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逼上班族的精神狂歡:吃個早午餐,就能裝中產?

2019-02-20 22:02:11

辛苦工作了一周,好容易挨到了周末。一覺醒來,發現已經11點了。飢腸轆轆但時間不早不晚有點尷尬,那就吃個早午餐吧。

這可能是當代很多都市上班族周末起床後的腦迴路。工作日要起早貪黑,五天光陰被鐘錶指針劃分成一個又一個連續不斷的節點。白領們的時間就好像被交付給一個名叫“工作”的龐然大物,無數個人就像機器中的零件,按照自己的軌道移動。

而到了周末,一切都不同了,不需要時刻看錶,不需要按照集體規則做事,時間突然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慢動作的生活自然把“早”“中”“晚”的傳統分隔給打破,所以難怪,“早午餐”這個模糊了“早餐”和“午餐”的好東西會在近年來格外受國內外白領的歡迎。不過使得吃早午餐成為風潮的原因到底是因為食物本身還是食物之外的什麼東西?周末享受早午餐到底是“真·小資”“真·中產”還根本就是苦逼工作黨尷尬擰巴的周末日常?恐怕需要追溯一下早午餐出現到發展的來龍去脈。

早午餐,英文brunch,和中文一樣,是早餐(breakfast)和午餐(lunch)拼接構成的辭彙。關於吃早午餐傳統的由來,一直都有很多種說法。一些歷史學家認為,早午餐源於英格蘭人打獵之後吃的豐盛早餐。這種早餐一般是由冷食組成的自助餐,種類多樣,蛋類、培根、各種肉類、水果、甜點等等。看過《唐頓莊園》的人應該都可以腦補出來人們打完獵吃僕人準備的豐盛早餐的畫面。早餐種類如此豐富,又是和打獵這一當時風靡的休閒活動搭配,可想而知這種飲食方式天然地與富有的貴族階級相連。

還有人認為早午餐來源於天主教徒在周日彌撒前需要齋戒禁食,之後在中午時分吃的大餐。1895年,《打獵者周刊》(Hunter Weekly)里,英國作家蓋伊·貝林格(Guy Beringer)在文章中第一次使用了“brunch”這個詞。他在文章中說:

“為何不用一種新的、由茶或咖啡開啟的午間飲食來替代我們每周日教會活動後那個提早開始的晚餐呢,後者往往是各種開胃派和葷腥,對人是一種折磨…有了早午餐,周日上午不用早起,這會讓周六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感到輕鬆很多。”

貝林格的這一呼籲明顯體現出當時社會思潮的鬆動,也就是說,個人的生活體驗被更大程度地接受了,那種古老刻板的規律作息被逐漸打破。1939年,《紐約時報》刊文宣稱周日就是“一日兩餐”,即早午餐和晚餐。而到了60年代,早午餐在更大範圍內風靡,以至於出現了很多教人烹製早午餐的美食手冊。90年代的時候,美國人在周六也開始吃早午餐,而早午餐也成為了一種生活方式,不再成為專屬於周日的一種“特殊活動”

不少人恐怕會認為,早午餐只是把早餐後移、午餐提前,作為一種普通的餐食方式和一日三餐並無二致。但吃一餐飯真的只是吞下食物這么簡單嗎?

還是在《打獵者周刊》的那篇文章中,貝林格說:“早午餐是令人開心的存在。它給人們的交流提供條件。它讓你心情愉悅,讓你對自己和周圍人感到滿意,它可以一掃憂愁,驅除一周的紛亂煩憂。”

雖然這段話可能會讓人感覺神化了早午餐,但其中提到“早午餐讓人與人交流起來”這一點的確說明,飲食並不只是幾次吞咽就能表達的,吃一餐飯還包括你吃飯的時間、地點和一起享用美食的人。飲食常常是一件社會化的活動,它與人際交流和社會變遷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1980年,美國歷史學家卡爾·德格勒(Carl Degler)在談到美國早午餐文化時提到:“在150年前城市化和工業化剛剛發展起來的時候,周日的晚餐變得格外重要,因為那是一家人一周內唯一有機會聚在一起吃飯的時間”。因此也可以想見,後來逐漸取代周日晚餐的早午餐對於已經逐漸完成城市化和工業化的美國社會也具有同樣重要的意義。因為早午餐,家人才有機會聚起來,這甚至可以被視為一項家庭活動。

另外,隨著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多女性走上了工作崗位。工作日沒有時間為家人烹製豐盛的早餐,職業女性們於是在周末和家人一起準備早午餐,享受休閒時光。因此,早午餐也可以被認為是女性社會地位逐漸提高的產物。

同時在二十年代的美國,由於禁酒令的頒布,人們會在早午餐飲用偷偷兌上酒的果汁飲料,早午餐的存在也使得白天飲酒逐漸為人們接受。所以總而言之,早午餐上有各種社會進步的烙印,因此越來越多人愛上了這種餐飲方式,早午餐被視為一種新式的生活方式被人們倡導。

但隨著越來越多人享用早午餐,也慢慢出現了第二種聲音。VICE上一篇名為《早午餐是美國人最討厭的一餐飯,因為我們毀了它》的文章就是這種“反早午餐”的代表。文章中說,早午餐越來越變成了只屬於上流社會、富有的雅痞一族以及遊客的專利。因為提供早午餐的餐廳太貴、太多人、音樂太糟糕又要被迫和一些自己並不想社交的人刻意社交,因此早午餐根本就不是一件讓人快活的事。這篇文章給出的理由乍一看讓人覺得有些無厘頭,但其中提出的關鍵點卻無比切中要害:越來越多人不再關注“吃”本身,而是顧著吃一頓飯帶來的種種衍生物去了,這就包括背景音樂、氣氛、社交等等

這時,我們恐怕就能找到早午餐越來越受新一代白領歡迎的原因了。在肖恩·米考利夫(Shawn Micallef)的著作《早午餐的問題》(The Trouble with Brunch)中,早午餐儼然被上升到了反映階級身份和自我認同等等問題的高度。米考利夫認為,早上和中午界限的模糊實際上也是工作和生活之間界限模糊的反映。原本早午餐是有錢有閒階層的專屬,但現在越來越受到白領階層的歡迎,因為早午餐一來可以用以表明自己中產的階層身份,二來,用早午餐的時間和朋友或者客戶“交流感情”這件事在主流價值觀的關照下看起來很合情合理,是一種“這個人很會管理和利用自己閒暇時間”的做法,是一種“政治正確”的做法

但有多少人注意到,這本身實際上是一個非常疲憊不放鬆的過程?又有多少人其實想說,“去死吧禮節,去死吧社交!我只想自己帶著,癱在家裡。我已經夠累的了!”

但似乎還是有不少人對“和朋友吃一頓豐盛的早午餐”樂此不疲。這實際上反映了現代白領階層的“階級疲勞”,他們不再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休閒時間,“小資中產”和“苦逼搬磚工”的界限隨著早上和中午界限的模糊也變得越來越不明晰。

其實仔細想想的確是,更多時候,或許早中飯存在的本身也恰恰是因為人們太累了,周末連睜眼都變成了一件費力氣的事兒——什麼“富裕階層的生活方式”都滾開吧,吃早午餐根本就是因為一大早爬不起來,而一睜眼已遲到千年。

不過說了這么多,身為都市上班族的你請不要有負擔——前面這些紙上談兵的那都是別人的早午餐,而對你來說,早午餐可能只是自己在合租房裡隨意弄出的一碗泡麵加一集綜藝而已。

不過誰也不能說這就不豐盛不美味了,是吧?生活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參考資料:

1.Ferdman, Roberto and Ingraham, Christopher. 2015. 'How brunch became the most delicious—and divisive—meal in America'. The Washington Post.

2.Herman, Alison. 2014. 'The History of Brunch, Your Favorite Meal to Hate'. Firstwefeast.com.

3.McElwain,Aoife. 2016. 'Let’s do brunch: the history of the portmanteau meal'.The Irish Times.

4.Micallef,Shawn . 2014.The Trouble with Brunch.Toronto:Coach House Books.

5.Schilling, Dave. 2014. 'Brunch Is America's Most Hated Meal Because We All Ruined It'. 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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