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術是 “以弱勝強”的藝術

2019-04-23 11:52:39

(作者趙壯,本文系作者獨家授權武緣人生首發的稿件,轉載須註明文章來源。)

作為一種身體活動和一個獨特的人體文化符號,中國傳統武術可以說是中華文化的“全息元”,全面地表達了中國人特有的文化精神、思維定式、行為方式和審美情趣。如果拿西洋現代拳擊作為參照,我們就可以看到一些非常有趣的比較特徵。西洋武術講究身高體重;中國傳統武術突出五短身材。西洋武術的動作是重心上提,外展發散的直擺勾刺,表現工商民族“離土超越”的心態;中國傳統武術的動作是追求“上要虛靈頂勁,下要氣沉丹田”,模仿植物生長“苗往上拔,根往下扎”,象徵農業民族“戀土歸根”的情懷。

作者武姿

中國傳統武術主張“形不破體,力不出尖”,靠不失重來求取平衡,是靜態型的武術;西方武術無論進攻退卻,主要是雙腳同時移動,是上體前傾,兇猛沖打,強調不斷運動調節來保持平衡,是動態型的武術。西方武術的方法論基礎是古希臘的“原子論”和近代的機械力學;中國傳統武術的方法論基礎是易之陰陽、老子剛柔、儒家中庸、兵家虛實、道家練氣、中醫經絡、諸家之動靜等古代系統論。西洋武術的基本戰略選擇是搶先進攻,出手見紅,當仁不讓,狠字當頭的“強者戰略”;中國傳統武術的基本戰略選擇是誘敵出手,留有餘地,後發制人,穩字當頭的“弱者戰略”。簡而言之,西方武術追求“你快,我比你還快;你狠,我比你還狠”,是硬碰硬的勇者對抗;中國傳統武術則講究“引進落空,避實擊虛,借力打力”,是“以柔克剛”的智者較量。

中國傳統武術“起於易,成於醫,附於兵,揚於藝”。

《易》曰:“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中國傳統武術在雙方對搏時講究虛虛實實,虛變實,實變虛,剛柔相推,勝負可見。《中國傳統武術史》中以太極拳為例:乾卦(☰)滿,三爻皆為陽,為掤,過於陽剛,所以“掤”要防過,留有餘地。坤卦(☷)空,三爻皆為陰,為捋,過於陰柔,所以“捋”要防對方正面突破,不能雙手拉住對方手臂向懷中猛拽。怎么辦?要把三個陰爻之一變為陽,例如把下爻變為陽爻,成為震卦(☳),變為“挒”,身一鏇轉,把對方甩出,離開我身,由捋變挒。如果把上爻變為陽爻,成為艮卦(☶),變為“靠”,乘對方突進,我鏇肩,靠打,將其擊出。這都是易理在中國傳統武術中的套用。

中國傳統武術在實戰中往往不會率先出手,講究“唯意在敵先,方能後發先制”,追求“彼不動,己不動,彼微動,己先動”。實戰中,敵先出手,招式再難變化,則變為被動,我可見招拆招,後發制敵,即為主動。《孫子兵法》中論述的軍形論指出“軍形”意在“藏形”,即不為敵方知道,反之,必須了解敵方,否則不能戰。正所謂“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老子曰:“物壯則老”。中國傳統武術,最忌把招數用老。不論拳腳器械,只要招數過了度,就會被人反制。正所謂“過猶不及”。這是對己,同樣的道理對敵也是一樣的。實戰中,我見到敵手兇惡異常,往往未交手,先被奪氣,遭致失敗。然而,從老子《道德經》“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的思想來看,敵已“物壯則老”,是強弓末弩之勢,是“死之徒”。

老子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堅強居下,柔弱居上。”剛強者,恃力,以力降人,使用兵器沉重,專以兵器碰撞對手的兵器;柔弱者,不招不架,順人之勢,借人以力,攻擊敵人身軀,以手中之利器,擊敵之身軀,強弱逆轉,由敵強我弱變為我強敵弱。故中國傳統武術使柔能克剛,弱能勝強。

中國傳統武術可在搏擊對抗中休息,所謂“息力生氣”,以消耗對手。明著名抗倭將領俞大猷撰《劍經》,寫有“剛在他力前(一擊制勝),柔在他力後(避其鋒芒),彼忙我靜待(不為所惑),知拍任君斗(掌握攻防節奏)。”

綜上所述,中國傳統武術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以弱勝強”的武術。中國傳統武術絕不僅僅只是一項體育運動,它是一個龐大的文化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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