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著愛的紙條

2019-03-06 21:35:54

藏著愛的紙條

離別是遲早的,但愛會一直都在。

作者簡介:虹影,著名作家、詩人,代表作有《飢餓的女兒》《好兒女花》。

這些天來,許多朋友在轉發一段視頻“天使遺留的筆記”,說的是美國懷俄明州一個6歲患腦癌去世的女孩埃萊娜,在她生命的最後9個月裡,趁爸爸媽媽和妹妹忙於其他事時,悄悄留下很多小紙條,寫著“我愛你”之類的話,藏在爸爸的公文包媽媽的手提袋裡、夾在書柜上的兩本書之間、塞在梳妝櫃的角落裡、藏在裝碗盤的櫥櫃裡,甚至藏在親戚家的小角落、小縫隙里。埃萊娜去世後,爸爸媽媽整理她的遺物時發現了大大小小的紙條,淚水模糊了他們的雙眼,如同我們每一個看了錄像的人一樣。直到埃萊娜去世前,父母也未告訴她身患絕症的事,所以他們也不願猜測女兒是否知道自己將死,才悄悄地在紙片上寫下所有的祝願。

但我們心裡都明白,埃萊娜如此聰慧,怎么不知死神已朝她走來?

在女兒兩歲時,我們在義大利深山度假。這時我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兩天前她和丈夫及女兒米米一家來我們家度周末,然後坐火車回米蘭。朋友的丈夫在月台上不小心跌倒,幾分鐘後就去世了。我手握電話,難受得不知說什麼好。當時女兒就坐在身後,半夜,她突然哭著醒來,說叔叔走了,米米好可憐呀!不用說,當時,她聽到了我們所有的對話。

我安慰女兒好一陣子,她才重新入睡。接連好幾天,她都在夢中哭醒。有一次她完全清醒,說:“媽媽,我怕。”我問她怕什麼?她說怕失去我,她不要後媽。

她的話讓我眼睛馬上紅了。這么小,她已知生死,讓我這個做母親的人,既心疼又感動。我對她說,我不會離開她,永遠不會。即使有一天我不能在她身邊,但只要她想我,我就在她心裡,就像外婆,雖已不在人世,可外婆永遠在媽媽的心裡。

這番話說完,女兒緊緊地擁抱我。

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離開人世,有的離開早,有的離開晚,但誰也阻止不了那一天的到來。好友曾批評我,不該讓女兒過早擔心害怕失去母親,更反對我要對女兒講埃萊娜的故事。她說孩子太小,不能承受生命之重。我說孩子一生下來,我們做母親的,就該告訴孩子做人的道理、生命的沉重和輕盈,要教她愛人的能力。

晚上我回到家裡,女兒準備睡覺,我給她講了埃萊娜的故事,她眼淚嘩嘩地說要看視頻。我說明天媽媽給你看。她親吻我的手,不讓我離開,非要跟我睡一個床。我對她說,埃萊娜給她的爸爸媽媽妹妹留下那些小紙條,就是要告訴他們,生命離別沒什麼大不了的,而她的愛不會離開。

媽媽在這個夜晚與你離別,明早又會相見。每一次相見我們都會感到驚奇,因為擁有對方,我們對生命充滿感激。

女兒終於安心地入睡了。我親吻她,走出她的房間,想到網上那質疑埃萊娜紙條真假的人,說是她父母因痛失女兒而製造的神話,有可能那些紙條和畫在她患病前就存在。

可更多的人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我也一樣。為什麼呢?因為天使常常忘掉我們,我們的生活動盪辛苦不堪,尤其是在所有的信仰都淪喪後,我們非常祈盼天使朝我們張開美麗的翅膀。

小小的埃萊娜就是我們期待已久的天使。她通過一張張紙片,張開翅膀,飛越生死界線,來到她的親人身邊,來到我們身邊,安撫著我們的心,還教會我們這些大人如何愛人,明白生命為何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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