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美人關:北魏皇后馮妙蓮出軌的悲劇

2019-02-17 18:12:18

馮妙蓮畫像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

民間的愛情就不必說了,單說帝王的愛情,因為有著江山作襯景,也便有了更多的曲折、更深的悲劇性。帝王、美人與江山之間的淒婉、哀傷的悲情故事,自古以來,總會提起人們探軼探秘的興趣,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如夏桀與妹喜、紂王與妲己、周幽王與褒姒、漢成帝與趙飛燕、北齊高緯與馮小憐、唐玄宗與楊貴妃、後蜀孟昶與花蕊夫人等等,這些帝王在位期間,也都因為過度寵幸美人而導致江山易姓或衰落。所以歷史上往往把這些女人視為“紅顏禍水”而大加撻伐。這固然有著男權社會專制的一面,但歷史總要找出一個諉過的藉口:而把江山之誤推在美人身上,便是極好的替罪羔羊了。

因此,當宋太祖滅亡了後蜀後,就責問花蕊夫人:“都說紅顏是亡國禍水,孟昶因你而枕於遊樂,致使國破家亡,你罪過妲己。”花蕊夫人從容應對:“帝主以無上的權力,迷戀聲色犬馬,卻不思保境安民,而將亡國的罪名都推到一個弱女子身上,以此掩蓋君王的專橫與無能,是何道理?”

回答的倒也義正詞嚴。

不管是帝王貪戀美色也好,或是紅顏誤國也好,未免都是歷史的老調子,沒有多少新奇之處。

而歷史上卻有一位非常有作為的帝王,卻因為皇后的紅杏出牆,竟被活活氣死,說來也算歷史的奇數了。試想,帝主擁有無上的權力,其生殺予奪之權,全在於心情的陰晴圓缺了,而竟被氣死,而不施誅戮,真是匪夷所思。

他就是以改革聞名史冊的一代明君、北魏孝文帝拓拔宏。

第1節 孝文帝是提倡民族融合最不遺餘力的賢明帝王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公元466年~499年),是獻文帝拓跋弘的長子。3歲時被立為太子,依北魏祖制,子貴母死,因此,其母李夫人被賜死。拓跋宏交由祖母馮太后撫養。拓跋宏為人至孝,就在被立為太子的當年,父親獻文帝拓跋弘身上長了膿瘡,他非常焦慮,就用嘴為父親吮吸膿血,孝傳內外。5歲時,由於獻文帝拓跋弘與馮太后的政見不同和不滿馮太后的風流情事,彼此矛盾很深。獻文帝心灰意冷,遂把皇位禪讓給拓跋宏,自稱太上皇,自己入居崇光殿禮佛敬祖,實際上依然沒有放棄權利。他常以太上皇的身份親自率兵出擊柔然,並不停地巡視各地,“國之大事鹹以聞”,還將馮太后罷黜的一名舊臣重新起用。所有這些,自然威脅到馮太后的權威。承明元年(476年)6月,馮太后藉口獻文帝有復辟的企圖,毒死了獻文帝,自己再次臨朝稱制。

馮太后執政後,便對北魏社會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如實行俸祿制、均田制、訂立鄉黨法等,進一步加深了北魏社會的封建化程度,也影響了此後隋唐的政治、經濟制度。元和十四年(490年)9月,執掌北魏權柄達25年之久的一代女強人馮太后去世,拓跋宏開始親政,時年23歲。

史載,孝文帝雅好讀書,兼長武事,遍覽經史,善談莊老。愛惜人才,禮賢下士。他鑒於北魏前期崔浩國史案的教訓,就直言不諱地對史官說:“直書時事,無諱國惡,人主威福自擅,若史復不書,尚復何懼!”他在位期間,一心要“南盪甌吳,復禮萬國,以仰光七廟,俯濟蒼生”。

由此可知,孝文帝是一個明智達觀、視野開闊、胸襟坦蕩、敢於擔當的一代有為之君。一生厲行節儉,宮室殘破了,也不忍糜費民間資財加以修葺,一件衣服穿了很多年,也不讓丟棄,似乎顯得十分小氣。但他在政治理念上,卻有著少有的恢弘氣度和張揚個性以及改造歷史、創造歷史的高度責任感。

孝文帝親政後,在馮太后改革的基礎上,進一步對北魏社會進行脫胎換骨地漢化改革,一,遷都洛陽,二,禁止胡服,“官民改穿漢人衣冠,概莫能外”。三,語正中原,“三十歲以上的聽其自便,三十歲以下的,一律改習漢語和中原正音”。四,“不殺太子母”。

但他顛覆傳統的改革,打一開始就遭到了朝中重臣及貴族們的激烈反對。但他具有持久的恆心和堅強的意志,不為群議洶洶所動搖,並且身體力行,率先把祖姓拓跋氏改為漢姓元氏(以紀念元郁)。又製作一套漢人冠服,賜給德高望重的皇叔祖安定王拓跋休,讓他帶頭穿上上朝。對於抵制改革的,則“一律重罰,朝官違禁罰其俸”。就這樣,他以前所未有的魄力對阻礙社會進步的一切陳規陋俗,進行大刀闊斧的、毫不留情的予以破除。使鮮卑社會徹底根除了蒙昧的胎記,踏上了文明的快車,孝文帝因此成為北魏歷史上一位最受人稱道的賢明帝王。

第2節 英明的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姊妹花在皇宮綻放

孝文帝不拘泥於僵化的制度,其卓異的見識很早就有所顯露。最初,他的長子拓跋恂被立為太子後,按北魏宮中舊例,“子貴母死”,拓跋恂的生母林氏,需得賜死。但林氏不單生得秀美無比,溫婉有度,且性情賢淑,善解人意,孝文帝對她情有獨鍾。況且,他自己的生母李夫人當年就是被這陋習所殺,終其一生,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生得如何?他是由馮太后撫養成人的。失母之痛,心常戚戚。因此對這種陋習深惡痛絕,就去墾求馮太后,要求不因循舊法,徹底破除這一殘酷野蠻的制度,但被馮太后斷然拒絕。

讀史至此,未免使人納悶。馮太后是以改革舊制而揚名青史的,按說對這種有違人倫的陋習痛加革除才對,但她對孝文帝的泣請除訓斥外,就是堅守子貴母死之制,語氣堅定,毫無商量的餘地。

為何如此呢?原來馮太后有她自己的私心,她是想讓自己的侄女位居中宮,因此,要達此目的,就必須得處死林氏。如果不使林氏受賜赴死,那么,以林氏的嫻美端莊,日後必被孝文帝立為皇后,新的後族勢力就會崛起,也必定會對馮氏家族構成潛在的威脅。為了讓自己家族累世貴寵,馮太后自然是要謀事深遠,未雨綢繆了,她必須把可能出現的結局扼殺於萌芽之中。這就是馮太后之所以堅持祖制的現實考量了。

馮太后的哥哥馮熙,曾官拜太傅,晉爵昌黎王。他所娶的正室夫人是太武帝拓跋燾的孫女、文成帝拓跋浚的姐姐博陵長公主,生有兩子一女,女兒名馮媛。

馮熙除了娶有正妻博陵長公主外,還娶有側室,其中有一側室常氏,出身微賤,但生得美艷無比,風情萬種,極得馮熙寵愛。她替馮熙生有兩女一子,長女馮潤,小名妙蓮;小女馮清,又名馮姍。兒子就是後來被封為北平公的馮夙。姊妹倆長得花容月貌不說,又都冰雪聰明,深得馮太后的偏愛。

在博陵長公主不幸早逝後,馮府就由常氏主持家政。她有心把自己的女兒送進皇宮,而“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貴寵,乃簡熙二女俱入掖庭”(《魏書》卷13)。可以說兩人是不謀而合。按照禮制,馮媛是正妻博陵長公主所生,最應該被立為皇后,但由於當時馮媛歲數還小,再加上常氏一心要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進宮去,因此馮媛就暫時沒有入選。這樣,馮妙蓮、馮姍姊妹就先馮媛雙雙進入皇宮,封為貴人,成為孝文帝的妃嬪。

由於姊妹倆貌美如花,雅靜自饒,善解人意,又有一股超凡脫俗的風韻,很快就迷住了情竇初開的孝文帝。尤其是馮妙蓮,與妹妹相比,更是豐腴宜人,嫵媚生情,又解男女風月,孝文帝打心眼裡喜歡她,對她百依百順。三人卿卿我我,形影不離,少年夫妻,恩愛雋永。飲食坐臥,都在一起。

但好日子總是短暫的,易逝的,不知不覺一年時間已過。而歡樂的背後總藏著痛苦的淚水,它不分貧賤和富貴。就在姊妹倆忘情地陶醉於宮中舒適的生活和權威帶來的榮耀時,災難卻接踵而至。

先是妹妹馮姍有了身孕,以馮太后的計畫,即使馮姍生下男孩,也不會沿襲舊例,相反,會順理成章地扶持其中的一人為皇后,以保障馮家累世貴寵。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馮姍嬌貴體質,生子困難,最終血崩而死,母子不保。緊接著,被孝文帝特別寵幸的馮妙蓮又不幸得了嚴重的皮膚病——蕁麻診。遍請宮內外名醫,也都束手無策。馮太后生怕這種頑症會傳染給了皇帝,也不得不把馮妙蓮送出宮外,安排在一座廟裡做尼姑,慢慢調息、靜養。孝文帝雖意猶不捨,但一方面太后之旨不可違抗,另一方面,宮中美女如雲,慢慢地,他也就忘記了與馮妙蓮曾有的柔情。

這期間,孝文帝又移情別戀於一個姓高的美人,並與她生下一子,取名拓拔恪。就是後來的宣武帝。
第3節 皇后因反對改革而被廢,姐繼妹為皇后

先入宮的兩個馮氏姊妹,一個因難產而死,一個因身染沉疴而被外放出宮,這使馮太后原本擇一而立皇后的打算落空。好在此時博陵長公主的女兒馮媛已經長大,馮媛出身高貴,是冊立皇后的最佳人選。因此,就在馮太后去世的前一年,由她再次做主,為孝文帝擇立皇后。馮媛就這樣被皇家風風光光的迎進皇宮。

可馮媛自恃自己是嫡出之女,血統純正;打心眼裡看不起自己庶出的姐姐。如果說馮姍的性情是雅致好靜、馮妙蓮的性情是嫵媚輕佻的話,那么,馮媛的性情就是冷艷傲慢。“貞謹有德操”。她不會也不屑使出狐媚手段去迎合和趨奉皇上,獵獲皇上的歡心。這使孝文帝對她又愛又敬,而敬多於愛,這種敬愛之情漸漸導致孝文帝對她有所疏遠。這也使孝文帝情不自禁的想起她的異母姐姐馮妙蓮來,她溫柔的衷腸,她迷人的風姿,她對自己情意綿綿地關懷和慰藉。在這樣的現實與心理的對比之下,他偶爾也會派遣宮中宦豎,到廟裡去探望和慰問馮妙蓮。

雖然馮媛缺乏女性的溫柔,毫無風情可言,但她對宮中大小事體,處理得中規中距,也有政治見解,很得馮太后歡心,常誇讚道:侄女隨姑。認為馮媛深得自己的真傳,將來必能承繼衣缽,續振家聲。因此,就在她於490年臨終之時,她遺言孝文帝,在他親政之後,一定要冊立馮媛為皇后。孝文帝為人謹孝,守孝三年後,遂於太和十七年(493年),冊立馮媛為皇后。

之後,孝文帝打聽到馮妙蓮已經康復,“素疹痊除”,就派遣宦官雙二念持書去慰問,並將她再次迎進皇宮,冊封為左昭儀。

從此,後宮不平靜了,姊妹倆開始爭寵了。

雖然馮媛性格持重,本性不妒,有冰雪節操,但在男女情事上,不如馮妙蓮會媚人,善媚人,孝文帝在她面前,情趣全無。而馮妙蓮不似她那樣,心底如玉,潔淨無瑕。馮昭儀“有姿媚,偏見寵幸”。她所暗通的高菩薩,為她研製了一種媚藥——“肌香丸”。只要將“肌香丸”放在肚臍眼中,一晚上都會通體噴香,經久不散;男子為這香氣誘惑,往往愛欲大盛,整夜顛鸞倒鳳,都不知疲倦。而這媚藥的最大缺陷,就是用後不能懷孕。所以,馮妙蓮雖得專寵,卻始終無子。

馮妙蓮也很有手腕,為了能登上皇后寶座,她積極在宮中活動,以小恩小惠的手段或藉助孝文帝的名號,狐假虎威,逐漸使一批宦官和大臣聚集到了自己身邊,為她搖旗吶喊。其中有一個叫雙蒙的宦官,是她的貼身隨扈,他很能揣度馮妙蓮的心思,主動做她的馬前卒。出面結好皇后馮媛身邊的太監王充,隨時打聽和掌握皇后的行蹤。皇后偶有閨中之怨,都會被馮妙蓮窺測得明白。

馮妙蓮常趁與拓跋宏同床共枕之時,詆毀自己的妹妹,添油加醋地製造是非和流言。史載:“昭儀自以年長,且前入宮掖,素見待念,輕後而不率妾禮”。馮媛雖以忠厚待人,但馮昭儀這樣欺辱妹妹。致使素不妒忌的馮媛,也忍不住“有愧恨之色”。馮媛便令太監王充,於某一天,拿著皇后金牌,召馮妙蓮按宮中禮儀前來參拜。馮妙蓮不得不依禮前去參拜,但自此內心銜恨不已。

枕席之言最能改變人的觀點,雖然這床頭風看似無形,卻有比刀子還閃光的鋒芒。尤其在孝文帝遷都洛陽後,主張全盤漢化,比馮太后的改革更加徹底和深入。馮媛頗不以為然,在後宮加以抵制,堅持不穿漢服,不說中原正音,也就是當時的漢語國語,孝文帝對她漸有微言。於是,馮妙蓮便藉機百般詆毀她,“昭儀規為內主,譖構百端”。孝文帝遂於太和二十年(公元496年)7月,在大殿之上逼迫馮媛交出皇后璽綬,廢為庶人,迫令到瑤光寺出家為尼。幾年後又被賜死,年約25歲。史稱廢皇后馮氏。

馮妙蓮如此不擇手段,逼走妹妹,目的是要得到孝文帝的專寵。果然,孝文帝對她“寵愛過初,專寢當夕,宮人稀復進見”(《魏書》卷13)。

其他嬪妃從此就很難見到皇帝了。

就在皇后馮媛被廢不久,北魏宮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原來被賜死的林夫人的兒子、太子拓跋洵(時年15歲),因與反對遷都的鮮卑大貴族穆泰有聯繫,圖謀在北魏故都平城另立中央,事情敗露後,拓跋洵被孝文帝廢為庶人,鏇賜死。另改立高夫人所生的兒子拓跋恪為太子。

拓跋恪被立為太子後,孝文帝不但不殺太子母,反而以漢族成例,母以子貴。當時拓跋恪的母親高夫人正在代北。代北是鮮卑拓跋部族逐鹿中原的根據地,孝文帝拓跋宏遷都洛陽時,命令遣散嬪妃,這些人主要就安置在代北和平城。而今拓跋恪被立為太子,拓跋宏遂下旨派人前往代北,迎接高夫人入居洛陽。今皇后位虛,高夫人極有可能就是皇后的不二人選了。

馮妙蓮千辛萬苦,扳倒了自己的皇后妹妹,眼看皇后之位就要唾手可得。如今卻橫生枝節,到手的好事就要告吹,她豈能擅自收手?

她於是和自己的心腹雙蒙商量,雙蒙遂挑選了幾名大內高手,偷偷潛出皇宮,埋伏在太行山麓汲郡的一條山道上。待護送高夫人的一隊人馬到達預定地點後,雙蒙及其幾名殺手突然竄出,還沒等侍衛反應過來,就都一個個身手易地了,轎內的高夫人也被亂刀刺死。

訊息傳來,孝文帝震怒異常,責令地方官緝拿兇手。地方官查來查去,終無頭緒。就捕獲了幾個劫道的蟊賊,屈打成招,上報結案了。

馮妙蓮也假裝悲痛,上書孝文帝,自請撫養太子。孝文帝當然沒有想到這是馮妙蓮的陰謀,就同意了她的請求。這樣,馮妙蓮順理成章成為皇后,就是時間早晚的事了。

第4節 孝文帝戎馬倥傯,馮妙蓮淫亂後宮,彭城公主千里告嫂

孝文帝拓跋宏雖然是一個多情君王,但同時也是一位具有江山豪情的一代有為之君,他分得清兒女私情,不營營苟安於溫柔鄉中,他心中裝的是一統天下的偉業。因此,自打親政以後,他就經常率部南征,對宮中的馮妙蓮自然關心呵護少了,她有種落寞孤寂之感。加之她本身水性楊花,頗不自重,還在她尼庵養病其間,就不甘寂寞,與為她治病的中官高菩薩勾搭成奸。現在孝文帝戎馬倥傯,頻年在外打仗,不在洛陽,馮妙蓮這個只專注於感官刺激的女人,寂寞難耐,舊病復發,就趁機與高菩薩苟合在一起,“後遂與中官高菩薩私亂”。高菩薩其實是一個淨身不徹底的假宦官而已,兩人初始還有所隱瞞,但色心能壯熊人膽,久之,便在後宮公開同居,夜夜春宵。孝文帝還渾然不覺,並於太和二十一年(公元497年)冬,在他再次南征之前,在太廟舉行隆重的冊封大典,冊封馮妙蓮為皇后。

馮妙蓮機關算盡,總算如願以償地登上了她朝思暮想的皇后寶座。

第二年春夏之交,當孝文帝行至汝南,偶感風寒而病倒,馮妙蓮得知訊息後,一點也不為孝文帝擔心,反而認為是個機會,就與高菩薩公然在宮中恣情淫亂,任意胡來,“及帝在汝南不豫,後便公然醜恣”。高菩薩很有手腕,善於籠絡人心,因此,宮中豎宦,多是其爪牙。馮妙蓮也用重金收買、培植了一批黨羽,他們互相勾結,狼狽為奸。儘管馮妙蓮的穢聞播揚宮中,但懾於權威,無人敢置一喙。

只有一位中常侍劇鵬,是位具有良心的宦官,他實在不滿馮妙蓮的醜行,於是好言規勸,皇后乃國體所系,勸其持重,卻被馮妙蓮罵了個狗血噴頭,以致他“憤懼致死”。

當孝文帝及大軍在懸瓠一帶休整時,在洛陽宮中的宦官劉騰匆匆跑來,求見孝文帝。一是洛陽局勢緊張。留居首都的太尉李彪專權恣事,被僕射李沖囚禁在尚書省內,並上書歷數李彪罪過,請求孝文帝將其處死。二是宮闈失德。皇后馮妙蓮與高菩薩淫亂中宮,鬧得滿城風雨。對李沖與李彪之事,孝文帝認為二人行事皆有過錯,但李彪罪不至死,可以撤職了事;而對皇后失德的密報,孝文帝則半信半疑。但幾日後,皇妹彭城公主忽然又從洛陽城冒雨前來求見。孝文帝頗感蹊蹺,慌忙召見,了解皇后與宮中事宜。

原來,馮妙蓮的弟弟、北平公馮夙,看上了孝文帝的妹妹彭城公主,想娶其為妻。彭城公主姿色絕倫,明艷照人,嫁給宋文帝劉義隆的孫子劉承緒為妻。只可惜她命運不濟,沒兩年劉承緒即因病而亡,彭城公主“年少嫠居”,成了寡婦。

馮妙蓮就想趁著孝文帝不在洛陽之際,以皇后的身份,出面勸漂亮的彭城公主嫁給自己的弟弟。但彭城公主嫌馮夙人品低劣,誓志守節。彭城公主不給馮妙蓮面子,馮妙蓮大為惱火,就想讓馮夙強娶公主,日子也已定下了。
彭城公主在宮中孤立無援,情急之下,便偷偷帶著十餘名侍從,冒雨出奔,趕赴汝南,向孝文帝哭訴陳情,求孝文帝作主。

“因言後與菩薩亂狀”。把馮妙蓮淫亂後宮的醜事,毫不保留的全部傾瀉而出。

孝文帝聽後才知傳言非虛,驚愕至極,也氣得七竅生煙。不過,孝文帝考慮到皇家的面子,只隱忍在心,沒有即刻發作。孝文帝遂提拔劉騰為冗從僕射,但也因為急怒攻心,病情加劇了。

當馮妙蓮得知劉騰和公主投奔孝文帝後,大驚失色,如坐針氈,她知道孝文帝知道自己的醜聞後的結果,就趕緊請母親常氏拿主意。常氏一女流,能有什麼好主意。中國歷來的宮廷,最流行也最陰毒的就是巫蠱之術,向以為靈驗。於是,母女二人就請了一個著名的女巫,讓她對著孝文帝的木偶像大行巫術,詛咒孝文帝自此病死,並希圖援引文明太后故例,另立少主臨朝稱制,自己做第二個文明太后。

但似乎這巫蠱之術也不起作用,孝文帝率領三軍很快到了洛陽附近。

馮妙蓮驚慌失措,急得心急火燎。她一面重金收買知情人員,與他們訂立攻守同盟,嚴防隱私外泄;同時為了偵探孝文帝的情況,一面以皇后特使的名義,多次派心腹雙蒙、蘇興壽到軍中探望、慰問孝文帝,藉機打探皇帝是否已經知情。孝文帝為免打草驚蛇,對宮中之事佯作不知。而暗中,孝文帝將計就計,策反了蘇興壽。蘇興壽遂將皇后與高菩薩通姦的細節,像敘述小說的情節一樣,一五一十地都稟報給了孝文帝。

第5節 馮妙蓮姦情敗露,孝文帝殺心頓起。

孝文帝回到洛陽後,征塵未洗,就立即拘審高菩薩、雙蒙、女巫等六人。在嚴刑拷問之下,“迭相證舉,具得情狀”,盡得皇后通姦之實。孝文帝氣鬱填胸,傷心過度,加之旅途勞累,就又病倒了。

當天晚上,氣得發昏的孝文帝,決定在含溫殿親審馮妙蓮。

孝文帝是一個深情之人,他想知道,他對皇后那么恩愛,她為什麼還要背叛自己?但他同時也深知,馮妙蓮現在已是一隻困獸,她會在自保不了的情況下,會做出最後玉石俱焚的抗爭。俗云:自古姦情出人命。因此,孝文帝也是戒心十足。他交代身邊左右侍衛,待皇后入宮後,嚴加搜身。如果發現皇后身上帶有兇器,不待聖旨,就可立即處死。

馮妙蓮當然知道反抗亦是徒勞,只會給孝文帝以動粗的口實。而眼淚是女人攻擊男人最犀利地武器,她淚水漣漣,跪在龍床前,不停謝罪,滿臉都是懺悔的表情,訴說著與皇帝昔日的恩愛,為自己的出軌辯護。這一招果然奏效,孝文帝盛怒嚴峻的表情漸漸有所鬆弛,他好長時間沒有說話。顯然,在這沉默的背後,是他波翻浪涌的思想鬥爭,有那么一刻,他竟產生了動搖,幾乎就要赦免馮妙蓮了;但他最終無法忍受皇后帶給他的奇恥大辱,他的心在顫慄,他下了要懲治她的決心。

孝文帝臉色鐵青,憤怒地指責她,說:“你做下如此無恥之尤之事,卻無一點痛悔之意,你對得起朕嗎?”並把高菩薩等人的供狀向她朗讀了一遍。馮妙蓮還想狡辯,孝文帝不耐煩的揮手制止了她。

他讓馮妙蓮坐在東楹之下,然後示意把高菩薩一干人等押解進來,跪在殿前,與皇后當面對質。在事實面前,馮妙蓮尷尬萬分,面無表情。

孝文帝說:“你不守婦道,穢亂宮廷。實屬十惡不赦;又和你的母親在宮中施巫蠱之術,詛咒於我,蛇蠍之心,有過此乎?你只有老實交代問題,不要心存僥倖。”

馮妙蓮見事已至此,再也隱瞞不下去了。說,她可以據實以告,但要屏退左右。因為這是皇家隱私,不能讓外人知道。

孝文帝依她之言,屏退左右,讓她獨自招供,身邊只留下長秋卿白整護衛自己。

但馮妙蓮害怕白整聽到,仍不肯開口。孝文帝就用棉絮把白整的耳朵塞住,並在他身邊連叫三聲,白整毫無反應或佯裝毫無反應。馮妙蓮這才開口,把自己的醜事向孝文帝來了一次痛快淋漓的傾訴。並不住地向他磕頭,請他原諒。

孝文帝聽著馮妙蓮的招供,氣得臉都綠了,心如刀割般難受。罵道:“人無廉恥了,就是魔鬼也懶得招惹她啊!”說完,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白整急忙出手救助,孝文帝稍稍鎮定一下,走出含溫殿,讓等在外邊的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進屋。彭城王、北海王有些猶豫,孝文帝說道:“昔是汝嫂,今為路人,但入勿避!”

彭城王、北海王剛剛入座,孝文帝就指著馮妙蓮罵道:“皇后失德,把刀插到我的心上,但我不忍心廢她,怕太后九泉之下寒心。現在你們拷問她,讓她一個人在宮中閒坐,如果這賤人還有羞恥之心的話,就會自我了斷。不要以為我對她還有情義。”

孝文帝天性仁孝,最終念及文明太后生前恩德,以“文明太后故,未行廢”,沒有廢掉馮妙蓮的皇后封號;多情的孝文帝又念及兩人先前曾有的情愛,也不忍心將她處死,仍讓她留居宮中,仍受諸嬪妃參拜,只不過嚴加看護起來,實際上等於是軟禁。

但高菩薩則予以處死,以絕馮妙蓮之念。

馮妙蓮雖然失寵了,但皇后派頭不減,在宮中依然頤指氣使,趾高氣揚。孝文帝曾讓宦官傳話給她,她認為這對她是一種侮辱,就不滿地說:“我是皇后,國體所系,有話應直接來跟我說,讓閹人轉達,成何體統。”孝文帝聽到反饋後,氣得直跺腳。他把馮妙蓮的母親常氏喚進宮來,要她約束自己的女兒。常氏無奈,就用拐杖痛打馮妙蓮,一直打了100多下,直打得馮妙蓮渾身鮮血淋漓、皮開肉綻方才住手。

第6節 英武帝王竟被出軌的皇后氣死

孝文帝經過這次事件的沉重打擊,憂積於心,心靈深受刺激,身體每況愈下,常思及此,每每咳血不止。

北魏太和二十三年(公元499年)3月,孝文帝再次帶病南征,在新野大敗4萬南齊軍。然而就在三軍慶賀勝利之際,孝文帝卻在軍中突然病倒。大軍回撤到一個叫谷塘原的地方,孝文帝已是三昏三迷,自知朝不保夕。彌留之際,向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囑託後事:“我命危矣!旦夕間事。太子幼弱,望卿效漢之霍光,輔佐太子。”之後又說:“皇后自絕於天,背悷人倫,失德已久,若不除掉她,恐難以為制,必為禍患。我死之後,可賜皇后自盡別宮,為保全馮家顏面,可以皇后之禮安葬,庶掩馮門之大過。”又遺詔遣散後宮三夫人以下所有嬪妃,讓她們自由地擇人而嫁。

499年4月,一代有為之君孝文帝,帶著江山未能統一的深深遺憾和對皇后馮妙蓮失德不貞的深深怨恨,在谷塘原匆匆離世,年僅33歲。在位29年,親政9年。

彭城王元勰傳令三軍縞素,當孝文帝的靈柩到達魯陽(今河南魯山縣)時,彭城王元勰委託北海王元詳,快馬奔赴洛陽,向皇后“奉宣遺旨”,賜其飲鴆自盡。

馮妙蓮惜命,不肯就死。且奔且號,“長秋卿白整等入授後藥,後走呼,不肯引決”。她哀求白整,“皇帝不會這么做的,是諸王輩要殺我!這是陰謀,你不要被他們利用。”白整哀痛孝文帝的英年早逝,又十分憤恨馮妙蓮的淫蕩無恥,就上前抓住馮妙蓮的衣袖,趁她大喊大叫的時候,猛然將鴆酒灌進她的口中。“強之,乃含椒而盡”。馮妙蓮掙扎了一會兒,就氣絕身亡。

這個恃寵而嬌,狠毒淫蕩的女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死時年僅30歲。諡號幽皇后,陪葬在孝文帝的長陵(今河南臨汝)。

鹹陽王元禧聞聽皇后死訊,如釋重負,擊掌笑道:“若無遺詔,我兄弟亦當做計去之。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也?”馮妙蓮的無恥行徑,已到了何等令人忍無可忍和切齒痛恨的地步,即使孝文帝未留下遺詔,人不滅之,天也不會饒恕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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