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覺得生活又苦又累時,看看快手吧!

2018-10-09 18:42:51

這裡有最鮮活的江湖兒女。

快手,以土味視頻聞名。但事實上,除了褲襠里放鞭炮、暴啃大豬蹄子、鄉村社會搖等部分人民民眾不喜聞樂見的內容之外,快手還有著鮮為人關注的另一面。最近,自稱“靈感逐漸枯竭的過氣作家”廖信忠,對快手進行了為期幾個月的觀察,以下是觀察報告。

快手一向給人草根的感覺。當年X博士的雄文《殘酷底層物語》一出,快手從此脫不了獵奇的標籤。其實,裡面內容之豐富,遠遠超過你的想像,比抖音里各種學貓叫的小姐姐有趣多了。

基本上,你隨便輸個地名,就能看到該地的生活實況,裡面形形色色的人。再按照算法不斷點下去,你會看到各種奇特的職業,奇特的生活方式。

比如你可以看到大涼山的百姓日常走天梯,以及山裡的生活:

可以看到新疆的農民日常拍沙塵暴:

東北集安深山裡的采參人:

還有山東菏澤一帶的漁夫,邊拍視頻掙人氣邊賣魚:

當城裡人還活在網際網路菁英化的過去式時,移動網際網路的普及,早已讓偏遠地區的老農民們,也愛上隨時拍攝自己生活的便捷。在快手被整改之前,你甚至可以看到民間作法、跳大神等實況。

後來,這些都因宣揚迷信而被禁了,其實那是多好的原生態民俗學文本呀!如果你用“上帝視角”把它當各地趣聞來看,看久了會忽然意識到——這一點都不獵奇,這就是他們的日常生活。

我喜歡看快手上開托掛大卡的司機,四千公里,五十小時,從烏魯木齊開到河北之類的,他們每天拍攝自己開到哪、遇到些什麼事,邊拍邊吐槽路政交警,就像看連載的公路片。

其中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片段是:他們家弟兄幾人都開長途卡車,平時天南地北幾千里,有一天竟在半路遇上了。於是兩輛車肩並肩開了百來里,靠著無線對講機,瞎幾巴聊些葷段子。

終於,在下個路口又要各別西東:”再見啦!兄弟,過年再見!”留下叭叭叭的喇叭聲揚長而去。

畫面最後,是老弟望著他哥的車逐漸遠去,淹沒在大霧中。

同樣引人關注的,是快手裡的大巴女司機群體。

她們年紀輕輕就拿了B類駕照開拖掛,難免有人覺得,這是炒作(又是拿自己有限的生活經驗去度量另一種生活方式)。於是姑娘們不服氣,紛紛曬出駕照。

最有名的女司機大概是雲歌,坐擁120萬冬粉,經常跟父親一同出車。最近她在徵婚,快手裡的卡車司機都為之瘋狂。

後面的是雲歌妹妹

女司機雖然剽悍,但也喜歡把車內部裝飾得漂漂亮亮,絕大多數時候,車就是他們移動的家:

拖掛一開就是幾千里,全國各地跑,日夜兼程,有兄弟車,也就有夫妻車,一人開,一人幫拍;有時孩子放假了,就把孩子帶著一起跑,全家人就住在車上。

如同路邊小雜貨五金店之類的夫妻店,夫妻倆四處籌錢加貸款買了輛車來跑,這輛車,就是他們一家的事業。

有時開了幾千公里到了目的地,結果貨物壞了、潮了,貨主拒收,怎么辦?這一趟等於白拉了,還要倒貼油錢,那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霉,只好下一趟更努力賺回來。

過去人們總把高速路上卡車側翻、二師兄到處亂跑當作笑話,現在我倒是比較理解了,這意味著一個家庭血本無歸。

同樣載貨的還有水運。綿密的水道網上那些噗噗噗的汽船,我們總把它當風景,卻忘了上面也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跟我們一樣有喜怒哀樂。

載貨經過三峽

河運的女船長也很多,開的大多數是千噸級的河輪。從長江到大運河,從淮河到珠江流域,都有她們的身影。

我曾看到過一位船長,從湘江一路載貨到上海,再從上海拉了一船貨沿大運河北上。整整兩周,小視頻里都是第一人稱視角,她們用最粗淺的語言,向老鐵們介紹著各樣風景:

“今天我們過三峽”

“這就是洞庭湖”

“我們過南京長江大橋了”

“老鐵你們看,竟然有傻B在航道上游泳!”

……

就這樣聊著漂流中遇到的各種狀況,並介紹各種船型。他們的夢想也很簡單:賺更多的錢,買更大的船。

這是航行到一半,楊大樊哥遇到另一位網紅船長大橙子,二人互相開心地揮揮手。

他們也喜歡把船艙搞得有家的感覺,在船艙里給小朋友過生日:

如果不說,你會以為這是一般家庭客廳。

在這裡,我第一次聽說“水上快遞”。在不同區段,你打電話給不同的快遞,經過該地時,一艘小艇就噗噗噗載著柴米油鹽而來。當然啦,也有劃著名小木舟賣菜的阿婆、水上超市、水上餐廳等,據說,還有水上賭場.....

還有就是,原來內河跑船會遇到的問題和公路差不多,每到一地都有過閘費,也有各種漁政、海事、環保亂收費的問題。甚至一靠土岸,就有掛著工牌的、不知什麼單位的人跑來收費——人在異鄉也不能大吵,只好乖乖繳。

當然也有不少遠洋船員,發的儘是邃藍無涯的大海,波濤凶涌的險情,世界各地的港口。圖為跟在輪船後面嬉戲的鯨魚群。

高鐵動車駕駛實況已經算不上稀奇——更吸引人的是在西北大地開火車的人。

我關注的幾位年輕司機,一般發些日常開火車會遇到的事,比如沙塵爆把鐵軌淹沒了,就必須下車掃軌道:

駱駝路過,停車等待,小伙在駕駛室大喊:“草!滾開!”當然,沒用:

讓人看得最入迷的,還是黑夜中行駛的列車:列車“坑噠~坑噠”的響著,前方卻是一片黑暗,仿佛下一瞬間,黑夜中就有什麼東西會撲上來。

一望無際,連個起伏都沒有,百無賴聊的貨車司機於是邊開邊吐槽天南地北的事。偶爾有動車咻的一聲從旁邊過去了,他們就開始吐槽動車開太快。

一位專門開青藏線的司機拍攝的駕駛視頻

快手裡還有這么一個流轉于山東一帶的草台馬戲團。說是馬戲團,其實也就一匹馬、一隻猴子、一隻金毛。以前還有隻羊的,後來不知怎的不見了。最近他們一路演到了遼寧。

江湖藝人本人。

哪裡有趕集,他們就去哪裡。下午小丑帶著馬和猴子在街上廣播:“有馬戲表演!”晚上就開始演。每次演出,他們都會直播演出實況。

他們的表演不怎么高明,自然也賺不了什麼大錢,也就是四處討個生活。

被觀眾罵騙錢、被地痞流氓打、被勒索、被城管驅逐都是常有的事。怎么辦?人在江湖跑,就算被揍,也只能彎著腰陪笑呀。而這些實況,最終都成了他們的視頻主題。

小狗、猴子和馬不只是生財工具,也是他們的家人,吃飯時也是一夥兒整整齊齊圍在一起吃。

最讓人感觸的是,有次他們難得上館子,吃到一半,窗外忽然出現一個赤膊流浪老人。他們見狀,索性也不吃了,把剩下的菜分裝進袋子遞給老人。

旁白作此感嘆:都是在江湖跑,同是天下流浪人。

快手裡的特殊職業有很多,其中就有位專門開靈車的大哥,他自稱接屍人。

大哥坐標吉林公主嶺一帶,拍的視頻裡頭,有大量他凌晨守在醫院門口,晚上開車去接屍的畫面。

有時則是他提早到達醫院,等著遺體送出來。此時畫面一般採用定格、長鏡頭的方式,背後是大哥百無聊賴地自言自語,話很糙,卻充滿看脫生死的哲理:

大哥一般以這樣一句話開篇:

“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

“每次我來到這,就代表生命的逝去。”

“開往人生終點站的末班車又發車了....”

“今天第三趟了,忙得沒法直播,但忙不忙這事我做不了主.....”

“最好不忙,但這樣我就沒工作了。”

平淡並有點喪的語氣中,卻透露著看淡生死的幽默與樂觀。

殯儀館的八哥,總是在晚上呵呵呵一陣笑後問:“人呢?”

這是他半夜出車鄉下,接一名被兇殺的死者。這氛圍,這語氣,已經贏了中國90%的導演:

(溫馨提示:開車請勿拍視頻)

還有高空作業的電工。他們的生活,就是在兩百米的高空,日曬雨淋,命懸一線。

就連吃飯也是在高空,但絕不馬虎,必需四菜一湯加水果:

快手就是當代百工圖,跳脫了原有的認知環境,我看到了構成當代中國的千千萬萬種生活方式。

鐵道工,也有很多是夫妻檔。

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

我們享受了現代社會的便利,但那絕非是理所當然。在你想像不到的地方,是許許多多的人撐起了社會的運轉;

芸芸眾生,誰不是在苦中作樂。你看那些基層百姓拚命掙扎的樣子覺得拙劣好笑,卻沒看到每個人都在努力活著,那是如雜草般頑強的生命力,為下一代過上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一代一代,沒有例外,平凡又不平凡。

深山伐木工,天天走懸崖土路。

而快手一點都不low,裡面都是一群努力活著、熱愛紀錄生活的中國百姓。

所以文藝青年就別老盯著賈樟柯了,去看看快手吧,那裡有最鮮活的江湖兒女。

——當然啦,快手裡也有很多解壓視頻,比如一個旅行箱的製作過程:

感覺可以一直看下去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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