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記]元始天尊:那一場江湖亂戰

2019-03-01 20:27:11

兩晉是個火紅的年代,革命無罪,造反有理,人都有點癲狂,竹林七賢就是幾個精神分裂症患者和酒精依賴者合夥組建的“流氓公司”。晉人之所以狂放無羈、放浪形骸,據說就是因為煉丹盛行,人人爭服紅色小藥丸導致身體反應強烈,必須得喝大酒才能扛過藥勁,換句話說就是,晉朝的狂是“嗑藥”HIGH大了。東晉的時候有個叫葛洪的先生,這先生精通醫術,教授級別,對道法也研究頗深。他有一部著名的著作叫《枕中書》。書中記載了一段中國版的“創世紀”,“昔二儀未分,溟滓鴻蒙,未有成形。天地日月未具,狀如雞子,混沌玄黃。已有盤古真人,天地之精,自號元始天王,游乎其中”。如果葛洪先生沒有服用丹丸,那么這段話完全可以理解為,那個開天闢地的盤古,就是本文的主角元始天尊。
不僅在葛洪的《枕中書》中,在《廣博物志》、《述異記》等典籍中也有這樣的記載。《歷世神仙體道通鑑》稱,“元者,本也;始者,初也,先天之氣也。此氣化為開闢世界之人,即為盤古;化為主持天界之祖,即為元始。”就是說,還沒有這個世界之前,宇宙就是一個大雞蛋,裡邊黏黏糊糊渾漿漿的,裡邊睡一猛男,這猛男斧子使得好,一覺就睡了18000年,忽一日覺得四周黑暗,好生不爽,鬧心,於是揮起斧子就把大雞蛋給劈開了。雞蛋清變成了天空,雞蛋黃變成了大地,他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變成了山川河流。得,中國版創世紀比洋版的簡單多了,就一斧子。
還是回到葛洪先生的書里。盤古大帝開天闢地成功以後也沒閒著,雖說軀殼化作天地萬物,但一顆靈魂依舊飄飄蕩蕩,東一耙子西一掃帚的沒個消停。偶然一天看見了聖女太元,書中說“喜其貞潔,即化成青光入其口”。看來這盤古爺爺也好女色這口,見了美女也邁不動步。葛洪先生沒把這段寫得很世俗很80後,只用“喜其貞潔”四字替代無窮曖昧,“化成青光入其口”引發桃色遐想。過後,這聖女就懷孕了,孕期十二年,“始化生於背膂之間”——和他的大師兄老子一樣,神仙的出生都不是正規渠道。這孩子出生後就常有彩雲護體。因為他的前身是盤古、元始天王,所以,這孩子就被稱為元始天尊。
存在就是虛無 中國的神仙體系一向比較亂。原因就是幾千年縱貫下來,沒有一個宗教獲得過絕對的統治地位。神仙們雜七雜八,經常性地搞個拆借啥的。佛教、道教、上古傳說、民間巫術雜糅一體,總而言之一句話,都是“臨時拜佛腳”,現用現交人。缺孩子了,拜送子觀音;缺錢了,拜財神爺;缺姻緣的拜月老;怕死的拜閻王;求長生的拜南極仙翁;木匠拜魯班,警察拜關公……神仙多了的一個好處就是凡事都有神仙頂著,現拜絕對來得及;神仙多了還有一個壞處就是輩分容易亂。這也和教派之間的相互傾軋有關,跟小孩子罵仗一樣,“我爸是你爺爺”,罵著罵著就亂了套,流傳下來的有的成了典籍、有的成了傳說、有的成了影視素材。至今有人質疑盤古和元始天尊之間的關係以及元始天尊在神仙界的輩分,這其實沒那么重要,大家都是神仙,和諧點,還是穩定壓倒一切。
比較可信的說法是,“元始天尊”的稱號首次出現是在南北朝時期的南朝一。那時候,這位神仙大概還是一個虛無,沒有被道教信眾廣泛崇拜。隋唐時期,佛教的氣勢強勁,大有西風壓倒東風之勢。眼看著老子領銜的本土神仙明顯不敵印度人,還是咱先人有智慧,你佛教有三世佛,我就來個一氣化三清,三清天尊夠抵擋一陣了吧。於是不斷給後來這兩位——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加戲碼,元始天尊一躍超過了老子等諸神,又拉上了“盤古開天地”這一英雄事跡,他想不紅都不行了。從虛無,到存在,正應了那句話——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法國傳教士祿是遒在他的著作《中國民間崇拜》里說,“元始天尊這個人物從來沒有存在過,他的名字、起源和作用,純粹是老子的門徒發明出來的。按他們的說法,元始天尊無始無終,然而卻是萬物之原本,所以元始的名字就是第一原理”。
道觀里通常把元始天尊奉為帶頭大哥。元始即原始,《太元真乙本際經》載,“無宗無上而獨能為萬物之始,故名元始”。他最原始的地位高於三重天,是宇宙間所有生髮事物的主宰。這個神祗無始無終無變化地存在著,經歷著宇宙間的各種變化,靠著他忠實的信徒,見證著世間的生老病死,人生流轉。《隋書·經籍志》里說,元始天尊的名字叫做“樂靜信”。“生於太元之先”,“天尊之體,常存不滅”。元始天尊成了天地進化之初的所有真理、教化等神秘教義的根源,就連神仙們也是他點化的。這其實和太上老君的功用沒什麼區別,而實際上,他們的師父洪鈞老祖也扮演著相同的角色,他們都是創世紀的牛人。
神仙的輩分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靈寶天尊(通天教主)有個共同的師父,就是洪鈞老祖。和他的徒弟元始天尊一樣,洪鈞老祖也是一個完全虛構的人物,既沒有歷史記載,也沒有家族譜系。他被老子奉為道教最初的祖先,老子就是根據他的教誨創立了道教。從法力上來說,他應該是整個神仙界的一哥。這個禿頂老人家頭上籠罩著永不消退的光環,他的身材有些瘦弱,一件袍子穿在他身上顯得松松垮垮。他的道具是一根長滿了根瘤的竹杖,和他平易近人的面目契合。他有三個徒弟,老大是太上老君,創立了道教;老二是元始天尊,創立了闡教;老三是通天教主,創立了截教。
也有記載說,“鴻鈞老祖生於太元之先,雖然天地淪壞,但是老祖之體常存不滅,每逢天地初開,就會開劫度人。鴻鈞老祖乘騎金龍,左有青龍,右有白虎,左手執龍頭杖,右手捧淨缽盂水。”還有人給洪鈞老祖也安了一個師父,叫“創始元靈”。創始元靈分別傳授給四個小生靈一門修行的法門。老大鴻鈞,修“玄清氣”,老二混鯤,修“玄靈氣”,老三女媧,修“玄空氣”,老四陸壓,修“玄明氣”,合之則為“清靈空明”。後人分別尊其為洪鈞老祖、混鯤祖師、女媧娘娘和陸壓道君。
元始天尊的徒弟除了姜太公,還有著名的南極仙翁、崑崙十二仙(玉鼎真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太乙真人、清虛道德真君、赤精子、廣成子、懼留孫、慈航道人、道行天尊、靈寶大法師、黃龍真人),背後還有大師兄太上老君支持,有師父洪鈞老祖撐腰,所以他的徒孫輩哪吒、楊戩、韋護都大名鼎鼎。通天教主的徒弟則寒磣了點,大多都是在濫竽充數,什麼趙公明之輩,魔家四將,瘟神等等。多數死在火併中。不過他也為神仙界做了不少貢獻,像玉帝手下的二十四星宿、雷公電母、普天星相幾乎都是他的門人。
兄弟反目 洪鈞老祖三個弟子之間最大的爭鬥記載在中國魔幻小說《封神榜》里。在這部書的開篇,洪鈞老祖出場時曾經做歌: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盤古生太極,兩儀四象循;一道傳三友,二教闡截分。玄門都領袖,一氣化洪鈞。《封神榜》的背景是殷周時期,名義上是改朝換代,實際上是神仙們之間的鬥法。由此可見,王侯或者草寇,原本不是成敗之爭,背後都是神仙在搗鬼。神仙在這點上表現卑鄙,門戶恩怨偏要找個冠冕的理由,動輒顛覆乾坤、生靈塗炭,要么弄個“封神榜”把人給打發了,要么留下一句“天意”拍拍屁股走人。結果,神仙還是神仙,人間卻不是人間。
這場爭鬥的主角就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兩位神仙分屬不同的政治團隊,指導一群小弟江湖亂戰。元始天尊的弟子姜子牙輔佐了代表正義一方的周武王;通天教主則擁護商紂,與他的兩位師兄作對。想來應該是這三師弟長期被兩位師兄踩著心裡有股子氣,瞧瞧他們的徒弟你就知道什麼是待遇不同了。通天教主是個悲劇人物,儘管在神話中,他的行頭很華麗麗。在繡像中,這位三號神仙身穿繡著白鶴的大紅袍,騎著奎牛,這奎牛是一種可怕的怪物,遠沒有元始天尊的四不像可愛。在界牌關阻擋姜子牙失敗後,通天教主在潼關擺開陣勢,堵住了姜子牙功成名就的去路。怎奈整個神界都是姜子牙的支持者,在戰鬥中,幾位大佬親自出手,老子、元始天尊、準提道人齊齊上陣,不是單挑,是三打一,結果就是這位可憐的小三被老子的手杖擊,被元始天尊的如意砸,一把寶劍還被準提道人的七寶樹弄得粉碎,怎么辦?跑路吧。
這時候,輪到老奸巨猾的洪鈞老祖出場了。此處的情節就有點武俠化了,很金庸。洪鈞老祖把三個弟子叫到一起,讓他們當面跪下,首先狠狠訓導了通天教主助紂為虐的不義行為。為了怕這哥仨日後再生波瀾,給了他們每人一個小藥丸(丹藥?)要他們服下。洪鈞老祖這才顯出點狠角色的樣子,他嚴厲地警告三個徒弟說,這藥丸可不是萬艾可,裡邊有沒有三聚氰胺也說不定,誰要是再無事生非,就在你們肚子裡爆炸。假如這段有影像資料,你可以看到洪鈞老祖轉頭過去的詭秘一笑,你也可以看到三個很牛逼的神仙,跪在一群小弟前邊面面相覷——這不都是您叫我們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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