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居黃州成就了蘇軾許多名作

2019-02-20 11:15:27

蘇軾說,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豪放如蘇軾難得婉約惆悵,卻倒也動情到惹人傷心。大概是我俗氣,總以固定的臉譜去定勢詩人,面對這落花流水,誰又能不生傷春悲切之情。東坡先生雖然有大江東去之豪情,可我覺得這比起這二分塵土與一分流水的傷情,後者更在清冷的字句間讓人讀到滿紙憂傷情緒。

才子也是常人,只是蘇軾這樣的才子比常人更辛酸。可他在文字里塑造著自己的豪放與堅強,於是大家似乎便都心狠地習慣了他堅強,仿佛忘記了這個穿草鞋、執竹杖的才子其實一身疲憊、一生坎坷,也常一聲長嘆。自古才子多矣,但大抵都有個壞毛病,就是因為沉浸在文字里太多太久的緣故,便生了滿肚子的抱負。這似乎也並不錯,可惜的是這些才子常不切實際,這就讓才子的抱負每每成為空想。他們以為讀了滿肚子的聖賢書,便可以作為敲開權力之門的敲門磚。其實世俗不買賬,皇帝們也不買賬,也有買賬的皇帝如李煜、趙佶等等,可他們自己也無法為自己的前途埋單。

所以,才子的理想往往成為空想。

倘若只是空想,這倒也不至於致命。只是才子們從來不知道改善這些空想,而是執著於這些空想。哪怕是皇帝老兒趕他們出廟堂之外,發配他們去蠻荒之地,他們似乎仍然不怕江湖之遠。蘇軾那句“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才子自己不怕,於是後人與讀者怕也無濟於事。大概因為我自己也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雖然沒有被貶謫千萬里之外的經歷,可常常覺得史書上那些發配是極度殘酷的。尤其是對這些才子們,不是惜乎他們的才華——天下有才華的人多矣,也許正是這一身的才華害了他們。只是覺得,強大的權力與艱辛的發配,對於這些只能在宣紙上揮毫體現堅強的才子們而言,真的是道不盡艱辛的殘忍。

可還是那句話,才子們自己不覺得苦。他們願意為此執著地堅守,任他風吹雨打,任他塵土飛揚,任他時間老去。蘇大才子的詩,婉約傷情的也不止這一首,比如那千里共嬋娟的意境也在倔強中透露著淒清與悲涼。可讀了這么多年的蘇軾,就在這個初春的早晨,突然覺得這一句悲涼道盡。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這傷春之詞,絕不是那些哀怨纏綿的女子可寫得出的。換句話說,蘇大才子的傷春,傷得高格,傷得令人深思。

彼時,蘇軾在黃州。謫居的黃州成就了許多蘇氏名作,其實哪裡是黃州成就蘇軾與文學?是皇帝不成全才子的夢想,貶謫成就了才子的遭際——說到底,是才子的夢想成就了黃州,黃州才有可能有這傷情的好詩。黃州的塵土,蘇軾來之前是那般,蘇軾到了卻不一般。他走了之後呢,這塵土自然只能是永遠不一般了。天下的春色哪裡有什麼不同,無非是桃紅柳綠,無非是落花流水,也無非是春去春來。那塵土哪裡帶得走,只有粘在詩人的鞋上,才能帶走二分。春色三分,二分給塵土,看似多了一分,並不是詩人看重這沉重的世界與外物,是因為即便是三分春色全在塵土,免不了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的悲涼結局。

時光真是一個讓人脆弱的東西,只一分流水般的時光便能帶走一切。管你是什麼才子,管你寫多好的詩,全部和塵土一起被灰飛煙滅。才子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只不過懂得這個道理的人要付出傷心的代價,這難免讓貶謫的蘇軾留下離人淚。流淚對於一個男人而言算是什麼?對於一個習慣大江東去的才子又算什麼——其實什麼也不算,眼淚不是不堅強,而是堅強得太久,也是為了以後更堅強——哪怕是知道人生三分春色,都會塵土飛揚,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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