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無處安放的孤獨

2019-02-10 16:23:51

本文作者:常州子觀心理工作室心理諮詢師姚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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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無處安放的孤獨

一向是“慢半拍”的,電影《狗十三》熱映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突然想起來去看看。

看的過程中有頗多感慨,讓我想起許許多多曾經來到諮詢室求助的青春期孩子們和他們的家庭。

在玩玩身上和她的家庭里,總能看到他們的影子。

1青春期,到底在經歷著什麼?

糾結&迷茫

玩玩趴在鏡子前,上下左右轉動著黑眼珠,一臉糾結和迷茫。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你知道人總是這樣的,比如去年買那件綠毛衣,從交了錢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後悔,紅色的也好看呀,但是,要是選了紅的,我肯定也會後悔,對吧?就像人在夏天很難記起冬天有多冷,到了冬天呢又忘了夏天有多熱······所以呢,如果選了物理小組,也會想回去改的,還有物理老頭也不喜歡我,而且天文組好像沒有我們班同學,沒有選物理小組,也可以參加物理競賽嘛······”

想起我自己國中那會兒,總是糾結:長大後我到底是要做個白領呢?還是當個作家?周末是回媽媽家還是回叔叔家?我是喜歡音樂好呢還是喜歡寫作更好一點?······

來到諮詢室里的青春期孩子們也常常問我:我是應該讓自己緊張一點好呢,還是放鬆一點好?我應該感性一點呢,還是應該理性一點?我是該保持憂傷多一點,還是開心多一點?······

我經常在想,青春期時候的孩子們(父母們也曾經是),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橡皮人兒,一會兒想要把自己捏成張三那樣兒的,一會兒又想要把自己捏成李四那樣兒的,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將要做個什麼樣的人。因為不了解、不知道,所以才會糾結、迷茫,才會想要不斷地嘗試,想要有許多可以試錯的機會。

面對混亂的內在,惶恐但無能為力

玩玩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你看,如果存在平行宇宙,這樣的問題就好解決了······”

玩玩對高放說:

“在這個宇宙之外,一定還有無數個同樣的宇宙,包含我們所有可能性的集合,這樣,我們沒有完成的事,就會在某個宇宙里被完成,錯誤的選擇也會被更正,這樣想,心裡就會好受一些。”

想起一位來過諮詢室的國中男生,他有一套關於人的狀態層級的理論,大概是:當他處於第一個層級時(最表層的層級),就像是穿著很多套衣服的演員,可以隨著環境和交流對象的改變而變換身份角色,同時語言和習慣也隨之改變,處於這個層級時,可以和大多數人交流,但僅限於泛泛而交,泛泛而談;當他處於第二個層級時,相當於脫掉了大部分的衣服,暴露出大部分真實的自我,這樣的時候風險增加,所以只能與少部分的人在一起,比如能相互懂得對方的朋友,沒有攻擊性的朋友;第三個層級是沒有任何“衣服”的自己,相當於完全真實的自己,這個時候只能與自己待在一起,但是,與自己待在一起又會分幾個不同的層級······

老實說,到現在我仍然不確定是否真的聽懂了他的這套理論,但我知道,這是一個極度敏感而受困於人際關係的孩子,為了從變幻不斷的情緒困擾中跳脫出來,為了讓自己在人際交往中少受傷,他嘗試了很多的方法,最後總結出這一套“層級理論”。

無論是玩玩的“平等宇宙”理論,還是這位來訪者小伙子的“狀態層級”理論,都像是一件“金絲甲”、一套“防禦體系”,既保護自己不受外傷,又保護自己不受內傷。對於內心和情緒都混亂不定的青春期孩子來說,這無疑是一件“保命寶器”!

自我的躍起&“權力的爭奪之戰”

玩玩糾結很久選擇的天文興趣組,被老師和爸爸強行換成了英語組。

玩玩想要竭盡全力找回愛因甘斯坦(玩玩最愛的狗狗)的希望,被全家人集體哄騙,用一條新的“愛因斯坦”中斷了。

玩玩重新建立起感情的狗狗,被爸爸擅自送去了狗肉火鍋店。

······

我的事情,我說了不算!我的青春我做不了主!

這樣被動選擇或沒有選擇的無奈,幾乎是所有處於青春期的孩子的共同感受:我想要這樣,但是老師和父母說那樣才是對我好的。這樣的情況下,要么與老師和父母拉開戰式,要么乖乖妥協。

當然,選擇乖乖妥協的孩子居多,然而風險也很大:壓抑過後的情緒爆發,如莫名其妙地發火、心情低落等;久而久之的妥協,甚至會丟失掉選擇的能力,如選擇困難、沒有主見等。

這是孩子們關乎自主權的爭奪之戰,是爭取尊重與平等對待之戰,也是自我的躍起之旅。正如一個新的“權力部落”的崛起,過程必定充滿荊棘與坎坷,衝突與“戰爭”也在所難免

然而,衝突與“戰鬥”本身對孩子們來說,既痛苦,也格外寶貴,——孩子們正是在這樣的痛與“斗”中,最終成為一個“成熟”的人!

2無處安放的孤獨

不被理解,不被懂得,所以孤獨

玩玩向高放講述自己的“平行宇宙論”,高放聽不太懂,只好回答:

“唉,過段時間就好了。”

玩玩繼續說:“速度快一些,時間就會縮短,時間縮短,人就能長大得快一點兒。”

高放無奈地回答:“說實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玩玩著急去看天文展,爸爸輕描淡寫地玩笑說:“人的事還沒弄明白呢,還往天上看?!”

沒有人能聽懂玩玩的“平行宇宙論”,也沒有人好奇玩玩這套理論是怎么來的?這套理論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就在你們面前,但是你們看不見——最深的孤獨與隔絕

在老師的要求下,爸爸強行改了玩玩的興趣志願,為了哄生氣流淚的女兒,他拿出幾百塊錢:

“李玩,給你點錢嘛,你想買點啥買去。”

沒有人問李玩:為什麼選擇天文興趣組?

也沒有人跟李玩商量:你可不可以考慮一下英語組?

也沒有人去問:你生氣流淚,真正在意的是什麼?

或者,此刻,你需要什麼?(傾聽?擁抱?······)

弟弟出生,爺爺在給取名字的時候說:

“李玩那個時候,那都是你們胡起名字的,咱這回是個男娃,那這個名字就,就不能太隨便。”

因為性別,李玩從一出生就是被部分忽略的。

爺爺不小心弄丟了李玩的愛因斯坦,爸爸跟她講道理:

“你要體諒老人,你爺多大年紀,狗跑得多快,你爺追不上······”

言下之意,都是狗狗不乖,你不要怪爺爺。

阿姨給李玩買了她喜歡的輪滑,其用意是:有了輪滑,就不用再要狗狗了。

但是沒有人懂得,愛因斯坦對於李玩來說,是建立起親密情感的夥伴,正如當初爸爸將愛因斯坦送來一樣,是希望狗狗陪著女兒,多少能替代缺失的父母的陪伴。

即使不了解,但也沒有人問李玩:愛因斯坦對你的意義是什麼?你需要我們做點什麼?

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及時將狗狗找回來。

為了平息狗狗丟失事件,阿姨想到了一個方法:重新買了一隻一模一樣的狗,替代愛因斯坦。

但是,情感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一下就能感覺得到,那就像是孩子找媽媽一樣,只要看一眼,甚至是閉上眼睛聞一聞味道、聽一聽聲音、感覺一下感覺,就能準確地判斷是與不是。

李玩要的不只是一隻狗。

李玩只是想:“我們盡全力去找愛因斯坦,找不到了沒辦法,我不是非要只狗!”

然而面對一家人“掩耳盜鈴”式的鬧劇,既生氣又無奈:

“你們當我是傻子嗎?隨便找條狗來就沒事了?這是你們對待錯誤的態度是嗎?”

是的,李玩要的是大人們的態度:錯了就承認錯誤。

要的是家人們的支持:狗狗丟了就一起去找狗。

然而,沒有人懂得,就算是李玩明確表達,也沒有人願意聽見!這就像是一個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但你將她當作空氣,無視她的存在,這種故意的忽略帶來的極度絕望,往往無法用言語表達清楚,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隔絕:不爭辯,不表達,不交流!

弟弟拿木棍去跟狗狗愛因斯坦玩金剛葫蘆娃打妖精的遊戲,愛因斯坦嚇得朝弟弟狂吠,阿姨不明就裡,扯著嗓門大叫:

“他爸,這狗瘋了,對著娃胡喊叫呢!”

爸爸開始研究怎么對付“瘋”了的愛因斯坦,吼叫、拖把、洗衣籃,都不管用,愛因斯坦叫得更凶了,李玩拉開爸爸,慢慢靠近愛因斯坦,輕輕地、溫柔地摸它的頭,抱抱它,愛因斯坦安靜下來。

那一剎那,李玩的眼神里有心疼、憐惜、憂傷······李玩是懂得那個時候的愛因斯坦的,愛因斯坦此刻經歷的,也正是李玩經歷著的,他們看上去“瘋狂”的舉動,只不過是恐懼時的自我保護和掙扎而已,他們要的無非是一點點的溫情,結果卻總是換來“自以為是”地粗魯對待。

李玩哭著安慰愛因斯坦:“愛因斯坦,不怕。”

這安慰,李玩不僅是說給家因斯坦的,更是說給自己的。

佑大的家,只有狗狗愛因斯坦與李玩“相依為命”(情感上的)。

這一次,愛因斯坦咬傷了弟弟,阿姨斥責爸爸立即將愛因斯坦送到狗-肉-火-鍋-店(聽起來好殘忍),爸爸二話沒說,抱起狗狗就上了車,無論李玩如何哀求都無動於衷。

沒有人來問李玩:狗狗是你養的,你怎么想的?如果不得不送走它,你希望把它送到哪裡去?

李玩和狗狗愛因斯坦,在某些重大時刻,都是被忽略不計的。

李玩在物理競賽中獲得了第一名,被保送高中,全家人既意外,又興奮,尤其是爺爺和爸爸,爸爸甚至還邀請了親朋好友擺酒慶祝,席間的驕傲和自豪溢於言表,這與之前的一次次忽視形成鮮明對比,同時,對比鮮明的還有當事人李玩的落寞與憂傷。

這是更深層次的忽視:我只看重你的成果,以及給我帶來的榮耀與臉面,但你這個人(所思所想所需),我看不見······

這是一份更深遠的落寞與憂傷吧!

3長大了,懂事了!

酒桌上,面對爸爸朋友遞到面前的狗肉,李玩猶豫片刻,禮貌地笑,裝作若無其事地吃進嘴裡,儘管難以下咽。

爸爸對電話那端的媽媽說:

“李玩爭氣了!我得謝你給俺生了個好娃!娃大了,懂事了!

路上偶遇丟失了的愛因斯坦,李玩淡淡地說了句:“剛剛那好像是愛因斯擔。”

堂姐堂堂拚命想要要回愛因斯擔,李玩卻淡淡地笑說:

“我剛才好怕它認出我撲過來,幸好沒有······”

然而轉身到無人的角落,李玩卻忍不住傷心哭泣······

李玩看著滑冰場上的弟弟,摔倒,被要求爬起來,再摔倒,被要求再爬起·····那種害怕、無助、疼痛,讓李玩紅了眼眶。

長大的過程就是這樣的吧:摔倒,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疼痛與害怕,都要自己去經歷,經歷得多了,就長大了!

4假如

影片看完了,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假如,當時······,李玩會······

假如老師和爸爸在幫李玩改興趣小組時,帶著好奇去問問看:你為什麼會選擇天文組?

那么李玩就有機會訴說自己的糾結、不安和迷茫,或許還能聽到老師和爸爸或更多的人和自己類似的感受,以及他們各自不同的應對方法,這樣一來,李玩或許就沒有那么惶恐和不安了吧。

假如爺爺坦白承認,因為自己的疏忽而丟失了愛因斯坦,並發動全家人一起尋找狗狗,或許李玩不會那么不顧一切地滿世界尋找狗狗吧。

假如爸爸用溫情的擁抱代替打罵,或許李玩會更多地卸下“武裝”,更多地呈現溫和、柔軟的狀態。

假如家人願意彎下腰來傾聽李玩的想法,嘗試理解和尊重,可能仍然會有衝突,會有痛,但至少會少一些害怕、冰冷,而多一點溫度和力量吧。

成長會痛,但若有愛與溫暖相伴,心就不會冰涼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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