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里情郎知多少

2019-03-06 19:26:59
鍾菡

鍾菡

古詩里,常見各種“郎”出沒,若蕭郎、潘郎、沈郎、杜郎等。女子喚心上人為某郎,好比韓劇中喊“歐巴”,叫得人心裡酥酥的,寫到詩里,又不好意思直接指名道姓,這時就要找個代號。姓氏雖多,但能做情人的“郎”就那么幾個。

說起“人家那位”來,最常見的稱呼便是“蕭郎”。若問蕭郎的出身,大約是《列仙傳》里,因擅吹簫而娶了秦穆公的女兒、一起乘鳳凰飛去的蕭史。詩裡面,這蕭郎到處拈花惹草,有時真覺得沒道理,怎么旁的姓不見,偏偏愛姓蕭的呢?也許就是因為叫著好聽,即便“歐巴”複姓西門,訴諸花箋,也成“十分清瘦為蕭郎”了。

“蕭郎”比較符號化,其餘諸“郎”就各有特色了。“潘郎”即著名美男潘岳,特點是帥。他小字檀奴,因而也稱作“檀郎”,“含笑對檀郎”,真是甜蜜蜜。不過,潘郎有時也會很悲催。潘岳寫文章說,自己三十二歲時開始長白頭髮了。這其實沒什麼,但後人紛紛拿“潘鬢”來代指自己的華發,想沾點帥哥的光,甚至連累潘帥哥也形象蒼老了,“潘郎漸老,風流頓減”。唉,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多嘴,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啊。

“潘郎”的帥是普通的帥,“何郎”、“荀郎”則屬於帥得有特點。何郎是何晏,白得“面如傅粉”,其實是沒有傅粉的,這一點魏明帝早已檢驗過,但小白臉難免給人靠不住之感,故還是有人說“傅粉何郎不解愁”。荀郎一般指荀彧,渾身香噴噴,傳說他坐過的地方香氣三日不散,“荀郎衣上香初歇”。他的香可不是天生的,而是薰出來的,所以這兩“郎”都有些“娘”。

還有“沈郎”,通常指沈約。沈郎不帥,只是腰細、瘦弱。沈約說自己老病時,“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皮帶越來越松,豈不是腰變細了?這本是正常現象,不知為何被好事者編成典故,叫做“沈腰”,常與“潘鬢”相對。而因為腰細人又瘦,漸漸沈郎成了男版的林妹妹,在詩里各種憔悴,“沈郎多病不勝衣”,風一吹就要倒了,“女漢子”們若見到,大概驚呼我見猶憐了。與“沈郎”相近的還有“庾郎”,特點是多愁,主打憂鬱范兒。庾郎即庾信,一篇《愁賦》為人稱道,“愁損庾郎,霜點鬢華白”。潘、何連璧,便是傾國傾城的貌,庾、沈合體,正是那多愁多病的身。

怎能忘了指揮赤壁雄兵的“周郎”?情人眼裡,周郎精通音律,“曲有誤,周郎顧”,因而調皮的妹子喜歡“弄絲調管,時誤新聲,翻試周郎。”但從周郎對曲中錯誤“知之必顧”來看,其性格多半頗為挑剔,眉毛畫歪了、衣服上有個褶子之類,恐怕也要管東管西,必然不好服侍。

至於“阮郎”、“劉郎”,則多了些埋怨的意思,特點是一去不返、飄渺難尋。劉郎、阮郎本名劉晨、阮肇,據說兩人共入天台山採藥,偶遇兩位美麗的神仙姐姐,被她們邀至家中招為夫婿,但這兩小子又不知好歹,呆了半年就要回家,結果發現人間已經過去七世,而仙山恐怕也回不去了。所以“應恨劉郎來又去”、“阮郎何事不歸來”,留下一段情,接著又找不著人了,有點始亂終棄的“渣男”味道。其實“劉郎”還可以指劉徹、劉備等人,自有另一番風貌,但作為情人的“劉郎”,除了見不著、空讓人掛念外,倒是一無是處。

此外還有負心薄倖的“杜郎”,也就是既為揚州代言,也為青樓代言的杜牧。雖然韻事未必比東坡、柳永多,但你要在詩里說他第二風流,恐怕沒人敢稱第一。當然,很少有願把心上人喚作杜郎的,除非已變“殺千刀的”了,倒是男詩人拿他自比的頗多。

“王郎”、“李郎”於此都無份,“張郎”也是從《西廂記》流行後才偶被人提起。周煉霞有一首《清平樂》,稱讚一位彈琵琶的九歲女孩唐鶯鶯,末句“小字雙文重見,他年誰是張郎”把我大大驚艷了一把。說了這許多“郎”,忍不住戲作一詩,略作總結:“難對何郎粉面新,庾郎愁損沈郎身。杜郎薄倖劉郎遠,卻怨蕭郎是路人。”所以諸“郎”皆不足道也,選老公,還得灰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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