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北京公交報站,我下錯了N次車

2018-10-15 08:46:51

老北京人嘴貧,公車售票員們的Freestyle技能更是點到滿級。

上流UpFlow · 2018/10/11

作者|李琳

編輯|呆羊

10月6日《中國新說唱》總決賽上,新疆rapper艾熱八殺成功,一舉拿下屬於冠軍的金戒指與金話筒,現場燥熱的氛圍,也讓我們充分體會到新疆說唱的魅力。

不過說到快嘴和押韻,上流君覺得,還有一個地方的人被低估了,要是他們去參加了新說唱,最後的冠軍是誰還真不好說

——

不信您隨便上一趟北京公車,聽聽北京公交售票員們秀“口技”,那一個個足以battle頂級rapper,堪稱說唱界的“掃地僧”。

part 1

嘴皮子超溜,專業rapper也得汗顏

老北京人嘴貧,公車售票員們的Freestyle技能更是點到滿級。

一直感覺他們的嘴可能是批量租來的,非常著急還。為什麼這么說呢?因為這些售票員報站名時,就好像機關槍被人死死扣住了扳機,還沒等乘客反應過來就被突突突掃了一梭子,試問這種快嘴的功力有哪個rapper敢與之一較高下?

語速快還不算什麼,售票員們報站時完美地體現了京片兒的“吞音”和“侉味兒”精髓。

他們嘴裡永遠像盤著倆大個核桃,非但喉嚨清澈不了,舌頭也總是捋不直,不管多么冗長的站名總是在一段咕咕嚕嚕聲中迸發殆盡,打著轉兒帶著捲兒——

比如北京有個非常有名的公交站名,包含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叫作“北京西站南廣場東”,誰成想這么長的一個站名到了售票員嘴裡就簡化成了“北京兒南兒東”;

還有安慧橋東,安慧橋西,安慧東橋東,安惠東橋西,安慧西橋東,安慧西橋西這些繞暈人的站名,被天才的售票員簡化成了安兒東,安兒西,安兒東兒,安兒東西兒……

▲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甭說外地人了,本地人聽錯站名坐錯站的現象也時有發生,也因此,北京公車售票員日常所說的話,被大家調侃為“世界第九大未解之謎”。

第一次來北京的朋友們一定要收下下面這份“北京話報站名指南”,不然指不定您就坐到哪兒去了:

王府井——王五井兒

西直門——西日門

公主墳——箍乳墳兒

中央電視台——裝墊兒台

菜市口——菜日口兒

馬家堡——馬丫鋪

錫拉胡同東——稀里糊塗

什剎海——十大海

在語調上,老北京的公車售票員也是自成一脈,他們選取了京片兒中最精華的部分,走的是高亢上升的路線。

售票員們發出的每一個音符都是用上鼻腔擠出來的,為的就是順著天靈蓋扶搖上九霄,這樣才能讓人虎軀一震,用王霸之氣征服每一位乘客。

電影《北京,你早》里,某位乘客趁著下車時人擠,想要逃票,結果被售票員發現了,只見售票員氣沉丹田,隔著洶湧上車的乘客大喊一聲:“師傅,您票呢?”嗓門之大,那叫一個穿雲裂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震懾乘客還不算什麼,售票員間的直接PK才是巔峰對決。

電影《上車,走吧》里,黃渤飾演的高明剛開始做售票員時根本張不開嘴吆喝,另一輛車的女售票員大英子用自己剽悍的大嗓門,結結實實給他上了一課。

part 2

吐槽犀利,張口就能來一段Freestyle

嘴皮子利索,售票員們的吐槽功力也十分高深,diss起乘客來,那是相當信手拈來、行雲流水,往往乘客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售票員三句就已經等在那兒了。

乘客:麻煩你,幫我停下車,我想下車。

售票員:沒到站呢啊。

乘客:我有急事兒,我真有急事兒。

售票員:你問問這車上誰沒事兒啊,沒事兒誰出來呀,跟家看電視好不好,別以為自己長得漂亮什麼都得依著你,漂亮人多了去了,啊!

早年姜昆老師與李文華老師合作的相聲《我與乘客》,售票員的這段話更犀利,一連串問號下來,直接把你說懵:

乘客:勞駕,我上車。

售票員:你扒拉什麼?

乘客:我上去。

售票員:你上去,我下來,你管賣票啊?

乘客:我這點要晚。

售票員:知道晚不早點起?家裡被窩哪這么熱乎啊?挺大歲數老糗著窩睡懶覺,瞧您這點出息!

乘客:你說這年輕人可真會說話。

售票員:那當然了,我要是啞巴你管報站名啊。

乘客:我說你這服務態度不好。

售票員:嫌我服務態度不好,想法把我調走,我還正不願意乾呢,認識人事科的嗎?

跟乘客你來我往的battle還不過癮,等到乘客上車之後,這位售票員還來了一段上升到計畫生育的Freestyle:

售票員:車擠知不知道?這叫人口過剩懂嗎?怕擠少生倆孩子,搞計畫生育。怕擠呀,怕擠你坐小汽車去,怕擠你鑽雞蛋殼裡頭去……

說來就來的即興功力、五花八門的比喻,真的可惜了他們沒去參加《中國新說唱》。

part 3

表面傲氣實則熱心,才是真·王者范兒

說北京公交售票員們是“說唱王者”,除了他們既像機關槍又像彈簧一樣的嘴皮子,當然還有舉手投足之間的那一股子渾然天成的京范兒。

甭管交通多么擁擠,人流多么洶湧,公車售票員總能在人潮人海中遊刃有餘的穿梭。

有些公車還專門用圍欄隔出了售票員的專屬通道,這就有了非常有趣的現象:一乾乘客在公車的一側擠成了肉夾饃,而另一側,售票員,龍行虎步,好不威風。

不過,別看北京售票員們表面傲氣的不行,真遇上事兒之後,都有一副古道熱腸。

有人坐了一次北京公車,感慨北京售票員 “真的很分裂”:說他們熱情吧,問個問題語速飛快、不肯正眼瞧人,說他們冷漠吧,對老人卻很貼心,不坐穩不起步,動作慢也不催,“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啊!”

▲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不過您也別腹誹人家的特權,要知道售票員們日常承擔的不只是簡簡單單的買票工作,更要維持公車上的秩序。

北京城內,南來北往,形形色色的人無數,一輛公車不大,難免有時候會有安全問題,《北京晨報》就曾刊登了一則新聞《售票員“刁難”乘客喝退賊》。

李先生乘坐北京57路公車從郎家園站上車,當公車剛要開走時,車上的售票員突然詢問李先生:“剛才卡刷了多少錢?”,還一口咬定李先生沒有刷對票價。

李先生只好重新刷了一次卡,在公車行駛到雙井橋北時生氣地下了車。下車後李先生才發現,自己雙肩背包最外面兩層已經被拉開了,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售票員剛才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身後有賊。

怎么巧妙地提醒乘客被趴活兒的佛爺惦記上了、自己注意別丟了東西,又不打草驚蛇,售票員們早就總結出一套“行話”、“暗語”:

好不容易刷完公車卡準備找個位置坐下時,如果售票員對你“無理取鬧”:“交通卡怎么沒刷啊,怎么沒有聲音?”;

車內並不擁擠,但是售票員卻突然大聲說:“都往裡走走啊,別擠在門口”;

車內整潔乾淨,售票員卻開口提醒:“後面的乘客請不要亂扔垃圾”;

在沒有老弱病殘孕的乘客時,或者在車輛沒有遇到轉彎的時候,售票員摁響了車內的語音提示鍵,要求乘客給老弱病殘讓座或者提醒乘客扶好站好;

在上車或者行車途中,售票員突然提高嗓門或者多次提醒乘客帶好自己的物品;

……

這些“暗語”像是心照不宣的密碼,一說出來,瞬間就江湖氣十足。

part 4

為什麼北京公車售票員這么有范兒?

之所以北京公車售票員們能成為“說唱王者”,背後離不開他們一天又一天“打串兒”的辛苦磨礪。

打串兒:公車的售票員需要在車輛行進過程中,從車頭到車尾走上一圈,跟每位乘客賣票。

“打串兒”不是件輕鬆活,需要時刻側身行走並且保持身體平衡,還得根據每位乘客的上下車站,在腦子裡迅速地計算出票價,然後收錢、找零。

兩站之間不算長的時間裡,售票員既要完成報站名、車輛轉彎的路況提醒,又要調節車上乘客位置、幫老人找座兒,可以說是體力和腦力的雙重考驗,嘴上、手上都占著,實在是不快不行。

不少人第一次來北京時都會詫異,怎么北京現在還有公交售票員,感覺和它現代化大都市的畫風一點都不搭。

北京售票員的存在,一方面是因為北京很多公車都比較長,高峰時期人有特別多,需要有人來維持秩序,也方便給第一次來北京的外地人指路,另一方面,確實也解決了一定的就業問題。

▲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不過最近幾年,由於電子報站及刷卡付費的普及,售票員也逐漸變少,替代他們的,變成了是相當有“北京特色”的專職“安全員”

▲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但即使王者落幕,被老北京的公車售票員關照過的乘客也依然會記得他們偉岸而又矯健的身影,慵懶而又華貴的姿態,高冷而又利落的腔調……王者畢竟是王者,即使隕落,也讓人難以忘懷。

[1]陶偉.左右為難的北京公交[J].道路交通管理,1999(08):19.

[2]熊水湖. 北京公交活地圖的“小煩惱”[N]. 中國交通報,2011-11-22(004).

[3]瞿靄堂,勁松.北京話的字調和語調——兼論漢藏語言聲調的性質和特點[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1992(05):67-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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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蘇樹增.也該講講精神文明——從《北京大巴遍搜逃票人》談起[J].瞭望周刊,1993(31):15.

[6]張毅.只有經歷風雨 才能見到彩虹——記北京公交巴士公司718路售票員劉俊華[J].工會博覽,2003(10):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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