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從田小娥看情慾敘事

2019-03-15 20:35:22

白鹿原:從田小娥看情慾敘事

2012年09月23日 09:41 21世紀網

對電影版的《白鹿原》爭議主要集中在一下幾個方面:與原著相比,電影的取捨之間,是不是丟掉了原著小說的精髓;與之相關的問題是,電影選取了田小娥的故事作為主線,主要想突出什麼主題;第三,電影到底有幾個不同的版本,為何每個版本差別如此之大,基於何種考慮剪輯不同的版本;從原著小說到電影的改編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故事,電影為何如此難產。
田小娥的這條主線很黃很暴力,也就意味著你必須與電影中的情色審查迎面相遇。

說《白鹿原》是最難拍攝的電影,一點都不假。這種難度首先體現在原著小說中營造的家族與家國的敘事交叉,貫穿了從清末到建國數十年的歷史風雲,那一個個鮮活的人物,每一個人拎出來都是一段獨立而精彩的個人史。

小說中的人物譜系與白鹿兩大家族的人物都起著不同的作用,渲染出的故事是我們這個多難民族的不同視角的歷史。好像每一個角色都有著不容懈怠的精彩之處,比如冷先生、朱先生和白靈。但是這樣一個龐大的歷史和人物群體,很顯然不可能在短短兩個半小時之間得到完美詮釋,導演必須要做出取捨,選取一條故事主線。

其次而言,在現實層面,因為這種不言自明的原因,小說中的虛構因為與歷史的重重印證,導致在現在的語境中,還不能完整呈現,必定會受到某種政治意識形態的閹割,其中關於情慾的部分也容易引發人們的詬病。

小說從1993年發表,1997年獲得了矛盾文學獎,總算被主流意識形態所接納,但據說這部小說因為參加評獎做了很大的修改,對比獲獎前後的不同版本,就能發現很多情慾的描述刪除很乾淨。考慮到電影這種媒介的重要性和敏感性,一直被一直無形的手鉗制著,根據最初的版本還是閹割後的版本改編都是一個問題。新世紀裡,雖然官方放鬆了對一些改編電影劇本的審查,但是並不意味著完全放開,實際上,這部電影從開拍到上映之間種種古怪事情的發生,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完全莫名其妙的審查依然對電影施加了重要的影響。

接上文提到的話題說,既然原著小說的敘事層面過於複雜,也只能選取一條主線作為故事的線索,這本是改編電影的正常現象。但是唯一頭疼的是,導演選取的是田小娥作為故事的主線。

之前看過介紹,電影劇本原本的編輯是蘆葦,他曾經撰寫和改編過《活著》、《霸王別姬》和《圖雅的婚事》等,按說讓他改編《白鹿原》是很合適的,他提交的劇本被審查部門否定了。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導演王全安親自上陣改寫了劇本,一次通過審查。

蘆葦後來看到這個劇本之後說,這部電影與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他也不是編劇。言下之意,他對這個劇本持有一種保留意見——大概是因為王全安的劇本選取了田小娥的這條故事作為電影的主線。不好猜測為何選取這條故事,大概導演有自己的用意,不過考慮到飾演田小娥的是張雨綺,我們似乎也能明白一些其中的緣由。

但是這個最終呈現出來的版本,其實有一個很致命的尷尬所在。

以田小娥的故事作為主線,就不可避免涉及到小說中原有的幾場敏感的情慾敘事。換句話說,我們可以認為田小娥的這條主線是很黃很暴力,符合市場要求的運作規律,對於最終的票房會有一定的影響;但是選取這個故事的同時,也就意味著,你必須與電影中的情色審查迎面相遇。

電影中情色總能吸引更多人的關注,而在《白鹿原》中這種情色敘事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而是田小娥自身選擇的生命傾向使然,情慾是她一個弱女子在世間生存下去的方式。但是很尷尬的是,中國的電影市場,因為沒有成熟的分級制度,自身的保守主義傾向——總聯想到魯迅先生說的,只要看見大腿就能想到性交——這種生命中的情慾注定會刪節成為若有若無,致使故事本身漏洞百出。

細看電影中的場景,很多都無法前後銜接,田小娥與黑娃,田小娥與鹿子霖,田小娥與白孝文,甚至根本凸顯出這個弱女子如何靠這種原始的本能掙扎著反抗的過程,自然會弱化了觀眾觀影中的感情投入。

從小說改編成電影,尤其是從一本名著改編的電影,注定會引起各個層面上的爭議。

希區柯克有個奇怪的理論,名著改編的電影只能是二流,反而那些二流的小說改編電影很可能煥發出犀利的光彩。名著在讀者心中已經具有了不同的解釋,每個讀者都有不同的閱讀印象。當這種印象變成影像之後,一旦發現與自己預想中的想像有著較大的出入,會出離憤怒,以為是導演失敗所致。從這個意義上講,王全安敢接受這塊燙手的山芋,值得敬佩。這樣的電影拍出來自然有許多問題,但是任何問題都是可以面對和接受的。

我們可以試著理解導演的良苦用心,但是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這部電影的剪輯如此凌亂。

電影版《白鹿原》至少有三個版本,220分鐘的完整版、188分鐘的柏林/香港參賽版和如今154分鐘的國內公映版。每個不同的版本都意味著面對不同的市場和政治意識形態。尤其對比國內上映的這個版本,結尾部分中的潦草與粗疏令人咋舌。任何一個正常的導演都不會用這種方式草草收尾,除非意味著,他身不由己,不具有最終的剪輯權也罷,因為審查制度的嚴苛也罷。

至少讓我們意識到,我們的電影,首先是一種政治態度,其次才算是藝術形式。政治才是衡量電影的最終標準。

相關文章
精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