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文學作品,“被低估”可不是褒義詞

2018-10-05 11:05:36

當“東野圭吾十大被低估傑作”這一極具賣點的說法產生時,對於作者本人,恐怕他只會心口不一地表示感謝。因為這就好比評價一個女人是“第二眼美女”,其潛台詞是“第一眼很醜,但仔細看還是能發現一些優點的”。一部文學作品一旦掛上“被低估”的標籤,推諉於讀者眼光是不厚道的,而是作品本身必定有缺陷導致光芒無法釋放出來,這個頗可玩味的詞組只不過是“缺點比優點明顯”的委婉說法罷了(這才是真正的春秋筆法)。

因此,“被低估”系列裡的《悲劇人偶》時隔29年後引進,讀者的看法自然而然呈現兩極化,而這部作品的價值在於我們得以窺探到東野圭吾早年間的文學動機,以及帶有實驗色彩的敘事性詭計。此外,那些並不高明的描述筆法以及略帶趕工收尾嫌疑的結案陳詞,也自然與巔峰時期判若兩人,但這並不妨害我們排沙簡金、處處見寶的惡趣味。

作者放權的文學動機

《悲劇人偶》這本小說最大的亮點莫過於“小丑人偶視角”,作者首先藉助案件中重要的證據小丑人偶,以擬人化的口吻將第一現場明明白白交待給讀者,讀者則通過小丑人偶的直觀敘述掌握了比偵探、比作者還要豐富的信息,這就讓長期處於傳統推理小說中忍受不平等待遇的讀者翻身做主了。

區別於讀者追隨偵探破案、讀者與作者鬥智鬥勇的關係,《悲劇人偶》中的關係其實是容易令讀者輕信的第一人稱寫法與客觀事實說明一切的第三人稱寫法的“較量”,這種較量正是東野圭吾願意交出話語權的文學動機,他藉助小丑人偶視角的先入為主以及每次情節推動關鍵時刻的介入,讓讀者誤以為提前接近了真相,結果卻是“眼見為虛”,營造出顛覆感,這似乎也讓我們發現了東野圭吾長期以來的創作都是精於顛覆、疏於推理的起源。

這裡要插句題外話,但凡注意到視角概念並想方設法駕馭它的作家們,要么最終成為了大師,要么罹患上巴托比症,很顯然,東野圭吾絕不是後者。

美人失目、壯士失肱

高明的視角轉換以及別具一格的敘述性詭計雖然撐起了整部小說,但核心血肉上未免顯得短板,一方面殺人兇手的手法並不高明,甚至還是藉助“出人意料的演員扮演了出人意料的角色”,形成了一幕幕故作玄虛的案情,雖然讓讀者多次感受到顛覆的快感,但掩卷之餘未免有戲弄智商之感。

甚至,為了顛覆,作者忽略了太多細節上的推敲,原本想將偵探角色複雜化處理,結果反而導致主要人物在形象上的淡化,最大的體現就是一些遣詞造句摻雜了水分。例如女主人公以及相關家族成員的戲份遠比警察更為重要,然而作者但凡涉及警察的描述,除了直接用形容詞點出心理狀態,還會加上諸如“撓了撓耳朵”、“整了整領帶”等諸多鮮活的動作。但是到了關鍵人物,一些描述就變成了“故作平淡”、“瞬間緊張”,如果能附帶一些微表情、微動作,那么描寫對象將更加豐滿立體,也能夠增強探案分析的樂趣。這也導致真兇曝光後,其作案動機與瘋狂的反差並沒有給讀者太強烈的震撼,即便是本格推理小說,也不該如此乾癟,如同美人失目、壯士失肱。

痛惜突破創新而不終

如果用同類型的文藝作品來比對,《悲劇人偶》可以看成是《東方快車謀殺案》+《唐人街探案》。之所以提及《唐人街探案》,是因為《悲劇人偶》的真正結尾同樣讓人看到了完美犯罪,然而原本該令讀者不寒而慄的終極真相,卻敗在了視角運用不得當的問題上。小說開篇即以小丑人偶視角鋪展案情,結尾也用小丑人偶視角讓讀者看到“真相背後的真相”,如此首尾呼應自然是常規,但是東野圭吾寫著寫著卻忘記了自己與讀者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新關係”。

在小丑人偶的最終章節揭露之前,作者藉助小說中擔任偵探角色的男女主人公之口,片語道破天機,這就破壞了小丑人偶視角存在的意義,也撕毀了讓讀者翻身做主的默契。這或許源於東野圭吾那時畢竟還年輕吧,雖有突破創新卻未能堅持到底,最終還是用了謹慎小心的筆法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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