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繪畫

2019-03-04 18:27:42

隨著時代和人文精神發展,女性自我意識逐步在覺醒,隨之而來的文藝界也發生著變化。人們已不滿足於單視角的女性審美,女性藝術家以蓬勃的姿態進入人們的視野,藝術舞台上他們的表現也頗為引人注目。

女性畫家們以其特定的表現形式,進行女性內心世界的刻畫,她們通過對自我性別和生命意義的認識,向人們講述著一個有關女性、審美、感情、家庭、生命的真實狀態。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後,女性繪畫逐漸成為一支不容忽視,富有特色的藝術表現力量,女性繪畫的概念也隨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單指女性作者的繪畫作品,逐漸演進到表達女性真實生活與生命感受的作品的新層次。這種概念的轉變,也表現出女性意識在藝術創作中的逐步建立和增強。女性繪畫的自我意識表現主要是指在畫家在作品中體現出的諸如女性感受、女性審美、女性判斷等因素,通過主題與形象,闡述女性的價值觀和藝術觀,顯現出女性對自身的關照和認識。
在當代中國畫壇中,女性油畫以它較強的創作性和探索性成為當代中國女性繪畫的領軍角色。隨著女性自主意識的增強和對自身情感的關注,對情感領域的探討已日益成為當代中國女性繪畫最喜歡的主題。女性畫家作為創作主體,力圖通過當代女性情感生活的某種呈現,詮釋當代女性的情感定義。當我們審視當代中國女性的油畫作品時,常常可以強烈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情感氣息。九十年代以後,先後出現了一批女性油畫家的優秀作品,不僅給女性繪畫注入了新的活力,而且也為中國畫壇增添了一道頗有生氣的新景觀。王彥萍、申玲、夏俊娜、陳曦等都是其中表現較為突出的人物。雖然她們的繪畫風格和創作手法不盡相同,但是都無疑被認為是傳達自我意識的能手,她們在油畫創作中多以女性的視覺來展現女性生活及女性的情感,將女性對的心靈世界展示了出來。

一、題材選取上的自我表現
在油畫創作中,內容的選取、題材的確定往往是藝術家體現其創作主題的首要關鍵。畫家要在油畫創作中詮釋某種情感概念或是傳遞某種情緒,就必須先找到她們認為與之契合的情感載體。被尊為女性主義藝術之母的卡洛,她的作品,幾乎都是以自我形象為中心的,這種形象為卡洛自我內心寫照的必不可少的象徵符號,通過將個人意向化的符號與歷史、現實、幻想拼接在一起,以自我中心的意象,為女性意識主題的作品開了先河。

當代中國女性畫家學習和繼承了這一傳統,傾向於選擇與自己身心體驗的某種感覺有微妙對應的具體事物,這些她們熟知的生活中的凡人瑣事,蘊含著她們對美好真摯情感的理解和追求。也是她們女性話語的一種表現。

王彥萍的《母與子》系列,包括《紅鳥》、《仲夏》、《春》、《秋》、《冬》和《黃色氣球》。是畫家做了母親之後自寫性質的作品。以〈仲夏〉為代表,它以四聯畫的形式描繪了以母子為中心的家庭生活,——給孩子洗澡、全家福式的群像,在海灘乘涼以及作畫等。《紅鳥》、《春》、《夏》、《秋》、《冬》繼續了這一主題,但特別突出了母親與孩子。無論再她前期的雲南傣族系列作品中、還是在後期的肖像系列作品中,王彥萍常常把自己作為畫中的人物,或是作為畫家、或是作為模特兒,或是做為陪襯人物出現。這也是王彥萍作為女性特有的情感表達,是一種女人對自己肯定和驕傲突現。另一位女畫家夏俊娜在《朝花夕拾》、《酒頌》、《青春組曲》以及《新娘》等一系列女性題材創作中,用心描繪一幅幅理想中的女人品酒賞花、小憩閒聊等幽雅生活的景象,毫不掩飾自己的小資情結和對都市女人精緻生活狀態的欣賞,也從另一方面反映出當代中國年輕女性全新的審美理想和情感追求。女畫家申玲則通過對形形色色不同社會背景下的女性的描繪,把自己的情感體驗和對當代女性的情感狀態展現出來。

總的來說,當代中國女性油畫作品的題材選擇上有以下幾個特點:他們喜歡選取日常生活中的瑣事。對她們來說,逛公園、購物、看電視節目,研究時尚潮流,這些構成她們生活的瑣碎之事,通過他們細膩的內心世界,投射出精彩的光芒;其次,表現家庭生活,如室內場景,朋友、親人,母子關係也對她們很重要,這些對她們而言具有私人意義的人和事,一旦呈現在畫面上,就獲得了一種公共的品格,也就是說,藉助於這類題材的作品,我們可以看見她們的活動,而且也可以分享,體驗她們對周圍生活的感受,尤其那些被忽略的生活細節。這些女性畫家再題材的選取上,實際上隱含了一種不同與男性的價值標準,生活中事件和人物的重要性,不再取決於它們與“國計民生”的相關程度,而是取決於與“我”(甚至是“我”的身體)的距離。應該說,這是一種正當的訴求。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要從事偉大的英雄事業,在現代社會,更多的人只是在過著普通凡俗的生活。不僅如此,對這一類題材的細心描繪,也包含著某種超越的意義。當女性藝術家用一種審美的眼光來審視和觀照這些日常“瑣事”時,“瑣事”也擺脫了庸俗無聊的特徵,開始具有某種意義,值得細細品味、觀察。女性繪畫題材選擇的另一個方面,是與女性身體相關的一系列器官和形象。採用這種題材的作品,大多運用隱喻的手法。例如,在傳統文化中,花一直是女性的隱喻。自從奧基夫以來,花和女性,尤其是和女性身體的隱喻關係,以一種更為明確和直接的方式被揭示出來,這就給了許多女性藝術家以靈感。女性畫家所使用的這些隱喻,從更加廣泛的意義上說,是和“生命”聯繫在一起的。這也許是因為女性在生殖中承擔著更多的任務,因而對生命的感受也更加深刻。

還有在這些畫作中,人物主要是傾向於女性形象。因為女性畫家經常在潛意識中覺得,畫中的女性形象與自己的生活感受、審美理想是息息相連的。所以可以這么說,畫中的形象絕不僅僅是創作出的客體,而是畫家精神和心靈的寫照。王彥萍創作出的溫馨母親,夏俊娜畫中養尊處優的都市貴族,以及申玲筆下描繪的市井女人等女性形象,就寄託了她們種種熱切的情感理想和追求,那既是她們自身情感經驗的體現,也是當下中國女性的情感意識的縮影。

這些不同與傳統畫家筆下的主題,正是當代中國女性繪畫的一大特色,她們很少從理性分析的角度介入主題,而是以直覺的方式來把握事物的本質。

二、表現形式上的自我表現
形式對於創作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它是確定畫作主題的結構支柱,同時主題也對畫作的表現形式有潛在的影響,現代女性不同的生活閱歷和情感體驗使得她們的意識形態賦有多面性、多義性等特徵,使得她們的創作形式容易受到這些個性化情感因素的影響。這些雖多樣但獨特的表現形式也是對當代中國女性自我意識表現的的最好註腳。女性通常渴望情感上的理解和交流,尤其在社會文明程度提高,人與人之間關係日益和諧的今天,女性自由大膽地表露這種“願望”更是已經成為了她們的自覺行為。也許是這種情感心理的影響,女性畫家在作品內部結構的處理上對以往呈現的與這類情緒相“匹配”的特點更加肯定,同時又開始一些新的形式探索。

在圖式選擇和運用上,申玲多採用中近景構圖和特寫式,甚至採用肖像式表現手法。由於她的創作是以人物為主體的,而且又是表現室內人物的活動,所以有很多全景式的大場面描寫。為了拉近觀眾與畫面的距離,她要著力表現特定環境中人物的外貌、精神、情緒、心理,就自然得用聚焦的特寫手法。這種圖式,從早期的《小花壺》、《照鏡子》、《化妝》等,就有突顯,而她的近年新作《愛人·情人》系列、《抱著你》系列、《男人·女人》系列……我們就更能夠感到她對這種圖式的強化。作為主體的人物被放大特寫置於前景,有些甚至衝出畫面,造成某種不穩定感,勢要把觀賞者強拽入畫中,一同融入情感的宣洩與升騰。王彥萍的圖象空間多有錯致,作品淡化了人物的寫實性和典型性,如空間、環境、形象、性格的明晰性和傾向性,突出了人物的心靈世界及其不確定特質。

夏俊娜習慣半開放的構圖,人與物、物與物之間相互交織穿插著構成畫面。她的室內人物畫有點象在作訪談。畫中的女性或站或立,神態自若地向畫外講述著自己。她通常喜歡在人物前面設定一些桌子、花卉、書本之類的東西來隔開距離,也是為形成適宜交流的空間。這樣的圖式與東方女性含蓄內斂的情感表現方式還是很貼切的。這是當代中國都市女性情感上渴望關注又不願完全釋放的矛盾心理,是女性畫家在創作中潛意識的流露。

對於當代中國女性的油畫作品,尤其是九十年代後的創作,女性畫家在處理自己最敏感,最樂於表現的情感題材時,似乎覺得一份作品還不足以表達某一情感的完整信息,便採取系列組畫的形式出現:母與子系列、肖像系列、新娘系列、男人·女人系列……她們是希望藉助對創作主題不斷“補充說明”的呈現樣式,更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意識體悟。

由於女性藝術很少從理性分析的角度來介入題材,而是以直覺的方式來把握事物的本質,在物象的組織、技法的選擇和表達方式上都具有更大的隨意性,比如陳曦的作品,以鮮艷誇張的色彩來講述世俗故事,猶如一台攝象機,忠實地記錄著鏡頭以外發生的“深度結構”,拋開了形而上的東西,拋開所謂的理性、主題,這種忠實的記錄反而呈現出了當代人虛無茫然的生存狀態,綜觀大多數當代女畫家的作品,它們同樣既無約定俗成的模式,也無深思熟慮的構思,而是聽憑內心的激情和直覺,記錄下對生活的感受。拋開了形而上的東西,自然,畫家的作品中呈現出一種對平淡生活、對平凡事物的關注。她們對生活的細節,對自然的、生命的主題流露出一種出於女性特有的關愛,而不像傳統男性藝術一樣執著於一些永恆的、形而上的、宏偉的話題。許多作品並不追求所謂的深度結構,而是以直覺的方式來記述日常生活的細節,其中,對畫面形式感、色彩的追求更表現出一個女人細膩敏感的特質。

三、造型方法上的自我表現

油畫創作的意圖表現很大部分是由造型完成的,畫家的情感自然會在造型中體現。當代中國女性油畫的造型,即色、形表現狀態基本上還是以具象和意象為主。因此,在造型因素中,形與色是女性畫家表現情感最重要的部分。

⒈線條特色

“行”重要性在繪畫作品中是不言而喻的,馬蒂斯說過:“如果線條是訴諸於心靈的,色彩是訴諸於感覺的,那你就應該先畫線條,等到心靈得到磨鍊之後,才能把色彩引向一條合乎理性的道路。”

中國當代的女性畫家,更喜歡以表現主義的風格來介入主題。 “表現”在藝術創作中,主要是針對人的情感意識表達而言的。油畫中的表現實際上是藉助於形象或形式將人們的主觀情感外化出來。

情感是多樣複雜的,通過人物表現情感,應該體現出它的豐富性。我國古人早在《禮記》中就提出了七情說,即喜、怒、哀、樂(或“欲”)、愛、惡、懼。現代心理學家湯姆金斯也假定存在著八種原始的情感,即興趣、歡樂、驚奇、痛苦、恐懼、輕蔑、憤怒、羞怯。然而,女性心中的情感類型卻遠比這些要多得多,豐富的情感經驗磨練了她們的神經,敏感的洞察力使她們深知女性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所隱含的情感意味。因此,女性油畫作品中人物的外形、表情、動作、姿態等造型刻畫,一定程度地反映了女性藝術家對情感的獨特觀察力和表現方式。夏俊娜繪畫中所呈現的巴爾蒂斯的奇特造型品質,弗蘭西斯卡神聖的宗教氣氛,都恰到好處地塑造了畫面中理想化的、姿態閒適的人物。她作畫,一般都從一個人的臉部畫起,由臉部推導出身體的姿態,由這一個人物推導出另一個人物,再由人物演繹出所在環境……人物的面孔既是一幅畫的邏輯起點,又是構成一件作品所要言說的中心內容。我們注意到在夏俊娜的畫中,人物的面孔都很相似,尤其是眼睛。灰灰的、霧氣般深不見底的眸子瞪大著,若有所思地望出畫外,眼神迷離、飄忽,像是剛剛從驚魂未定的夢魘中醒來,精神上處在一種驚恐、疑惑與不安的情緒之中。時髦的服飾、精細的臉龐、宜人的姿態……夏俊娜描繪的女性是美麗的,她一心想要表現出女孩子所嚮往的一種高雅、充滿貴族氣的安閒與平靜,同時又不忘將某種微妙的情緒在 “觀望”中流露出來。申玲刻畫的人物極具表現力,她喜歡採用意想式的手法,用瑣碎的線條來表現人物的獨特面目和生動體態。無數的線條似不經意地縱橫流動,靈活地穿插,造成一種痙攣般的動勢,極具感染力。這與她身上東北小媳婦特有的對情感濃烈質樸的性格非常吻合,也以此折射出當代中國女性對情感最為直白真實的一面。楊彥萍塑造的人物形象是較有意味的,對人物形態的出色把握是她的特點。她設計的人物形象,軀幹和手臂都被刻意地誇大,以此暗示母親的一種呵護情懷。在《母與子》系列、《白屋》《吉祥日》等創作中,人物或站,或坐,或蹲,多種動態的描繪增加了畫面中曲線的運用,體現出女人的感性特質。

除人物形象外,女性畫家還喜歡在背景上作文章,通過典型環境、道具等形象的細心描繪,使她們所要表現的人物情感更立體,更飽滿。例如,閻平在創作中,總是不厭其煩地描繪室內的各種雜物:沙發、桌子、椅子床、瓶子、罐子、花等等,就是為了體現那份瀰漫在室內每個角落的細膩、鮮活的母愛。夏俊娜始終願意用植物花卉、水果酒器、古董花窗……這些頗具情調的東西來營造出夢幻般的詩意氛圍,以保持女人幽雅神秘的獨特氣質。而申玲更是挖空心思,樂此不疲地用各種各樣的“道具”補充著畫面,配合著每一份情感的宣洩。

⒉色彩特色

沙赫泰爾曾經指出:“人對色彩的經驗和他對情感的體驗之間,實際上有類似的地方。因為不管是在色彩經驗發生的時候,還是在情感經驗發生的時候,我們自身同樣是外部刺激的被動接受者。”對女性來說,許多重要的情感經歷都留有色彩的印記,這使她們對色彩有著天生的敏感度,蘊藏了豐富的色彩細胞。通常情況下,色彩能夠起到誘發情感的作用。所以,在創作中色彩自然就成為女性畫家滲透情感的重要手段。

在王彥萍的畫作中,她有意識地擺脫客觀現實色彩關係的駁雜,加強色彩純化或色彩的對比關係,紅藍色彩的強烈對比,造成了強烈的色彩節奏;表現出色彩下人和物的流動感。。申玲很會用色彩來渲染畫面氣氛,憑著對生活細心觀察積累的豐富色彩經驗,她能自如地掌控某種特定情感所對應的色彩:憂鬱的藍色、艷俗的紅色、性感的粉紅……在還原生活的基礎上,她將這些色彩誇張放大,甚至於改變,由此產生醒目的畫面效果,把要表達的情感信息極為“隆重”地傳遞出來。夏俊娜善於把絲絲情感隱藏在那些神秘的灰調子裡,沉穩雅致的灰調顏色適宜表現隱郁的情緒。當然,擅用色彩來傳達情感不是當代女性畫家獨有的,每一個女性畫家都蘊藏著很好的色彩敏感度。只是我認為到了當代尤其是九十年代中期以後,女性畫家慢慢把這個特質的潛能開掘出來,使色彩在她們的創作過程中更完美準確地傳達情感信息。

由上可見,意識的表現已經成為當代中國女性繪畫創作的驅動力,它讓當代中國女性繪畫煥發出無比的靈動鮮活的生命氣息。重視每一個創作環節,使畫面的每一個部分都具有一定的表現力,已經日益成為當代女性畫家的自覺行為。女性繪畫以“情”動人,畫家在創作中展示一種實實在在的、與生活、與自然、與心靈緊密相連、毫無偽飾的真情,才能還原女性繪畫它本來的樣子:親切宜人而充滿魅力的陰柔氣質,不是那么多抽象概念的載體,沒有那么多玄妙莫測的哲學“本體”、“真理”在其中“呈現”,更沒有許多深奧晦澀的說教。那也印證了前輩大師們的藝術心得:繪畫就是繪畫,其存在的理由在於色彩和形式的構成,是用畫筆來抒發畫家觸“景”而生的“情”。曉之以“理”,不是繪畫的真正使命,動之以“情”才是繪畫的真諦。更為重要的一點,女性情感中自由、率性、直奔的特點在當代女性繪畫創作中越來越多,越來越趨於完整的體現,及時地點醒了當代中國女性藝術家作為一個創作群體的無意識。它讓許多當下的和未來的女性畫家認識到:只有在不斷地 “表現”情感中去轉變和建立審美價值和藝術規範,展現女性的精神風貌,才是女性繪畫的唯一出路。

總之,當代女性繪畫已遠非傳統女性繪畫所呈現出的單一風格,在題材形式的多樣化中我們又可以看到其中所共有的特質"女性藝術家以其特有的觸角,切入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構成了對社會,同時也是對女性自身的新的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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