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生命

2019-02-18 09:52:05
熱愛生命

許金聲

別嘆息人生只是瞬息即逝的夢境,
別懷疑愛情只是虛無飄渺的幻影。
切莫讓悲哀給自由的精神鑄造鐐銬,
切莫讓美好的心靈在生活的沙漠中枯萎。
堅守住自己靈魂深處不滅的火焰,
愈痛苦便要燃燒得更加熾烈光輝!

黛玉用落花寄託她的憂鬱;
王子在生死的邊緣焦灼地猶豫;
馬丁如聖潔的天鵝葬身於蒼茫的大海;
安娜在賓士的列車下粉碎了瑩骨玉體;
……多少我親愛的哥哥姐姐們喲,
為什麼夭折了青春勃發的生命?!

象浮蝣一樣短促而渺小的生命呀,
為什麼這樣怯懦?這樣隨波逐流?
有什麼值得留念?忍得苟且偷生?
象蛆蟲一樣盲目而醜惡的生命呀,
與其懵懵懂懂地在腐臭里掙扎、蠕動,
不如痛痛快快地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我曾在純真的童話里生長,
馳騁著神奇奧妙的幻想;
我曾在幽靜的"天鵝湖"蕩漾,
沉醉於令人心蕩神遊的夢想。
光陰一年又一年催離著舊夢,
幻想畢竟不能最終滿足生命,
甦醒的眼睛滿懷真摯向現實矚望。

看那喧鬧擁擠的大街呵,
有多少靈魂在人海中沉浮!
即使有深情的"安多納德"喲,
也枉獨自在天涯攬鏡自傷!

我虔誠的把真情呈現給現實,
現實卻冷漠的只報以"失望"。
難道真摯的熱情永沒有報償?
神聖的理想只有向庸俗敗降?
在現實中我又把熱血拋灑,
貧瘠的生活依舊寸草不長!
難道這片寂寥的處子園地,
永遠也聞不到玫瑰的芳香?

我曾在那陰森濃密的山林里,
像一頭大象似地盲目亂竄;
我曾在那浩瀚迷茫的大海邊,
久久地凝視天邊的幾點白帆;
在奔騰不息的大江之岸,
我震驚於大自然粗獷的力量;
在聳入雲際的高山之巔,
我渴望能融入宇宙的無限。

我奔波,我思索,我探求,
一股內心深處的力量使我騷亂不安;
我希望,我憧憬,我幻想,
壓抑的熱情酷似爆發前的火山;
我失望,我孤獨,我茫然,
痛苦的心靈解答不了可怕的疑難:

啊!
宇宙茫茫,哪兒是我存在的地方?
悠悠時間,我的生命是在哪一瞬間?
真理、真理,何時聽到過你悅耳的歌聲?
愛情、愛情,難道你只存在於夢幻的心?

呵,痛苦的心靈解答不了可怕的疑難,

巨大的失望又使我入墜萬丈深淵。
在那痛不欲生,心如死灰的時刻,
內在的黑暗如地獄陰風慘慘。
啊,無盡的空虛喲,無底的深淵,
一顆活生生、赤裸裸的靈魂在低聲嗚咽!

如果說世上的一切都已煙消雲散,
冥冥中依稀有生之意識若隱若現:
恍惚中輕輕把先賢哲人們呼喚,
頑強的生命不肯留棄在絕望的深淵。
青春就要湮滅在無窮的時間裡,
最後的時光一定要激起萬倍生願!

啊!
讓那些美妙的音樂重返我的心間,
讓我又重新回到新鮮的少年!
啊,--聽啊,
那"悲愴"的鏇律撫慰了慘澹的自我;
那寧靜的"夜曲"恢復了奮鬥的疲倦;
那熱情的號角吹徹了廣漠的心田;
那不屈的英雄重向那險惡的"命運"宣戰!

也許,我又昏昏沉沉地做夢了,
冒險的船擱淺在太平洋的孤島旁,
在一場恐怖的暴風雨後甦醒過來,
搖搖晃晃地爬上這荒蕪人跡的地方。
隔離了人類,斷絕了一切交往,
魯濱遜仍充滿了求生的欲望!

也許,我又在迷迷糊糊地幻想了,
現實的打擊還不夠深,也不夠強,
咬住牙挨過了"最沉重殘忍的耳光",
遲鈍的心靈仍然沒有爆發出瘋狂。
硬起頭偏要去尋找最最強的刺激,
方能夠擺脫著麻木僵滯的不痛不癢!

也許,我又在飄飄然地陶醉了,
高熱中念叨著"不為成功,只為信仰!"
熾烈的生命只懂得激昂地散發光熱,
哪怕那最後只是在一片虛空中消亡。

生命啊,既然"上帝"點燃了你,
你就應獨立狂飆,風大火愈狂!

永不熄滅的生之火焰啊,
你孤寂地燃喲,瘋狂的燃!
烤暖我這寒冷僵硬的身軀,
照亮那前方漫漫無際的黑暗!

熱愛生命,這就是人生的真諦!
熱愛生命,這就是盡美盡善!
(寫於1976年)

(後記:記得還是5歲的時候,夏夜,我依偎在慈父的膝下……剛剛進了幼稚園,學習了幾首歌曲,我一首一首地歌唱。唱完了,又躺到父親的膝上,抬頭仰望夜空。當我看見那滿天的繁星一閃一閃,浩瀚的天空渺無邊際的時候,心中立即產生一種奇妙而不可思議的感覺:“爸爸,天有沒有邊?如果有邊,邊之外又是什麼呢?”記不得父親是如何回答我的了。也許並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而已。我的好奇心仍然不減,我感到,如果天沒有邊,同樣是不可思議:“如果天沒有邊,那么天又是什麼樣子呢?一種東西怎么能夠沒有邊呢?”這一記憶,具有“人生腳本”的意義,我的一生正是具有這樣“終極關懷”、不斷探索的特徵。

又過了10年左右,在我進入青春期之後,我的問題變成這樣的了:“人生的意義是什麼?”“生命的價值在哪裡?”宇宙的無限性的問題仍然使我感到困惑:既然宇宙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是無限的,那么人無論怎么存在都是沒有意義的。

又過了十多年,正如屈原所感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一直在人生的道路上苦苦探索著。這首詩,是我在青年時期經歷一次生活和精神危機後的作品。

在那個時候,無法預知今天的樣子,但今天明白當時何以會如此,我一直在與死亡作鬥爭。最近幾年,在有了一些對“大我”的體會之後,個體生命的有限和宇宙的無限的矛盾才算有了一種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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