐地吃不到麵食,都要到城裡購買。部隊沒吃早餐,與太平軍對峙大約一個時辰,便全部潰散,福誠和尹培立雙雙戰死。潰敗的官兵,有的逃進城裡。
羅繞典正在巡城,見到逃兵狼狽地奔來,立刻返回城內,堵塞南門,但還不知道潰逃的是哪支部隊,以及為什麼要潰退。城外的居民,也不知道太平軍已經殺到。
蕭朝貴的進軍的確神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在城南紮下營帳時,有一個姓楊的生員,還以為他是朝廷的大官,趕來參見,向他獻策。蕭朝貴點點頭,表示願意傾聽。
不一會,進來一名太平軍將領,見了楊生員,大為驚奇,指著他問蕭朝貴:“他是什麼人?”
蕭朝貴答道:“這位是楊先生,來向我們獻計獻策。”
楊生員這才發覺自己把造反者當成了朝廷官員,連忙躲到帳後,翻山逃走。
在羅繞典下令阻塞長沙南門以後,城內居民好奇地觀望,才猛然發現太平軍的旗幟。於是訊息風傳,城內一片驚慌。
太平軍初來乍到,不熟悉長沙城的格局。蕭朝貴的部屬看到城東靠南邊的角落裡有一座高樓,以為是城樓,奔過去一看,並非城門,便又返回,發現南門已經堵塞,城中守軍登上了城牆,分兵把守。李開芳率部進攻,於清軍展開激戰。
太平軍占領了城外的民房,不知應該進攻什麼地方,只是發炮轟城,炮彈落在城內。街上有個賣豆漿的小販,正在吃飯,飯碗被彈片擊碎。城內軍民更加恐慌。有的將領說,應該用城上的大炮反擊,但另一個將領說,大炮沒有炮台,發炮時的後坐力,肯定會把城牆震垮,不可輕易開炮。
當太平軍逼近社壇嶺時,城牆上的守軍第一次開炮轟擊。太平軍為了躲避炮火,稍稍退後。他們在南門和小西門紮營,林鳳翔率部在廟高峰上的鰲山廟修築壁壘,擺出了持久攻城的態勢,並踞高發炮轟擊長沙城。
太平軍到達長沙時,清軍在長沙的武裝力量,全部隸屬於巡撫,可是駱秉章不敢指揮調度。諸生及舉貢主動請戰,各自帶領一百人或二十人,協助巡查城牆垛口,有事一般都向羅繞典請示。這件事表明,長沙城內的書生,已經積極地參與軍事。
湖南的官員,布政使恆福已應召進京,江蘇人潘鐸奉命代理他的職務,但還沒有到任。司道周顎和張其仁等人,不敢參與商議兵餉大事,只有善化知縣王葆生和被革去官職已久的長沙人黃冕,對軍事頗有見解,諸位大吏和將帥便把防禦部署託付給他們。
湖南人迷信鬼神,長沙人都相信城隍神能夠顯靈,天天都有人前去祈禱,人數太多,道路都被堵塞。提督鮑起豹駐紮在省城南樓,索性把城隍神大像抬到城樓上,供在他的對面。
新任巡撫張亮基已經從雲南到達寧鄉境內,聽說長沙有戰事,又返回常德徵調部隊。
9月17日,鄧紹良率領九百名楚雄兵入駐南城,開始發炮,轟擊城外的太平軍。潘鐸在這一天到任,到城內徒步巡查,命令居民和所有商賈各安生業,不要恐慌。長沙城已被太平軍包圍了七天,官民漸漸安定下來。
這時候,江忠源的楚軍與和春、常祿、李瑞、德亮四位總兵率領的隊伍,也日夜兼程地趕到了長沙。
這一支援軍沒有進入城內。江忠源觀察長沙的地勢,發現南城天心閣地勢很高,與城外的蔡公墳形成犄角,可以禁止東面和北面。如果他把部隊駐紮在蔡公墳,就可以與太平軍相持。於是,他率領楚軍迅速地占領了蔡公墳。
蕭朝貴見楚軍占領了有利地形,便率領部隊前來爭奪。江忠源指揮部隊一邊作戰,一邊修築壁壘,與和春的軍營連線在一起。這樣一來,太平軍占據的陣地,就只剩下南城外面的一塊,無法向旁邊發展。
太平軍出現在長沙,文宗對賽尚阿和程矞採辦事不力非常生氣,罷免了他們的官職,由安徽人徐廣縉替補,並催促向榮加速增援。
自從5月份廣西軍情緩解,向榮就一直稱病躲在桂林,不肯出兵。上任不久的廣西巡撫鄒鳴鶴為他說話,上奏朝廷,請求留下他的部隊防守省城。文宗大怒,將鄒鳴鶴革職,任命勞崇光為廣西巡撫。
這時候,賽尚阿、吳文鎔、張亮基和徐廣縉幾乎同時向朝廷彈劾向榮,文宗下詔,將向榮革職,命令他戴罪發兵。向榮還是按兵不動。直到賽尚阿罷了官,他才命令部隊開拔,急行軍趕赴長沙。
9月28日,向榮率部到達長沙。這一天正好是中秋節。
10月2日,張亮基終於進入長沙城。由於城內外交通隔絕,他是攀著繩子爬上城牆的。
10月4日,駱秉章解任,仍然留居長沙城。
新任湖南巡撫張亮基是個典型的好好先生,自甘平庸,只求保官,大事小事,聽憑能幹的幕僚去辦。他知道,湖南的戰事,是天子最為關心的焦點。於是,在來到長沙之前,他就想好了要起用一批能人為自己效力。
張亮基剛到長沙,就禮賢下士,為湘軍安排下了日後的一位大帥。
新巡撫要找一個人,是貴州黎平知府胡林翼向他力薦的人才。他要把這個人請到自己幕下,來做高級的軍政參贊。
他請的這位師爺,就是湘陰柳莊的舉人左宗棠。而左宗棠又向新巡撫推薦了另一個人才來協助處理重要的文書,這個人就是他的老鄉,日後被稱為“湘軍財神”的郭嵩燾。
有趣的是,左宗棠推薦的郭嵩燾,卻是勸說他本人應召出山的關鍵人物。左宗棠一向清高,胡林翼不遺餘力地保薦他,他都婉言謝絕。郭嵩燾出於同鄉之誼,當面勸說這個屢試未第的書生:“縱然你有一肚子的才學,可是不出去辦差,又怎能幫助天下蒼生呢?”左宗棠被他的至誠所感動,才告別隱居生活,到長沙輔佐新到任的巡撫。
到這時為止,左宗棠和郭嵩燾尚無一官半職。他們能夠出來參與一省軍政事務的決策,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太平軍兵臨湖南省會。
湖南朝野的人才,逐漸向省城聚集。他們沒有躲避戰火,而是迎著戰火而上。於是,太平軍對長沙的攻堅戰,遭到了強有力的抵抗。
江忠源與和春做出的兵力部署,漸漸擴大了對守軍有利的地勢。向榮率領大隊人馬,駐紮在嶽麓山下。
長沙兵力增加,部署得當,擋住了太平軍的攻勢。攻守雙方,膠著僵持。城外的太平軍拚死向城內突進,城內的清軍死守陣地,寸土不讓,雙方激烈搏殺。
那些天,太平軍天天用大炮轟擊,守城官兵的喊殺聲,日日在城內迴蕩。陣地始終沒有移動分毫,太平軍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洪秀全的部屬,在長沙城下蒙受了巨大的損失。這個損失,就是蕭朝貴的陣亡。太平天國的西王求勝心切,率領人數不多的部隊攻打長沙南門,不幸被炮彈擊中,捐軀戰場。
洪秀全和楊秀清聽說蕭朝貴戰死,悲痛萬分,決定動用全部兵力攻打長沙,為這個為了化解危急而最早把洪秀全推上神壇的壯族人報仇。
在蕭朝貴戰死之前,洪秀全和楊秀清對於是否要在長沙與清軍打一場硬仗,還沒有拿定主意。但是,蕭朝貴一死,他們便下定了決心。何況,他們在郴州招募了當地哥老會的五萬人,其中有幾千名礦工,兵力已經大大增加,攻打湖南的省會有了更大的勝算。
他們的這個決定,避免了太平軍在衡州與清軍決戰。當時文宗已在衡州布下重兵,打算一舉聚殲太平軍。他想讓洪秀全做吳三桂第二,在衡州自取滅亡。但是,太平軍從蕭朝貴進軍的道路向長沙推進,避開了文宗設下的陷阱。
10月5日,太平軍主力全部從郴州開到長沙,開始攻城。
江忠源和秦定三率部迎擊太平軍,獲得小勝。江忠源腿上被長矛刺中,墜落下馬,被部屬救回軍營,楚軍撤回營內。太平軍分兵駐紮在湘江西岸,兵力延伸到水鷺洲。清軍的陣地,則從天心閣蜿蜒到新開鋪,都修築了堅固的壁壘,軍勢頗為雄壯。
這時候,湘鄉人曾國藩回到家鄉荷葉塘為母親奔喪,雖然沒有聽到長沙城外轟隆的炮聲,卻已經知道了不遠處正在進行的戰爭。他是一名沉毅而持重的京官,這種秉性使他不可能輕易地捲入這場戰爭。他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觀察和思考。
曾國藩儘管不願投身戰爭,但他作為文人,還是可以從文化上對參戰的一方有所幫助。他撰寫了一組《保守平安歌》,奉勸家鄉人辦團練自保。
這組韻文分為三首,第一首題為《莫逃走》,號召士紳百姓不要逃跑,指出天下之大,只有家鄉堪稱桃源仙境。這首韻文最後的兩句是:本鄉本土總不離,立定主意不改移。地方公事齊心辦,大家吃碗安樂飯。
第二首題為《要齊心》,提倡鄉人團結一心,互相幫助,寫透了“團練”二字中的“團”字。起首的兩句是:我境本是安樂鄉,只要齊心不可當。一人不敵二人智,一家不及十家強。
第三首題為《操武藝》,講的是“團練”中的“練”字。曾國藩號召書生、農民、工匠、商人和僱工,學會用石頭、石灰罐、叉子、耙子、長矛、弓箭以及銃和炮做武器,練好使用這些武器的本領。起始的兩句是:要保一方好土地,大家學些好武藝。武藝果然學得精,縱然有事不受驚。
曾國藩擅長寫一些通俗而貼近生活的韻文,讀起來朗朗上口,便於記憶,內容包含實用的知識和樸素的思想。他寫的這組韻文,在湖南鄉野廣為流傳,影響頗大。而且這組韻文也已表明,曾國藩雖然自稱不懂軍事,但他至少對於團練一事,其實頗有一番見解。
張亮基和潘鐸這兩個在任的大員,身處被戰火包圍的省會,卻沒有曾國藩的那種從容。他們身系一城的安危,必須為軍隊服務。雖然不懂軍事,但慰勞軍隊,卻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他們每天帶著酒肉餅粥,去犒勞守衛城牆的軍士們,還懸賞鼓勵他們出城作戰,每斬殺一名太平軍戰士,就獎勵五十兩銀子。
這兩個官員的鼓動,取得了顯著的效果。城內的居民,個個奮勇,少壯持矛,老幼送餐,青壯年都拿起了武器,老人小孩則送飯送水,夜晚點著燈坐在家門口,防備有人為太平軍做內應。每當太平軍攻城時,陣地上的士兵發出喊叫,市民們也跟著呼喊,連湘江水也為之震盪。
事實說明,在這場攻防戰中,湖南文化人所做的工作,大大鼓舞了防守一方的鬥志

左宗棠在長沙炮火連天的日子裡攀繩登上城牆,進入城內,張亮基大喜過望,將省城的防務全部託付給他。左宗棠則晝夜調撥軍糧,處理文書,部署防守兵力。他的各種建議,巡撫無不採納,下令付諸實施。在軍餉告缺時,左宗棠建議,向城內的殷實人家借銀供給軍餉,張亮基立刻採納,黃冕則積極活動,借到了四萬兩銀子,解決了燃眉之急。
左宗棠為清軍防守長沙貢獻了智力,一生的功名也就從此開始。
這個起點,其實是左宗棠期盼已久的。
1852年以前,科場失意的左宗棠,不能踏著科班正途進入社會上層,進而實現他的志向。他三次參加會試,都名落孫山,已經對科場絕望,打算一生務農。
但是,命運沒有辜負他的苦讀。由於他早已得到一些務實派名流顯宦的賞識和推重,在朝廷急需人才對付太平軍起義的時候,他注定會有一番作為。
左宗棠在二十三歲那年,就在自己結婚新房的對聯上,寫下了自己的抱負: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交古人。他所讀的書大大超出了儒學經典的範圍,包括被當時的正統學派視為旁門左道的科學著作和知識讀本。
左宗棠恃才傲物,自視甚高,不少人認為他過於狂妄,唯獨友人胡林翼極力稱讚,說他橫覽九州,才智超群,必成大器。
胡林翼沒有看錯人,左宗棠的確有兩樣值得他本人驕傲的資本:滿腹經世致用的學問,和剛正清高的品格。
因此,他雖然一身布衣,卻能得到一些大人物的賞識。
1830年,年僅十八歲的左宗棠到長沙拜訪著名務實派官員和經世致用學者賀熙齡,就得到了國士的待遇。
1837年春天,位高望重的兩江總督陶澍回鄉省親,途經醴陵。走進縣裡的公館,迎面看到一幅山水畫,上面有兩句小詩:一縣好山為公立,兩度綠水俟君清。
已過花甲之年的陶澍暗暗吃驚:小小醴陵,居然有老夫的知己!他說這裡的山山水水,都是老夫一腔正氣的見證。陶澍這一激動,自然要見見詩文的作者。
二十五歲的左宗棠走到了陶澍眼前。年邁的總督與這個素昧平生的年輕人徹夜長談,共議時政。左宗棠要拜總督為師,畢生仿效。陶公愛才,欣然應允。
第二年,左宗棠前往金陵,謁見陶澍。於是,這個落魄的窮舉人,有幸做了兩江總督府的四品幕僚。左宗棠在這裡開始接觸軍國大事,懂得了洋人船堅炮利,世界天地廣闊。
陶澍去世後,左宗棠受賀熙齡的重託,從1840年到1847年,在安化陶澍家中任塾師。八年教書生涯,左宗棠博觀縱覽,從陶澍的往來書信中,知道了林則徐其人。他注意觀察社會,重視時務,努力尋找挽救大清國衰敗的途徑。鴉片戰爭期間,他感憤時事,多次上書賀熙齡,議論戰守機宜,力主抗戰。
1849年,赫赫有名的禁菸大臣林則徐經過長沙時,托人把左宗棠從湘陰叫到船上,舉行了著名的“湘江夜話”。左宗棠在夜間匆匆趕來,一腳踏上船板,撲通一聲跌進江水。等到他爬上船以後,林則徐笑道:“這就是你的見面禮?”
二人神交已久,初次對面,如見故人。他們在江上飲酒暢談,無所不論,直到天明。左宗棠精通輿地和兵法,林則徐早有所聞,談論中特別提到西北問題。
林則徐將在發配新疆期間蒐集的材料和他制定的戰守計畫,以及沙俄在中國邊疆的政治軍事動態,全部交給左宗棠。臨行前,林則徐寫了一副對聯相贈: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他又注視著左宗棠的眼睛說:“東南洋夷,或許有別人能夠抵禦,而日後西定新疆,非君莫屬!”
林則徐回到福建後,身染重病,知道來日不多,命次子徐聰彝代寫遺書,向鹹豐皇帝一再推薦左宗棠,稱他為“絕世奇才”、“非凡之才”。
從此,左宗棠這個名字,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1852年,當和左宗棠一樣科場不得志的窮書生洪秀全指揮的軍隊攻打長沙時,左宗棠終於有了大顯身手的機會。
和江忠源一樣,左宗棠也是做好了準備的人才,當機遇到來時,他立刻就可以做出顯著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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