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榮耀

2019-03-05 02:37:48

父親的榮耀

三兒

今天下午,我和父親一同去幫助姐姐家收割玉米,三點的時候,我和父親說,剩下的你割吧,我得走了,下午七點半去長春的車,我得回家準備準備了。父親說,待一會吧,挺長時間沒和你爸說話了,和老父親嘮嘮,談談人生。我說,還是免了吧,說實話,真的和你沒啥說的,尤其是關於人生。

不過,我應該同情他。

父親老實巴交的性格,二十八歲的時候就有了四個孩子,最艱難的時候我們四個姊妹都上學,加上父親賭博,父親三天兩頭的出去借錢,五分利,利滾利。二哥當兵臨走的時候,身上一分錢沒有,父親去市里找他的叔輩兄弟借錢,苦苦“哀求”,勉強借了十塊錢。叔叔說,你怎么不在家裡多拿點?

父親說話,總是低三下四的做鋪墊,恐怕哪句說的不中聽得罪了人家。村裡的小孩都直呼他的名字。在東北這地方,脾氣酸性點基本上都能欺負個人啥的,其實不過都是咋咋呼呼的紙老虎。村裡有幾家喝酒罵街的人家,那時也不懂,喝酒罵街的其實都是懦夫。左鄰右舍的關係都還融洽,只是那時因為母親反對父親賭博居然有人找到家裡對此表示不滿,而父親則躲在炕上蒙頭假寐。

艱難的時候,大哥首先提出輟學。挨了母親幾個嘴巴子,目的達到了。輟學那年大哥做建築力工,早上天不亮就走,凌晨一兩點回來,往返接近六十里,都是騎腳踏車。鄰村也有幾個年齡相仿的在一個工地,其中還有離市里更遠的,大哥到家了,他的年輕的工友可能還在路上呢。父親說,有一次,他半夜裡聽見廚房的碗櫃裡有人在翻動,父親來到廚房,看見大哥在碗櫃裡找吃的。

二哥也是考上大學,沒錢沒去。

姐姐倒是自己實在念不下去了,找了個伴,相約不念。

我那會上國中,其實也挺慘的,得走二十五里山路到拉法十二中上學,我都走到北大村了,後邊響起叮叮噹噹腳踏車的聲音。然後我的夥伴們到學校了,我還在半道上呢。後來我到市里九中上初二,連雙棉鞋都沒有,一雙單鞋,底都折斷了,母親用包著玉米的葉子縫的厚厚的鞋墊“胡弄”了我三年。直到現在提起這事,母親眼淚來的老快了。

大哥二哥都在部隊念的大專本科,大哥轉業之後還讀了黨校的研究生,因為離得遠,而且哥哥們職業離世俗視乎亦有點遠,所以父親儘管高興,對他的影響不算立竿見影。我大學畢業之後進了法院,父親自我上班那天開始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精神高漲,開了一家“辦事公司”,自任“總經理”,時不時鄰里親朋有個糾紛、官司,父親就領著來找我,讓我給出招。村里親屬都說,這回你爸爸媽媽算是直起腰做人了。在父親看來,“這”才是正兒八景長臉的營生。

可是法官這職業,圈內人不說也都清楚,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即便你想徇私舞弊,也沒什麼歪門邪道可走,也因為當下這個環境,不值得,你懂的。有人說法官工作清閒,呵呵;有人說法官有灰色收入,呵呵;有人說,法官有社會地位,呵呵;有人說法官的工資高,呵呵;有人說法官的職業有保障,呵呵;所以說,當了法官,你就得扛得住各種懷疑和誤解,你得死抗。呵呵。

因為我有六個爺爺,所以有“不計其數”的姑姑叔叔大爺姑父嬸嬸大娘,我又有四個姥爺,所以有“不計其數”的舅舅姨姨舅媽姨父。那個年代不就是這樣嗎?生的多,十個八個的不算多。然後我結婚的時候,好多的長輩,我根本就分不清,握著我的手,紛紛表示,你們這代人啊,就你出息了,就你出息了,就你出息了,我是你七大姑八大姨二大爺和你六爺家的小叔。對於父親,這是農村**勝城裡人,是一個人單挑一大幫,揚眉吐氣。我就是家族的榮耀,是父親的榮耀。

我曾經有兩次機會離開法院,還是不錯的機會。可是當父親言詞苛刻、以死相逼,我猶豫了,最終都不得不放棄了。不管怎么說吧,爸爸媽媽含辛茹苦將我們四個姊妹撫養長大,在當年那個環境中,也許無數次經歷過無數次的絕望,都挺過來了,苦日子過了大半輩子,現在管我要點榮耀,我得給。夏洛夢裡成了牛X閃電的大明星,夢醒時分幡然悔悟珍惜眼前人,平淡才是真,想必有一定的道理。現在父親為我的這份職業感到驕傲和自豪,這倒是其它職業很難給予的。

現在,我媳婦肚子裡醞釀著我的孩子,三個月大,人型初現,看了B超影像圖,我感動不已。我們這一代人,80後,本身就很苦,相當一部分人的任務不單單是為了下一代打好物資基礎,更重要的是為下一代打好思想基礎。我只期待我未來的孩子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有健全的人格。他的人生,應該由他來做主。作為父親,我想我會給他我的一些積蓄,當然也不會太多,夠開起一家咖啡館或者理髮店就好,如果他有這個想法。

如果我的兒子長大了問我,你和爺爺視乎時有分歧,我想我會對他說,小猛兒,爺爺是一個深愛爸爸的人,在爸爸三十幾歲的時候,還直呼爸爸的小名,就像爸爸愛你,除此之外,其它什麼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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