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畫作與書法

2019-02-21 09:33:44

蘇軾(1037-1101):北宋文學家、書畫家。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屬四川)人。嘉佑進士。神宗時曾任祠部員外郎,因反對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職,任杭州通判,知密州、徐州、湖州。後以作詩“謗訕朝廷”罪貶黃州。哲宗時任翰林學士,曾出知杭州、穎州等,官至禮部尚書。後又貶謫惠州、儋州。北還後第二年病死常州。南宋時追諡文忠。與父蘇洵弟蘇轍以詩文稱著,合稱“三蘇”。其文汪洋恣肆,明白暢達,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詩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在藝術表現方面獨具風格。詞開豪放一派,對後代很有影響。《念奴嬌·赤壁懷古》、《水調歌頭·丙辰中秋》傳誦甚廣。擅長行書、楷書,取法李邕、徐浩、顏真卿、楊凝式,而能自創新意。用筆豐腴跌宕,有天真爛漫之趣。與蔡襄、黃庭堅、米芾並稱“宋四家”。能畫竹,學文同,也喜作枯木怪石。論畫主張“神似”,認為“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高度評價“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藝術造詣。詩文有《東坡七集》等。存世書跡有《黃州寒食詩帖》、《前赤壁賦》、《祭黃幾道文》、《答謝民師論文帖》等。畫跡有《枯木怪石圖》、《瀟湘竹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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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的畫作:

蘇軾擅長繪畫,畫風大膽創新。倡導“文人畫”,批評院體之匠氣。強調神韻,不拘形似,真誠抒發胸中意趣。提出了許多反映文人審美情趣的美術理論,替美術界帶來新的活力。蘇東坡傳世珍品僅兩幅:《枯木怪石圖》已於抗戰時期流入日本;《瀟湘竹石圖》為國內蘇軾作品孤本,歷經幾番波折後被中國美術館收藏。

《枯木怪石圖》,紙本,水墨,縱26.5厘米,橫50.5厘米,(日本)私人收藏

此圖中有棵枝幹扭曲的枯樹,彷彿在掙扎伸展,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雖然整幅的筆墨不多,但卻有種孤傲險怪的氣息,跟蘇軾傲然豪放的性格一致,描繪出蘇軾心中的不平。

《瀟湘竹石圖》,絹本,水墨,縱28厘米,橫105.6厘米,中國美術館收藏

《瀟湘竹石圖》構圖奇特,匠心獨運,長卷式構圖,高度的藝術概括使畫面充滿張力,使人在“窄窄畫幅”內如閱千里江山。這是以竹石寄託文人精神情懷的中國文人畫典範之作。

蘇軾的書法:

黃庭堅將蘇軾書法分為早、中、晚三個時期:早年姿媚,中年圓勁,晚年沉著。早期代表作為《治平帖》,筆觸精到,字態嫵媚。中年代表作為《黃州寒食詩帖》。此詩帖系元豐五年(1082)蘇軾因為烏台詩案遭貶黃州時所寫詩兩首。詩句沉鬱蒼涼又不失曠達,書法用筆、墨色也隨著詩句語境的變化而變化,跌宕起伏,氣勢不凡而又一氣呵成,達到“心手相暢”的幾近完美的境界。所以元朝鮮於樞把它稱為繼王羲之《蘭亭序》、顏真卿《祭侄稿》之後的“天下第三行書”。晚年代表作有行書《洞庭春色賦》和《中山松醪賦》等。此二賦以古雅勝,姿態百出而結構緊密,集中反映了蘇軾書法“結體短肥”的特點。其最晚的墨跡當是《與謝民師論文帖》(1100年)。

蘇軾存世書跡代表作有《治平帖》、《黃州寒食詩帖》、《前赤壁賦》、《祭黃幾道文》、《洞庭中山二賦》、《答謝民師論文帖》等。

《治平帖》,1069年書,紙本,縱29.2厘米,橫45.2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館

原文:

軾啟:久別思念不忘,遠想體中佳勝,法眷各無恙。佛閣必已成就,焚修不易。數年念經,度得幾人徒弟。應師仍在思蒙住院,如何?略望示及。石頭橋、堋頭兩處墳塋,必煩照管。程六小心否,惟頻與提舉是要。非久求蜀中一郡歸去,相見未間,惟保愛之,不宣。軾手啟上。治平史院主、徐大師二大士侍者。八月十八日。

《黃州寒食詩帖》,1082年書,墨跡素箋本,縱18.9厘米,橫34.2厘米,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

原文:

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兩月秋蕭瑟。臥聞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負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頭已白。

春江欲入戶,雨勢來不已。小屋如漁舟,蒙蒙水雲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燒濕葦。那知是寒食,但見烏銜紙。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里。也擬哭途窮,死灰吹不起。

《前赤壁賦》,1083年書,素箋墨跡卷,縱23.9厘米,橫258厘米,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

字共六十六行,前五行三十六字已缺,由明代文徵明補書。

原文: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於懷,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蕭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郁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糜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蝣與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於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客喜而笑,洗盞更酌,餚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祭黃幾道文》,1087年書,紙本,縱31.6厘米 ,橫121.7厘米,現藏上海博物館

原文:

維元祐二年,歲次丁卯八月庚辰朔,越四日癸未。翰林學士、朝奉郎、知制誥蘇軾,朝奉郎、試中書舍人蘇轍,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於故穎州使君同年黃兄幾道之靈:嗚呼幾道,孝友蒸蒸。人無間言,如閔與曾。天若成之,付以百能。超然驥德,風騖雲騰。入為御史,以直自繩。終然玉雪,不污青蠅。出按百城,不緩不拒。奸民惰吏,實畏靡僧。帝亦知之,因事屢稱。謀之左右,有問莫應。君聞不悛,與義降升。吾豈羽毛,為人所鷹。抱默以老,含章不矜。環堵蕭然,大布疎繒。妻子脫粟,玉食友朋。軾遷於南,秋谷五登。坐閱百吏,錐刀相仍。有斐君子,傳車是乘。穆如春風,解此陰凌。尚有典刑,紫髯垂膺。魯無君子,斯人安承。納幣請昏(婚),義均股肱。別我而東,衣被僅勝。一臥永已,吾將安憑。壽命在天,維聖艾增。君趙魏老,老於薛滕。天亦愧之,其世必興。舉我一觴,歸安丘陵。尚饗。

《洞庭春色賦》(1091年書)與《中山松醪賦》(1093年書)

白麻紙接裝,縱28.3厘米,橫306.3厘米,現藏吉林省博物館

原文:

洞庭春色賦:吾聞橘中之樂,不減商山。豈霜餘之不食,而四老人者遊戲於其間。悟此世之泡幻,藏千里於一班,舉棗葉之有餘,納芥子其何艱,宜賢王之達觀,寄逸想於人寰。嫋嫋兮春風,泛天宇兮清閒。吹洞庭之白浪,漲北渚之蒼灣。攜佳人而往游,勤霧鬢與風鬟,命黃頭之千奴,卷震澤而與俱還,糅以二米之禾,藉以三脊之菅。忽雲蒸而冰解,鏇珠零而涕潸。翠勺銀罌,紫絡青倫,隨屬車之鴟夷,款木門之銅鐶。分帝觴之餘瀝,幸公子之破慳。我洗盞而起嘗,散腰足之痹頑。盡三江於一吸,吞魚龍之神奸,醉夢紛紜,始如髦蠻,鼓包山之桂揖,扣林屋之瓊關。臥松風之瑟縮,揭春溜之淙潺,追范蠡於渺茫,吊夫差之惸鰥,屬此觴於西子,洗亡國之愁顏。驚羅襪之塵飛,失舞袖之弓彎。覺而賦之,以授公子曰:烏乎噫嘻:吾言夸矣:公子其為我刪之。

中山松醪賦:始予宵濟于衡漳,軍涉而夜號。燧松明以記淺,散星宿於亭皋。郁風中之香霧,若訴予以不遭。豈千歲之妙質,而死斤斧於鴻毛。效區區之寸明,曾何異於束蒿?爛文章之糾纏,驚節解而流膏,嘻構廈其已遠,尚藥石之可曹。收薄用於桑榆,制中山之松醪。救爾灰燼之中,免爾螢爝之勞。取通明於盤錯,出肪澤於烹熬。與黍麥而皆熟,沸春聲之嘈嘈。味甘餘之小苦,嘆幽姿之獨高。知甘酸之易壞,笑涼州之蒲萄。似玉池之生肥,非內府之蒸羔。酌以癭藤之紋樽,薦以古蟹之霜螯。曾日飲之幾何?覺天刑之可逃。投拄杖而起行,罷兒童之抑搔。望西山之咫尺,欲褰裳以游邀。跨超峰之奔鹿,接掛壁之飛猱。遂從此而入海,渺翻天之雲濤。使夫嵇阮之倫,與八仙之群豪。或騎麟而翳鳳,爭榼挈而瓢操。顛倒白綸布,淋漓宮錦袍。追東坡而不及,歸鋪啜其醨糟。漱松風於齒牙,猶足以賦遠遊而續離騷也。始安定郡王以黃柑釀酒,名之曰“洞庭春色”。其猶子德麟得之以餉予,戲為作賦。後予為中山守,以松節釀酒,復以賦之。以其事同而文類,故錄為一卷。紹聖元年閏四月廿一日,將適嶺表,遇大雨,留襄邑書此。東坡居士記。

《答謝民師論文帖》,1100年書,紙本,縱27厘米,橫96.5厘米,現藏上海博物館

現存墨跡已闕文章篇首部分。起首處“軾口是文之意疑若”八字並非原本,其中軾字是從帖後“然軾方過臨江’句中殘剩之字拼湊而成,而在挖去軾字處另補上則字。卷後有明代婁堅補書缺字,又有陳繼儒等人跋。

原文:

(軾口是文之意疑若)不然。求物之炒,如繫風捕影,能使是物瞭然於心者,蓋千萬人而不一遇也。而況能使了解於口與手者乎?足之謂詞達。詞至於能達,則文不可勝用矣。揚雄好為艱深之詞,以文淺易之說,若正言之,則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謂雕蟲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物也。而獨悔於賦,何哉?終身雕蟲,而獨變其音節,便謂之經,可乎?屈原作《離騷經》,蓋風雅之再變者,雖與日月爭光可也!可以其似賦而謂之雕蟲乎?使賈誼見孔子,升堂有餘矣,而乃以賦鄙之,至與司馬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比者甚眾。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因論文偶及之耳。歐陽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價,非人所能以口舌貴賤也。紛紛多言,豈能有益於左右。愧悚不已。所須惠力法雨堂字,軾本不善作大字,強作終不佳。又舟中局迫難寫,未能如敦。然則方過臨江,當往游焉。或僧有所欲記錄,當為作數句留院中,慰左右念親之意。今日已至峽山寺,少留即去。愈遠。惟萬萬以時自愛。不宣。軾頓首再拜民師帳句推官閣下。十一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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