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孫子一起成長

2019-02-10 01:15:48

第一部

他是我的老師

1

他叫王藝辰。他是我的孫子。

2014年8月7號上午9時17分他出生了。他被包裹在襁包里的第一張照片上,一隻眼睛微睜著,露出特別亮的眼光。另一隻眼睛的眼神被他隱匿了起來。

用一隻眼睛看世界,是人的普遍性嗎?

在我的思維里,答案是肯定的。至於初生的嬰兒怕光,我也不覺得這有十分的道理,因為我的孫子告訴我,這個世界的光線沒有讓他那隻睜著的眼睛感到不適和不快。

由此,我想他一定是對這個世界感到陌生。

陌生,應該是他的第一感覺。

陌生感,包括光線,包括溫度,包括聲音,包括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一切。

他一定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他還感覺到了什麼;他一定還有出生前的記憶;他一定有過比較,出生前的記憶讓他對眼前的一切產生了陌生感。

一定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嬰兒的第一感覺是陌生這樣的學說。

我知道,這是一個無以證明的命題,學說需要論據需要論證。所以,不會有無以證明和論據的學說,也不會有哪一個人為此去做不討好的事。

我不需要成為什麼理論家,我在王藝辰的照片上看到了他想說的話,他的眼神深入到了我的生命感知里,喚起我對他,對他的生命的特別關注。

由此,我認定了嬰兒出生後的第一感覺就是陌生感。

在他出生前,我的家人囑咐我:等孩子出生三天后,才準許我去醫院看他。並且我還要等電話通知。

8月7號晚上9點15分我接到家人電話,電話里,我聽到了王藝辰的哭聲。接著我知道王藝辰上午9時17分出生的,6斤3兩體重。我聽著電話,更仔細聽著王藝辰的哭聲。我不想他哭,可我想聽到他的聲音。我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地聽電話。最後我聽到的囑咐是三天后我再去醫院看他。

我沒有遵照這樣的囑咐,第二天上午我上完課就坐車去了醫院。我看到了他,看到了王藝辰。

我抱了他。

我的心裡冒出了一句話:這個孩子很特別。

從醫院裡出來,我一直想,他特別在哪兒?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我為什麼會在心裡冒出這句話。

2、這是他的第一個故事。

三天后,醫生診斷王藝辰有輕微黃疸,需要常規性理療。輕微黃疸,醫學上叫隱性黃疸。醫生的判斷來自於血驗。常規性理療,是把他放在一個黃疸治療箱內進行理療。

接下來的故事是我聽家人說的。

和他一起進行理療的還有兩個小孩,護士把他們分別放進治療箱時,那兩個小孩安然而睡,全然不知他們是在治療箱裡。在治療箱裡,小孩什麼都不能穿,這可能是治療的需要。

王藝辰被抱進治療室時,很安靜。把他放進治療箱,他就哭起來,護士測試了他的那個治療箱,一切正常,箱內的溫度不涼不熱。可他不停地哭。把他抱出治療箱,他很快止住了哭聲。再把他放進去,他又哭起來。

他的哭,我是聽到過的,哭聲很響,像是要特別引人注意。

讓他哭著治療,護士不敢,奶奶和姥姥決不可能忍心。

奶奶細心,拿來一塊純棉毛巾,問大夫是否可以鋪在治療箱裡,大夫同意這樣試試。毛巾鋪好了,再放他進去,他不哭了。護士禁不住笑了。奶奶和姥姥也相視而笑。

這個故事到這兒並沒有結束,過不多久,奶奶看見他不停地動彈身子。這一次,奶奶很快明白過來,再抱起她,把那塊毛巾翻過來鋪下。然後放他進去,他完全安靜下來。

那塊毛巾正面繪有圖案。奶奶第一次為他鋪毛巾的時候,沒有留心到毛巾的正面反面之分。有圖案的一面不柔軟,他感覺到了毛巾的生硬,把毛巾的反面貼著他的身子,他沒有了異樣的感覺,不再彈動了。

我把這個故事記了下來。

這是王藝辰給奶奶上的第一課。他在這節課上,表達了他對那個治療箱的感覺,後來,又表達了對毛巾的感受。他肯定了奶奶為他拿來毛巾鋪在治療箱裡的行為。他對毛巾的正面反面區分得很清楚。

在這個事情里,倒是奶奶相對要遲鈍一些,非要讓他反覆表達自己的感受後,才能有所理解。

其實,他的感受十分單一,也十分純粹。沒有什麼複雜,身體什麼感覺,他就表達什麼。

可奶奶呢,在這事情里,她為什麼會有遲鈍?

原因很簡單,奶奶在成人生活里習慣了,早已忘記了嬰兒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我把他的第一個故事記了下來,我要學著進入他的世界。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更是一個純潔的世界,純潔得我一樣看不清,因為我也一樣,在成人的世界生活得太久了。

進入王藝辰的純潔世界,不學習可以嗎?

他的第一個故事還告訴我:他來到這個世界上不過三天,對於治療箱,對於毛巾(在這個故事之外,應該還有更多的東西或事物)這些俗世的事物,他以自己特別的感受認識它們,排斥它們或接受它們。

他還不能確切的表達自己的感受和認識,這就需要有人理解他的感受和認識,更需要有人為他描繪這樣的感受和認識。

3、生命的感覺

沒有人告訴出生三天的嬰兒對這個世界有沒有感覺。

感覺!什麼感覺?嬰兒的感覺!王藝辰的感覺!

他告訴我:他有!

我知道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是有感覺的。

可他們的感覺或者被成人們忽略了,或者成人們不願意去讀懂他們的感覺。成人也許並沒有這么認為:嬰兒的感覺不足為意;他們哪裡會有什麼感覺;大人們不必為嬰兒的感覺操心。

可成人就是這么做的。讀不懂嬰兒的感覺,不以他們的感覺為意。成人們為嬰兒做的事是餵奶,換尿布,為他們洗澡,抱他們睡覺,或者抱他們引自己開心和高興。

接著,在嬰兒的房間和床前擺滿了玩具:有聲音的玩具,帶色彩的玩具,半自動的玩具,不一而足。

這些玩具帶著大人們的成見,過早地來到嬰兒的眼前。把本來陌生的世界打扮得光怪陸離,更加陌生。

王藝辰教我重新認識了他面前的世界!

這個世界的主體是爸爸媽媽,他只想和他們在一起。

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爸爸媽媽在哪?在一個房間裡,那么這個房間就是他的陌生世界的第二部分。

然後呢?這個房間裡有各種燈,有床,有桌子,有椅子。他看到了有人不僅在這個房間裡陪著他,他們有時坐在椅子裡,有時躺在床上,有時摁亮或摁滅電燈。

他的世界的第二部分多么複雜啊!複雜,意味著更深的陌生。

這個世界和他出生前記憶里的世界差別太大了。

他太小了,不管是眼睛,還是耳朵,還是感覺,都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感覺這個陌生世界裡的一切。

所以,請把嬰兒的房間設定得簡單一些大方一些,最重要的色彩是溫馨和單一。

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世界擴大了。因為在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世界裡出現了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並且,這些人的出現幾乎是時時刻刻的。他們在自己和爸爸媽媽的世界出出進進,並且,他們發出了和爸爸媽媽不同的聲音。

這個擴大的世界,是嬰兒的另一個陌生。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在嬰兒的感覺里很快被打上很深的印記。他視他們為自己那個世界的一部分。

請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的腳步輕一些,聲音低一些再低一些。再請你們自覺一些,明白他剛剛從一個無聲無色的世界來到人間,他更喜歡安靜,他自己的安靜。

你們的愛,你們的愛撫,你們的開心怎樣才能不打擾到他的純潔。

不要那么早就讓孩子陷入到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無意之間的“市井”里去。

儘管嬰兒期的王藝辰不在我身邊,但他一樣教會了我這樣的認識。

4

他是孩子,但別把他當成孩子。

孩子這一概念,第一定義是小。他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不會自己拿東西,不能向父母爺爺奶奶確切表達他自己,等等,都是這一定義的因素。

在確認了孩子有感覺有思維有意識的前提下,愛孩子的具體意義是,替他說話,替他走路,替他拿東西,替他表達。這是對孩子真正的愛。

能做到真正愛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那么多替孩子做的,首先要懂得孩子的生命感覺。

孩子雖然不會說話,不能確切表達,但他有感覺,感覺是孩子的內在生命。

孩子的感覺是單純的。孩子的單純,是向愛他的人敞開的門,只要用心愛他,就不難走進他純潔的世界。

愛,對孩子的愛,不只是一種行動,更是一種智慧。

只是行動的愛,常常讓孩子受苦在先。當孩子大哭之後,再去為他準備吃的,再去為他換尿布。不管你的準備行為多么迅速,多么用心,都只是愛的行為,而缺乏愛的智慧。這種缺乏智慧的愛已經讓孩子經受了不適和痛苦。

沒有智慧的愛是愛的殘缺。

從孩子的角度看,不能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接受一種殘缺的愛。愛的殘缺或者不完整,是人的悲劇。從一開始就讓孩子受到這種殘缺之愛的待遇,對於孩子來說,是對他的極不尊重。

想想吧,愛是多么美好的情感,愛的美好的第一層意義是讓被愛者享受到了快樂和幸福,第二層意義是愛本身充滿著快樂。

當我們拿著沖好的牛奶餵給孩子的時候,他已經哭花了粉嫩的臉蛋,愛的美好在這樣的情形里還剩下幾分?

孩子只有感覺,他不會表達,但端著牛奶的爸爸媽媽或者爺爺奶奶,還有幾許的快樂。說不定,埋怨的心情就有了。和孩子的第一次矛盾就這樣產生了。

不要以為他是孩子。他其實是一個你還不懂的世界,一個嶄新的世界,一個純潔的世界。請不要破壞了這個世界的純潔和美麗。

他是孩子的定義,需要我們愛他,需要我們呵護他,需要我們為他做一切可以讓他健康成長的事。

他不是孩子的定義,需要我們會愛他,需要我們學會愛他。

學會愛,最重要的是用心去愛。

書上或者別的渠道里的愛護孩子的方法指導,雖有一定的意義,比如說你還不懂的,但那些方法是大眾化的,未必適宜你的孩子。

所謂的用心愛孩子,是把自己的心貼近孩子的世界裡,知道他一天需要吃幾次奶,每一次吃多少,他什麼時候尿尿什麼時候拉大便,他的哭聲有哪些不同的表達。他在睡著的笑里腦子裡出現了什麼。用心的爸爸媽媽或爺爺奶奶,孩子的一切會形成他自己的感覺、意識和思想。

當然,書本上的大眾化的愛的方法也可以化為你愛的智慧。那需要你花時間把它們融會到你的身心裡。

5

他能聽懂你,你卻看不懂他,聽不懂他。

我是爺爺,我要看懂他,更要聽懂他。

(我想告訴那些第一次做了爸爸和媽媽的人,你們才是第一個看懂聽懂孩子的人。可你們未必能在這看懂和聽懂上做得比爺爺奶奶好。但從孩子看,你們應該做得比爺爺好,比任何人都好。可從一般的情形看,爸爸媽媽不如爺爺做得好,帶有普遍性。因為爺爺把兩份愛給了孫子,一份是虧欠兒子的愛,儘管可能不虧不欠,但在孫子這兒,爺爺是虧欠的;一份是對孫子的愛。而爸爸和媽媽,只有也只能有一份愛。儘管這份愛你們自認為比爺爺的深。你們錯了,因為你們對孩子的愛,帶有很大的霸占成份。並且,你們認識不到在愛的份量上,遠比爺爺少了一半。還有一點不可忽視的,是爺爺在他成為爺爺的這許多年裡,不斷地在反思自己做爸爸的缺憾。這反思,成了爺爺愛孫子的寶貴經驗。這許多年的反思經驗在可以用在孫子身上的時候,爺爺的愛帶有天然的快樂成份。這不是做爸爸和媽媽的人能夠有的。)

我在第一句話里用的那個人稱代詞你,不單指爺爺,後面括弧里的話,很明顯地表明了這一點,不單指爺爺的代詞,只包括爸爸媽媽嗎?不!包括所有愛孩子的人,更包括遠在孩子世界遙遠地方的人,比如說那些孩子心理專家,包括教育家,包括醫生,包括國家政府的工作人員,他們在自己的工作里,應該能夠體現懂孩子的思想意識和情感。因為,這一切構成了愛孩子的大環境。

沒有這個大環境,那些做爸爸和媽媽的,做爺爺和奶奶的人,在實現懂孩子的愛上,就會有困難。

孩子的世界是純潔的,在他的世界裡,不僅要融合爸爸媽媽的世界,還要融合爺爺奶奶的世界,姥爺姥姥的世界,還有整個民族的大世界。這些世界的融合,才能構成孩子的完整世界,完美的世界。孩子世界的完整和完美,是構成人類世界完整和完美的根本保證。

我的話並沒有說遠,說大。相反,爺爺也好,爸爸媽媽也好,不可把自己對孩子的愛看狹隘了。我們的狹隘,是對孩子愛的殘缺,多么不應該的殘缺。

七天后,王藝辰回來了。這意味著我可以每天看到他,抱著他,為他做他需要的事情,或者為他操心他需要的幫助。

說實話,這只是王藝辰回來感到幸福和開心的一個方面,更重要或者說更讓我開心和愉悅的是,我要像聽老師上課一樣看他聽他,當然,我想要看懂他,聽懂他。

我抱到他了,當然,這是在看到他和聽到他的後面的事情。

當我從家人的懷抱里接過他的時候,他在哭。沒有人知道我在這個時候抱過他來想的是什麼。

我在想:王藝辰一定能感覺到爺爺,因為我在心裡感覺著他。

他不餓,他也不渴,他的尿不濕還不濕,屋子的溫度他已經習慣過了,沒有人吵鬧他,他身體的感覺讓他不高興嗎?他的哭聲表達了他的不舒服,這是一定的。我用排除法判斷他為什麼不舒服為什麼哭,我想把他抱在懷裡去感覺被我排除以外的他不舒服的原因。

但我該怎么做呢?

我把他抱進了大臥室里來,我把他平放在我的懷抱里,我用手撫住他的腰身,讓他充分感受到一種舒適,我輕輕的走動,我的嘴裡哼著一種曲子,並且跟著那曲子的所謂韻律唱著眼前的情景,唱著他。我在歌詞里有寶寶這個詞語,並且這個詞語出現的頻率很高。

他不哭了,他真的不哭了。

我在想。

王藝辰聽懂了我,王藝辰感覺到了我,王藝辰的感覺和聽懂就是他感覺到了我。就是說他感覺到了我對他的感覺。

(可我的行為,抱,輕輕起動,引起了異議:孩子不能抱。我的心裡冒出一句話,但沒有說:俗話!別和我說俗話!)

我聽懂了他,看懂了他,感覺懂了他:

王藝辰有一種天生的孤獨感。

孩子的這種孤獨感,不是他被抱著被你在為他做什麼就可以撫慰的。他需要你想著他,需要你對他有感覺,需要聽到你對他的感覺,需要你替他理解他的這份孤獨感!

孤獨感,孩子,剛出生的嬰兒有嗎!

別問我!我的回答是有!如果你懷疑,就自己去懷疑吧!

把孩子看成是身體的人,是我們當爺爺的無知,是我們當爺爺的資格不夠,是我們當爺爺的不懂得愛孩子。

當爺爺的人,包括所有在這個時候應該愛孩子的人,都不能只把孩子看成身體的孩子。

給他吃,給他喝,給他穿衣服,給他換尿不濕,只是一個方面。

對孩子的愛要全面要完美!

6

我還記著那隻治療箱和那塊一面有印花的毛巾。

它們在偶然里見證了王藝辰對一切的陌生感。

但還是那個治療箱,還是那塊毛巾。當治療箱鋪上了毛巾,王藝辰躺在裡面就不再哭,把毛巾印花的那一面翻過去,他就不再動彈身子。

這讓我想到,他的陌生感,其實應該是舒適感和非舒適感的比較和界定的感覺。

如果他感到舒適,陌生感就不表達;如果不舒適,陌生感就立即出現。

那么,和他一起進入治療箱的另外兩個小孩為什麼不鋪毛巾也沒有哭的反應?

很簡單,陌生感在不同孩子的身上,反應力是不相同的。這就是我們常說的一花一世界,一人一世界。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個世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兩個人是完全相同或相似的。所以,不要把那些大眾化的兒童養育寶典當成真的寶典。只有那些不願意用心愛孩子的人,才會拿什麼寶典當回事,拿自己的孩子當試驗者,亦步亦趨地學著愛孩子。這樣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很多。當然,依照寶貝愛孩子又比連寶典也不看更不學的懶漢爹媽和爺奶好一些。愛孩子,是一門適用於一個孩子的學問,這門學問的核心是有愛心。因為孩子小,他需要你的愛深入到他的世界裡去。

用惟一的愛去愛自己的孩子,這是愛孩子的基本條件。因為,每一個孩子都是惟一的。不會有第二個與他相同的孩子存在。

王藝辰是惟一的,這就是我第一眼看到他時,就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是一個很特別的孩子的根本原因和理由。

舒適感,是孩子出生前生命的惟一感覺。在母體裡發育的那個生前世界,讓他充分享受到了生命的舒適,這樣的享受讓他具有了生命的基本感覺,舒適感。

帶著這樣的生命感覺他來到塵世人間。

他不知道自己換了“人間”,出生後的一切,與他出生前的世界相比,都是陌生的。但陌生感對於他而言,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他所具有的生命感覺,是舒適感。當這個世界裡的事物讓他感到不舒適時,他才會感覺到這個世界的陌生,才會有陌生感。

這種陌生感和他的舒適感發生了衝突,他就開始表達舒適感受到了傷害。他不願意在這個世界裡再這樣繼續下去。他的不願意繼續下去,惟一的粉塵,就是要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替他立即消除這種陌生感。

那個治療箱,和那塊毛巾印花的一面,刺傷了王藝辰的舒適感,讓他對這兩樣東西產生了極不舒服的陌生感。於是他哭起來,動彈起身子。

從具體的意義看,他的陌生感是對治療箱和毛巾的。從陌生感的廣義看,王藝辰的哭聲和彈動身子,是對整個世界的陌生表達。

因為,他再遇到會刺傷他舒適感的事物時,會以同樣的方式表達他的陌生感。

孩子對世界的陌生感,不是先天的。因此,用不著擔心。

相反,孩子對世界的陌生感會讓他有主見地認識他要生活其中的新世界。

孩子先天的舒適感,是他對這個世界陌生的判斷標準。

就是說,如果他遇到的陌生,與他的舒適感吻合,他就會很快適應它,甚至會趨向於這樣的陌生。這很有些像向日葵的特性。這個比喻告訴我們,陌生里存在著很多孩子嚮往的事物,也存在著不少孩子不喜歡的事物。嚮往和不喜歡,在孩子對世界的感受里,慢慢形成了他的好惡感和是非觀。

那么,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面對孩子的陌生,能做些什麼呢,又該怎么去做呢?

首先應該做的是,明白孩子的舒適感和陌生感。

可是我發現,在所有的心理學裡,都忽略了我這裡所說的孩子的舒適感和陌生感。或者那些所謂的心理學書籍,不過是一些所謂的專家閉門造車的結果。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如果沒有王藝辰用他的惟一和特別去引導我,我也不會明白陌生感和舒適感這兩個司空見慣的詞語的真正意義,或者說這兩個概念的特別的孩子性意義。

7

孩子的陌生感是由他的不舒服感引發的,是後天的。

這是因為,這個陌生的世界在孩子這兒是沒有認識或感覺上的存在的。他對這個世界的陌生來自於他的舒適感,先天的舒適感,讓孩子感覺到這裡的一些存在和他記憶里的世界不一樣,這不一樣,構成了孩子的陌生感。

孩子的陌生感是他要長時間生活其間的世界的本性。這個世界充滿著冷暖,充滿著美醜,充滿著自在和不自在。而在孩子還小的時候,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從一個方面看就代表著這樣的世界,孩子所感到的不舒適,或者說對這個世界的陌生感,其實,是由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帶給他的。當孩子的這個愛的世界(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不懂孩子的時候,他就會被這個不懂的世界帶入陌生里。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是孩子對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認識。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能否把這個世界的愛帶給孩子,決定著孩子對這個世界感覺和認識的正負度。如果,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給予孩子陌生感少,那么,他對這個世界的感覺就美好的多,相反,這個世界在他的印象里,就會是不舒適的多。

我從王藝辰的第一次笑,想到了另一個概念,快樂感。

我在王藝辰出生的二十幾天裡,發現了他的幼小生命里藏著的生命秘密:我把這些秘密和一些概念對應起來:陌生感,舒適感。

舒適感是他對出生前那個世界的記憶,帶有先天成份,他的舒適感,一方面讓他很有信心地來到一個新的世界上,但很快,由他的不舒適感,引發出他對這個世界的陌生感。陌生感是他對這個世界認識的開始。

現在,我又從他的笑里認識到了他生命里深藏的快樂感。這時候孩子的快樂感是最純潔的。

有一天,我抱著他,他在我的懷裡睡著了,或許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鼻子,看著他的嘴,看著他的頭髮,我就這樣看著他。我能聽到他的呼吸,又輕微又勻稱。他安靜地躺在我的懷抱里。我感覺到他在我懷抱里的一種特別的快樂和幸福。我不知道他是否感覺到了我的快樂和幸福。我這樣想的意義在於,我偏向於他知道,或者他感覺到了我的快樂和幸福。

這時候,我看見他笑了,他把笑意表達在他的嘴角和嘴唇上,那粉紅的嘴唇把他的笑意掛在嘴角,綻露在他的小臉蛋上。我看著他的笑。我一個人享受著他的笑意。我不能打斷他的笑,所以,我抑制著自己的享受,沒有對家人說:王藝辰笑了。他的笑連續了幾次。我心裡想的不是:王藝辰會笑了。

我看到的不只是他的笑,我看到了他生命里深藏的又一個秘密:快樂感。

快樂感!不同於舒適感。舒適感是先天的,快樂感有後天的成份。

舒適感,是身體的感覺,快樂感帶有情感性。

當這個概念被王藝辰的笑引發出來後,我在想,它和舒適感有怎樣的聯繫?如果我找不到這種聯繫,就不能斷定他的笑就是快樂感的表達。

在他的手和腳可以揮可以伸的新的空間裡,在他的眼睛能夠看,並且能夠看到很多東西時,在他感覺到餓了有人把奶瓶送到他嘴裡,餵他喝奶粉的時候,這一切,不同於他出生前的記憶。這一切給予他的是另一種舒適。如果說出生前的世界給予他的舒適是渾然不覺的,那么現在的這一切舒適他能看得到,能聽得見,能感覺得到,並且還可以自己伸腳或揮手去夠去摸。這種可以看可以聽可以摸的舒適,引發了他的身體表達。

這就是他的笑。他的嘴唇第一次受命於來自於神經系統的指令,做出了表達笑意的行為。他的嘴,可愛的小嘴巴,不僅會吃會喝,不僅會發出不舒適時的哭聲,還會為他的快樂感形象表達。

對,笑,應該是快樂的表達。就是說,他在二十天的時候,讓我看到了他有的快樂感,我敢肯定,這種快樂感應該是他的後天性,因為,他的可愛的小嘴巴,不用經過練習,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笑的行為,這種天生的嘴巴機能,與他的快樂情感是相應的。他有了快樂感,身體的相應機能表達了他的如此感覺。

想到此,我明白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愛孩子,要給他舒適感,讓他感覺這個世界的美好,很舒適,和他生前的世界沒有什麼兩樣。這樣的愛是給他吃給他喝,給他溫暖,給他換尿布,給他洗浴,給他舒適。

但只有這樣愛他,是不夠的,這樣的愛不能引發他的快樂感。反過來說,孩子有快樂感,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更要給他快樂的愛。

給孩子快樂的愛,不同於給孩子舒適的愛。

孩子的快樂感高於孩子的舒適感,那么,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給予孩子的愛,更要明白。

8

王藝辰的這一次笑,給了我很深的印象。不用照相,我會永遠記住他的這一笑。

當我把他的笑過後告訴家人時,他們告訴我他們已經看到過他的笑了。就是說,我看到的不是他的第一次笑。我可以這樣推斷,他的笑,不是出生二十天后才能有的。

由此,我可以斷定,他的快樂感,和他舒適感是相連的,舒適感是他的第一表達,他安睡,他在床上,或者在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的懷抱里不停地彈動他的身體,他吱吱地喝奶粉,喝完了,嘬一會嘴唇,這一切,都是他舒適感的表現。他的舒適感很快就轉接到了他的精神神經里,於是,他開始用笑表達他的快樂感。

快樂感來自於他的精神元,這是孩子愉悅感的高級表達。

二十天,王藝辰讓我看到了他的笑,我從他的笑里,感受到了他的精神世界的純潔之美。

我不把他當孩子看,我不認為他小,他的世界是健全的,是純潔的。我不能因為成人世界的成份複雜,就視他的世界小,就把他當小孩子看待。

笑,是王藝辰對他的精神元的形象表達。

但我知道,這時候的他,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布滿了快樂的氛圍,他還不知道什麼是痛苦,什麼是困窘,什麼是折磨,什麼是難受,等等。諸如此類的負面情緒的東西還沒有產生。

他的精神世界非常乾淨,乾淨得像澄碧清澈的藍天,只有陽光沒有雲翳的藍天。

我明白了,給予他的照顧或者呵護,第一層面的意義是滿足他身體的需要,這一滿足,會讓他感受到新的世界的舒適。

對孩子的養育,決不只是在這一層面上的意義。真正的愛孩子,是把身體成長的呵護從給予他舒適感這一自覺和明白上體現的。

呵護孩子,給予他身體上的舒適感,另一層意義是,不能在他乾淨的世界裡玷污。每天都讓他感到這個世界的陌生,都讓他有不舒適感。孩子的精神世界就會過早地寫入不和美的字元。

這是我感受到不能把孩子當孩子看的一個根本原因。

當孩子在他的生命之初,感受到的陌生感多,就很難從他的舒適感順利走向他的快樂感,就是說,他的精神快樂,或者遲到,或者受到健康成長的阻滯。

從第一層面的意義過渡到他的精神快樂這一層面,差不多不存在時間上的太大間隙。

王藝辰在二十天的時候,能在我哼哼唧唧的歌唱里,安靜的睡去,讓我明白了,在對他的呵護和愛里,身體舒適感的給予和精神快樂感的給予幾乎應該是同步的。

再過一個多月,他就四歲了。他剛出生後的生命感受,我在他的現在的行為里還能看得很清楚很明白。

9

第一個月里,王藝辰給我的信號很簡單:

安睡,自己玩或躺在懷抱里玩(他的玩也簡單,彈動胳膊腿,他的手指和腳指還不能靈活彈動)喝奶粉,喝水,出汗,哭,笑(不出聲的笑)受驚嚇的身體動作。

把他的這些感覺表達記錄下來,記錄時間,記錄他的感覺表達。記錄我的見和聽和悟,記錄他的成長(他在第一個月里,成長得很快。很快的意思是指他的感覺世界那么快就完善了),記錄他的很多生命之真。

這樣的記錄應該以一周為一個周期。為什麼不是十天,等記錄之後,就會發現,王藝辰的成長是以周為時間序的。這也許與他的第一周時間在醫院有關係,但我知道這並不重要,生命的力量性,不管是哪一方面的,體力的,腦力的,有一個生命的自然極限,比如說,背誦記憶,讀記七遍就是一個極限,讀記七遍會達到記憶的最好效果,如果再反覆,七遍之外的強行讀背行為不只無效,並且是對記憶力的一種折磨。這是生命的自然之律。

二十天后,他有了自己的習慣,對他的呵護和照顧,不再忙亂。二十天,從時間上看,是三周。他給出了什麼時間睡覺,什麼時間吃奶粉,什麼時間大小便的信號。

信號,是對他的記錄的意義。當在記錄里看到他簡單的行為有了時序後,很容易就明白了他很自然地進入了生命的自律狀態里。所以,他的哭聲,他的睡覺,他的彈動,他的笑,其實都是一種信號,他成長的信號。再不會把他的這一切看成是小孩子無意識無意義的行為。所謂的無意識無意義是我們對孩子的懶惰。

信號的第二層意義是,王藝辰在這段時間裡每一個簡單的行為都來自於他的生命感覺。這很重要,如果把他的哭聲只看成是身體機制表達,就不能從根本上去關照和呵護他。

這讓我想起早年在老家時常聽到大人們抱著哭鬧的小孩一邊走一邊嗷嗷嗷地哄他,只想他能很快安睡。這種關照,是王藝辰讓我記起來的。我在抱著他時,不管怎樣的想讓他舒服,可他依然不肯停下他的哭聲。我明白了,他的哭聲不是在向我傳達身體不舒適的信號,而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什麼原因?這很簡單,他那么純潔,除了身體,就只能是生命的感覺了。他想哭一哭,他需要安撫,他的哭聲不是不舒適的表達,而是需要安撫的表示需要安撫,不是身體的需要,而是生命的內在需要。

當領會到這兒的時候,你還能把他當小孩子看嗎?

這時候,我已經知道,王藝辰的生命感覺全都啟動了。

在他純潔的生命感覺里,有著一種不耐煩的情緒存在,這種情緒的表達,其實並不是提醒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去照顧他,而是他自己在成長,在喚醒思沉睡的生命感覺。

我把他當成我理解的王藝辰,開始和他對話,我想試驗一下,我的判斷是否正確。

我不再抱著他來回悠悠地走去,也不再哼哼唧唧地為他唱,而是對他說話。

因為我明白,他依然哭個不停的信號告訴我,他並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對他說:“寶寶!你不高興了,你告訴爺爺為什麼不高興了!爺爺知道你不能告訴爺爺,讓爺爺想一想你為什麼不高興吧!”

我就這樣說下去,一直和他說。他漸漸不哭了。

對他的不哭,我這樣判斷:

1、他聽到了我在和他說話。

2、他純潔的生命感覺,對於負面的情緒具有一種自抗性,這種自抗性的生命力,最直接的表達就是感覺轉變得特別快,這一會他處在這樣的感覺里,很快,他又在另一種感覺里。

我和他話,我用一種特別的語氣和他說話,轉移了他的生命感覺,所以,他不哭了。

如今,我還能看到他的生命感覺的轉變證明。

他爸爸為他拍攝一段視頻,他坐在一張小桌子前,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他的手裡拿著一支鉛筆。他一邊模仿寫字,一邊嘴裡不停地說著話:一、二、三、五、六……。他漏掉了四。我反覆看這段視頻,過一會,他又模仿老師批作業,嘴裡念叨著:批,批,但批什麼他說不下去了。這時候,他轉過身,臉朝著另一邊的大人,大聲地說:皮皮,皮皮在狗窩裡。

沒有人能聽得懂他在說什麼,怎么從寫作業一下子轉到皮皮狗那兒去了,又是狗,又是狗窩。

這個視頻我看一次就大笑一次。太有意思了,批,批,批什麼一下子說不出來了,從批的音節轉到了皮皮狗的生命感覺上,這太自然了,這正是他感覺急轉的表達。

這個視頻證明了我對他二十天時進行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斷定了王藝辰在二十天后,所有的生命感覺機能全都喚醒了,並且進入了各處的工作狀態。

他對自己喚醒的早,這就是他特別的地方。

10

滿月後,王藝辰躺在姥姥的懷裡去了姥姥家。姥姥姥爺把他養育到三歲,他回來上幼稚園。

他姥爺告訴我,他們看他三年,後面教育他的事就交給爺爺奶奶,他就不管了。王藝辰這一去,就是三年。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什麼話都會說了。回來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爺爺,我長大了。我對他說:是,我們的王藝辰長大了。

王藝辰去了姥姥家。我想,我不能等著他回來,我不想教育他的事,我想我要為他做些事,我做什麼呢?為他做些事,他可沒有給過我什麼指令。這也不是我想著他去為他做什麼事,等我後來做了,我才知道,我在尋找他給我的快樂感和幸福感。他不在我身邊,我做的那些事,與他有關係,做那些與他有關係的事,我感到特別快樂。

這是他給我的快樂,是他默默給我的快樂。我體會到,王藝辰用一種沒有形式的給予,給予了我快樂,這是世間最純真的給予,也是最純真的快樂。還有什麼樣的給予和獲贈的快樂能比得上這樣的快樂。我體會到了我和他之間的一種生命關係,自然純真,我想到了自己,在年輕的時候,每看到小孩,不管他是嬰兒,還是剛剛呀呀學語,蹣跚學步,我都會情不自禁地多看他一會,我多么羨慕他們那最純潔的生命年齡。有時候,聽懂了他們說的話,那種聲調,那種稚嫩的語氣,那些從他們還不太明白的嘴唇間吐出的詞句,傳達給我的是生命之初的淨美。

我知道,當他長大以後,我和他之間的這種快樂,必然地會異變。這種異變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他。在不遠的將來,我和他的這種快樂,會異變成什麼樣,我不能知道,但我已經開始為這種無奈的異變感覺到不自在。他的承受,在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替他先感覺到了。

我不能再記錄了,我把每天對他的記錄,改變為和他的對話。

每天晚上,我在固定的時間,把我和他的對話寫下來。其實,對話,是我自己的自言自語。但在這自言自語裡,我會站在他的角度和我說話。這很有意思。我先把自己的一些事告訴他,在我告訴他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他在專心地聽我說。然後,我會聽到他問我一些話,比如說,我告訴他今天外面下雨了,我去上班的時候,雨下得很大。他就會問我,爺爺你淋雨了嗎?然後,我會要他告訴我他今天吃了什麼飯,睡午覺了嗎,高興不高興,玩什麼好玩的了。他就會回答我的問話。

每天和他對話的時候,我都會告訴他,我很想他,他也會對我說他也很想爺爺。

也許這樣的對話有一些重複,但正是這些重複才真正體現了生活的意義。

王藝辰不在我身邊,這樣的對話,有意思,但也不那么容易寫。他還小,即使在我身邊,也一樣不能真正地與我對話。不同的是,我可以看到他這一天裡的一切,把他的一切記錄下來,或者變成對話,會更真切更有意思。

這樣的對話,更能讓我走進他的世界裡去。

我開始為他讀書和講書了。開始的時候想得很好,等他長大了,我可以把這些讀書和講書錄音放給他聽。我讀的第一本書是《三字經》,古代的詩歌,是我自己選的。我讀,我解釋。不管是讀,還是解釋,我都要想著是在讀給他聽,講給他聽。這其實是借書和他說話。

但過了不久,我悟到,我想得天真了。等到他能聽的時候,就是說他能聽得懂的時候,未必能去聽我的讀和講。何況,在電腦上錄音,播放的效果一點都不好。再加上我的口音重,他會因為聽不明白而不耐煩的。

同時我又想,像古代的詩歌,它們作為傳統文化的一部分,保留下來是有意義的,如果拿它們當作語言規範來教學生去學習語言,在當今是很可笑的。如果我讓王藝辰將來去聽我錄音,除了為他憑空增加負擔,意義實在很了了。

但讀和講的對話形式,和寫又不一樣,對話不就是這樣的兩種方式嗎。

於是,我堅持了很長時間,才把讀和講放下了。

在這些所做里,我體會到了做學生的味道。可是這樣的學生味道太有意義了。如果我們的學生都有這樣的味道,那該是他們的幸運。

老師沒有管束我,也沒有告訴我每天該做什麼,也沒有規定我每天學什麼。可老師的存在,就是讓我自己知道該做什麼,怎么去做。老師的不管束,讓我感覺到了學生的真正自由和快樂。更要緊的是,我按照自己的快樂意願做好了學生的角色。

11

王藝辰去姥姥家了,不對,這話說得不確切,王藝辰還沒有自己去的能力和主動性。

王藝辰跟著媽媽去姥姥家了。也不太對。跟,即使作為介詞,也有主體性表達的語義。

應該是,王藝辰被姥姥抱著去了姥姥家。

王藝辰是一個可愛的孩子,在這句話體現了出來。被抱著,體現的是孩子,抱著去了姥姥家,更多的是大家喜歡他的可愛。

王藝辰給我留下的四個概念,讓我對他的被抱著,有了一個新認識,從他的身體看,他是一個孩子,一個不能自己走路的孩子,但孩子的稱謂只適用於他的身體。

因為,在這一個月里,他讓我看到了他生命的內在性的一面,已經完全啟動它們的機能。

感覺世界!(包括陌生感和舒適感)

這是王藝辰給我留下的生命概念。在這一個多月里,他的動作行為,很簡單,不斷重複。在這些簡單和不斷重複的動作行為里,他向我表達了他的這些生命之能已經被他激活,並且開始啟動了各自的機能。

感覺,是王藝辰的第一生命反應。他用哭聲表達了他的這一感覺。哭聲,可以說是他孩子性的一個特徵。也是這哭聲,告訴我,他對這個世界的感覺,首先是由不舒適引起的。如果沒有不舒適,他就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由此,我知道了,他處在舒適的狀態里,是不表達自己的感覺的。因此,我可以斷定,他的感覺,不是先天的,而是後天賦予他的。

陌生感,是他表達給我的第二個感覺。他的陌生感,是以他的不舒適感體現的。亮的光線讓他把眼睛半眯封起來,屋子裡涼了,他會打冷嗝,他用這樣的一些行為表達他的陌生感。但他處在只有舒適環境下的時候,他就會收回自己的陌生感。陌生感和舒適感是相連的,舒適感給予他的是生命正極,陌生感給予他的是生命的負極。而負極的表達,只有在他感覺到不舒適的時候,才會出現,才會有。王藝辰的這一生命現象的意義是:

1、陌生感,不是先天的。他的感覺機能,在不舒適的環境裡,衍生出陌生感,而這種陌生感,是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個不良感覺。

2、所以,在孩子的初生階段,和成長階段,愛孩子的真正意義在於,不讓孩子感覺這個世界的不舒適,這樣會讓他在自己的生命里積澱儘量多的正極。建樹他生命與這個世界的和諧關係。而不是做得相反。

感覺是他內在生命第一反應。

我再補充的一點是,感覺,應分為先天的身體反應,和後天的身體反應。飢餓感,冷熱感,這是孩子生命的身體感覺,但屬於先天的身體感覺,但陌生感則屬於後天的感覺,因為那些不舒適的事物,在孩子出生前的世界裡是不存在的。當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才遇到了這些不舒適的事物,他的感覺機能對這些不舒適的事物有所反應,這樣的感覺則是後天的。正是因為了此,我才明白了,對於孩子的愛,就是從他剛一出生,就要呵護他,不給他這個世界的不舒適感,在他的感覺里,給予正極的東西。讓他的生命能健康成長,而不是扭曲地成長。

感覺的積澱和發展,產生了孩子的意識。

說積澱和發展,很可能造成一種錯覺,認為孩子的感覺和意識是同時生成的,不是這樣的,感覺要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形成孩子的意識。

在這裡,有一個區分,有的孩子從感覺到意識,過程會長一些,有些則幾乎同時。我們可以把這樣的區分,認為是孩子聰明和不十分聰明的區別。

當他的陌生感,就是對某一件事物,比如說那隻治療箱,和那條印花毛巾產生了不舒適感後,他發出的哭聲,是他不舒適感的表達。不屬於意識表達。

但把他放在箱內一次,兩次,三次,之後,不用把他放進去,只要他看見那個箱子或者類似於箱子一樣的事物,他就會哭。這時候的哭,是他意識的表達,而不是感覺的表達。因為,他沒有被放進治療箱子裡,就是說,他沒有不適的身體感覺,但他哭了,那是來自他的意識反應,他的意識告訴他,你又要被放進那不舒適的箱子裡了。那種曾經的不舒適,在他的意識記憶里,喚起了他的不舒適感,所以,他哭起來。

生命的意識,在最初的時候,先從生命的正極開始。為什麼這樣肯定?

我可以認定在他的意識里,是有記憶的,並且是他出生前的記憶。在他出生前的世界裡,一切都是舒適的,美好的。這給了他很深的印象,這一印象讓他錯以為這個世界和他出生前的世界是一樣的,一樣的舒適和美好。出生後,他生命里先天有的感覺機能、意識機能、情感機能、思維機能,一個一個因這兩個世界的差異而啟動了。如果沒有這樣的記憶,他的各種生命機能就無法啟動。

所以,當我抱著他,讓他感覺到十分舒適時,他笑起來,他在二十天的時候洋溢在嘴角的笑,就是他生命感覺的表達。他現時的舒適契合了他記憶里的舒適,所以,他像在夢裡笑一樣,閉著眼睛,嘴角洋溢起最純潔的笑。

但也可以說這是他為他以後的意識之笑的準備。所以,在他出生二十天的笑里,他啟動了意識之笑表達的機能。

王藝辰的笑,也可以說成是他情感的表達(但只能說是他情感機能的最初啟動),就是說,他的情感幾乎與他的意識啟動而啟動。但情感的啟動和感覺與意識之間,有著一個不可顛倒的關係。當孩子的感覺和意識長時間積澱之後,就會發展成他的情感。感覺是短暫的,意識也是短暫的,情感比感覺和意識穩固得多。當孩子對一個人一樣事物依偎的時間長了,他就會這個人或這樣事物那兒獲得一種長時間的舒適感和他好的意識,這樣的感覺和意識積澱多了久了,孩子的情感機能就會被喚醒。打個比方說,情感就像感覺和意識的儲存器,當感覺和意識存滿後,這些感覺和意識就會融合起來變成情感。正極的感覺和意識化成的情感是快樂的,負極的感覺和意識化成的情感是痛苦的。

從這裡,我已經看到了一個人的世界觀是如何形成的。

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生命的所有智慧型都不是先天的,只有生命的機能是先天的。比如說,嘴巴的笑的機能,這是先天的,當情感向嘴巴發出表達愉悅的指令時,它就會笑。那么情感呢,情感像一個儲存器,這是生命的情感機能,當感覺和意識存滿了這個先天的儲存器時,情感就產生了,但情感是需要後天的感覺材料和意識材料去構成的。

我在這一個月里,沒有看到他給予我思維的表達,這種更高級的精神活動,也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和生命智慧型積澱才能有。但我從他的這些生命智慧型表達里,已經看到了思維的如何存在了。

如果沒有王藝辰的如此生命表達,我能有對生命的如此認識嗎?

在這樣的認識里,我知道了如何去愛他,同時,他給了我愛他和認識生命的快樂。這種快樂可以概括為:我和王藝辰一起成長!

第二部

孩子的世界

1、孩子的世界是乾淨的

王藝辰在他出生後那一個月里,給了我一個嶄新的世界。他用哭聲,用笑,用身體的彈動,用手和腳的動作,用吃和喝,組成了他生命全新的世界。

這是一個乾淨的世界!

我在他這些行為的重複里,看到了他的世界的乾淨。因為他的行為簡單,他把這些簡單用重複的方式表達為生命的快樂存在。就是說,生命的存在,以最初的狀態看,是簡單而又乾淨的。

我聽到的不僅僅是他的哭聲,看到的也不僅僅是他手腳的動作,而是他的生命在自己全新的世界裡的自我表達。

我在觀察他的世界,我想了解他的世界,我要進入他的世界。

如果我只是聽到他的哭聲,只是看到他手腳的動作,我就不知道他的世界,也看不到他的世界,更進入不到他的世界。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首先是孩子世界的欣賞者,進而才能進入孩子的世界成為他的愛護者和朋友。孩子的世界需要共同的歡唱和快樂。

我看到了王藝辰的世界,他的世界是那么的乾淨。這是我對他的世界的特別的認識和感覺。

他的世界為什麼會如此乾淨?

在他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一個人?不,應該是他一個人生之初的生命體。

我把他和成人區別開來,他在自己的世界裡,以最純潔的生命體的方式存在著。這是什麼意思?

我在想:他的感覺,我認定他是有感覺的,但這感覺有待啟動。感覺是他生命世界裡的全部內在。

感覺的機能,隨著他的生命降生了。這種生命機能;還不曾啟動,或者說還沒有全部啟動。作為可以啟動的生命機能,它們是空白的,什麼信息都沒有儲存,它們在等待著第一個信息的來臨。它們是作為生命體的不可或缺而存在的,是他生命世界裡必然的一部分。

當我看到了他的這一世界時,我驚呆了!原來,一個生命的最初狀態,只有生命機能的存在。他乾乾淨淨地來到了這個世界上,等待著這個世界對他生命機能的啟動!

而操控著啟動他生命鑰匙的人,就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

他們給予他什麼樣的信息,他的生命就會怎么樣啟動。

並且他的生命啟動,只有兩個方向,或者正,或者負。哭聲,表達了他感覺或意識的負啟動,安靜,笑,表達的是他生命的正啟動。但有時候,他的負啟動,屬於他生命機能的需要和自然態。

我由此看到了爺爺這個角色不是容易當得好的。在他的世界裡,如果像一個民眾演員那樣,湊成他世界的一個氛圍,這樣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不懂他的世界,更進入不到他的世界裡去。可只是站在孩子世界之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太普遍了。

我的意思是,要能夠看到孩子世界的乾淨,不能帶給孩子世界絲毫的不乾淨。

因為孩子的乾淨世界是不容污染的。

身體是孩子乾淨世界的外在部分。這一部分世界需要餵養。餵養的要義是保護他世界的乾淨!

所謂進入孩子的世界,就是看到孩子的世界,了解孩子的世界,和孩子一起處在他的世界裡。

孩子的世界是乾淨的,這是生命之初的自然態。我們必須尊重這個世界的乾淨,這是孩子的世界非常需要的!

2、輕聲說話

王藝辰會說話了。他會叫爸爸媽媽的時間大約是在他一歲之後的時候。

我的家人都認為他會說話的時間有些晚。他們以一些說話早的孩子比較,這樣認為。

但在他不會叫爸爸媽媽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他的說話意識和他說話機能啟動。

從今天看,我的所看是有道理的。王藝辰是一個語言能力非常強的人。

我記錄有他這方面的很多故事。

這個錄相是在他姥姥家拍攝的。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地方是在王藝辰稱之為太姥姥的家。從客廳到餐廳要經過一道門。王藝辰先走進餐廳,餐桌上已經放好幾個炒好的菜。王藝辰一邊說:“吃飯了。”一邊伸手到餐桌上。他爸爸從外面看到了,大聲說:“哎哎,端飯去了!”他這是對王藝辰的提醒。王藝辰的反應是:

1、很快離開了餐桌。

2、一轉身就對著客廳的人大聲說:“到這兒來吧!到這兒來吧!”

3、然後跑到客廳,搬起一個小圓凳,嘴裡說著“姥爺”,他的意思是要把他搬的那個凳子給姥爺坐。

再後來他說的話是“鳥兒,鳥兒。”這應該是在此之前,他和大家在說的話題,他又接上了。

他爸爸的提醒,帶有批評他的語氣,他一邊轉身表示離開餐桌,一邊說:“到這兒來吧!”他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是來端飯的,這表示他爸爸說得不對;我是來看飯擺好了,叫大家都來吃飯的。然後他跑到客廳搬凳子,證明他就是叫大家去吃飯的。並且,要把搬起的凳子給姥爺坐。

如果說他說話遲,只能是指他說話的身體本能開啟比有的小孩慢。話是嘴裡發出的,從聲帶到嘴巴,說話的本能只是一個傳聲筒,本能的意義是把話說出來,但本能不會編織話。話是從大腦製作和產生的。大腦製作不出話,說的本能就無能為力,能說卻無話可說。

後來,我把這個意思告訴他爸爸。想讓他知道,王藝辰的確特別,他的特別在於他的感覺思維,他有獨到且反應快的感覺思維。

他會說話後,不時地回來,和我們待一天或者兩天。他說話聲音很大。我對他說:“王藝辰,我們說話聲音可以輕一點,我們學習輕輕說話!”他很快把聲音放低了很多。等我再和他說話時,他會先提醒我:“說話輕聲點!”他還故意用悄聲的方式和我說話。

我從這件事裡,更加明白了他的世界是多么地乾淨。

在說話這件事上,王藝辰的世界裡,根本沒有要大聲說話或者小聲說話的記憶,更沒有是大聲說還是小聲說的規則和標準。那么,他的世界裡在說話的聲音上有什麼呢?什麼也沒有!當我們把大聲說話的方式灌入他的世界時,他就接受了這樣的方式,當我們把小聲說話的方式灌入到他的世界時,他一樣接受。但他的世界為什麼是乾淨的呢?乾淨只是什麼也沒有,給他什麼接受什麼嗎?

不,乾淨的更深層意義是,他的世界會選擇那些符合其乾淨的事物接受,從而使他世界的保持乾淨。

王藝辰乾淨世界的選擇性接受的證明有很多。

他特別喜歡聽講故事。只要他和我在一起,我就給他講故事。我給他講故事,很少講現成的書本上的。他喜歡動物,最喜歡聽我講的動物的故事。他說他想聽大灰狼的故事,我估計他聽過大灰狼的故事,一定有人把書上的故事講給他聽過。或者他說想聽小白兔的故事,我就給他講小白兔。

故事是我根據他的題目講的,不是書上的照搬,他聽我講故事的時候特別專心,眼睛始終不離開的的嘴。可我在講故事的時候,有所忽視。我發現在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恐懼感。這是害怕,是恐懼。我把動物們的故事講得太分明了,兔子是聰明的,大灰狼是殘忍和狡猾的。我想著要把故事講得特別形象和生動。並且隨著故事情節,語氣也時輕時重,忽明忽暗。這讓他一方面聽得專心,一方面又很害怕。後來,他對我說:“爺爺,你不要再這樣講故事了!”有一天,我並沒有講太可怕故事,只是語氣上有一點深沉。他鑽到我懷裡,竟然哭了起來。

我趕緊停下來,笑著對他說:“王藝辰,不怕,爺爺再給你講。”

我並不認為這只是像俗話所說的那樣,他膽子小。真正的原因是:

在他乾淨的世界裡,選擇接受的不是像大灰狼那樣殘忍的東西。他不要這樣不乾淨的事物進入他的世界。

在孩子的成長里,我們一定要明白,他的世界是乾淨的,不能把那些不乾淨的事物帶進他的世界,而孩子的生命有自我的選擇接受機制,他們會拒絕那些不乾淨的事物進入。

3 、孩子的世界是純潔的

王藝辰去了姥姥家。我有了很多的時間想他,想他在的這一個月,想他這一個月給我留下了一個怎樣的世界。我看到了他的世界的乾淨,真正的乾淨。

我還看到了他的世界的純潔!

孩子生命里的純潔世界,正如他的世界乾淨一樣,源於他生命的純淨。

人的生命在來世之初,是純淨的。

人的出生,生命體只有本能存在。

吃、喝,看、聽,感覺、意識、情感,在生命的本能里,只以自然的機能狀態存在。

就是說,他有吃的自然本能,當他餓的時候,他會用自己的本能吃東西。孩子吃的本能是十分純潔的。

與吃的本能一樣,當孩子感覺到太熱或者太冷,感覺到身體被碰撞後疼痛時,他的感覺本能才開始啟動,他對自己的感覺只能以一種方式表達;如果他沒有遇到太熱太冷或碰撞的疼痛,他的感覺本能就會一直處在沉睡的狀態,在那樣的狀態里,孩子的感覺本能是隱匿的。

我明白了,一個孩子出生後,他的生命在最初的那個階段,生命的本能是以原始狀態存在的,就像一台嶄新的機器一樣,各部件都還不曾啟動。不染絲毫塵灰。

每一個人的生命都這樣降生於塵世的。

生命的這一降生,具有兩個方面的意義:

1、生命的本能是先天的,但本能的開啟與屬性是後天的。

每一個孩子在剛出生的時候,都有情感本能,但這時候的情感本能是空白的,孩子的情感世界是一張白紙,既沒有得以開啟,更沒有任何注入。當孩子把自己的感覺信息積澱到一定時候,那些信息在他的情感世界裡,不僅啟動了他的情感本能,並且經過啟動後的情感本能的提煉,將那些零碎的感覺信息化成了一種情感。固化在孩子的情感世界裡。

生命的所有本能都是這樣從先天的自然狀態經過開啟而後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本能世界,組合成一個人的惟一生命形象,

2、處於自然本能狀態的生命階段,生命本能的開啟和注入對一個人的一生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生命的降生,意味它做好了被開啟的一切準備。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對孩子的關愛呵護,最重要的意義在於如何去開啟孩子的生命本能。

本能的開啟,一般地說,有被動式,和主動式兩種。被動式的意義是,愛孩子的人,在等待著他表達不舒適的感覺,而後再去關愛孩子。主動式的意義則相反,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明白孩子的世界,他們對孩子的愛一直在孩子對不舒適感表達之前,讓孩子一直處於舒適的狀態里。

被動式的開啟,會讓孩子在生命的開始,以悲觀的方式進入世界世,主動式的開啟,會讓孩子以樂觀的方式進入世界世。

所謂的注入,其實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以怎樣的愛去影響孩子生命的本能。這樣的注入,一直要持續到孩子十四歲到十六歲的時候。

從這裡,可以看到孩子的世界是純潔的。我們能把這個純潔的世界保持到什麼時候。這裡的保持,是指讓孩子的世界永遠是純潔的底色,而後,讓他的世界絢麗多彩。

從事實上看,孩子的不良,恰好證明的是,他原本的世界是純潔的,因為,沒有先天或者說天生的不良。

那些與人為善的孩子,從正面表明了生命的世界原本是純潔的。

孩子的善良與不良,是因為孩子純潔世界的開啟和注入不同形成的。

愛孩子,必須從保護孩子純潔的生命世界開始。這才是真正的對孩子的愛!

4 、抱柚子的視頻

王藝辰在姥爺家的那段時間裡,他的成長我看不到。雖然,我每天都寫和他的對話。王藝辰的爸爸每個周末都會去看他,有時候,會從手機上發一些王藝辰的照片和錄相,從照片和錄相里,我能看到他,並仔細看他的成長。

他會爬了,會站起來了,會走了,會簡單發音了;會表達了,會表示他的感覺思維了。但我不知道他會爬會站起來,會走,尤其是會表示感覺思維的時間。他爸爸也沒有詳細記錄,我只能通過他的照片和錄相,看他的成長。

對於他的會爬,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錄相。地方是姥姥家的新沙發,沙發的一頭有個靠背,那靠背像一塊搭起來的斜坡,但坡度很陡。王藝辰一次又一次向那個斜坡爬上去,再滑下來,然後再爬上去。姥姥在沙發邊上看著他,實際上是在保護他。

我看到了王藝辰在這個遊戲裡的快樂。

我還看到了他純潔的內心世界:

他會爬了,這是他身體的成長,是身體本能的成長。這樣的本能讓他對那個沙發上的斜坡十分有興致,他試著爬上去,那需要力量,需要手腳並用,需要身體每一部位都跟著運動。

在他爬斜坡的這一行為里,不管是他自己的本能,還是姥姥為他設定的條件,最終讓他快樂地投入到這一活動里的因素是他純潔的內心世界。

身體的本能把自己希望去爬斜坡的信息告訴這個純潔的世界,姥姥為她設計的這一切變成信息被他接收了,最後傳達給他的純潔世界。

最後是他內在的純潔世界接納了這一切,讓他快樂地進入到這一活動里。

如果孩子的世界在來世之前,已經裝滿了許許多多東西,那么,他身體的本能願望,還能被他接受嗎?外界給予他的有益幫助,還能被他接納嗎?

純潔世界的另一個意義是:這個世界需要並喜歡接納一切美好的事物。

那個斜坡對於他剛剛會爬的身體本能是一個有益的幫助,如果你換成了別的,他的興致就會被破壞。這是因為外界環境給他提供的事物,與他的純潔世界不相合。

我明白了,王藝辰用自己純潔的世界去接受這個世界(在他還不到一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姥爺姥姥、爺爺奶奶就是他的客觀世界,這個世界充滿著對他的愛),他的接受,已經有了明確的選擇性。這個選擇機能就是他自己世界的純潔。他不接受與純潔不相合的物事。

這是生命最初階段純潔世界的自然性。就像向日葵一樣,它的花永遠選擇對著陽光的方向,而不是相反。

但孩子的純潔世界是十分幼稚的。孩子純潔世界的選擇只有自然性,還沒有理性思維的自覺性。

這是我們很容易為孩子的純潔世界輸入不乾淨的東西、污染孩子純潔生命的原因。

王藝辰抱柚子的錄相我看了無數遍。

那時候,他已經有了簡單表達的能力,他可以發出很簡單的語音,嘴裡發出嗚啊的聲音,手腳並舉,表達他的心思。。

他在太姥姥的家裡,和很多人一起在客廳里。他抱著一個柚子,但他力氣不夠,抱起來很吃力,又不知道如何抱省力氣。姑姥爺告訴他怎么抱,他學會了,抱了柚子轉身走到一個凳子前,他想把柚子放在凳子上,太姥姥看他太吃力了,就過來幫助他。這時候,他的一個上國小的小姨說了句什麼話。等他吃力地放好柚子後,轉過身來,向著小姨一邊跺腳,一邊從嘴裡發出啊啊媽八的聲音,語氣很不高興。姑姥姥聽出了他在表示不高興,嘴裡的啊啊媽八聲音,顯然是罵人的話。

從這個視頻里,我看到了他純潔世界裡的負面輸入。

一是不高興的情緒;二是媽八啊啊的語言。

他顯然未必知道媽八的意義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用來表示不滿感覺的。

從這兩個視頻里,我看到了他那個純潔的世界,更看到了他的世界對於外在世界的接受,看到了他的接受方式。

這兩個視頻給了我一個啟示,給孩子的世界輸入純潔的東西,用一種純潔的方式輸入!

我必須謹慎這兩個方面。明白如何做到。

5 、孩子的世界是快樂的

孩子的世界是快樂的,這是生命的自然狀態。

孩子從出生到十六歲,他生命的世界一直屬於快樂的自然狀態。

孩子的快樂世界有兩種意義:

1、在孩子的世界裡,快樂是其主題。

2、孩子從出生到十六歲,他所做的一切,他的一切言行,都只是表達他的快樂。

十六歲,是生命從自然性過渡到自覺性的個分界。從孩子成長的年齡看,十六歲之後,人開始由意識主宰自己的言行。在此之前,人的行為基本上屬於自然之為。俗話說的無心之行。

一個人的意識,是介於感覺和思想、情感之間的思維存在。

在第一章里,我說過孩子的感覺、情感和意識。它們屬於自然狀態。

自然狀態,有兩個方面的意思:

1、從感覺到情感再到意識,都是生命的原始精神形式,這些精神形式在一開始,屬於生命的本能狀態。我對本能狀態有過述說,感覺、情感和意識隨著生命降生後,它們全都沒有啟動,其存在形式屬於生命的原始機能狀態。它們的存在,乾淨而純潔,一塵不染。

2、生命對於自己的原始本能狀態,有一段相當長時間的保守期。不管外界對生命施以怎樣的影響,也不管生命的本能對存在的世界環境,有著怎樣的模仿,但生命的精神世界,一直留守在生命的自然狀態里,不肯改變。

一個人,從他四歲開始具有了相對長時間的記憶力。兒時的記憶永遠美好,美好的意義在於他的精神世界,而不是那些幼稚的言行。從一個的一生看,有兩個生命美好期,一是16歲前的那段時間,因為,這個階段的生命主題只是快樂。二是徹底卸去人生負擔之後的退休時期,人在老年的時候為什麼會成為回憶癖,因為,他在通過快樂的回味,重享生命的美好。

從這個意義看,人的生命從16歲之後開始異化,一直到退休,這是生命承擔社會性重負的時期,在這一時期,生命不再屬於自己,就是說,它不能再像兒童期那樣,而是時時處處聽命於生命外的指令。生命的自然性開始慢慢弱化,人開始收斂起自己,把自己裝扮成生存環境裡的角色,隨著時間的流移,生命變成了角色,再不是它自己。

從生命的精神狀態看,16歲之後,生命的快樂越來越少,漸漸完全失去。我說的完全失去,指的是生命的自然性快樂,或者說是本能性快樂。

自然性快樂,本能性快樂,到底意味著什麼。

生命的本能開始的狀態是無色無臭、無聲無息的,像一塊澄澈的藍天,沒有一絲的雲翳。生命初始為什麼會是這樣,如果追尋起來,可以這樣認為,生命的生前世界是無風無雨無痛無憂的,在這樣的世界裡孕育而成的生命,是純潔而乾淨的。我還認為,生命對於它的生前世界有著深深的記憶,正是這種記憶,讓孩子在16歲之前,不願進入到後來的世界,或者說,不願接受後來世界給予他們的影響。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生命的堅毅本性。

這樣一個純潔乾淨的生命世界,還能有其他的色彩嗎?快樂是它惟一的主題。

孩子生命世界的快樂認識論具有這樣的意義:

1、生命以它的委屈降生於這個塵世。

生命降生的這個世界,從整體上說,是成人的世界,成人世界的意義是,它不理解孩子的生命自然性。這個世界只是從一個方面去同情孩子的弱小,從一個方面給他以關照。這一個方面,能看到的只是孩子的身體。而孩子的精神世界,我們基本上是忽視的。想想吧,剛一來到人世,生命就被如此的忽略。這可以說是生命的最初之悲。

誰都沒有提前告訴孩子,他所降生的世界是怎么樣的,需要他做好準備,身體上的準備和精神上的準備。想想吧,成人世界裡的人在進入成人世界時,有多少進入成年世界的各種各樣的培訓。而生命在他的孩子期,缺乏這樣的一個程式。所以,在孩子成長這件事情上,他的預先無知,對於他而言,是多大的委屈。他在後來的時間裡,只能憑著自己本能慢慢地摸索。

2、孩子的世界照出了成人世界的愚昧。

因為孩子的身體弱小,就把孩子看成是孩子,看成幼稚。這不是成人對孩子的同情和憐憫,恰恰相反,這是成人的自以為是,是對生命之初的不尊重,是成人對自己幼年和童年的忘記,是成人對生命的無知。

由此,我們對孩子做了很多愚昧的事情。爸爸媽媽對孩子的成人式教育,對孩子的模仿,尤其是不良模仿,像犯罪一樣看待,然後,用對待成人的方式對孩子教育。這種暴力方式,還被自己視為對孩子的愛,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對孩子快樂世界的踐踏和摧毀。

不懂孩子生命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無視孩子生命世界的快樂,對孩子的快樂世界一無所知,卻強硬地站在孩子世界之外,對孩子大呼小叫,吆三喝四,使盡了做孩子家長的威風。把給孩子提供吃穿,提供舒適的條件和各種幫助看作是一種高尚,在孩子和他們之間建立這樣的不平等關係,以這種成人的世俗心理天天與孩子生活在一起,必然過早的給孩子快樂的世界蒙上一層陰影。

過早地把所謂的文化知識一廂情願地強加給孩子的快樂世界,強迫孩子丟棄快樂世界,早早進入成人世界。

從幼稚園到國小,不顧孩子的生命快樂,單方面設計教育模式,把孩子變成教育模式下的作秀者和犧牲品,扼殺孩子精神世界的自在性。

就中國近四十年來的教育現實看,不尊重孩子生命,任意扼殺兒童生命自在性的尊嚴,已經成為政府和整個國家的社會性犯罪。

而我們的幼稚園和國小卻以摧殘兒童為樂事,教育部和總理衙門竟然看不到如此對待兒童的嚴重性和可怕性,無所作為地維持著現狀,並把這種現狀弄得越來越煩瑣。把孩子緊緊地束縛在這種教育的套式里。這是在對待孩子生命的快樂世界的國家性愚昧。

3、關愛孩子的快樂世界,保護孩子的快樂世界。

孩子的世界是快樂的,這一認識論的根本性意義在於,每一個孩子的父母,每一個孩子的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乃至各個學校及教育機構和整個國家,都應具有尊重孩子生命的自覺性,關愛孩子的快樂世界,保護孩子的快樂世界,而不是做得相反。

王藝辰讓我看到了他生命世界裡的快樂主題,讓我對生命的快樂主題進行思考,讓我看到了客觀世界對孩子的不尊重,讓我明白了,我該如何去愛他。

我在走進他的快樂世界,和他一起快樂!

我只能這樣做!所以,我要趕在愛他之前學會保護他生命世界的快樂。

2018/6/28

6、走進孩子快樂的世界

有一天,王藝辰坐在我的電腦前,我打開寫給他的記錄,把其中的一篇讀給他聽,他安靜地坐在那兒,直到我讀完。

他在姥姥家這三年時間裡,我用寫記錄的方式表示我天天和他在一起。當然,應該是單方面的在一起。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只是要堅持為他寫記錄。可這些記錄積澱的結果,讓我知道了,實際上我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表示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的真正意義,是我慢慢走進了他的世界。記錄是我走進王藝辰世界的一個引渡者,我在記錄里開始了觀察他的世界。

從他爸爸發在微信里的那些照片和錄相,我看到他永遠在笑,永遠是快樂和高興的。不管他在哪,也不管他在做什麼,他總是在笑。笑,是他那個世界的快樂表達。

我保存了他在北京的15張照片,有4張是在公園裡拍的,有3張是在親戚家裡照的,剩下的8張是在天安門拍的。家裡的3張,他穿一件圓領體恤,坐床上光著兩腿,身邊放一隻狗玩具,那是一隻太極狗。這3張照片上的他,張大了嘴巴笑,雪白的牙齒露在外面。我看著照片,仿佛聽到了他的笑聲。他笑得誇張而自然。從照片上,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笑成那樣,但還是從照片上,我看不到他有任何為照相而笑的痕跡。這三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是2016年9月2號。公園的4張拍攝的時間是在第二天。他坐在公園的一個圓鼓型的石凳上,穿一件黑色的圓領體恤,手裡拿一盒飲料。他看著遠處,身子側向一方。看來,他在看什麼地方或東西。天安門前拍攝的那8張,時間在2018年8月19號。他穿著印有5字的白色體恤,外面還有一件風衣一樣的防曬服,下穿一條牛仔褲,腳上一雙旅遊涼鞋。戴一隻藍色禮帽,我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想到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個演員。看來,天氣很熱,陽光很厲害,他的眼睛眯了起來,拍攝不是刻意的,王藝辰在走,在跑,拍攝的時候,他只顧著他的高興,只顧著他的走。

這些照片拍攝在他兩歲的時候,外界的世界進入到了他的世界裡,他用自己的快樂,迎接著外界世界的一切。或者說,外界世界的一切,不管是公園,還是天安門,或者是北京的親戚家裡,都讓他感到快樂。

快樂!是他的世界的元素,是他的世界的主題,這一快樂主題,讓外界世界在他的世界裡變成了快樂的素材,構建起他快樂世界的一個又一個場景。

還有更早更有意思的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拍攝於2015年9月25號,他剛一歲零一個月,他已經會走了。這張照片是我拍攝的。那一天我們去看他,下午,王藝辰的姥爺開車帶著他和我們去了黃河灘,下車後,我們蹲在河灘地上揀石子。他也蹲在我的面前,揀地上的石子,然後放進我手裡拿著的塑膠袋里。他揀得特別認真,一顆兩顆。我站起身,用手機拍下了他揀石子的照片。

從這些照片裡,我看到了他的快樂世界。外界的一切,只要能進入到了他的世界裡,都會變成快樂的素材,編織著他的快樂世界。

把田野給他,把山林給他,把河流給他,把藍天給他,把城牆給他,把高樓給他,把馬路給他,把一片落葉給他,把一莖細節給他,給他的都是快樂,他可以讓這一切都快樂起來。

但到下午三點時分,他困了,很快就躺在我的懷裡睡著了。別的人都往河灘的深處去了,我抱著他坐在車裡,打開車窗,車子停在蔭涼處,我用我的襯衣搭在他身上,不讓風吹到他。他睡著了,睡得那么香甜。

我不能把9月里下午三點時分的陽光直接給他,自然世界裡的一切都是他快樂的素材,但這時候的陽光不是。他的世界有著自然的選擇性,我只能帶著快樂的元素走進他的世界。

換句話說,走進孩子的快樂世界,其意義是,把快樂帶給孩子的世界,帶給孩子快樂的世界。

而我們常常會有相反的作為。

1、把孩子帶到他的身心不能承受的環境裡去,而那個環境,只是因為我們對他有興趣,而強迫孩子作陪。

2、按照我們的口味偏好給孩子吃東西,讓孩子的腸胃受傷害。

3、把孩子的行為看成學壞,或者不良,加以管教,甚至禁止。

4、對孩子的偏好加以硬性糾正,或者禁止。

5、認為孩子是教他什麼樣就什麼樣,而不懂孩子的世界有自我淨化的能力。因為不懂而挫傷了孩子的自我能力。

6、不知道孩子的一切都是為他的快樂在模仿。

在這六個方面里,第3和第6最普遍,也最要不得,因為它們直接影響著孩子快樂世界的健康發展。

我會在下一節里專門談到孩子的模仿,是一種怎樣的行為。

不能走進孩子的快樂世界,就意味著對他們快樂世界的破壞。成人很多時候,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其實是對孩子快樂世界的摧毀。這真的很可怕。

7、從模仿到創造

孩子的模仿是從他剛一出生就開始的。孩子的模仿是十分單純的,他只是模仿,在他們的模仿里,不存在仿善和仿不善,所有“學壞”的說法,都是成人強加給孩子的莫須有。

孩子的模仿自有其擇善能力,這也屬於生命的本能。我們的傳統文化里有性善說,我很讚賞這個觀點。能發現人的生命的性善,在幾千年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人的善良本性,給了生命自然的擇善能力。這不是培養出來的,是生命里自有的。這樣的自有可以稱之為生命的本能,擇善的本能,讓生命自然拒絕不善的東西。正如很多人害怕老鼠和蛇一樣,那些不善的東西,會被生命的擇善本能拒於生命的善良世界之外,人會遠離老鼠和蛇的存在,模仿的擇善本能會讓生命拒絕不良事物。

生命的性本善,賦予生命自有的擇善能力,陪伴著生命的成長,讓生命書寫它的美好。正如兔子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存一樣,不管有多少狐狸的存在,也不管有多少狼的殘忍,但兔子永遠是兔子,也只能是兔子。與兔子不同的是,人會有異化,人不如畜的話是對人的異化的形象解釋。如果人的世界裡,從來不曾有成人的卑鄙和無恥,那么,小孩子的成長,根本用不著教育,生命的自我擇善能力,會讓孩子安全而又健康地成長。人類的歷史一樣是乾淨而純潔的。

我們給孩子樹立了一個很壞的樣板,讓他們在自然的模仿中,慢慢學會了我們這樣,然後成為另一代孩子的很壞的樣板,這樣一代接一代,人類就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惡的一個群體。

我們的很多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在孩子小的時候,或者本身很乾淨,也很善良,或者假裝很乾淨,在孩子面前把自己打扮得很善良,這說明,在孩子的純潔世界面前,我們是很慚愧的,並且,不管怎樣的卑鄙,對於善良和純潔是不敢否認的,不敢不崇尚的。我們有一句話說,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可對於孩子而言,不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只能說假話,裝假好人。因為孩子的真是惟一的真。成人世界的真,本身就是假的冒牌。

無論怎樣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都是一個孩子模仿的第一世界。對於這個世界,孩子的模仿是不分善和非善的。擇善能力,是生命的一種本能,而不是有意和自覺性的行為。

我們可以比較很多小孩,他們手抓奶瓶的方式,沒有一個是相同的,這與爸爸媽媽們開始拿著奶瓶餵他們喝奶粉大有關係。爸爸媽媽們的稍有差異,都被他們模仿得十分相像。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看到,在他們的模仿里有著他們自己的創造性。

但這時候的模仿和創造,都與成人的所謂模仿和創造是兩個概念,是兩回事。孩子的模仿和創造屬於生命的本能使然。

一個孩子的生命,自有其模仿能力和創造能力。

這就是說,一個孩子在他剛剛出生之後,不僅具有模仿能力,而且具有創造能力。他的創造能力是從他的模仿得以啟發的,換句話說,孩子的創造性本能,由他的模仿得以啟動。

這為對孩子的愛,增加了更為豐富的內容。明白孩子的模仿性和創造性本能,給予孩子這方面的引導,更不能有意或無意毀壞孩子的這兩樣能力。

孩子的模仿和創造,很多時候,以“不良”的形式表達。所謂“不良”,實在是成人的世俗之見。孩子在他的模仿和創造里,不存在良與不良之說。

比如說在孩子語言的模仿里,有所謂的粗話髒話的模仿,這種模仿,是單純的模仿,對於孩子而言,那些粗和髒,不存在成人的意識,他不知道那些罵人的話有罵的成份。他只是在模仿,他在語言的模仿里,還模仿到說髒話說粗話人的神態和動作以及身體狀態。比如說,我在王藝辰抱柚子的那個視頻里,看到他一邊麻八嗚啊的模仿語言,一這跺腳的動作。他雖然還不能把話模仿出來,但他已經知道他所模仿的話應該是怎樣的方式去說。

如果這時候,我們不關心孩子的模仿和創造,過早地認為他這是表達一種不良,從而開始擔心孩子的成長,然後開始糾正他。這樣的糾正和擔心是多么地可笑,更是多么地可悲,因為這樣的糾正是在對孩子模仿能力和創造能力的扼制或者扼殺。

當然,我們必須對孩子有向善的引導,但這種引導決不能帶有一絲一毫的殺傷力。

不光是如此,為孩子選擇優良的成長環境,比如說幼稚園,比如說經常和什麼人在一起。這都會影響到孩子的模仿和創造。

孩子在成長過程中,他的模仿能力和創造能力的發展呈階梯狀,善於發現孩子這兩種能力的變化和發展,是很重要的。

8、讓沙發墊子躺在地上

預定這套沙發的時候,王藝辰還沒有出生。這是一款靠背可以後移的皮質沙發,靠背後移後,沙發就是一張長長的雙人床。老闆小氣,只給了我三個沙發墊,他答應我送五個。

王藝辰可以走的時候,這沙發成了他一個柔軟的活動場地。他小的時候,放他在沙發上,他想翻滾到地上,要費不少勁才能滾到沙發邊緣。等到他可以在沙發跳或者跑的時候,這沙發還不算小氣,每次看著他在沙發上跳上跳下,我就會想起當初的預定:它可以陪著將來的孫子成長不少年。

沙發上的三個墊子,每天都按一定的角度等距離放在靠背上,那三個墊子的顏色不相同,也是皮質的,這樣的擺放,不只是好看,也是一種習慣。

我已經記不得王藝辰第一次把那三個墊子推到地上或者扔到地上的確切時間了,大約想來,應該是在他一歲半的時候。在他長至三歲這三年里,他也不時地從姥姥家回來。我從記錄里也沒有找到他把沙發墊子扔到地上去的確切時間。可能,他偶然回來一次,我在記錄時忽略了這個細節。當我注意到它的時候,這個細節已經失去了它確切的時間。

但有一點,我是很清楚的。我從來沒有認為他把沙發墊子弄到地上去是一種“不良”行為。恰恰相反,我會為他這樣做暗自高興。我看到的不是那墊子們不應該躺在地上。我也從來沒有對他說,把墊子揀起來放回到沙發上。我會任它們躺在地上,然後看他把它們揀回去再推再扔到地上。

沙發是用來坐的,但他可以在上面跳,沙發應該為這一不意的事情高興。沙發的作用除了坐和躺,還可以由王藝辰在上面跳。如果我用常規的眼光看這件事,我可能就要犯錯誤了。

還有那三個墊子,它們的作用意義儘管不多不大,但地上不應該是它們在的地方。可它們在王藝辰的手裡,躺到了地上,這意義非同於它們的常用,而這意義對於王藝辰而言,要比常用的意義大得多!

我想起了二十年前聽一位心理專家講座,他在那次講座里說過這樣一句話,破壞性是人的天性,人會把這一天性攜帶一生。他舉出的一個例子是,一個四十歲的人蹲地上抽菸,忽然之間,他把菸頭摁在一隻在地上爬行的螞蟻身上,螞蟻很快燒死了。

這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把菸頭摁在一隻螞蟻身上,可以說他的表現具有破壞性的特徵,但說這是他的天性,我卻不認同。破壞性這個詞語我當時也有異想,在成人,比如說拆房屋、扒橋樑,或者把菸頭摁在螞蟻身上,確是破壞的行為,但對於小孩子,則不然。先是小孩子沒有破壞意識,他如果上了房頂,或者把花盆裡的花移種到地里去,或者打開水龍頭看著水流嘩嘩冒,他要的是快樂和高興。他的諸如此類行為,稱不起破壞性。

相反,我則覺得,對於小孩子而言,成人認為的破壞,正是他們的創造,破壞性正是他們的創造性。

小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之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為他準備的這個世界有兩個特點,一是整潔,二是舒適。這是成人的習慣或者規矩所為,也可以看作是成人的創造,成人按照習慣在創造,比如說我的那三個沙發墊子,它們擺放在沙發靠背上,這是成人的習慣性創造。

在這樣一個整潔舒適的世界裡,孩子的創造和創造性又該如何表現呢?如何得以實現呢?從事理看,他們的創造和創造性只能是在成人的整潔舒適的創造基礎上去體現去實現。而當他們這樣做了,成人把他們的行為說成是破壞,說他們具有破壞性的天性,這是成人的偏見,或者說是成人的自私。

然而,很多孩子正是在他們如此的創造性活動里,被成人的自私給否定和傷害了。

所以,我讓那些墊子躺在地上,它們記錄著王藝辰某一天的自我創造和快樂。

不要忘了,孩子們還有模仿能力,當他們看到你把地上的沙發墊子揀起來放回到沙發上時,他們也會模仿的。可是被我們讚賞的這種行為,只是一種模仿,而不創造,也不具有創造性。

不要把孩子的創造和創造性與破壞和不良聯繫在一起。那是對孩子的不公,也是對自己的自劣。

9、對孩子世界的不解

成人的自以為是,表現在對待孩子的成長上,既愚蠢又自負。

把孩子教育成聽話的孩子是所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的普遍思維。他們把這種普遍的思維當作自己對孩子的愛,從而以此原諒了自己,原諒自己對孩子的無知,原諒了自己對孩子的不當作法,原諒了自己明明知道的對孩子所犯的錯。

這裡所說的不解,指的是對孩子的模仿和創造性的不理解。

對於孩子乾淨世界和純潔世界的不解,和孩子性格的形成有著密切的關係,這樣的不解,對孩子的影響是隱性的但卻是最可怕的,所以,我想在後面專門這述說。

對孩子模仿和創造本能的不理解,是顯性的,甚至很多爸爸媽媽或者爺爺姥爺奶奶姥姥自己也知道,但他們一定要按自己的愛的意識去對待孩子。我之所以認為這樣的行為很愚蠢,是指他們把對孩子的愛的意義換成了自己的意願,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愛孩子。這樣的愛,有一句俗話說得十分形象,恨鐵不成鋼。讓鐵成鋼,是愚蠢之愛的可怕之處。我乾過“打鐵”的手工作業。把一塊鐵放在爐火里燒得透紅,然後拿一隻大鉗子夾緊了它,放在鐵砧上,由一個或者兩個人掄起大錘朝那些燒得透紅的鐵塊狠捶很打,手拿鐵鉗的人不停地翻動鐵塊,讓掄起的大錘一下又一下捶打在鐵塊的不同位置,經過幾個來回,那鐵塊慢慢就具有的要把它捶打成的器具形狀。

在很多孩子身上,都留有“打鐵”之愛的烙印。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如此之愛,首先把孩子看成了一塊頑鐵。忽略了孩子的生命力。孩子不是鐵塊,他有自我的創造性本能。

孩子的創造性與模仿相連,或者說,孩子一開始的模仿就是他的創造。因為,他的生命的最初狀態是乾淨而純潔的,當他的手動起來的時候,模仿著大人或者影視上的動畫動起來的時候,他的動作對於他的手而言,是創造性的。

我們對孩子模仿性本能的不理解,在於我們忽略了孩子的模仿意識。

當孩子還小的時候,我們認為他聽不懂我們的聲音,更不懂我們的行為。

當我們按照自己的語言習慣,大聲說話時,我們既意識不到我們說話的聲音大小和粗重細小,語氣的輕重緩急,語言的乾淨或非乾淨;更意識不到孩子在聽我們說話,對孩子的在場視而不見。當他會說話的時候,大人的聲音已經儲存在了他的記憶里。我們常常覺得奇怪,在孩子會說話的時候,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說過什麼話,可孩子無意之間就說了出來,模仿得讓你發笑不止。這是為什麼?孩子在不會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在記憶里模仿著你的聲音和語言,當他會說話的時候,聽到你的說話,觸動了他的記憶,把儲存在記憶里的你的語言說給你聽。

在語言上對自己的放縱和遷就,用習慣性說話在我們的無意中,給孩子以模仿,從根本上說,是我們對孩子模仿世界不理解的一個方面。

這不只是說我們在孩子模仿的世界裡,給孩子提供了一個很差的模仿對象,更重要的是,我們對孩子的模仿本能的忽視。

不理解的第二個方面是,把孩子規範在我們的習慣行為圈套里。不允許他屬於自己。把他的模仿和創造限定在我們的模式里,讓他們在這樣的限定里去行為。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變成了機械手。他的自主的模仿本能和創造性本能被封殺了。這是十分可悲的。

封殺孩子的模仿本能和創造本能,導致的一個結果是,剝奪了他們自主立足的能力和權利,只能讓他們成為永遠長不大的大小孩或老小孩。如今孩子沒有責任感和不能自立成了普遍的現象,從根本上說,責任不在他們,而是我們對孩子模仿和創造性本能不理解導致的結果。

在這方面,我也犯過錯。王藝辰能聽故事後,每次回來和我在一起,我都會給他講故事。有一次,我對他說:爺爺再給你講一個故事,然後爺爺聽你來講一個好嗎?他很高興,等他講故事的時候,他端坐了身子,然後開始。第一句話是:從前,在一座山里……我忍住笑,聽他講下去,他把別人講的故事和我講的故事串到了一起。聽他講完了,我拿起了爺爺的架式,告訴他:不能都是從前的故事,記住下次不能一開始就說從前。接下來我又說,你的故事裡不僅有爺爺的故事,還有別人的故事。我忘了他的從前的時候,不只是模仿,並且還是一種創造。而對於他的串講故事,我應該做的是發現他的創造性所在,而不是發現他串講!

總之,在孩子面前,我們一定要小心!

10、初說孩子的性情

孩子的性情不是先天的。

一個人除了生命本能的機制——這種機制很像一本書的空白頁存在——沒有什麼是先天的。遺傳學的觀點存在偏頗,性情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性情屬於生命現象。性情只屬於生命個體,生命個體的意義是惟一的,其性情也是惟一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從某種意義看,這句話的意義包含沒有兩個人的性情完全相同。如果性情屬於先天,那么多的孩子不與父母性情相,又該如何解。

性情隨著生命的成長而生成,在生命的成長過程里,性情從不成形到成形再到不斷改變,這是性情的特徵。

一個十六歲之前的孩子,基本上可以說是沒有性情的。性情是生命的固定性狀態,在十六歲之前,一個人雖然狀態,但不固定。從這一角度看,很多人的性情一生都算不得固定。這樣的人十分常見。

性情是一個人意識和情感積澱後固化的生命現象。

在這個定義里,我們從意識和情感這兩個關鍵字看到了性情的由來,再從積澱和固化兩個詞語看出了性情的如何形成。

前面,我已經說過,孩子表達的是生命之初,在孩子生命的最初階段,生命的精神存在,十分簡單:只有感覺。孩子的基本感覺是陌生感。陌生感的意義有兩個方面,一是孩子對這個出生後的新世界是陌生的,二是他對自己的出生和存在也是陌生的。

孩子生命的陌生感,讓他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兩大感覺:舒適感和非舒適感。

當他處在舒適感的時候,他的感覺系統基本上處於沉睡狀態。所以,我說,非舒適感是對孩子生命感覺的啟動。不僅如此,孩子對客觀世界裡一些事物的舒適感或不舒適感積累得多了,就會形成意識。從字面上看,意就是意念,識當然指的是見識。見的多了,時間一久,這些所見就會讓一個人對其所見有所認識。這認識就是所謂的意識。

從一般的角度看,意識有兩種,悲觀意識和樂觀意識。在這兩種意識里,悲觀意識不是說一個人的意識完全屬於悲觀的色彩,樂觀意識也一樣,所謂的悲觀意識和樂觀意識,是說一個人的意識里悲觀或者樂觀的成份多一些。悲觀意識的人也有一定的樂觀意識,樂觀意識的人也有一定的悲觀意識。

樂觀、悲觀從何而來?

在生命最初階段,孩子的保護人,給予孩子的保護,決定孩子感覺里舒適感和不舒適感的多少。一個真正愛孩子的保護人,他會很少讓孩子感覺到這個世界不舒適,孩子一直處在舒適感特別充分的環境裡,這種舒適感慢慢積澱,就變成了這個孩子意識的樂觀成份多。相反,就是悲觀意識成份多。

孩子的意識是在感覺之後的生命存在現象。這個世界給予孩子的不舒適感多,孩子的意識就是悲觀的,相反,他的意識就是樂觀的。

可是感覺是隨著生命的降生就存在的,而孩子對這個世界的陌生感,是這個世界給予他的不舒適感得以啟動的。想想吧,一個生命剛剛出生後,他的世界是什麼,是誰?不就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嗎?這個世界給予孩子的舒適感和不舒適感,不就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的愛嗎?愛的糊塗和愛的明白,愛的細心和愛的粗糙,就是孩子感覺舒適或不舒適的主要由來因素。所以,決定一個孩子意識的悲觀與樂觀在於愛他的人。

當一個孩子某一方面的感覺多了,就形成了他這方面的意識。而這種意識再與更多的感覺融合,就形成了孩子的情感。在一定的時間裡,孩子對爸爸媽媽的感覺,或者對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的感覺,形成了他對他們的一定意識,覺得他們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更好。這種意識再經過一定的時間,再融合進他的感覺,就形成了他的情感,喜歡誰,更喜歡誰,不喜歡誰,特別不喜歡誰,喜歡或者不喜歡就是孩子的基本情感。孩子的情感世界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一個人的所謂性情,是由意識和情感融合而成的。這種融合,必須有兩個重要的元素:長時間積澱和固化。有很多人,雖然有長時間的積澱,但不能將積澱的意識和情感固化,說一個人沒有個性,不是說他沒有意識沒有情感,也不是說他沒有意識和情感的積澱,而是他沒有將其固化。不能將意識和情感的積澱固化,就不能形成性情。

固化,是由一個人自己決定的,那些意識堅定,情感深重的人,如果意識和情感的積澱深,性情就特別鮮明。在這裡,意識堅定和情感深重,是固化的重要因素,這兩個方面淺的人,即使有再多的積澱,也不能固化為性情。

關於意識堅定和情感深重的話題,我會在後面專門述說。

我們知道,性情與一個人在世界上的立足和他一生的走向,有著密切的關係。所以,養成性情對一個人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然而,性情來自天意,是先天的,或者說是遺傳的,這種說法,把成人的不負責任和愚昧洗刷得乾乾淨淨,是這個世界的可悲,也是孩子的可悲。

另一方面,因為性情的形成與意識和情感的關係,在時間上很容易被遺忘,所以,我在前面說過,這種隱性的意義,很容易被我們的的愚昧利用。推卸成人不懂孩子性情形成的原理而不從根本上愛孩子的責任。這是十分可悲的。

11、任憑書寫的世界

孩子的世界,從它對客觀世界的關係看,是一個任憑書寫的世界。

孩子的這個世界,有一個年齡度。如今的現實是,孩子在他們十六到十八歲前,他們的世界一直處在任憑書寫的階段。可是這個年齡度,從現實看,是很可悲的。如果對孩子世界的書寫者有對生命世界的充分自覺性,這個十六到十八歲的年齡,可以提前到十三歲。從另一個方向看,正是因為書寫者的強橫,把孩子的這個年齡度向後推移到了不定的年齡,或者二十幾歲,或者三十歲還要多。

孩子的世界早一些讓孩子自己描繪,與被動到二十幾歲或三十歲的自我描繪,有什麼樣的差別或不同。總的來說,把孩子的世界提前交給他自己,由他自己描繪,整個世界才是健康的,充滿活力,前行的步伐堅毅而超前。

然而,我們如今的現實顯得幼稚而可笑,與剝奪孩子世界的自我描繪的權利有著深切的關係。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世界,被別人主宰,憑別人描繪,這個時代,這個國家會是什麼樣的。現實是一個有力的解說和證明。

如此愚昧的社會,對於一個個具體的家庭和家長而言,就象是太行和王屋兩座大山一樣,家庭和家長面對自己的孩子,愚公精神是可望不可及的,他們只能在這兩座大山的山道上迤邐而行,牽著自己孩子的手,走得艱難而樂此不疲。在這個不見首尾的長龍隊伍里,每一個孩子除了緊緊拉著家長的手,幾乎每個孩子都在閉目而行,因為他們只需要自己抬腳和邁腿。

至於說到孩子個體,他們自己的世界被一再地塗抹之後,早已不願意屬於自己,把自己的世界交由別人來處理,在孩子們看來,也是樂得自在的現實。既然自己無以改變,那就任由它去吧。

一個重點學校的里高一孩子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她說她真的很累,從上學到現在,一直都是被灌著,她已經習慣了。雙休日和假期時間裡,她已經沒有了自己坐在屋子裡學習的習慣和能力了,所以,她特別願意家長為她請的家教和報的各種輔導班。讓那些家教老師和輔導班繼續朝著她的腦子裡灌灌灌。比較起來,不管能接受多少,和坐在家裡什麼也學不了還是要好一些。她困了,就在課堂上睡覺。她說,在課堂上睡覺,對考試的成績不會有太大影響,因為當她睡著的時候,老師灌的東西,未必就在考試題的範圍內。

她說,如今的學生,知道她就知道了所有。

她的話,告訴我:如今的孩子共同擁有的是一個怎樣蒼白而木然的世界。

而每一個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正牽著孩子的手,朝著這個世界毅然邁進。

但從孩子的初始生命看,他們的世界的任憑描繪性,是有積極的意義的,正是這積極的意義,孩子才無憂無慮地讓自己的生命降生於這個世界。這句話的意思是,生命在最初的時候,不具備自己書寫的能力。

既然要交由別人來書寫,孩子就管不了許多。這許多的意義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會遇到怎樣的人,怎樣的世界。

這意味著,遇到怎樣的人,他們的世界就會是怎樣的!

他們希望自己的世界很美好,可他們遇到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卻是各不相同的。更重要的是,孩子生存的時代和社會,最終決定著他們的世界。因為,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也是一定時代和社會的被左右者。

這個更強大的孩子世界的描繪者,任何個體都無力決定它的美好與否。而從歷史看,這個描繪者從來都是不良的時候多。孩子遇到這樣的描繪者,其生命世界能是怎樣的!

但從生命的個體看,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們,也希望用最美麗的色彩去描繪孩子的世界,但這樣的描繪,常常與現實形成一種矛盾,結果,孩子的世界被塗抹得糊塗而模糊。

這是孩子的無奈,也是家長的無奈,是每一個個體生命的無奈。但時代和社會不僅不是無奈的,並且還要承擔這無奈的責任。

孩子世界的任憑書寫性,具有的意義就是這樣的!在孩子的這個世界性里,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們很多時候是尷尬的。

12、一個秩序井然的世界

孩子的生命,是一個秩序井然的世界。

什麼時間吃,什麼時間睡,什麼時間玩,也許因為簡單,所以就顯得秩序井然。

孩子的這個世界,是惟一不用啟動的生命機制。

一歲前,孩子的這個世界十分清亮,不含一絲雜塵。

孩子的這一生命本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這一世界意味著孩子的將來是否事事分明,處處節奏,時時條理。

孩子的世界乾淨而純潔,這是孩子世界秩序井然的根本。生命在這個階段,沒有欲望,只有本能的需求;吃、喝、睡覺、玩和大小便。而這本能的需求,基本上決定於孩子身體的自然性。

秩序的第一個因素是,準時。體現在時間上的秩序,指的是同一樣本能需求,在每一天的相同時間裡重複。

所以,進入孩子的世界,首先是進入孩子世界的秩序。這是一件比較容易做到的事情。發現孩子吃喝及睡覺和大小便的時序,自覺依孩子的時序完成孩子的本能需求;自覺加強孩子的生命秩序性,培養孩子這方面的能力。

孩子秩序世界的第二個因素是,質量。質量在這裡的意義是,孩子本能需求在實現過程里的效果。比如說睡覺,孩子能否深睡,多長時間是孩子深睡的標誌?玩,孩子在一定的階段,他有多長時間的玩力,他玩的興趣是什麼。吃與喝的質量意義,更重要地體現在孩子腸胃健康的成長上。

如此看來,秩序的世界,是孩子對自己生命愛惜和自我保護的本能。他要用秩序讓自己的成長有條不紊,健康而又快樂。

對於孩子秩序的世界,很容易發現,也很容易進入。

進入孩子秩序世界的意義我已經簡單說過,但後面會有專門的詳說。

但也有不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不僅不能進入孩子的秩序世界,卻在無意之中破壞了孩子的秩序世界。

對孩子秩序世界的破壞,一是擾亂了孩子的時序。不知道尊重孩子秩序世界的本能性,而是把成人世界的規矩強壓給孩子。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睡午覺,這是多數成人的一種習慣。(近來有人從地球的東西方區域論證了亞洲人午睡的意義,在我看來,其實是沒有多少道理的)在孩子三歲前,成人很容易把自己的習慣強壓給孩子。可是有很多孩子,在這個時間段是不需要睡覺的。有理論說初生的嬰兒每天需要十到十四個小時的睡覺,這樣的長睡時間,哪一段時間說明了午睡的重要。但當一個孩子進入到社會性活動的年齡階段,他適應一定的社會性習慣,也是很自然的。

更不用說把孩子從沉睡中搖醒十分常見。

破壞的另一層意思,是不去弄明白一個孩子的秩序本能是怎樣的。只是從籠統的意義上,看到孩子睡,看到孩子吃,看到孩子玩。

其實,每一個孩子的秩序本能都是不一樣的。王藝辰在他剛出生的一個月里,不像理論上所說的需要十到十四個小時的睡覺,我敢說,他在那一個月里,不停地表達他對這個世界的陌生感,就是因為沒有人能理解他的秩序本能,不能讓他在玩的時間裡得到滿足,因為所有的人都認為他該更多地睡覺。就是在那一個月里,我知道那個十到十四個小時的理論應該是坐在辦公室里亂翻書亂翻出來的。

這就是,我為什麼說,一個孩子在後來的生活里,不能夠節奏,或者說缺乏節奏感,追究起來,是他的秩序本能在他很小的時候已經被破壞過。

生命自有秩序世界,這為我們建立孩子世界秩序自覺性提供了可靠的基礎。為孩子建立秩序世界對其成長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13、一個完全沒有錯的世界

孩子的世界是一個完全沒有錯的世界。

孩子這一概念在這裡的定義,是從出生到十六歲這個年齡階段。

為什麼是這個年齡段。因為從生命的自然情形看,十六歲之後,孩子才具有他自己的意識。對與錯,最終的解釋是有否自我意識。

出自自我意識的不良行為,才可以確定為錯,否則,不良的行為只能被認作不良行為,不能拿對錯來定義。

從這一意義看,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一個充滿愛的健康社會,孩子的意識形成的早,反之,則晚甚至晚得多。

孩子意識的不成熟,或者沒有形成,這決定了他的世界是一個完全沒有錯的世界。

從孩子的世界,我們可以看到成人世界的對錯界定。從一般的意義說,成人的世界是有錯的世界,因為成人有意識並且可能是很強的意識。而成人的不良行為卻不一定全都出自自我意識。如果能夠斷定行為的非意識性,就不能判定是善行或者惡行。這樣看來,孩子完全沒有錯的世界,意義是非常深遠的。

從前面的述說里,可以從不同的角度證明孩子完全沒有錯的世界。

快樂的世界,是說快樂是孩子世界的主題。快樂是生命的主題,也是生命的自然選擇。從這一意義看,為什麼孩子的世界是快樂的,而成人的世界卻充滿著不快樂,越是長大成人,快樂反而成了生命的追求?根本的原因在於,孩子的一切都發自於快樂的意願。而成人的多數行為只是為了一種目的,而這種目的,除了名利和欲望再沒有別的可尋。從如此目的出發的行為只能是越為越不快樂。

孩子的一些不良行為,從快樂發,為快樂行,得快樂果,在整個過程里,孩子始終是快樂的。孩子在扔完東西之後,發出自然而開心的笑,表達的正是他的快樂世界的願望實現。

那么,如何看待孩子的不良行為?

不良行為,是成人之見。在孩子,沒有良與不良之分,他也根本分不清良與不良。或者說,孩子沒有良與不良的意識。

從另一方面看,孩子的行為來自於模仿。但孩子的模仿,是有所選擇的。一個孩子模仿什麼,不模仿什麼,模仿誰不模仿誰,既是他自己的自由,更是他自己的自然選擇。孩子具有自然選擇的本能。這種本能讓他知道自己模仿的藍本。但這種選擇並非意識性的,而是本能性的。

從這一意義看,孩子的行為根本不存在對與錯之分,只有快樂之意!

但我們該不該用不良去定義孩子的行為?

從行為本身的存在看,把沙發墊扔到地上,拿長桿把吊燈上的吊墜打下來諸如此類的行為,有著“不”的客觀之實。然而,不,是成人的習慣思維。如果拋開我們的習慣思維,或者說只從孩子的角度看,不還存在嗎?

我也曾為王藝辰的如此行為有過不的思維和心情,但很快,我在跟著他為他的把沙發墊扔到地上發出開心的笑聲,所不同的是,我的笑不像王藝辰那樣充滿著自然。

這就是理解孩子世界後的愛的表現:愛,不再是有條件的,而是無條件的。

因為,快樂更應該是成人生命世界的主題!

不從錯的視角看待孩子,孩子永遠是善良的,可愛的!而有哪一個人願意自己的孩子不可愛,不善良!

認識孩子世界的完全沒有錯,這意義是非常大的!

14、成長的代價

孩子的成長是殘酷的!

沒有人願意承認這句話!

可是,誰敢斷定,人類在自己發展的歷史過程里,殘酷的成長之路是惟一的,也是符合生命生存意義的。

我在前面已經肯定了孩子的世界:是一個乾淨的世界,純潔的世界,快樂的世界,完全沒有錯的世界。

然而,成人的眼光從來不去注視孩子的如此世界,甚至無視於這個世界,乃至只想讓孩子儘早背叛這個世界。

在乾淨、純潔、快樂、無錯的世界裡,孩子永遠是孩子。而我們的歷史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否定了孩子的世界,否定了孩子,要讓他們成為社會性的人,而不是再是孩子。當我們的歷史一個世紀又一個世紀這樣連續下去的時候,孩子的世界離我們越來越遠,然而,它漸漸變成了人類的夢想!

從孩子的世界看,人類生命的初始是生活在孩子的世界裡的。這就是說,人類一直堅持孩子的世界,不是不可能。現實的意義是,人類可以回到孩子的世界,回到童話世界。也應該回到孩子的世界。因為,我們已經這樣活過,如今,對那個世界還有回望,並且正在回望!

孩子的成長,實在是對孩子世界的背叛。背叛乾淨,背叛純潔,背叛快樂,背叛無錯。人的社會性優秀,實際上,是這種背叛實現得早,實現得徹底。

當一個孩子三歲的時候被剝奪了快樂,湮埋在所謂學習的牢籠里,那么,他很有可能就出人頭地得早。這就是我們的社會,殘酷而又現實。

人的世界(不是孩子的世界)與孩子的世界有什麼樣的不同?難道生命必須從孩子的世界演變到人的世界嗎?

從孩子的生命看,她們不貪,吃飽了,他們就不會想再吃東西,並且,只給他吃奶,他一樣的快樂和成長。他的味覺如果不是人為地啟動,可以永遠保持其簡單而乾淨。他們只需要快樂,所做的一切,只有一個主題,快樂。並且,他們的快樂實現,非常簡單。

由此很容易明白人的生命,其主題是什麼:無休無止的欲望和貪婪。為了這種欲望和貪婪,人泯滅了善良之性,變得越來越殘忍和無恥。在這個充滿著欲望和貪婪,充滿著無恥和殘忍的世界上。孩子的世界只會目瞪口呆,手足無措。

可不管怎樣的目瞪口呆,人類歷史決定了生命的如此演變。孩子的世界越來越早越來越快地被毀滅掉了。

沒有人對此有異議,更沒有人對此感到激憤!

當我明白地看到孩子的成長是多么地殘酷,我就替孩子感到難過。但我能做什麼?

在這一節里,我是痛心的!我惟一能做的是為孩子們的成長落幾行淒涼的淚。

15、被動的世界

孩子的世界是被動的。

被動的意義有兩個方面:

1、孩子的生命本能需要啟動,而他自己做不到這一點,給予孩子什麼樣的啟動,孩子的生命本能就會有什麼樣的偏向。

2、孩子的世界需要描繪,它只有底色,比如快樂,比如乾淨和純潔,這樣的底色,給予相應的描繪,才能體現孩子世界的真正色彩。

我們還可以從這一角度來為孩子世界的被動性定義:孩子還不具備主宰自我世界的能力,只能藉助客觀世界的幫助實現自我世界的最大化。

這一定義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孩子不能主宰自己的世界,是他能力上的不及。

但孩子維護自我世界的意願卻是十分強勁的。我們可以把孩子的這種強勁意願說成是孩子守護自我世界的堅強意識,是的,這種意識特別堅強。這種意識應該是本能的。

王藝辰出生後,一直吃奶粉。每一次為他準備的奶粉必須達到奶瓶上的一定刻度。在第一個月里,我聽到過他為沒有喝夠奶粉發出的哭聲。他的哭聲特別引人注意。我並沒有參與為他準備奶粉的事情中,但他的這種哭聲,我特別敏感,一聽到他的這種哭聲,我就會說,孩子沒有吃夠。而他的沒有吃夠,是差一點都是不夠,他從來不湊合,等你再給他泡了奶粉,把奶瓶餵給他,他很快止住了哭聲,但只吃了一點,或者只是兩口,他就不再吃了。

我在想,如果他有能力,自己可以泡奶粉,自己可以拿奶瓶,自己可以拿奶瓶或坐或躺吃奶粉,他的世界就不再是被動的了。這一切,他需要幫助,所以,他是被動的。

但是,他那哭聲,是那樣的能驚動人,那樣吸引人注意。其實,他並沒有驚動人或引人注意的用心,他只是在表達他對自我世界的守護。他沒有吃夠,他還要再吃。他不讓自己的世界忍飢挨餓。所以,他的哭聲就特別響。

孩子用這樣的堅強與客觀世界抗衡,目的只有一個,守護自己的世界。

孩子守護自己的世界,就是守護他的乾淨,純潔,快樂。

可與成人世界相比,孩子的世界是軟弱的,它的軟弱來自於它的被動。

王藝辰三歲多的時候,有一天,我帶他去外面騎腳踏車。在天氣暖和的這個季節里,他在一個小廣場裡和小朋友騎車玩得很高興,所以他每天下午從幼稚園回來,都記著想去那個小廣場騎腳踏車。

那一天,下樓時,我和他說好,騎半個小時。因為他爸爸打電話要我早些送他回自己家。在那個小廣場,我看著時間,半個小時過後,我提醒他半個小時到了。他說,求求你了爺爺,再玩一會。我答應他再玩十分鐘。

十分鐘到了,我再叫他,他一點不想回,可又不能不回。在我幫他把車子從台階上往上搬的時候,他在我的胳膊和手背上,扣傷了好幾處。

我任憑他用力地扣,沒有勸服或者阻止他這樣。後來,他在我胳膊上留下的抓傷過了差不多兩周才慢慢好起來。

當他把小手的指甲扣到我的皮膚時,我感覺到了疼痛,但我更感覺到了他為了自己的快樂用力在維護那個快樂世界。而我,卻因為有能力,為一個藉口,剝奪了他快樂的權力,傷害了他的快樂世界。所以,我應該任他去懲罰我。

在這件事情里,我用他懲罰我的方式,向他表示歉意。可結果還是他跟著我回了家。這就是他的被動處,就是他的軟弱處。

孩子世界的被動性,決定了他的成長只能是向成人世界的方向發展,也決定了成人用一點一點傷害孩子世界的方式把孩子從他們自己的世界裡奪走。

但不要忘了,孩子在用一種激烈的方式守護著他自己的世界。如果我們理解了這一點,就不會那么殘忍地任意破壞孩子的世界。

第三部

我為孩子做什麼

1、我和孩子的關係

在孩子這裡,我是誰?

我,可以是爸爸媽媽,可以是爺爺奶奶,可以是姥爺姥姥;還可以是幼稚園的老師、國小和中學的老師;還可以是醫生、政府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及教育部門的相關人士。

我,是孩子身心健康的責任者和保護者,是孩子世界的赤心朋友,是孩子生命里的同伴,是孩子成長的真愛者!

我,和孩子有親情,我要啟發孩子的親情感;我,愛孩子,我會和孩子一起快樂,一起成長;我,愛孩子,我要和孩子共築愛的世界,我愛他,他愛我,愛更多的人,愛有他有我有很多人存在的世界。

孩子出生後,我是最先出現在他世界裡的人,他的世界裡有我,他會感到自己的世界很溫暖,很光明,很快樂,很安全;而我被孩子允許進入他的世界,在孩子的世界裡,我體會到了久違的真正快樂,這是孩子給予我的,這是孩子的世界賦予我的生命回歸感!

一個新生的世界,和一個回歸的世界,相遇了,並且融合在了一起!

我從王藝辰那裡得到了“我”的角色的如此啟發。我把爺爺這兩個字看得不那么呆板了。

我是爺爺,我就應該對他板起一張嚴厲的面孔嗎?

(爸爸呢,媽媽呢,奶奶呢,姥爺呢,姥姥呢,誰有資格對孩子變臉,把朝向孩子的臉變得黑沉沉又難看又兇相)

我是爺爺,我可以對孩子高聲說話,或者用“哼!”表達年齡的權利嗎?

(爸爸呢,媽媽呢,奶奶呢,姥爺呢,姥姥呢,誰有資格在孩子面前粗聲厲氣地說話,或者不站在孩子的世界裡說話,而是按自己的習慣說話給孩子聽)

我是爺爺,就有資格在孩子面前唯我獨尊嗎?

(爸爸呢,媽媽呢,奶奶呢,姥爺呢,姥姥呢,誰有資格在孩子面前唯我獨尊?)

我是爺爺,就覺得不可以和孩子平起平坐互為朋友嗎?

(爸爸呢,媽媽呢,奶奶呢,姥爺呢,姥姥呢,誰認為自己只能做孩子的爸爸或者其他,不要和孩子做朋友?)

我,是爺爺,但更是王藝辰的朋友,是他在這個客觀世界裡的朋友。我要做他的朋友,一個進入到他世界裡的朋友,一個和他一起徜徉在他的世界裡的朋友,一個把自己的世界拋在腦後的朋友,一個和他一起快樂的朋友!

(爸爸呢,媽媽呢,奶奶呢,姥爺呢,姥姥呢,誰不想成為孩子這樣的朋友,誰就演錯了自己的角色,誰就做不成一個好爸爸好媽媽好姥爺好姥姥)

我,是老師,是醫生,是社會工作者,是教育部門的專業人士。我們有爺爺的愛心,有爸爸媽媽的愛心,我們是孩子的真誠朋友,我們應學會走進孩子的世界,和孩子成為他的世界裡的朋友。

不要以為,我這裡所說的太理想化。在孩子那裡,我和孩子的關係,或者說,我是孩子的什麼人,不應該那么簡單,更不應該那么粗糙,也不應該那么古板。當我們不對孩子如此簡單和粗糙後,我們會發現,在孩子的世界裡,他才是我們的老師。

當王藝辰叫我老王同志時,我會對他說,王藝辰小朋友,你有什麼吩咐嗎!

然後,我們一起大笑!

2、我的準備

如果只是做爺爺,那就用不著什麼準備。

如果爺爺只是一個名號,更用不著準備。

當孩子會叫爺爺的時候,只要聽得見孩子的叫聲,跟著應答就是了。這種自然態的爺爺,我見過,更聽說過,並且從事理上聽人頭頭是道地述說過。

當爺爺的不管隔輩的孫子。一是沒能力管,二是管了就是越權,父子之間的矛盾又因為孫子加重,最終都是爺爺的過。

這是我的第一個準備,準備著承擔這樣的過。

如果只是這一個被動的準備,也算不得準備。

承擔,需要有信心!

這信心首先要敢破頭頭是道的事理之說,什麼隔輩不可管!這管指的是什麼?吃喝拉撒,要不要管?不管可以嗎?身心的成長,該不該管?如果隔輩不管的說法指的是孩子的成長應該由他的爸爸媽媽管,這說法完全有道理嗎?如果不是完全有道理,為什麼受它的拘束?

而真正的信心是:有能力管孩子的成長。已經具備了這樣的能力,自然是有信心的;還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可以通過學習取得這樣的能力,學習管孩子的能力,一樣可以讓自己有信心。

準備做爺爺,準備做一個有能力管孩子成長的爺爺,這是我對準備的所想。

在這樣的所想里,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這能力不是能夠預先從書本上或者從別人的經驗里搬過來的,只能是從管中學,學中管。於是我想到了,教我學的老師應該是孩子,他是我如此之學的惟一老師。只有跟著他學,才能學到真正的管的能力。

學,我想到了學生的學習。聽講,聽老師講,記筆記,把老師講的東西記下來。然後整理筆記,在筆記里發現課本上沒有的東西。

孩子是老師,他是一個無言老師,他不講課,但他時時刻刻傳達他的生命秘密,我要看到他的傳達,明白他傳達了什麼。

我想到了寫記錄。記錄他成長的每一點每一滴,在記錄里明白他告訴了我什麼,明白他生命的秘密。

由此,我想到了世界一詞,想到了孩子的世界這一概念。他還沒有出生,他的世界已經存在了,我在等待著進入他的世界,我做好了進入孩子世界的準備。

我,當然可以是別的人,但對於孩子而言,為他作準備是一樣的。只是不同的“我”其準備會有差異。

3、先讓我不“存在”

我的不存在,是我要為孩子做的第一件事。

一個孩子出生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就不能再做完全的自己了。

我的不存在,應該是部分不存在,被我不存在的那一部分我,是無益於孩子成長的。

我在幾十年的時間裡,形成了一個多元的自己,個性的我,社會的我,善良的我,不良的我。我不能把我的一切都擺在孩子面前。

概括地說,一個多元的我,可以分成三個部分:

1、善良的部分;

2、中性的部分;

3、不良的部分。

對於孩子,第2和第3是一定讓其不存在的。

是讓它們不存在,而不是偽裝,不是把它們掩藏起來。這樣更壞。因為偽裝是不良中的大惡。絕對不可讓孩子跟進偽裝的世界。

然後,即使善良的部分,也未必全都適宜孩子的成長,也應該讓那些不宜的部分不存在。

我知道自己性情過剛過直,在我看來,它是我的善良本真,但這是不能端給孩子的。如今自己到了爺爺的年齡份上,也用不著這過剛過直了,更要緊的是,孩子不要這“過”的東西。不適宜孩子的,即使善良,也應該讓其不存在。

有些不良,是需要改善的,如果讓它不存在,我也就可能不存在的。比如我的方言,如果完全封掉方言,我就得噤聲,這顯然是不行的,如此不良,只能也必須改善。

讓我的部分不存在,在認識到自我的多元後,更要緊的是明白這些多元里哪些是適宜孩子的,哪些是不適宜孩子的。

下面是我的具體所做:

1、和孩子說話。

聲音和語氣要溫婉。讓大嗓門和急粗語氣不存在。我說話習慣了聲音高,和王藝辰說話,我變得平靜起來,柔和起來。

孩子進入的客觀世界,首先是一個語言世界,對於孩子而言,語言的第一個要素是聲調和語氣。怕吵醒孩子睡覺的小聲,不屬於語氣的平靜,我的意思是,語言的平靜,首先體現在聲調和語氣上,不管我有多少年的習慣,在王藝辰面前,我一下子改善了,這是說,為孩子改善自己,是很容易做到的。

孩子最需要聽到柔和的聲調,平靜的語氣,這符合他生命世界的純潔和乾淨。

然後是語言,不規範的語言,俗話,不乾淨的話,可能已經是我們的一種習慣,但對孩子而言,這是一定要讓它不存在的。

語言等於思維,什麼樣的語言世界,就會產生什麼樣的世界觀。語言對於孩子很重要,模仿語言,接受語言,等於模仿思維,模仿表達。

和孩子說話要有所選擇,選擇明了,準確,清晰,有意義的語言和孩子說和孩子對話。這樣的選擇,包括選擇什麼樣的卡通片和電視電影給孩子看等等。

2、不以我的心念推測孩子。

王藝辰上幼稚園不久,每天送他去幼稚園,他都表現出不高興。有些時候,我從他爸爸手裡接過他的手,牽著他往幼稚園的門口走,穿過校園再送他到教室門口。我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今天高興嗎,他都會說高興。我用快樂的語氣和他說話,慢慢把他從不高興里引出來。我還會告訴他,今天記住一個小朋友的名字,回來告訴爺爺,爺爺和你一起記住這個小朋友,好嗎?他就會說好。這樣走,他就高興起來。

有一天,九點多,他爸爸來電話,說王藝辰在幼稚園肚子疼,老師打電話給他,他在上班,要我們去幼稚園看他怎么樣了,是不是他不想上幼稚園,故意裝病。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想,他太不懂孩子了。

我跑去幼稚園,見王藝辰一個(其他孩子去出去玩遊戲了)坐在那兒趴在小桌子上,他疼得滿頭是汗,看見我哭著說他肚子疼。一個老師在教室里陪著他,她告訴我,王藝辰說他肚子疼,幼稚園的校醫來看過了,說他可能是著涼了,你們還是送醫院看看。在醫院裡,醫生診斷為腸痙攣。

這件事告訴我,大人的心念最是庸俗,最是不乾淨,用我們的心念推測孩子,是對孩子的不懂和不尊重。

我的俗念最是不該存在!

3、我和孩子在同一水平線上。

當我和孩子說話的時候,我會讓我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線上。如果位置不太好改變,那就把腰彎下去,或者蹲下去。用請求的語言和聲音把自己放低,和孩子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蹲下和他玩,或者坐下和他玩,還要爬在地上和孩子玩。

王藝辰不會走的時候,我和他爬在一起玩,他會走了,我一樣會和他一起爬在地上玩。

我讓自己的高大不存在。

一個純潔的孩子,我只做到如此,他就會感到快樂。

快樂是孩子生命主題!

4、讓孩子決定我的意願

今年5月份的一天,我帶王藝辰去了一趟寧夏圖書館。

那天天氣還好,王藝辰休息了一周沒有上幼稚園。早晨我接他回來,問他今天願不願意和爺爺一起出去,我告訴他我想和他一起出去。他問我去哪。我說去圖書館,我告訴他那裡有他可以看的書,圖書館裡的書很多,人也多,兒童讀的書專門在一個地方,你可以自己去挑書。我想說服他去圖書館。

我很清楚自己的用心,去圖書館,是我的意願。我和他說的關於圖書館的話,不過是想與他一起實現去圖書館的願意。當然,還有一個用心,一個俗心,他應該喜歡書。

我的這份用心說不上不好,但也說不上好。

吃了早餐,準備好水和吃的,王藝辰很高興地和我出了門。

帶他進了圖書館。我對他說,先去少兒圖書借閱館去看看。他用手示意我輕聲說話,並且放慢了步子,輕手輕腳起來。我伸出手為他點讚。他沖我一笑。我們進了兒童館。一走下去,在樓梯間的一個書架上,我們開始挑書,我讓他自己選,高處的我抱起他去挑選。我把他選的書放在一起,最後再讓他確定借哪一本。我又告訴他,裡面還有更多的書,還可以挑選。

他挑選了一本烏龜和兔子,這是一本幾個成語故事聯編的圖書。

再往裡面走,這兒我也是第一次來,沒有借書的兒童和家長,三個服務員在聊天。我帶著他一排書架一排書架看。他又挑選了幾本,有一本的封面上有兩隻小狗,他喜歡狗,一看見就把它抽了出來,書名是《糊糊和咕嚕》。

他自己會挑書,他從封面上的圖畫確定他喜歡或不喜歡。他每挑一本,我會告訴他那本書里寫的是什麼故事。他聽了,會把有些書再放回去。

過了一會,我把他挑選的書放在一起,告訴他可以借四本,多了圖書館裡有規定不能借給我們。他說好吧,從選的那些書里再挑選出四本。最後管理告訴我們只能借三本,他又挑選出一本來放下。我沒能記住他最後放棄的那本書的書名是什麼。我應該記住,這樣就可以更清楚地確定他的興趣了。

我想讓他自己挑選書,他真的自己挑選那些書。

我想在兒童借閱館和他多待一會,可他對我說他想和我一起走,不要在這裡里。

我又帶他上了二樓,去了幾處閱覽室,在一處休閒沙發上,他翻看了借的三本書,我給他拍了幾張照片。他示意我不要拍照。過一會,他告訴我,不想在圖書館再待了。

帶他從圖書館出來又去了一趟科技館。相比之下,他更喜歡科技館。他告訴我,科技館他已經來過兩次了,他告訴我他在科技館看到過一隻黑熊標本。

帶著借到的三本書回到家。他最喜歡那本《糊糊和咕嚕》。

可是他告訴我,他再也不想去圖書館了。果真後來我又對他說再去圖書館時,他說不去,他就是不想去圖書館。

這讓我意識到:我做錯了。

去圖書館是我的意願。王藝辰答應我去圖書館,是聽了我的話,是我告訴他那地方人多,有很多書,好玩。

他對書還沒有感覺和認識。

在圖書館裡要小聲說話,輕手輕腳,這對於他是一處個拘束。

兒童館有很多書,可那些書並不吸引他。

關鍵是,他沒有得到自己感到快樂的東西。

所以,這一次帶他去圖書館,不僅不像我所想的那樣,反而讓他對圖書館有了排斥。

這件事讓我反思了自己:我用自己的意願捆綁了他;我的意願因他而起,但那只是我的意願,我再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他。

我想起王藝辰爸爸媽媽晚上帶他出去和朋友吃飯。

我想起他爸爸媽媽休息天帶他去公園,回來的時候,王藝辰趴在他們肩膀上睡著了。

我想起他姥爺說有一次帶著他去足球場,讓他看他們踢足球,結果把他凍感冒了。

我想起奶奶幾次給王藝辰做面吃,可他不吃。

我們常常因為孩子小, 很容易用我們的意願捆綁孩子。

我們應該做的是,根據孩子的需要去設計和他在一起的事情和時間。這樣才能讓孩子快樂,才能讓孩子成為他自己。

5、我什麼時候對孩子負氣

負氣,在詞典里有兩個義項:1、憑恃意氣,不肯屈居人下;2、賭氣。

無論哪一種解釋,它都是成人的一種情緒。成人的如此情緒起因於當事人的關係人。結果是當事人從與關係人的關係里退出,滿足自己的意氣或賭氣,發泄一種情緒。

小孩子沒有這樣的情緒。但我們知道,小孩子即使很小,也有不快樂不高興的情緒,但他的不快樂和不高興十分單純,也是十分乾淨的。不論他如何表達自己的不快樂和不高興。他更不會在向親人表示不高興時,有脫離與親人關係的意識。就是說,他只有不高興,不快樂,沒有負氣。孩子是沒有情緒的。

可是當小孩子到了自己會行為要行為的時候,他的一些行為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視為不好甚至在學壞。

小孩子的所有行為,對他而言,沒有不好,更不是學壞。

第一他是在模仿,第二他一切行為的主題是快樂,他為快樂而模仿,模仿一切他可以模仿的。

但應該知道,在孩子的模仿里,有他自己的創造性存在,不然,他不會因為單純的模仿滿足他的快樂感。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就去約束孩子,而多數父母在約束孩子時,都使用的是強權方式。這不僅破壞了孩子的快樂感,更重要的是毀滅了孩子的創造欲。與孩子所謂的破壞性不當性行為相比,父母的約束是極可悲也極可怕的。

我在這裡所說的,是指在對孩子約束的時候,大人所採用的方式,有負氣的情形。“我什麼時候對孩子負氣”,這裡的我,指的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其中的任何一個人。什麼時候,指的是對孩子負氣的時間,一般來看,孩子在不能自己行為的時候,大人是不會有這樣的負氣情緒的,也不會對孩子做出負氣的行為。到了孩子可以自己行為後,大人的負氣行為方式可能就有了,只是不同的人發作的時間有先有後。

我見過奶奶和王藝辰負氣的情景。她在王藝辰不聽話的時候,先是勸他聽話,然後是從說不聽話會怎么樣,這就把對孩子的約束轉到了負面上去了。如果王藝辰還只顧著自己的高興和快樂,奶奶就會說,再不聽話,奶奶走了,不管你了。

開始的時候,我還見這種方式湊效,王藝辰會對奶奶說,奶奶不要走,對不起了,我會聽話的。當然,奶奶的走了,並不是真的,只是一種形式,不管你了,也不是真的不管。可是這種虛擬的負氣方式,表示著奶奶對孩子無計可施了。她不知道,這種無可奈何的方式,王藝辰很快就知道其真相了。

所以,這種方式湊效的時間很短,不久之後就不再靈驗了。當她再說走了和不管的時候,王藝辰就會對她說:奶奶,你走吧!我和爺爺在一起。

這種情形,我聽王藝辰爸爸也說過。

王藝辰在姥爺家,不知為什麼事,他大聲說:我不要你們管,我有爺爺!

他爸爸告訴我的意思是,王藝辰因為我變得不聽話,我不應該那樣寵著他。他沒有去想,王藝辰為什麼會這樣說話。當我們對孩子感到無計可施時,使出最下等的負氣方式,孩子不僅不擔心,還會以看不起的口吻告訴大人,他不用你管。即使爺爺也和他們一樣,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各種方式約束孩子,他也會表示他的不怕。

但我很清楚,王藝辰對於大人的負氣,只是表示他不會上當,他即使將來,也不會真和人計較的。可是他爸爸,或者別的人能看到嗎?

我用這種方式試驗過王藝辰的反應。

有一天,我帶他去小區廣場上騎腳踏車。定好了時間,他想多玩一會,我答應他兩次再玩一會,告訴他不允許超過三次。可他高興得停不下來了。我對他說,讓他自己一個人繼續玩,爺爺走了。我真的走了,他很快跟上來。我故意不理他,只顧自己前面走。他騎著車跟在後面。我一邊走一邊想,我這樣用負氣的方式實驗他,多么不應該呀。

王藝辰到了第二天看見我還十分靦腆。我知道,這種負氣方式對他的傷害有多大。

負氣,是大人的負面情緒。對於孩子,用負氣的方式去約束他,是極可悲的。

當大人對孩子負氣時,只能表明我們的愚蠢。說得好聽一點,這是最笨拙的方法,確切地說,它根本算不上約束孩子的方法,就像自己落在水裡不會自救,抓住一棵稻草當作船隻一樣可笑。

我為王藝辰所做的,是提前和他約定好做什麼,玩什麼,怎么做怎么玩,一心一意陪著他,如果他把不高興和不快樂的情緒表達給我時,我一定充當好他的抒發的對象。

至於他的所謂不正當行為,我只視為是他快樂的一種方式,而在他的這些行為里,我看到的是他的創造性。

負氣是一種不乾淨的情緒,我們不允讓孩子過早遇到它,並且,我們可以從孩子那兒,學會去俗習俗情。

6、孩子需要我

孩子需要我,這裡的我,不是一個有親情關係的爺爺,不是一個與孩子有親情關係的籠統的個人。

孩子需要一個能懂他的人,能看懂他的人,能聽懂他的人,能理解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因為他不能確切地表達;但他會把自己的不適表達出來。他不能自己作主,這不只是他還沒有自我行為的能力,更要緊的是,他還不具備應該和不應該的意識思維。他需要我們為他作主。

所以,孩子需要我。

孩子需要的我,其實是孩子的體外自我。我,應該是孩子的那個可以替孩子說,替孩子行為,替孩子拿主意的人,而這個人就是孩子自己的代言代行代思者。

孩子需要的是我,是這樣的人!

我夠格嗎?

所以,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在這個標準面前,幾乎全部是不及格的,甚至是很不合格。

爺爺怎樣才是合格的?

1、爺爺是孫子的主心骨。

在這一點上,我不是及格的。

爺爺的經歷比爸爸媽媽多,爺爺比爸爸媽媽更懂得疼愛孩子,爺爺在孫子那兒想彌補以前對兒子的虧欠(所有的爺爺都在有了孫子之後,才發現自己對兒子是有虧欠的),爺爺最能看清楚爸爸媽媽對待孩子的不當。

所以,爺爺最有資格是孫子的主心骨。在孩子健康成長上,爺爺最有資格替孩子說話。

孩子的成長可分兩個方面,身體的健康成長和精神方面的健康成長。孩子的主心骨有兩個意義,在身體健康成長方面,爺爺應該具有醫生的意義。醫生!是身體的明白者,孩子有了什麼不適,平時該注意什麼,醫生的話最讓孩子的爸爸媽媽信服。所以,爺爺具有的醫生意義,可以替孩子說話,知道他需要什麼樣的照顧。

在精神成長上,爺爺更要替孩子作主。爺爺從兒子身上,明白曾經有過的遺憾和經驗,在孫子身上,爺爺明白如何做才能不讓孩子的世界受到傷害。

我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我的俗心卻讓我沒有能做到。

第一個俗心,孫子由他自己的爸爸媽媽管,不管隔代人的事。所以,由著王藝辰的爸爸自己為王藝辰作主。在這個過程里,我看得很清楚,王藝辰已經受到了傷害。可我卻聽之任之由他去安排王藝辰的一切。

我一直後悔,在與兒子的矛盾和王藝辰的身心健康兩個方面,我屈服於前者,而讓王藝辰身心受到傷害,這是多么地不可饒恕。而後愧無補於孩子,如果藉此安慰自己,我只覺得更是一種可悲。

第二個俗心,我能有什麼辦法。其實這是對王藝辰不負責任的藉口。如果我不明白怎樣做有利於孩子身心的健康成長,也許我還可以自我寬慰,但既然知道,卻不去想辦法說服他爸爸做出對王藝辰成長有利之為的調整。這一俗心之過也是不可饒恕的,因為最終耽擱的是王藝辰。

2、當好孩子的體外自我。

爺爺最有資格成為孩子體外自我。

爺爺有成熟的人生見識,爺爺很容易進入到孩子的世界,爺爺因為對孫子的愛會自覺去學習和觀察孩子,所以,爺爺可以成為孩子的代言人。

體外自我,孩子不能表達自己,爺爺要替孩子表達,孩子有什麼感受,孩子有什麼不適之處,爺爺是他身心的代言者,

要做到這一點,並且能夠準確地代言孩子的身心之願,就要細心觀察並了解孩子,將觀察和了解形成生命的認知,這就需要整理自己的觀察和認知。爺爺有時間和耐心做好孩子的體外自我。

在這方面,我只能是認知上的及格,而在對王藝辰愛的所做上,依然不能及格。因為我和王藝辰在一起的時間特別有限。

從孩子身心成長的具體事情上看,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各自都有著不同的角色,都存在著不及格的大的機率。

但孩子需要及格的爺爺奶奶,姥爺姥姥,更需要合格的爸爸媽媽!

7、別讓唐詩剝奪了孩子的快樂

王藝辰三歲從姥姥家回來上幼稚園,會背幾首唐詩。我聽他背唐詩回數不多。他不太情願背誦。

他一歲多的時候,跟著電視學會了幾首歌,我見過他的表演。他自己站到茶几上,他把茶几當成了舞台,拿著一個電視的遙控器,把它當成了話筒,有唱,有動作,我為他鼓掌,為他點讚,他表演一遍又一遍,十分高興。

我見過比他還小的小孩背唐詩,當家人提醒他背一首唐詩,再提醒他背李白的《靜夜思》或杜甫的《春望》,孩子就一首一首地接著背。我也誇讚說好。看那孩子帶著一副很炫耀的神情,他的爺爺或者爸爸也覺得驕傲。

王藝辰從來沒有自己對我說,爺爺,我給你背一首唐詩。並且,我見到他背唐詩的那幾回,先是他爸爸提醒要他背,他每一次都背誦得不流暢,不情願。

王藝辰上幼稚園不久,我下午去接他放學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回來,他會有一段不長的時間和我在一起。他爸爸要他跟著我背唐詩,背三字經。

我知道,問題來了。

我先來試驗一下,王藝辰是否願意跟著我背誦,我先從三字經開始,一天教他四句。我不是教他只記詞句,而是把每一句的故事講給他聽,他愛聽故事,講故事,吸引他去記那些句子,更重要的是他不只是背誦,還有理解。

但我發現,如果讓王藝辰再背誦下去,就該用到獎勵的辦法了。

我從背誦三字經先講故事,包括人之初,性本善,我都給他編形象的故事,可講故事的目的是讓他背誦,他很快明白這整個過程的結果是什麼,所以,他對背誦不僅沒有了興趣,反而,再要讓他背誦,他會表示厭煩。有一天,我對他說,今天咱們做三件事,第一件玩遊戲,爺爺和你玩;第二件,講故事或者爺爺帶你出去,第三件背三字經。他聽完,對我說:爺爺,咱們不說背誦的話好不好,求你了爺爺。

我知道,這件事做錯了。我有意試驗他的厭煩。有一天,我對他說,王藝辰,今天咱們用十分鐘時間一起學習好嗎?他說:爺爺,今後咱們都不要說學習的話了,好嗎?。他常常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我當即答應他。對他說,好,爺爺答應你,咱們再不說學習的話。他高興了。

我不再讓他背誦三字經和唐詩。不再說學習的話。

帶他去圖書館、科技館這樣的事情,必須是以帶他去玩為主題。

我開始想這件事錯在哪,或者說不應該在哪。

孩子的思維能力,在七歲前還處於感覺階段,連意識都不能形成,更不用說思想了。

感覺思維,其對象只能是形象的,立體的,客觀的。

形象,立體,客觀,這三個概念對於孩子的感覺思維而言,具有層級關係。圖畫的立體感,故事的形象性,都不如客觀存在給予孩子的感覺思維深。

孩子的眼睛看到耳朵聽到以及他可以觸摸到的事物構成了孩子感覺思維的直接原材料。孩子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把他看到聽到觸摸到的事物變成他的感覺思維,這是生命智力成長的程式決定的。

孩子的眼睛、耳朵和身體的各種感覺把客觀世界的各種存在直接引入自己的感覺思維中來,這個過程讓孩子感到了興奮和快樂,因為他把客觀的存在吸收到了自己的感覺世界裡。

然而,在孩子還不能把客觀世界的存在化為自己的意識和思想的時候,就讓孩子去通過文字(書本)建立他智慧世界,他除了死記硬背,根本沒有辦法去認識和理解書本里的東西。那是十分抽象的東西。孩子還在感覺階段,還沒有積累足夠的感覺材料形成自己的意識和思想,拿什麼去認識和理解書本里的東西呢。

王藝辰讓我認識到了生命成長的自然性,讓我看到了在背誦唐詩和三字經這件事上他爸爸還有我錯得多么厲害。

同時,我也認識到鋪天蓋地的兒童教育基地和輔導班是多么的可笑和可悲。多少年來,我一直認為我們的教育出了嚴重的問題,現在我明白,教育的嚴重問題是對孩子生命成長的摧殘。

我告訴王藝辰爸爸:

1、唐詩不過是古人流傳下來的一種語言形式,把它歸入傳統文化里的一個部分,未嘗不可,在國小、中學和大學中文系裡,接觸一些古詩,是應該和可以的,惟一的價值和意義是讓我們的孩子一代接一代知道在我們的古代,還有著這樣的一種語言形式。但用它來鑑定當代孩子的智力水平,實在是荒謬。試問,唐詩宋詞元曲在現代生活和現實世界裡,能體現怎樣的的價值意義和現實。

2、從培養孩子的記憶力來看,七歲前的孩子的記憶力,最可貴的是對客觀世界存在的分辨記憶。而不是對書本里抽象文字的死記憶。

3、背唐詩三字經和孩子的快樂相比,快樂是第一位的,而背唐詩三字經是沒有位的。

我之所以能有如此認識,全在於王藝辰給予了我啟發。所以,我在一開始就說,他是我的老師。

爺爺應該具備這樣的認識能力,而不是只會被動地帶孩子。

8、爺爺了解孫子嗎

我為孩子做什麼,到了這一節,才具體寫到爺爺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了解孫子,當然首先要有和孫子在一起的時間。可和孫子在一起了,就能了解孫子嗎?從我自己看,真的不應該這樣認為。

我帶王藝辰,開始的時候,只限於下午五點半去幼稚園接他放學,但也不是天天去。回到家,開始的時候,他待的時間不長,喝了水,吃點水果,然後再送他下樓坐車回自己家。

很快,我發現,為王藝辰做這些事,不是最重要的。

下午如果我去接他,我會提前十幾分鐘甚至更早,我會第一或者第二個站在他們教室門口,他也常常是第一或第二個從教室里出來。我為他背上書包,帶他在幼稚園的院子裡玩一會,看看動物,然後再帶他回家。

做這件事,十分簡單,因為簡單,我把程式安排得特別有節奏,我會為他要看的動物帶些吃的,裝在塑膠袋里,讓他走到動物們的籠子邊上,去餵它們。看著他玩,讓他玩得高興。不管這件事怎樣的節奏,都是簡單的。簡單的意義是什麼,簡單就是一種重複,可以重複不斷重複的事情可以稱這簡單,在這裡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在這重複里,事情一直有意義。比如說帶王藝辰每天下午在幼稚園的院子裡玩十數分鐘時間,不管怎么重複,他永遠都是快樂的。這是真正的簡單,因為複雜了,快樂就沒有了。

過了不長時間,我每次去接他,讓他告訴我一個小朋友的名字,我說每天告訴爺爺一個小朋友,爺爺和他一起記住他們。他很有興趣,我們堅持了一段時間。從幼稚園到家只有幾分鐘的路,把這幾分鐘安排好,和他一起說話,問他在幼稚園有什麼高興的事,不問他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如果他有,我知道,在他,很快就過去了,不該再讓他想起那些不高興的事情。把這件事重複下去,他也是快樂的。

最應該為他做的事,是了解他!

了解孩子,不是容易做到的事,也不是去做了就能真正做好的事。

我意識到,和王藝辰在一起時,首先要做的是,我也必須是孩子,用孩子的語氣和他說話,用孩子的感覺體會他什麼感覺。他不會告訴我他有怎樣的感覺,我把自己變成他,就體會到了他的感覺。

王藝辰喜歡狗,他要我和他一起做狗的遊戲,那遊戲很簡單,我們兩個趴在地上,學狗叫,學狗咬架。開始的時候,我按自己的角色表演,發出粗聲粗氣的狗叫聲,他竟然害怕了,對我說:爺爺,你不要這樣,我們都是小狗。我由此明白了,我應該真正地像他,那樣才能把這個遊戲做好。當我再學小狗叫的時候,我體會到了他趴在地上當小狗的感覺。我想到了他跟著姥爺去餵狗,和姥爺一起牽著小狗時高興的樣子。在他遊戲的時候,實際上有著這樣的許許多多的景象在他的心裡放映著。

第二個啟發是我給他講故事,我是在給他講故事,可那故事只按我的理解講給他,他就聽得不入心,不如意。有一次,他對我說:爺爺,不是這樣的,應該不是這樣的。我有些驚訝了,他一邊聽我講故事,一邊在按他的感覺想應該是怎樣的。可他沒有說應該是怎樣的故事。我由此知道,在我和他一起做什麼事,(比如這裡是講故事)先要放下自己的角色,完全變成他的角色,或者與他同歲的感覺。

其次,當我和王藝辰在一起時,我把全部的時間都給他,我沒有了自己的時間,也就沒有了自己的角色,完全和他一起,就會和他融合在一起。我才能體會到他每一時刻的感覺。

把我和他在一起的所有記錄下來。這是了解王藝辰很重要的一個環節。記錄,記的不僅是他,更多的是記錄自己。在記錄里,很容易看到他是怎樣的,更看到了我的角色不配。

這樣和王藝辰在一起,是真正的快樂。我為他的快樂而快樂,他因我的快樂更加快樂。

9、謊言就是謊言

和王藝辰說實話說真話,是在他還不滿月的時候,我就囑咐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抱著他一邊走一邊為他唱歌,我不會唱歌,就用一種調子自己編詞來唱。月亮升起來,星星亮起來,天色暗下來…..就這樣唱下去。 一邊唱,一邊想,我給他唱的是眼前的情景和事實。等他長大一些,能說話,認識天地萬象的時候,我一定和他說實話,說真話。他的世界裡,不能有不真的東西進入。

我第一次意識到我沒有做到時,他已經三歲半了。

他喜歡聽動物的故事。在那些動物里,他最喜歡聽的是狼的故事。我知道,在我給他講故事前,他已經聽過不少狼的故事了。我第一次給他講故事時,他插話說,爺爺,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了,他記住了在我之前聽到過的有關狼的故事。我也知道了他已經對狼這種形象有了他自己的記憶和感覺,它是壞的,它一定要受到懲罰。

其實,我開始給他準備講故事的時候,自己設定了兩個規則,一是不重複現成的故事,我自己為他編故事講;二是在故事裡,可以有是非之分,但不給他一成不變的好與壞的意識影響。可他的插話讓我意識到了在他的世界裡,已經有了這種好與壞的清晰分別了。我再給他講故事的時候,就有了照顧他的意識,但在懲罰狼的機智上,我多把兔子,小羊等動物說得特別善良和聰明。

這件只是講故事的事情,突然有一天,讓我意識到做錯了。

那一天,我們兩個在書房裡,他坐在我懷裡,這個細節我當時並沒有注意到,等他問我的時候我知道了他為什麼要坐在我懷裡,更意識到我的故事講錯了。

那一天我依然講的關於狼的故事。差不多講完的時候,他問我:爺爺,你講的不是真的吧!你是編的吧!我怕狼。

我在故事裡把狼講得那么壞,壞這個意識,讓他對故事裡的狼感到害怕了。而他把這種害怕感帶到了他的行為里,當他一個人去陽台上或者去一間屋子裡的時候,他會讓爺爺或奶奶和他一起去,他說他害怕狼。

故事帶給他恐懼感,更嚴重的是,他後來再不聽我講故事了,我有意給他講明麗色彩的故事,他也會對我說,爺爺,不要講了,我不聽故事了。

我反思這件事:故事的謊言,攪亂了他純潔的世界。狼的可惡,在他的世界裡鋪下一片灰色的領域,拿動物來編織成人的謊言,以故事的形式扭曲了這個世界,也扭曲了孩子的感覺世界。

這讓我想到:謊言就是謊言,在孩子面前,任何謊言都是可恥的。

可我講狼的故事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與善意的謊言有什麼瓜葛,現在想起來,這是多么簡單的邏輯,給他講他喜歡聽的故事,這是多么好的出發點,於是編織故事(謊言),因為編織得很像還有些沾沾自喜。這樣的謊言我們隨時都會編織給孩子。

離開孩子的時候,告訴他說去為他買好吃的;

把他想吃的東西藏起來,告訴他被人拿走了,沒有了,甚至說飛了;

認為孩子不老實時,對他說,警察來了,或者說狼來了;

認為孩子任性的時候,對他說,再這樣,不要你了,或者說沒有人喜歡你了。

等等,等等。

這些謊言,給予孩子的影響是一樣的,在他的世界裡塗抹了一片灰色或者黑色。讓他過早地接受了一種虛假的存在。對於孩子而言,他的世界還沒有從正面完全陽光起來,先陰了一大片。

記住:在孩子面前,謊言就是謊言!

做爺爺的,有條件為孩子句句說實話,字字說真話。

所有的人都該對孩子說實話說真話!

10、兌現和孩子說過的每一句話

兌現和孩子說過的每一句話,是從孩子剛一出生就應做到的。

從孩子的時間看,這應該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我們錯誤地認為他聽不懂話的階段。其實,在這個階段,孩子對我們說的話不能做出反應,我們錯以為孩子聽不懂我們說話。

這個錯覺,導致的一個普遍性問題是,我們不把心裡的話說給孩子聽。

所以,特別容易養成我們的一個習慣,隨意取消給孩子的諾言。尤其是那些不說出來的話,更容易認為孩子不知道,任由自己處置心裡的所想。不把它當回事。

在孩子不會說話的時候,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感覺,都靠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替他想替他感覺替他實現。當我們想到應該為他做什麼事情時,那應該就是他的感覺,如果我們想到了,卻不立即做到,等於我們在為孩子傷害自己的感覺。這個道理,很少人明白。

其實,在孩子剛出生的那段時間裡,大約從出生到一周歲的這段時間裡,孩子和照顧他的人是一體的。從孩子生命的自然依賴性看,這樣的一體性,是理所當然的。孩子用他的弱小向我們表達了他的這一生命願望,可是我們很少肯於接受孩子的這一生命信號,普遍的情形是自以為是地把孩子當成單獨的生命體。

我們的這一惰性行為,表明了一種習慣,對自己的湊合態度。這種習慣性的態度,被我們引用在了孩子身上。

王藝辰出生後,一直喝奶粉。每次他要喝奶粉的時候,或者說他感覺到餓的時候,如果他的第一聲飢餓的哭聲沒有能喚來奶瓶,第二聲啼哭就會讓人手足無措又後悔沒有能提前為他準備好。很快他讓奶奶和姥姥養成了習慣,提前為他涼好開水,溫度適合,看好時間,一到點就沖了奶粉很快就可以讓他喝上。從醫院回到家,一周后,他爸爸買回來一個衡定保溫壺,加熱後的開水,可以一直保持42度的水溫。什麼時間他餓了,可以隨時沖奶粉喝。有了這個保溫壺,王藝辰再不用為飢餓不能及時得食而大哭了。

我從這件事受到啟發,孩子這個時候,感覺十分簡單,需要做的非常少,很容易替孩子想到,替孩子做到。就是說,自覺為孩子兌現他需要的,從他剛出生時候就應該開始了。

第二個階段是在孩子會說話的時候,這段時間持續到孩子三歲。

在這個階段,孩子自己有了語言能力,他可以說話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能夠聽得懂大人的話,聽得懂的意思包含著孩子對我們說的話有了記憶、分辯和喜歡還是不喜歡的語言能力。

在這個階段,我們願意和孩子直接交流,即對話。用對話的方式與孩子在一起,這是一種最直接的關係。孩子會體會到我們和他說話的感覺。這種體會,慢慢滲透在他的語言表達里,養成了他的說話方式和習慣,養就孩子的說話感覺。

在這個階段,我們常常以為孩子還沒有發達的記憶力,所以,會很隨意地取消對孩子說過的話。這是對孩子影響很深的錯誤行為。

在這個階段,凡我們應該為孩子做到的,或者凡對孩子說過的話,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兌現話語,決不能落空。

不然,孩子會從他不具備自覺記憶很容易過度到對自己說過的話不負責任的狀態里去。我們時時處處實現我們和孩子說過的話,對孩子的影響很大。

第三個階段,從三歲到孩子十六甚至十八歲的年齡階段。

這決定著孩子一生的語言責任感。三歲開始,孩子的語言世界有了他自己的創造性,也是他形成自己言語世界的開始。對於孩子而言,他的語言世界的最基本的保證是真誠。

真誠與乾淨和純潔比較起來,真誠帶有理性思維的色彩,而乾淨和純潔是天然的。就是說,孩子在客觀世界裡,不管他學會了怎樣的應對世界,但他自己的語言世界應該一直真誠的。這一真誠能保證他應對現實世界。所以,從幼稚園到中學,孩子所處的環境都應該是真誠的。而家長不可能去改變幼稚園和國小中學的學習生活環境,但在孩子的第一環境裡,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堅持兌現給孩子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十分要緊。

和王藝辰的一起成長,很重要的一個“一起”就是兌現對他說的每一句話。

11、和孩子在一起

和孩子在一起,具有特別的意義。

當看到我,或者你或者他抱著一個孩子的時候,可以肯定地說:我抱著孩子,你抱著孩子,他抱著孩子;但是否,我(你、他)和孩子在一起,這是不能肯定的。

當我和王藝辰坐在一起,或者和他在一起玩遊戲,一起在外面的小廣場上玩,我不敢說我完全和王藝辰在一起。

和孩子在一起,這個思考是在王藝辰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我抱著他,他在我懷抱里很安靜,但沒有睡著,我知道他沒有睡著。如果我把他放下,他就會表示他不高興。我是這樣想的,所以,我就那樣抱著他。可一會,我想的是別的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事,我抱著他,想那件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事。這讓我很快有所反省,王藝辰是在我的懷抱里,我在抱著他,但我並沒有和他在一起。

我抱他的回數不多,他三歲回來上幼稚園,我會時常抱他。

從我這方面看,我還記得我抱他時“和他在一起”的情景:他也許睡著了,閉著眼睛,均勻地呼吸著,鼻翼翕動著,我看著他,不時地調整一下胳臂的角度或位置,他依然安靜地躺在我的懷抱里,可我感覺到應該換一下位置他會更舒服些,我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睫毛,看著他的嘴唇,我不時地笑。我的笑,當然是一種情不自禁的開心,這種開心表達的其實是和他在一起的感覺。

等到他回來上幼稚園了,我還時常抱他,這時候的抱他,並不是怕他累了,擔心他不能走太多的路,而是用抱的方式表達我真的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所以,在我抱著他的時候,(他已經差十六公斤了)是特別開心的,這種開心包含著抱他累的感覺。

王藝辰特別喜歡讓我抱他,常常是剛一出門,他就對我說:爺爺,抱!抱!抱!我很快就抱起他。

因為我知道,他是在用抱的方式表示他願意和我在一起。

和王藝辰在一起,是心的感覺,在這種感覺里,王藝辰與我有著相同的感覺,他也在一心一意地和我在一起。

他上幼稚園之後,有些時候,會在家裡吃飯。每次吃飯的時候,我先把他安置在椅子上,我告訴他,你坐好,等著爺爺給你盛飯。他答應我,擺出一副坐好的樣子。我走進廚房去給他盛飯。我剛一離開他,就會問他:坐好了嗎?他回答我,坐好了。我並不回頭看他,在我給他盛飯的時候,再問他:坐好了沒有?他又回答我,坐好了。如果,我盛飯不為別的事耽擱,問他三遍,就可以把飯盛好再回到他身邊。見他果然坐得特別好。我就給他點讚。

和孩子在一起,很多時候,是需要把在一起的感覺表達出來的。我問他坐好了沒有,他回答我坐好了,這就是把和王藝辰在一起的感覺表達出來的方式。

我去給他盛飯,雖然離開了他,但我依然和他在一起,他一個人坐在椅子裡,雖然看著我走進了廚房,然後看不見我,但他在感覺里依然和我在一起。我們兩個同時把這種在一起的感覺說了出來。

這種和孩子在一起的意義與“我在抱孩子,我在看孩子,我在照管孩子,我在領孩子”是有所不同的。

今年五月份的一天,我們帶王藝辰出去了一趟,十一點多回到家,我讓王藝辰的奶奶帶他玩,我去為他炒菜。他們兩個去了我的書房。我在廚房裡開始準備炒菜。剛把炒瓢放在爐子上準備開火,聽見王藝辰在書房裡的哭聲。我跑進書房,看見王藝辰蹲在地上痛哭不止,奶奶抱著他,直說對不起。

王藝辰從椅子上跌到了地上,我摸了摸他摔痛的地方,頭頂一側起了一個包。奶奶告訴我,王藝辰從椅子上站起來,要過去探桌子上的檯燈。奶奶就在他身後,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王藝辰已經從椅子裡跌了下去。

我想告訴她:和孩子在一起,你就是孩子的大腦,要替孩子想到一切,想到所在環境下的一切。想到了,才能做到真正和孩子在一起。和孩子在一起,不是自己在孩子身邊,甚至拉著孩子的手,就是和孩子在一起了。但我沒有說。

當我們在替孩子想到所在環境裡的一切時,孩子自己也會處在和我們在一起的感覺里。這樣,孩子才是快樂的,而不會出現什麼危險的事情。

這才是真正的和孩子在一起!

12、別以為是在為孩子做事

在這一章的最後一節,我把為王藝辰做的整理出來,這既是我的所做,在我看來,起碼可以說是我自己的經驗。

一、記錄王藝辰。

我為這個記錄命名為:我和王藝辰的記錄。

這個記錄每天都寫。記這一天裡:1、王藝辰的一切;2、我與王藝辰有關的一切。可長可短,不拘形式。

王藝辰不在家的三年里,我或者記錄對他的想像推測,記我自己的一些事,與他相關的一些事,記我間接知道的他的一些事,記他的成長。

這個記錄分階段:一歲前的是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王藝辰還不會說話,剛會走路,這是他不能自己行為的時間段;一歲到三歲為一個階段,記錄他在會說話和自己能行為階段的成長。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階段,王藝辰在這兩年時間裡,不在家,我能直接看到他的記錄很少,但我從間接里得到的信息里,想到並推斷他的成長。我不得不說的是,一個孩子從剛會說話會自己行為會自己走到三歲這段時間十分重要,是一個關鍵的年齡階段。王藝三歲回來上幼稚園,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多了,我從他三歲時的言行,推斷他這三年時間裡的成長,和他的生命世界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的變化,再回頭看我的記錄,我肯定了孩子的世界是乾淨而純潔的,乾淨和純潔與簡單是兩回事。

可以通過兩個試驗,讓認為孩子世界簡單的人十分尷尬:

1、讓這些人調整出自己乾淨純潔的世界。這是他們永遠也休想做到的。

2、退一步,不改變自己了,只把孩子的世界記錄下來,真實地記錄下來。又一個做不到。因為從他們自己的世界走進孩子的世界,有著很遠的距離,他們永遠也走不到。

記錄孩子,實際上是記錄自己如何走近孩子,走進孩子的世界。

幼稚園三年是一個階段。由於現在的幼稚園過早地進入了孩子教育——這是對孩子生命的極度不尊重——並且,幼稚園的集中和統一管理模式,孩子的世界開始扭曲,開始變形,記錄可以照出幼稚園管理和教育的嚴重失誤,從而,可以提醒家長如何給孩子以補正。儘管這種補正可能收效甚微,但它是極有意義的。

第四個階段,國小六年。簡略地說(我後面會詳細說到),是培養孩子自主的階段,因為他要慢慢學會自己獨自上學放學回家(不能獨自,與我們的社會環境有很大關係),他要自己在學校里上課聽課寫作業,做老師和學校布置的事情。

後面的兩個階段,在我現在的考慮中,是孩子被教育成長的兩個重要階段。

二、盡力做到讓王藝辰快樂。

孩子世界的主題是快樂。他在自己不能行為的時候,惟一的需要就是給予他快樂,當他能夠自己行為的時候,他所做的一切,意義也只有一個,快樂。

當我肯定了王藝辰的世界的這一品質後,我為他所做的,就是讓他的世界充滿快樂。

當他能夠自己行為後,吃喝的滿足對於他的快樂已經降格了。他在成長,這是一個明顯的見證。每天他有更多的時間要用在有人和他一起遊戲上。遊戲,從他的遊戲是在模仿他感興趣的現實世界。當我能夠進入到他的遊戲世界裡的時候,他就會特別快樂,如果不合他的遊戲之意,他就會不高興。

我明白,當我和王藝辰在一起的時候,1、能和他一起進入他的世界,2、成為他世界裡的一個角色,3、按他的遊戲之意給予更完美的表演。這樣他就會很高興,很快樂。

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王藝辰的所有行為,意義只有一個:快樂。我不會認為他有錯。孩子從來沒有錯。

我必須給家人做出一個標示,讓所有人也能明白他的快樂是惟一重要的。這件事做起來有些困難,王藝辰爸爸,還有王藝辰的奶奶,他們都沒有“快樂是孩子的生命主題和孩子沒有錯”的認識,當他們看到王藝辰所謂的不合規矩的行為時,先自己嚇壞了,認為要對他及早教育,及早管教。他們都有相當權利和充分的條件對他進行各種樣式的管教。我如何說服他們,如何讓他們認識到自己對孩子的不懂,更重要的是讓他們做到做王藝辰快樂的助手而不是相反。

王藝辰的奶奶在這件事情上,很容易受到我的影響,但王藝辰的爸爸就難了。我把自己寫的記錄,不斷地發給他,發在他的微信里,有些時候,適時地點明他幾句。不管他能聽多少,能否改變,真正改變,我堅定了要去做這件事。我常對王藝辰的爸爸說,千萬不可把孩子耽擱了。他知道我的意思。

三、在不同的階段,為王藝辰準備和他一起成長的必要條件。

這些條件可以分為如下幾個方面:

1、與王藝辰成長相適應的文化常識,我必須是這些文化常識的傳導者。

2、與王藝辰成長相適應的遊戲或學習工具。我必須是這些工作的熟練操作者。

3、成為王藝辰在每個成長階段的一個助手和朋友。

從我自己的身份看,我的愛他,愛必須要有所體現。一個爺爺愛孫子,是自己想到孫子需要爺爺做什麼。我從來不認為我這是在為王藝辰做事。

能夠想到為孩子做什麼,不認為是在為孩子做事,這是為王藝辰做這些事的一個根本。

第四部

孩子沒有錯

1、孩子沒有錯

這句話不只是對我自己說的,而是對所有的人說的。

我先劃定一個年齡界限,在這句話里的孩子,指的是從他出生到他十三歲這個年齡階段。就是說,在這個階段里的孩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

我今天剛聽到一個真實的事情,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用他母親的手機,上網遊戲,從手機里綁定的銀行卡劃出去了兩萬多元。說這個話的人問我兩個問題,孩子有沒有錯?這個孩子該怎么辦?

我的回答是,這個孩子對錢的多少沒有概念;他只對手機的遊戲感興趣,覺得好玩;由此可以知道,他沒有從媽媽手機上劃出去那么多錢的錯還是不錯的意識,他只是在為自己的快樂行為,他也許在這樣做的時候,也害怕,但他的快樂大於他的害怕,成人的認為,與他的快樂感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第二個問題,不是我的方法可以在那個孩子身上湊效的。嚴加管教,耐心勸說都不是好辦法。唯一的好辦法是,改變孩子的興趣點,不讓孩子失去他的快樂。其實這並不難,但急於求成的父母自己不願去花時間改變孩子的興趣。

我們從一般的意義上看這件事,如果說這個孩子做了錯事,而對於孩子而言,這件事的錯,是我們賦予他的,是我們按照自己的意識思維把孩子的行為套進來的。從孩子本身看,他沒有錯的意識。也許他有害怕,但害怕和錯不是一個概念。

孩子所做的這件錯事,其錯全在於家長。

從孩子的成長看,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從孩子一出生直到他十三歲,是和孩子一體的。所謂的一體,就是替孩子感覺和認識,替孩子判斷和決定。替孩子感覺,規避了孩子可能遇到而不能判斷的危險。替孩子認識,慢慢培養孩子事物存在的鑑別能力,替孩子判斷,意義在於建立孩子比較和分析能力,替孩子決定,培養的是孩子自我主使的能力。

孩子在一到十三歲時,身心的發育不具有這樣的能力,但他們具有感覺、意識、思想、情感的生命機制。把他們的如此生命機制開啟起來,在開啟之後,讓這些生命機制具有一定的能力,這是生命的自然性。

我們來看看一到十三歲孩子的生命機制的開啟是怎樣的。感覺是一個孩子一出生就具有的,一個孩子的生命在開始的時候,只是一個感覺的世界。孩子對自身以外的世界的感覺,只有兩種,快樂和不快樂,舒服與不舒服。孩子的感覺里,沒有對與錯、是與非、好與壞的對立概念。

這種單純的感覺經過相當一段時間的積澱,這個積澱的過程,實際上是孩子意識的啟動過程。當感覺積累到特別豐富,並且這些豐富的感覺,在孩子那裡,慢慢地被分門別類,只有通過這樣的兩個過程轉化為孩子的意識。

而意識對於對與錯的判斷依然是比較模糊的。從年齡上看,十三歲,孩子還不具備真正意義上的意識能力。又如何讓孩子對自己的行為作對與錯的判斷。

當我們明白了生命成長的自然過程,就知道為什麼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必須在一定階段與孩子是一體的。

(在這裡,我必須補充的是:當孩子遇到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全都懂得孩子生命成長的自然過程,對孩子的成長是十分有利的,可多數情形是,這些人半懂半不懂,模模糊糊,更可悲的是,這些人沒有一個懂的。還有更可悲的,是整個社會環境不明白孩子的生命自然性,即使孩子的爸爸媽媽等人自己明白也改變不了孩子的社會性可悲)

回頭再看看那個十一歲的男孩,他的父母在他還沒有意識,或者說意識性很弱的年齡階段,不替他去意識,不替他判斷,不替他主使自己。直到孩子的行為觸及到了我們成人的社會性規則,就讓孩子承擔他行為的全部責任,並且是錯的承擔,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現在來看看錯這個概念。錯,是成人對事物存在的不合理性的理性判斷結果。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具有理性的生命品質嗎?對於事物存在的合理不合理,他能建立這樣的認識嗎?判斷屬於思維能力,而孩子還處在自我的感覺世界裡,成人強逼孩子升高自己,具備這樣的能力,豈不有拔苗助長的可悲和可笑。

本來是我們的錯,卻在認為是孩子錯了之後,自己竟然心安理得地當起了清白的家長和審判孩子的判官,卻不知道正是自己的糊塗和無知讓孩子背上無辜的錯之名,這是多么地可笑。

孩子沒有錯,就自己而言,看著王藝辰的一些行為,不僅不覺得是錯,並且看到的是他的創造力,我為他感到高興。這是我和他一起快樂,體會他的快樂的一個方面!

但我也會對他說:這句話應該這樣說,這個動作應該這樣做。

孩子沒有錯,我先對自己說,再對王藝辰的爸爸說,再對王藝辰的奶奶說。但我不對王藝辰說,因為他從來沒有錯,為什麼讓他去過早地接受錯與不錯的概念呢!

2、生命的自我成長

王藝辰再有半個月就四歲了。他現在,體重17公斤,身高1米左右。

看著他,我在想一個問題:在這差不多四年里,照顧他吃喝睡的所有人,給予他這方面的呵護和愛,沒有一個人會覺得自己特別有功。對於孩子成長的“無功”心,應該這樣來看:

1、因為與孩子有血緣關係和親情關係,照顧孩子就像照顧自己一樣,甚至比照顧自己還要用心和細心,不會把照顧孩子看成是功勞。

2、孩子自己實現了成長。這從根本上拒絕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在照顧孩子上的“有功”心。

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們看著很高興,但這完全是為孩子的長大而高興,而不是為自己對孩子的照顧高興。可是,很少有人能十分清楚地認識到孩子的成長從根本上說是自己實現的。

我又從王藝辰的說話和行為上,再想他的成長。說話和行為,表達的是他生命的另一種成長。我同樣看到了,他生命的自我成長。

王藝辰的成長告訴我:生命具有自有的成長基因。

王藝辰的說話,感覺,為快樂而行為,從根本上說源於他自有的成長基因。可是,在他這一生命成長上,我看到了不同的情形:

1、否認他的自我成長。

與此相應的作法是:

用規矩管教規範他的成長。這是我從他爸爸那兒看到的所謂教育。那一次,我糾正了他兩點:我告訴他不能用手指著王藝辰和他說話;大聲喝斥不該用在孩子身上。

把規矩管教當成作爸爸的責任,並且管教應越早越好。

不給孩子好臉色。

2、誇耀自己管教有方。

所有孩子的爸爸媽媽,不管什麼原因,都認同孩子是管教出來的這一普遍認識。並且,所有孩子的爸爸媽媽都對自己在管教孩子方面是有成就的。可他們不知道,孩子的成長,完全取決孩子自有的成長基因。

我從王藝辰認識到了這一點,並且讓我明白了一個事實:

樹為什麼是樹,比如說楊樹和棗樹。一、它們是樹,具有樹的成長基因,所以,它們只能成為樹,而不可能成為兔子或者魚。二、楊樹不管是單獨生長還是成林生長,它都會一直向上,而不會像棗樹那樣發出很多枝丫形成樹冠。這是因為棗樹有棗樹的基因,楊樹有楊樹的基因。只要給栽種的楊樹或棗樹一定的水和養分,它們就會成長為楊樹或棗樹。

人的生命也一樣。

生命的成長基因具有向上和積極的品質。從身體看,成長基因讓孩子的身體朝著高和勻稱的方向成長,讓孩子的精神生命朝著美好的方向成長。

成長基因的向上和積極的品質,決定了孩子對是非和善惡的自我分辯能力,並且,讓孩子具有對惡與非的拒絕能力。

我們的教育過分誇大了自己的作用,認為孩子的正當行為全都出自於教育,殊不知教育的自我誇大,是對孩子自我成長的一種漠視和破壞。

有一段時間,王藝辰會說幾句不該說的話。我很清楚,那是他模仿的話。所謂不應該說的話,用了大人們的話來說就是髒話。可對於王藝辰來說,他對那些所謂的髒話是沒有“髒”的意識的,他是在模仿。我順便說到一點題外話,我們發現小孩子模仿說話,對於所謂的髒話他模仿的特別快,也特別像,而正面的話就不如模仿髒話那么快,這是因為人性的一個弱點是,希望下坡而不喜歡上坡。下坡是很便宜的,

王藝辰的爸爸一聽到他說不該說的話,就覺得事情嚴重了,他只有來回管教這一個方法。

過了不久,王藝辰不再說這樣的話了。他不知道,王藝辰不再說這樣的話,最重要的是他自有的成長基因發揮了作用。

明白生命的成長基因,對於關心孩子的人,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不用擔心孩子會不善,孩子會自我拒絕不善。孩子的模仿其實是一種快樂的表達。孩子還沒有善與不善的意識和判斷能力。這樣,我們就可以在維護孩子的快樂世界裡,一方面給孩子的以快樂的引導,一方面,和孩子一起快樂成長。

3、孩子在成長

我對自己說,孩子在成長。從我看見王藝辰的那一刻起,我就對自己說:孩子在成長。在後來的無數時刻里,我看見他,我就對自己說:孩子在成長。

我想對所有呵護王藝辰成長的人說這句話,請記住,當你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候,看見他的時候,就對自己說:孩子在成長。

我還想對所有的人說,請記住這句話:孩子在成長!

因為如今的我,不,應該是這許多年來,我一看到小孩,就感覺到他們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可憐!因為沒有人可憐他們,整個社會不知道他們可憐!尤其當我看到有小孩在爸爸媽媽面前哭,我就會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對那小孩說:孩子不哭!你多么漂亮,一哭就不漂亮了。可在不漂亮的爸爸媽媽面前,在這個不漂亮的社會裡,我們的很多小孩只能不時地哭泣。

孩子在成長,對於我們而言,第一個意義:讓孩子快樂地成長!

孩子的成長是他最快樂的事。他從幾十公分,幾公斤慢慢長高慢慢長大,在這樣的成長里,他是快樂的;從咿咿呀呀到會說話,從被抱著,到能站起來,能自己行走,從知道爸爸媽媽,到知道奶奶是爸爸的媽媽……在這樣的成長里,他是快樂的;從給他什麼飯他吃什麼飯,到他會說想吃什麼,從爸爸媽媽為他搬來凳子讓他坐下,到他給爸爸媽媽搬來凳子讓他們坐下,從他跟著爸爸媽媽對遇到的人說叔叔或阿姨好,到他看見爸爸或媽媽臉色不好時就說爸爸(媽媽)我愛你,在這個成長過程里,他是快樂的!

從他聽得懂你不高興時的喝罵,到他會把從你那兒模仿來的罵人的話恰如其分地用在某一個場合;從他把地上的瓜子皮揀起來放進垃圾筒,到他把茶几上的果盤扔到地上;從你給他買什麼,他要什麼,到他哭著讓你給他買喜歡的一樣東西;從他的一切你都知道,到有一天他不把自己做的某一件事告訴你;從他一切都聽爸爸媽媽的,到有一天他怎么也不肯承認昨天做過的一件事;等等。在他的這一成長過程里,他是快樂的。

你見過莊稼的成長嗎?農民從禾苗開始,看著玉米或小麥慢慢長高,慢慢開花,慢慢結實,慢慢成熟。不論是玉米,還是小麥,它們從種子發芽到出土,再到長大,都是自己在成長。農民為它們所做的,不過是施肥、澆水、鋤草。農民不會做拔苗助長的事。所以,莊稼在陽光下能夠快樂地生長。

莊稼因為大風大雨而有倒伏,對於倒伏的莊稼,農民不去扶它們,風雨一過,倒伏的莊稼自己或慢慢直立起來,繼續生長,或不能直立起來,以倒下的姿勢繼續生長。從沒有見過小麥因為倒伏而變成了荒草。

我們所認為的不合規矩的行為,對於孩子而言,也是成長。讓孩子在所謂的不合規矩的行為里,去自我成長,成長是快樂的,他在不合規矩的行為里,是快樂的。

讓孩子快樂成長的意義在於,孩子的一切行為都是他快樂的成長!

這句話的第二個意義:對孩子的成長做必要的快樂引導。

告訴他這樣,告訴他這樣以外還有那樣。反覆地告訴孩子這樣,在反覆中,語氣越來越親切,因為反覆,你真的會越來越親切。告訴他這樣以外還有那樣,讓他去選擇,如果他選擇那樣,就再告訴他這樣。

所謂的快樂引導,第一方法論就是告訴他這樣,反覆告訴他這樣。還要告訴這樣以外還有那樣。不要直接否定那樣,說那樣不好,這樣和那樣,讓孩子自己選擇。

陪著孩子,用這樣的方法陪著孩子,自己去這樣做,而不是那樣做。比如說,自己說話輕聲,不說不該說的話,比如說到做到,比如說自己要把事情做好,要專心做事,這樣的引導充滿著快樂的成分。而不是以犧牲孩子的成長快樂去單一地追求所謂的成長。

做孩子快樂成長的見證者,做孩子快樂成長的同伴,做孩子快樂成長的朋友,做孩子快樂成長的感動者!

讓孩子快樂成長!

4、別讓孩子糊塗

如果我們拿學霸評價中國如今的孩子,我們會得出極其錯誤的結論。從某一個角度說,中國當今的孩子多是糊塗的。把書本知識考出怎樣的高分,都不影響中國孩子當下糊塗的普遍性和嚴重性。

糊塗似乎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去問卷一下高中生,如何解釋自己的生命(不用說別人的生命和人類的生命),能真正說出對自己認識的有多少人?結果會讓我們感到可怕!

別讓孩子糊塗:知道自己,就不糊塗;知道生存的世界,就不糊塗;知道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就不糊塗;知道如何和這個世界相處,就不糊塗。

這似乎和六歲以下的孩子沒有關係,不,人生糊塗始,正是從孩子開始的!

孩子的世界是乾淨的,純潔的,快樂的,沒有錯的。

他那乾淨的世界,還沒有來得及乾淨成熟;他那快樂的世界,還沒有來得及把快樂寫成主題;他那沒有錯的世界,還沒有來得及成為永遠無錯的世界;就被我們的強行占領而變得似是而非了。

孩子以他乾淨的世界去感覺和認識生存的世界,以他的純潔世界去感覺和認識,以他的快樂世界去感覺和認識,以他的無錯的世界去感覺和認識;結果碰到的卻是與自己大相逕庭的世界。乾淨和純潔,快樂和無錯碰到了污濁和可怕。孩子頓然失措了。

當他那不成熟的世界被客觀世界的各種存在撞來撞去之後,就不成其形了,所有的美好都破碎了,孩子不知道如何彌合自己的世界,更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應該成為什麼樣。

孩子糊塗了!

從孩子的糊塗開始,世界糊塗了,人類糊塗了!具體到一個家庭而言,孩子糊塗了。如果一個孩子認識到了這樣的糊塗,他不想再糊塗下去,也許他有些離經叛道,對於他自己而言,對於那個孩子的父母而言,都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因為,如果有一個孩子能夠堅守自己世界的乾淨純潔和快樂,就有可能會有更多的孩子也開始堅守自己的乾淨純潔和快樂。

讓孩子把自己的乾淨、純潔和快樂的世界建立起來!

當他的這個世界具有了一定的抗風拒雨的能力後,再把我們的世界擺放到他面前!

不要把我們的規矩訓導早早注入到孩子的快樂世界裡去!

孩子的世界就不會陷入糊塗。

王藝辰讓我明白了這一點!

午後兩點了,他還要繼續玩,不想睡覺。我躺在他身邊給他讀書,講故事,我發現,越讀越講他越睡不著。奶奶在他的另一邊,對他說,再不睡就被警察記錄了。他轉過去對奶奶說:奶奶你是不是在騙人!接下來用一隻手的食指指著奶奶說:“爸爸怎么給你說了,不能說謊,記住了沒有!”

我想起了他爸爸教育他的情景:瞪起眼睛,聲音很高,用一隻食指指著他,他在學他爸爸的話:爸爸怎么給你說了!記住了嗎!

他把這個情景演習熟了,用在了這箇中午,用在了他不想睡覺這件事情上,用在了奶奶說謊騙他的這件事情上。

他爸爸的規矩教育把他弄糊塗了。不讓他說假話,奶奶怎么說假話。

他來充當奶奶的爸爸,學他爸爸的說話!

我一邊讚嘆他學話學得像,一邊感嘆他被弄糊塗了。

孩子的乾淨、純潔和快樂是他自衛的最好武器,而我們在孩子正在拿著自己的武器武裝自己的時候,去用自己的所謂教育強行把他們的武器奪走了。讓他們變成完全的軟弱,他們糊塗了,不快樂了。

然後,我們用學知識學文化把他們引到沉重包袱的世界裡,把柔弱的孩子變得無所適從不知所措。

孩子,面對的是一個怎樣可怕的世界!而這個世界裡的第一個人,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

5、孩子的智力和快樂

一個人的智力,在他剛出生的時候等於零。這句話的意思是,人的智力是相等的。

智力是什麼,從人的生命體看,是腦力。

在人的大腦里,有著各種各樣的中樞神經;感覺是基本的神經,接著是意識,然後是思想,最後是情感,智力,實際上是這些大腦中樞神經的綜合。

智力不屬於人的生命體的神經系統,而是所有神經系統的一個綜合存在。

人的精神世界的成長,實際上是各個神經中樞從啟動到重複加速到發展再到不斷疊加最後成熟的過程。

生命的開始,其實是各種神經中樞被啟動。生命的中樞神經啟動是被動的。先由感覺接收了來自於客觀世界的各種信息,對這些信息的反應就是感覺的表達。

啟動生命的客觀世界,首先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對於生命而言,啟動是千篇一律的。在這千篇一律的生命啟動下,第一個孩子各有自己的成長機制,這是生命的自有。被動的生命啟動和自有的成長機制,最終合成了一個孩子的感覺世界,意識世界,思維世界和感情世界。

孩子的如此世界,匯成了他智力的生命圖。生命的智力由感覺、意識、思維和情感組成,或者說這一切是生命智力的必然因素,那么,給予孩子什麼樣的感覺,他在這樣的感覺積澱里就會形成自己怎樣的意識和思維,形成怎樣的情感。

我們可能最關心的是孩子的智力,但往往傷害孩子的感覺,這等於傷害在孩子的意識,傷害孩子的思維和情感,在對待孩子的全面成長上,我們常常是南轅北轍,自以為聰明。

我前面說過,孩子世界的主題是快樂,快樂與孩子的感覺、意識、思維和情感的關係是十分明白的,快樂讓孩子對這個世界的感覺好,好的感覺自然積成的意識就好,思維和情感自然也明麗向陽。而這一切的好,自然會組合成孩子的智力好。

由此可見,我們常說的培養孩子智力,實際上,就是給孩子以快樂,讓孩子在快樂中去感覺這個世界,從而形成自己的意識、思維和情感。

但我們對這句話有一個誤解。智力是對文化知識的接收和理解力的綜合。所以,用文化知識建立生命的智力王國,是可悲的。先傷害了孩子的感覺世界,就是說,把孩子的意識思維和情感思維降低到了最低的水平,然後把孩子送到文化知識的學習班上強行灌輸,這還不可悲嗎?記住,人的生命體裡,沒有智力機制,它是生命機制啟動後的一個有機融合。

所以,對於孩子的傷害,不管是感覺的傷害還是情感的傷害,都會讓孩子的智力發展受到阻滯。

快樂,是孩子智力發展的根本保證。

6、誰給孩子指的下坡路

我第一次聽王藝辰說不該說的話時,不吃驚,更不擔心。

他會說話了,他的說話,一方面是他自己的生命能力的表達,他有說話機制,到了一定的時候,他就會說話。會說話,是他的生命機制的啟動,在這樣的啟動里,有他自己的創造,比如說一千個孩子,說話的聲音就會有一千種,這是屬於孩子自己的。在這裡,孩子的創造能力表達為模仿,模仿實際上是孩子的生命創造力。

我不擔心,是因為我知道,他所面對的語言環境有兩個方面,一是我們成人認為的正常的語言環境,在這個環境裡,他要表達對這個世界認識的話,還要表達這個世界存在的話。比如說爸爸媽媽,喝水,吃飯。阿姨叔叔,月亮,汽車等等。二是我們認為的非正常語言環境。語言環境裡的兩個方面語言,不是他的對也不是他的錯,他在學習,他在模仿。不過如此。我第一次看到王藝辰竟然能把聽來的非正常的話用在相宜的場合,我肯定的是他對語言的分辨能力,他能知道把學來的話,用在相應的場合里,我看到的是他的語言能力,而不是他沒有對錯意識的模仿的正常與非正常。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從模仿說話看,我們有意要孩子模仿的話,他很多學會了,但有不少他一時學不會,但那些不該說的話,我們是不會有意教他的,但孩子在悄然中對那些話更敏感,也有更好的記憶,模仿得十分形象和恰切。

我的思考結果是,人的生命是兩元性的存在,一是自覺性,二是賤性。生命的自覺性引導人向上向前往高處發展,生命的賤性引導人向下向後往低處墜落。生命的二元性構成了人性的存在。模仿非正常語言實際上是孩子生命賤性的表現。

打一個比方,自覺性讓人走上坡路,賤性要人走下坡路。這兩種路同樣是走,但走上坡路會吃力,走下坡路會感覺很輕鬆。

我們常說學壞容易,其實這容易的意義應該是這樣的:人性的弱點是喜歡輕鬆,所以,說正常的話從表達看,不如說非正常的話輕鬆。有一個很明顯的事實可以說明這一點,開玩笑是說話的開心方式。

小孩子說髒話罵人等等非正常的話,根本的原因是在模仿語言時,他感覺到更開心更快樂。

如此說來,用擔心嗎?

不用!孩子在他的成長過程里,正面的東西和正面的環境是占絕對優勢的;比如說即使說話不注意的大人,也不會有意去教孩子說不該說的話,孩子生活在正面環境下遠大於負面的環境下,他會接受正面而不是負面。更重要的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機制,這種成長機制是一個人向上向前的根本保證。

孩子在會說話會自己行為的時候,所謂的非正常表現,一是說不該說的話,二是做不合規矩的事。所謂不合規矩的事,不過是亂扔東西,把正常的秩序給攪亂攪壞,不知道做我們認為應該做的事。

孩子的這種非正常言行,是生命賤性的正常表達,這從他自己而言,他的如此言行,不過是更願意走下坡路的開心和輕鬆的表達,因為孩子的自覺性還很微弱。從另一方面看,孩子的如此言行,其實是對我們的一種模仿。

如此看來,孩子在言行上走下坡路,是他在這個時期的正常行為,是他生命二元性的正常啟動,如果說,我們覺得他在走下坡路,其實,這條下坡路是我們的錯誤意識,如果我們認為有錯,那也是由我們指給孩子的一條路。

所以,應該從先從我們自身做起,孩子的所謂不規範言行自然而然就會改變。

7、你喜歡孩子是什麼樣的

我喜歡王藝辰是他自己!

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哭聲時,我從電話里聽到的是他的聲音,他那時候的哭聲是他生命的自然之聲。

他有相當一段時間,緊緊地擁抱著他自己的生命,他在守著自己,護著自己。在這個階段里,他的感覺有一半處在沒有開啟的狀態,他感覺不到客觀世界的舒適,客觀世界的不舒適開啟了他的感覺,並且,他對客觀世界的不舒適表達十分強烈。

在這個階段,他是自己的,他屬於自己。

很快,他的另一半感覺也啟動了。這是在比較中啟動的。

這從他穿衣服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得很分明。每天都要給他穿衣服,那些舒適的衣服,並不給他特彆強烈的感覺。因為他對出生前的記憶只有舒適,出生後凡符合他這一記憶的客觀存在,在他的感覺里像湖水的平靜一樣。但有一天,給他穿的衣服,讓他感覺到不舒服,他就會有反應,甚至是強烈的反應。一次,兩次……他的感覺開始有了記憶,他的記憶機制是由那些不舒適的衣服開啟的,他記得那些穿起來舒適的衣服,也記得哪些衣服不舒適。

舒適!他終於感覺到了客觀世界的舒適性存在。上面的話,表示的是:舒適感晚於不舒適感的開啟;舒適感是由與不舒適感比較中產生的;比較是他記憶開啟或產生的重要因素。

在這個階段,他的感覺世界完全的建立了。對客觀世界的所有存在他都會感覺,都有感覺。

但在這個階段里,他依然屬於自己。

正像穿衣服一樣,我們給孩子穿什麼衣服,給孩子吃什麼東西,讓孩子什麼時間睡覺,給孩子聽什麼,看什麼等等,他只能被動接受,接受本身就是被動的,並且,對於孩子來說,他需要被動接受,正是因為被動接受,他才依然是屬於自己。

從王藝辰身上,我看到了一個人能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一個孩子,在他一歲的時候,開始進入不屬於他自己的階段。(王藝辰三歲前由姥爺姥姥帶,從普遍的意義看,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對孫子成為什麼樣的人操心的少,甚至不在這方面操心,正由於此,我才常常說,孩子需要爺爺奶奶的世界,需要姥爺姥姥的世界,更需要爸爸媽媽的世界)

當孩子會說話,會行為的時候,爸爸媽媽對他的意願會隨時出現在孩子和爸爸媽媽之間。孩子自然由不得自己朝著爸爸媽媽為他規定或者願望的方向去成長,孩子不再屬於自己的階段開始了。

在這個階段里,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的不同在於:當孩子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時,爸爸媽媽帶孩子的意願重在希望他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而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更注重的是孩子的快樂。

這兩個方面說起來都沒有錯,但分歧是存在的。

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為了孩子快樂,自然就隨孩子處在之意的多一些,爸爸媽媽會用一個詞語來否定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嬌慣。而爸爸媽媽對於孩子,即使和孩子一起玩,也很明顯地表現出他們希望的意願。把孩子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的心意始終貫注在和孩子在一起的時間裡。對於孩子的自我,爸爸媽媽普遍的方法是:誘導,訓誡。於是,孩子的快樂就時常受到限制甚至毀壞。

從爸爸媽媽的方法和意願看,一方面對孩子的自我不尊重,一方面扭曲了孩子的感覺世界。

成為什麼樣的人,是孩子將來的事,在孩子一至六歲的階段,他需要的是快樂。讓孩子把將來的包袱提前背在身上,不管這樣的爸爸媽媽有多普遍,都是對孩子的不懂和不尊重。從爸爸媽媽的做法看,誘導在孩子的階段,很容易失效,因為,孩子對於爸爸媽媽所誘導的所謂向上性,在孩子的感覺世界裡,正和負,上與下,是與非,正如各種顏色一樣,他既分不清,也不願去把它們分清楚。

這很像蘋果或者紅棗等水果一樣,它們在剛剛坐果的時候,都是青白色的,沒有人會為它們塗紅色或黃色,等它們長到了一定的季節,蘋果自然就會泛起紅色,棗子就會紅起來。

從爸爸媽媽所用的方法看,訓誡的意義是:濫用了爸爸媽媽的權力,其實是一種無奈和無為的表現;以剝奪與犧牲孩子快樂為代價把孩子變成聽話的機器;讓孩子扭曲了他的感覺世界。

為什麼爸爸媽媽普遍地會採用訓誡的方式,從根本上說,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與孩子在一起,一當和孩子在一起,急於求成的心性很容易表現出來,更由於時間少,一當面對孩子的自我時,就會不由自主地選擇所謂的立即湊效的方式。因為孩子小,一切要依賴於爸爸媽媽,所以面對訓誡甚至懲罰,只能表示屈從。孩子未必聽得懂爸爸媽媽的訓誡,只是因為不會不能反抗,就是說孩子不能把聲音提高到八度,也不能向爸爸媽媽揮手,他除了屈從再無可選擇。

孩子在很小的時候,或不聽話,或逆反,或喜歡做爸爸媽媽嚴禁的事情,或喜歡背著爸爸媽媽說話和行為,這一切都不是出自於他們的自我,全都來自於爸爸媽媽的訓誡,是訓誡的必然結果。

原因很簡單,在訓誡里,爸爸媽媽在孩子的眼睛裡改變了形象,不再是孩子純潔感覺的爸爸媽媽,一個可怕的爸爸媽媽,一個和善的爸爸媽媽,交替出現在孩子的感覺世界裡,這不相稱的形象變來變去,最容易讓孩子的感覺變得糊塗起來,結果只能是孩子跟著扭曲。

更不可思議的是,爸爸媽媽希望孩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的意願,與爸爸媽媽自己的形象,或者矛盾,或者不相稱。孩子對這種不相稱的感覺是孩子扭曲的根本原因。

所以,爸爸媽媽在誘導或訓誡孩子的時候,先應該想想自己與對孩子的希望是否相符。爸爸媽媽的本真形象是孩子生存的第一世界,對孩子的影響是深遠的。

孩子需要爸爸媽媽,需要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從孩子本身看,如果爸爸媽媽多一些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對孩子的無欲無為,會讓孩子更快樂地成長。

要明白:在孩子的感覺世界裡,誘導,訓誡,希望他成為什麼樣的人,對於孩子而言,類似於拔苗助長的那隻大手。

讓孩子成為什麼樣的人,最好的答案是:讓孩子成為他自己!

8、孩子是你單方面對話的對象

對話,是雙方的語言表達。雙方的意義,是兩個具有說話能力或者說話能力相當的人。對話的意義是通過表達各自的感覺、意識、思維、思想和情感,實現兩個人的溝通與趨同。

如果留心,就不難發現,我們普遍地把與孩子的單方面說話認為是對話。從客觀上看,這種認為是由於孩子不具備與我們對話的語言能力,所謂的語言能力,實際上是孩子的感覺、意識和思想情感還不具備或者不成熟。

但和孩子的對話是成立的,並且是必須的成立。如何和孩子對話?就是和孩子對話成立的必須性存在。

因為知道孩子不具備對話的能力,所以,和孩子對話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應該把自己分解成自己和孩子兩個角色。一方面是自己在和孩子對話,一方面是代為孩子和自己對話。

在孩子只有感覺還沒有形成意識和思想情感的年齡階段,他的思維意識和思想情感其實也是有,只不過他的有是通過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代為所有的,或者是有待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爸爸媽媽與好一起啟動和建立的。

(所以,孩子長大之後,他的思維意識和思想情感有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的影響)

在這種特別對話形式里,孩子漸漸長大,健康長大。

這樣的對話在兩種環境下很自然地成立:一是愛的環境下,當我們與所愛的人對話時,對話的雙方既是自己,也是對方的替代者,在自己說什麼話時,首先想到的是對方會如何回應自己的話或者站在對方的角度去度量自己要說的話;二是和孩子相處的環境,孩子既是我們愛的對象,更是我們呵護的對象。

對於孩子而言,這樣的對話形式,對於他的愛心和健全人格的形成有著密切的關係。孩子在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替代性對話里,有著很深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不斷成長過程里,積累了孩子的思維意識和思想情感。在孩子長大之後,能夠時時處處從與自己相對的對方考慮去說話去行事,這對他的一生有著怎樣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普遍的現實存在是,孩子是我們單方面對話的對象。

這有一個很常見的事例可以證明:多少孩子在小的時候,被父母用這樣的話罵過:你是木頭呀!你是豬呀!爸爸(媽媽)怎么和你說的!(在孩子上學後,老師也經常會說這樣的話:和你說話,還不如說給牆聽)

在這樣的罵聲里,孩子是被當作木頭、豬和牆對待的。當孩子被如此罵了之後,他們果真就變成了木頭和牆,因為他們不再敢於說話,不敢不成為豬和牆。

即使表示愛孩子的對話,其實也多是單方面的。爸爸怎么和你說了?媽媽和你怎么說了?你要聽爸爸(媽媽)的話,然後才能怎么樣……看起來,這樣與孩子的對話有著很好的口氣和委婉的表達,但最終依然是單方面的。在這樣的對話里,(一)是只肯定了自己,(二)用命令的口氣取消孩子的說話權,(三)用引誘的方式讓孩子一味聽從自己。

這樣的對話,影響了孩子的健康成長。孩子在不知不覺中憑著自己的感覺自以為是。當有一天發現孩子的言行里有著這樣的問題時,我們又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孩子自己不好那裡去。

孩子哪裡能有錯!

可我們不懂這些,也不問自己為什麼!

不和孩子單方面對話,是從孩子剛一出生就應該注意的!

9、在孩子面前的坦誠

誰在孩子面前坦誠?

這是我和王藝辰相處的體會。面對王藝辰,我徹底地真實,完全地坦誠。這幾乎是由不得我自己的行為。

我不會和他說一個字的不實之詞,不會找任何藉口表示自己不能為他做任何事;我不會因為他自己感覺到累,恰恰相反,我只感覺到了和他在一起的快樂。和王藝辰在一起,我不會掩飾自己,我的私心因為他顯得明明白白。在王藝辰這裡,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而坦誠的。

我體會到愛的真正意義。因為他的生命世界是那么乾淨和純潔,對他的愛自然而然地純淨無私。我能感覺到他生命的純潔和乾淨,這感覺構成了我對他的愛的全部意義。

血緣之說,親情之說,隔輩之說,等等,相對於對他的愛,都顯得相當蒼白和幼稚。在我對他的愛里,它們似乎都不與我對他的愛沾邊。

由此,我想到他的爸爸媽媽,姥爺姥姥,還有奶奶,如果從血緣和親情看,都應該有這樣的愛,都應該在他面前是徹底地坦誠和真實。

事實上,並不如此;而並不如此,是一種普遍的事實存在。不能說孩子的這些親人對孩子不愛,事實是,我們對孩子的愛保留著一定的自我成份。這樣的保留,能是完全的愛嗎?尤其在孩子的感覺世界裡,會不會給孩子一個有所保留的錯覺。

孩子的有所保留感覺和意識,能是孩子先天之有嗎?或者說是孩子適應的自我能力嗎?可我們寧願相信是孩子之過,而不肯承認和承擔自己應付的責任。

因為,我們總是覺得在自己的世界裡,有所保留是對的,是必須的,沒有什麼可爭議的。

因此,爸爸媽媽的角色,是和孩子具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別的人更是如此。因為只有保持這樣的關係才能讓自己在孩子面前有所保留。

換句話說,孩子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只是血緣關係上的角色,在他們身上,有一半甚或一大半,是披著名譽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

因為,那一半或者一大半,不屬於和孩子坦誠在一起的部分。

這是孩子將來要面對的社會環境的需要嗎?

從一個方面看,孩子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他在自己的將來更有能力去應對,沒有必要在他尚為孩子的階段就過早地背負起將來的包袱。

從另一個方面看,人類的歷史性墮落,正是在一代又一代的孩子身上烙印了這可怕的世俗之情。

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可怕的世界,每一個人都不想讓自己的後輩親人吃這個可怕世界的虧,所以就儘早把孩子推到這可怕塵世污濁里,讓他為這個可惡的世界推波助瀾。

當我們不能坦誠面對孩子的時候,當我們有意讓孩子接受非真誠的練習時,我們還要說孩子有錯嗎?

對於成人而言,面對孩子,是我們惟一的一次生命真誠回歸,如果連這惟一的一次時機也輕輕放過,我們自己真的是無可救藥。

可無論如何,孩子永遠是我們的一面鏡子。

10、沒有記憶就沒有錯

如果我們沒有記憶,我們還會有錯嗎?這是一個不用問的問題。

可我們在孩子身上,卻看不到他的這一點。

所以,在我們眼裡,孩子一無是處的,處處是錯。

可這錯,完全與孩子沒有關係。當你指責他的時候,他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果你非要讓他明白你在指出他的錯誤,他只能從口頭上服從你的指責批評,更要不得的是,孩子只能以犧牲他自己的快樂世界為代價接受你的他錯了的評價。

從一般情形看,孩子在六歲前是沒有記憶的,沒有記憶就沒有錯,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說,孩子沒有錯,所以,他不需要記憶。

人類的記憶是用來乾什麼的?

記憶是用來記取教訓的。

這從我們常指責孩子的一句話時可以得到證明:你怎么不長記性!(我怎么和你說的?)

這句話,根本的意義在於,長記性就是不再犯錯誤。

從另一方面看,我們從來不會對孩子,或者一個人做得非常好的一面說:你做得真好,記憶太好了。

記憶防止我們出錯!

人的生命意義是什麼,從人類的歷史看,我們很容易為其定義,快樂。如果失去快樂,生命的存在就是無意義的。

而一個人真正的快樂只在短短的孩子時代,(本來人到七十不逾矩,可如今,人的壽命越來越長,可越來越不知回歸,所以,八十九十還沒有快樂可言)人生沒有錯,就是快樂的。錯讓我們的生命有了自責和愧疚,錯讓我們受到指責和懲罰甚至為之喪命。沒有記憶的生命就不存在錯,沒有錯的生命只有快樂沒有煩惱;沒有記憶,客觀的指責和懲罰就不會構成生命的負擔和包袱。

孩子的生命,用他的特別保持了他的快樂,因為在孩子生前的十個月的孕育期里,他的生命屬於完全的快樂。他知道該如何保持他的快樂,所以,他沒有記憶。

可我們和我們所在的社會環境,殘忍地剝奪了孩子的快樂,在他的生命里過早的打上了錯的烙印,把孩子世界的這片淨土很快地污染了。

我在前面寫到孩子的成長是從他的感覺開始的,而孩子的感覺是由客觀世界給予他的不舒適啟動的。如果沒有這種不舒適的存在,孩子的感覺永遠是快樂的朦朧狀態,永遠感覺不到這個世界的可怕。我們的生命就會是永恆的快樂!

如今,我們依然不能從孩子的生命看到人類的出路,這是我們的可悲,卻讓孩子一代接一代成為人類錯誤的試驗者。

我一直在想德國為什麼把不能對六歲前的孩子進行教育寫進法律規定里。人類其實對於自己的生命是有所認識的,像德國的這一法律條文,惟一的依據是六歲前的孩子是沒有記憶的,如果對一個沒有記憶的生命去進行教育,等於傷害生命。

生命的快樂本身就是教育,是生命的自我教育。生命存在的意義是快樂,而生命本身是快樂的,還需要什麼教育。只有當生命被迫進入到了現實的世界裡,只能遵從現實世界的很多塵俗,為這些塵俗,才有了對人的教育,教育人如何去適應塵俗,去服從塵俗。由此可見,教育是多么悲慘的一件事,這裡的教育指的是對六歲前的孩子的教育。

孩子的沒有記憶,是生命的渾然狀態,沒有錯,就是沒有時序性,沒有快慢感,不可把孩子在時序和快慢上的無知看成是孩子的錯。不可顛覆孩子的渾然狀態,讓他們充分享受生命的快樂。

第五部

關愛之過

1、不為孩子提前準備

孩子出生那一天開始,爸爸媽媽自然而然成了爸爸和媽媽,爺爺奶奶忙於當爺爺奶奶,姥爺姥姥順利成為姥爺姥姥。

成為孩子呵護的人,輕而易舉就職了,不用選舉,也不用考取。可以這樣說,由此而就職的人,百分之九十五不合格,屬於湊合型人才。孩子的成長賴於生命的自我成長機制。

不為孩子提前準備,指的是不為了解孩子生命的本質提前學習。

這樣的學習,不是嬰兒護理常識之類的學習。而是對生命的最初狀態認識。孩子不會說話,不會自己行為時,他的生命狀態是什麼樣的,這是生命學問,最單純也最容易被忽視的生命學問。

如果對孩子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做一個問卷調查,調查的中心是孩子初生至一歲的生命狀態和本質是什麼樣的。能真正有所認識的恐怕占不到百分之五。

而可悲的是,所有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沒有一個認為自己對孩子不懂,不會照顧孩子,更沒有一個敢於承認自己不會愛孩子。他們甚至認為愛孩子就是會愛孩子。

更沒有人會認為,這樣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多么可怕。

事實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不稱職就上崗了。在無奈的血緣關係里,這是對孩子生命的極不尊重。這多像教中國小學生的老師是不合格的一樣,選用不合格的人充當老師,從根本上看,是對學生的蔑視。孩子對此是無奈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不是孩子挑選的結果,而是孩子生命的自然天成之果;即使給予孩子挑選的權利,他也不具備挑選的能力。這就給了所有孩子的關係人一個可以自以為是的機會。

而孩子的關係人,沒有誰不在孩子那裡感覺驕傲。

在這樣的驕傲里,孩子被完全忽視了,他的生命被完全認為是無知的。

這是我們在孩子這裡,犯的第一個錯誤。

這個錯誤,被我們的形式之愛掩飾了。形式之愛!什麼樣的形式之愛?

1、吃、穿及冷暖的精心照顧;

2、借用別人的經驗照顧自己的孩子;

3、引導孩子朝著自己的願望去成長。

這些對孩子的照顧的方法,沒有人認為是有嚴重缺陷的。它的嚴重缺陷在於孩子的生命任我們揉搓。所有的孩子是無知的,照顧他們可以是千篇一律的。

這些嚴重的缺陷,之所以看不到,是因為我們的形式之愛掩飾了它。

懂得孩子的生命才是真正的愛孩子!

2、把孩子置於關愛之外

孩子出生後,看著這個新生的生命,每一個人都會有著喜悅的心情。

可喜悅的是什麼?是孩子?是一個家庭里的新人?是自然的親情?是爸爸媽媽成為爸爸媽媽的驕傲?是祖父輩的隔代親?也許還有別的。

可很少為孩子的生命而喜悅。爸爸媽媽想到的是兒子或女兒,爺爺奶奶想到的是孫子或孫女,姥爺姥姥想到的是外甥或外甥女。

可在我們自己如此想的時候,孩子只以自己的生命存在,他既沒有生命之外的任何感覺,也不會有我們如此給他定位的意識。

這就是說,在孩子剛一出生之後,他最重要的存在已經被我們置於關愛之外。

孩子的生命!

孩子的生命是什麼?誰都不去想,誰也沒有去想過。

於是,讓孩子在醫院裡出生,把孩子的生命安全交給了醫院和醫生,而醫院、醫生和孩子之間,只具有孩子生命不安的醫護關係,而這種關係常常陷在不耐煩的冷然里。而我們卻很放心孩子生命安全的被忽視。

然後呢?我們只知道孩子不會說話,只知道孩子要吃要拉,只知道孩子冷熱要適度。孩子的生命在我們的知道里,就不過是四個字:吃、拉、冷、熱。

我們的理由是,孩子不會說話,不會言語就是沒有思維。孩子哪裡要什麼思維呀!他有感覺,只有感覺,有很強的感覺力。我們把孩子的感覺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置於關愛之外。

實際上,我們是在把孩子的生命置於關愛之外。

這是一件很顯明的事情。我們在成為成人後,知道了自己生命的存在,如果在一個環境裡,沒有人看我們,沒有人聽我們,沒有人與我們對話和交流,沒有人與我們一起做事,那我們會有怎樣的反應?一句話,我們會有一種生命被置於荒原的感覺。

可對於孩子呢?因為他還不會言語,還不能自己行為,我們就可以忽視他的生命存在嗎?

最近,我每天七點時分在一個地方晨運時,都會看到一個應該是爺爺輩分的人用小車推著一個小孩。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時因為他一路走,在不停地和小孩說話。他沒有什麼話題,看見什麼就和孩子說什麼。有一天下午,我在外面遇到了他,他又推著那個小孩。他也看見了我,竟然對小孩說:“晨運的爺爺來了。”我於是和他說話,知道他所帶的小孩才四個月,可我聽到那小孩已經有了明顯的說話意識。

我很想和他多說會話,告訴他其實是在關愛孩子的生命。可我沒有說,而是對他微笑著告別。因為我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是關愛孩子生命的一個印證,但如果我說了,他也許會不以為然的。

我想,很多人都會對關愛孩子生命這一說法不以為然的。

孩子,從言語能力看,可分為幾個階段,不會說話的階段,模仿說話的階段,為感覺(意識)而說話的階段。

關愛孩子的生命,首先是言語的關愛。孩子的生命,第一特徵是言語。在孩子不會說話的時候,尤其要和他說話,而不是認為他不會說話,就不和孩子說話。到了模仿說話階段,我們和孩子的對話應有所準備,有意識地和孩子對話。而在第三個階段,和孩子的對話就該具有理性思維了。在這三個階段里,我們分別都有對話的自覺性存在。而不是隨便和孩子相處。

然後,是和孩子一起行為,尤其是在孩子不能說話的階段。多和孩子一起行為,而這時期的行為,是要配合我們的童心的。在孩子模仿說話的階段,我們要和孩子一起做事,所謂的做事,包括遊戲、模仿做事、做手工等真實做事。第三個階段,我們可以成為孩子行為的輔助者和評價者,讓孩子成為行為的主體。

想想吧,這樣的生命關愛,比起給孩子吃好穿好等關愛,應該更能讓孩子感受到快樂!

3、以孩子為鏡

孩子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的一面鏡子。

鏡子的意義在於照出我們的形象,但孩子這面鏡子可以照出我們的本質。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或事物可以讓一個成人徹底地亮出自己;只有孩子可以,他可以讓我們坦承自私,讓我們亮出自己的世俗和醜陋。

成人的一生,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藉此自現真相。

孩子是一面鏡子,有兩個意義:

1、和孩子在一起,我們是不乾淨的;

2、孩子帶我們回到真正快樂的童真期。

但這兩個意義對於我們而言,可能為零。

因為,我們一直視孩子為無知。事實是我們對孩子是真正的無知。對於孩子那個無言的世界,我們留心的不多。因為,我們的自私把自己置於孩子之上,最典型的特徵是從來都是俯視孩子,從來都以長者和智者同孩子說話,從來都是在忙自己的事,等等。自私和孩子是相悖逆的。

因為了自私,孩子的快樂成了我們的負擔,自己體會不到和孩子相處的快樂,還要把負擔的感覺帶到孩子的世界裡。

所以,孩子的鏡子意義在我們的自私里蕩然無存。我們因此也不會理解孩子為什麼是一面鏡子。

當我們能夠看到孩子的世界是乾淨的,我們自然就會看到自己的自私和世俗。當我們必須地成為孩子的第一客觀世界時,我們就不能把自私和世俗帶到孩子的世界裡去。

孩子不管是躺在我們的懷裡,還是坐在我們面前,他都是我們的一面鏡子。時時刻刻在照亮著我們自己的本相。

因為,我們和孩子之間有著自然之愛的關係。

這種愛讓我們自覺到孩子是我們的鏡子,在孩子面前,我們每時每刻都能看到自我的那一面存在。

是我們對孩子的無私之愛把孩子變成了鏡子,從而在孩子面前,不再自我,不再世俗。是我們的自我反省。

然而,我們從來不會從孩子反省自己,不會從孩子那裡看到自己的自私和世俗。以自私的自我,以世俗的自我,去關愛孩子,這是很普遍的。

所以,關愛之過也是很普遍的。

真正關愛孩子,一定以孩子為鏡。從孩子這面鏡子裡看清自己。從而讓自己回歸到孩子的童真世界裡去,和孩子成為真正的好朋友!

4、請和孩子保持平等關係

這裡的話是說給我自己的。

我很清楚,我自己很容易把自己和王藝辰的關係看成祖孫的關係,這種親情或家庭倫理關係,很容易滋生各種各樣曲折心理。當年我第一次把手伸向王藝他爸爸的記憶,多少年來一直警示著我,讓我越來越明白生命的平等,在家庭倫理關係里,有多么重要。

我第一次抱著王藝辰看著他的臉,我感覺到的,是他和我一起說話、告訴我一件什麼事的未來生命。這個感覺很特別,正是這個特別的感覺,讓我明白,要抱緊他,照顧好他,每一個人的生命開始的時候都需要這樣的關愛,抱緊他,照顧好他,是讓他快快長大。長大後的他,是我對他生命的感覺。

就這樣,我特別喜歡抱他。如今他已經四歲了,他不讓別的人抱,也不會在他爸爸能夠看見他的時候讓我抱,只要是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他就會對我說:爺爺抱我,爺爺抱我!而我呢,我會立即彎下身去抱起他。就在昨天早晨,我抱著他往車站走,我們兩個一邊走一邊有了這樣的對話:

“藝辰,你為什麼要讓爺爺抱呀?”

“你是爺爺呀!”

“好!等你長大了,長得像你爸爸那么高,你還讓爺爺抱嗎?”

“不!”

“是不是知道那時候,爺爺抱不動你了?”

“不是!是我那時候不想讓爺爺抱了。”

我對他說:“等到了爺爺抱不動你的時候,爺爺一定還想抱你,可爺爺也一定抱不動你了,那時候,爺爺想抱你的時候,我們就擁抱一下,好嗎?”

他說:“好!”

我又說:“你一定是覺得長到像你爸爸那樣高的時候,爺爺再抱你,你會感覺不好看的,是不是這樣!”

他在我身上笑起來。

我想,我還能抱他多長時間,他想讓我抱他,是他的一種心情。他從來不說他累了,他走不動了,他只對我說一句話:爺爺!抱!抱!而我很想讓他對我說抱抱的話,那樣我就可以順勢抱起他。

當我抱起他的時候,他就可以和一般高了,我們說話的時候,眼神是平行的。

在和王藝辰相處時,我不會讓他按我的所想去玩,而我會讓自己按他的所玩和他玩。我把自己打扮成他的同齡人,和他一起玩他的想玩。

我們兩個坐在地板上,把兩個小圓球滾過來滾過去,我們一起把玩具狗傳來傳去,誰接不住,就懲罰誰,懲罰的方式是打屁股,我會假裝自己接不到,讓他懲罰我。等他接不住時,我也懲罰他,但我用虛擬的手勢懲罰他,告訴他,我在虛擬打屁股。他喜歡狗,我們兩個爬在地板上學著狗叫,他說我是大狗,我說他是小狗。他想騎馬,我會把繩子綁在肚子上,讓他騎在我後背上,手裡牽著那根繩子。

我常帶他晚間到樓下去玩一會,小區廣場上有很多小朋友。他和認識或不認識的小朋友有時候玩得好,有時候玩得不太好,可他是開心的。他幾次告訴我,他還是願意和小朋友玩。

這讓我明白了,不管我如何裝扮自己,都不是他的同齡人。他對我的感覺是十分明白的。

這讓我更用心於要盡力盡心和他平等。

這平等是我在他的世界裡,而不是我強逼他到我的世界裡來。

和孩子相處,因為孩子小,我們很容易忽略孩子生命的存在,只把他當成需要我們呵護的孩子,很少從生命這一角度去想我們該以怎樣的態度和孩子相處。

生命的平等,對於孩子而言,我沒有有爺爺“降尊紆貴”的意識。為什麼,我們要在孩子面前抬出自己的各種身份讓自己高高在上呢?

5、將來的設計是孩子的負擔

將來,是孩子的將來。

如今的爸爸媽媽把孩子的將來看得越來越近:

看到六歲後,算是目光遠一點的;把上國小的孩子要怎么樣,會怎么樣,提前到孩子兩歲、三歲去考慮去設計。

如今只能看到三歲,甚至兩歲。孩子剛會說話,就要他“出人頭地”,三歲時就要超出別人很多。

把自己的希望全放在了孩子身上,指望著孩子會怎么樣。這種病態的家長心理如今特別普遍。

兩歲不是一歲孩子的將來,六歲也不是三歲、四歲孩子的將來。這個將來是我們為孩子設計出來的。甚至是把別家的孩子樹立為自家孩子的將來。所以,孩子的所謂將來,根本不屬於孩子,而是我們一廂情願地為孩子設計出來的。

這種設計是在病態心理下的糊塗行為。

這樣的病態心理與時下的現實有著直接的關係。這樣的時下不是不能改變,而是很多人都看到這現實的可悲和可怕,但都還要把自己手裡的柴草投進這可悲可怕的大火里,讓它燃燒得更可悲更可怕。

中國人在這方面的時下病有一個貼切的比喻:一邊忍受著痛風的痛苦,一邊大吃海鮮大喝啤酒。

孩子有將來,那是屬於孩子的將來。在孩子成長的經歷中,他會有很多自己的將來,所有孩子的將來,都屬於孩子自己編織出來的。

這裡我記錄王藝辰的一個細節:

上幼稚園後,我和他奶奶常在下午五點半去幼稚園接他回來,因為幼稚園離我們家很近,接他回來先到我們家裡待一會,開始的時候,待的時間短,他爸爸很快來接他回自己家。慢慢的他在我們家待的時候長了些,越來越長些。他晚上要回自己家。慢慢地,他有了晚上願意在我們家住下,有兩天他對我說:爺爺,今天晚上我不走了,我想住在爺爺家。我說好呀,我特別歡迎你住下。可到了晚上,他爸爸來接他回去的時候,我故意問他:今天和爺爺說什麼了。

他故意不看我,走過去和他爸爸說話,他把話轉到了別的事情上面。他爸爸也意識到了他的轉移話題。然後,他又說:爺爺奶奶,我明天還來呢!爺爺奶奶再見。就這樣繞過了我的問話,和他爸爸回了自己家。第二次他又說:爺爺,這一次是真的,我一定今晚住爺爺家。到了晚上,當著他爸爸的面,我又問他,今天說的話能兌現嗎?他端著臉,對我說:

“爺爺,我喜歡在誰的家裡就說什麼話,你就別在意了。”

我也不笑,對他說:“藝辰,你應該說在什麼山上唱什麼歌。”

他很快領會了我這句話的意義。

他有很多這樣的言行。

我在想一個問題:他的話,實際上是他的所想,是誰教給他的嗎?他在不會說話的時候,我們為他會說話時的設計,能設計出他這樣的言行嗎?

我不為王藝辰諸如此類的言行有什麼驚奇,每一個孩子都會有類似於此的言行,他們從不會說話成長到會說話,會行為,如果說三歲是孩子一歲時的將來,這就意味著,孩子自有其將來,孩子的將來不是我們可以設計的,也根本設計不得。

但我不否認,孩子在客觀世界裡所受的影響或者薰陶有意義。

但不管是社會教育,還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爺姥姥,與孩子的將來都只能是一個客觀存在,如果把這個客觀存在當成孩子將來的重要因素,是很可笑的。

正是因為我們很可笑地把本來屬於孩子的將來變成我們的設計強加給孩子,一個個孩子全都失去了他們應有的童年,那些所謂的將來成了孩子不該有的沉重包袱。

為孩子設計將來,這樣的關愛實在是莫名其妙。

6、花錢買關愛

如果一個孩子一出生就有專門私人醫生,諸如此類的很多私人專門所有,並且,他的一生有著不用他自己操心的一切。一個孩子一出生就被大量的金錢包裹著,以至他的一生都可以隨意躺在錢堆上做夢。這樣的環境已無關愛可言,他所擁有的是可以盡情的窮奢極欲,在如此家庭里的孩子,過的不再是人的生活,他本身也不再具有生命成長的正常所有。

這裡只有錢,關愛被金錢埋沒了。

我在這裡說的話,前提是關愛。

關愛孩子,關愛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其實是十分簡單的。讓孩子處於他自己的快樂世界裡,不要打擾他的世界。而我們儘可能地陪伴著孩子,完全地陪伴著他。這是關愛!

可如今,這樣的關愛已經不存在了。六歲前的孩子,很少有自己的世界,中國以金錢為中心的現實,有償教育的教育市場,已經罪惡之手伸到了胎兒那裡去了。教育的資本化,扭曲了對孩子的關愛,讓所有孩子的家長,產生一個錯覺,對於孩子的關愛,就是儘早讓他受到教育。而受教育是需要投資的。捨得為孩子花錢投資,就是關愛。這是多么可笑和可悲。

和孩子的陪伴,越來越被視為零價值。因為不需要任何投資的父母陪伴,不具有教育產業化的效益。社會在這方面的廣而告之,幾乎被普遍認同。從孩子會說話起,陪伴他的是各種六歲前的教育機構,幼稚園的性質越來越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在這些機構里,沒有和孩子的親情陪伴,而充當陪伴角色的是所謂的各種各樣的知識教育。這是一個可怕社會性現象。

而孩子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或無奈或有意接受了這種現象的社會觀念。從而對於自己與孩子的陪伴越來越不自信,慢慢地把孩子從自己的關愛里推了出去。任孩子接受各種各樣的教育輔導,並認為如此有益於孩子的成長。

於是相互攀比著花錢購買對孩子的關愛。認為在這方面花的錢越多,自己的關愛就越多。殊不知這是在花錢請人毀壞孩子的生命世界。

從另一個角度看,爸爸媽媽的這種作法,既是對孩子的不理解,更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這樣的扭曲是深層的。不可忽略的是,花錢買關愛,其實並不是為孩子投資,而是為自己的無暇陪伴孩子買保險投資。

我很久以前,對那些把孩子送到家教班的家長說,其實是你們想放鬆一下自己,把孩子打發到家教老師那兒去,你們就可以輕鬆一下上午或者下午。

如此看來,這種扭曲之心,哪裡還有什麼關愛的影子。

從結果看,花錢買關愛,是關愛已經不存在了,關愛已經沒有了,這很可怕!

7、用關愛監督對待孩子的態度和方法

王藝辰出生前,我想如何當爺爺。這想當然是很多的,但從最終看,我所想的是我自己。幾十年的歲月,我有了自己的習性,這習性具體地說,是言語和行為的方式方法,更重要的為人處世的態度。它們基本上已經定性,這定性的自我,有幾許合乎爺爺的身份?

爺爺是誰?爺爺是相對孫子而言的角色!爺爺面對的是自己惟一的孫子,如果我不懂得他的惟一,我又如何配得上爺爺這個身份。孫子的基本意義是弱小的生命存在,他的生命是一個嶄新的世界。這個世界是怎么樣的,在這個世界裡有著什麼存在,面對著孫子的這個世界,或者說面對孫子,我的定性的自我,適宜於他嗎?適宜於他的世界嗎?

第一個思考有了:我必須為王藝辰的生命世界改變我自己。

因為我的定性的自我是對於成人的世界形成的,用這樣的自我來面對他的世界,如果我不肯改變,一定當不好爺爺!

改變自我的什麼?

對於成人世界,我們的態度和處世方法,核心的東西是思想。因為不管我們面對什麼樣的人,他們都是成人,面對怎樣的事,那些事都是成人世界裡的事。只有思想能夠認識成人世界裡的人和事。每一個人的思想是惟一的,這惟一的思想決定了他對待人對待事的態度和方法方式。

孩子的世界與成人世界相比,有什麼樣的差別,這就決定了我的自我改變要改變什麼。首先是態度,魯迅先生的“橫眉冷對”是成人世界裡的一種處世態度,可以說是必要的,也可以說是應該的,可孩子的世界,既不需要這樣的態度,也不應該有這樣的態度。魯迅的“俯首甘為孺子牛”作為我的改變目標再貼切不過。

為什麼是這樣?

孩子幼弱;他的生命一片潔白。

他需要“孺子牛”一般心甘情願的呵護和關愛,更需要感受客觀世界的舒適。在他的身邊是一群孺子牛,而不是瞪著大眼睛的凶神惡煞。我雖然在定性的自我里,不是凶神惡煞,但凶神惡煞的本相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因為在一些時候,我們必須用這樣本相對面對成人世界。可孩子的世界是絕對不要凶神惡煞的。

我想好了自我的改變,為王藝辰的成長甘為孺子牛,他的快樂就是我“甘為”的一切。換句話說,我必須用自己的“甘為”讓他的成長充滿快樂。這是改變自我的根本性必要。

我沒有想到的是,甘為孺子牛的改變那么容易。當我第一次看到王藝辰的時候,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身心在回歸,朝著少年的純潔回歸,朝著人的自然善良回歸。在和他一起成長的時間裡,這樣的回歸那么自然那么順當。

我不和他高聲說話,他的一切言行,我看到的全部是他的快樂。如果和他在一起,他有不快樂的表達,我就會責怪自己,並且很快想辦法讓他從不快樂里走出來,讓他快樂。我不會認為他有錯。

總之,我不會拿成人的思想去面對他,看待他。我只看到了他乾淨而純潔的生命世界,我不允許自己用成人的思想來看待他。我覺得如果我那樣,就是一種愚蠢,是對他的一種不尊重。

我從他爸爸那裡看到了成人的態度和方法方式如何借用關愛的名譽把自己打扮成義正詞嚴。

有一天,王藝辰和我們在一起,他無意間說了一句罵人的話,他爸爸在屋子裡躺著,很快從屋子走出來,先是用一個手指指著王藝辰,臉色十分難看,我看到王藝辰已經嚇得哆嗦起來,雙肩抽搐,眼睛裡充滿恐懼。我看到了他心裡的恐懼感。我意識到他已經在他爸爸的如此態度和方式方法下習慣了這樣的恐懼。

我當然要呵護王藝辰,可我剛告訴他把他的手指放下去,不要指著孩子的臉說話,不等我還要說話,他就把王藝辰拉進了屋子裡,然後關上門。

我沒有跟進去,但我知道,我遇上了麻煩,我為王藝辰的“甘為”白費了。我要讓他爸爸改變,這可不像我的改變那么容易,那么自然。但我想,我不管有多么不容易,必須去做。我把寫給王藝辰的記錄,發給他,我在那些記錄里,寫的是如何面對孩子的生命世界。

我知道,他爸爸生怕他很小就學壞了。我還知道,他的擔心是不必要的,他不知道那不是孩子的學壞,而是孩子的模仿,如果說孩子模仿了罵人打人的言行,不僅不是錯,也不會學壞,相反,這種模仿是他在將來需要的處世手段。我更知道,他不懂孩子的世界是快樂的,他在用罵人的話表達他的快樂。

我在那些記錄里,告訴他,用這樣的態度和方式方法,根本不必要地擔心孩子學壞,毀掉了孩子的快樂,讓孩子時時處處生活在成人態度的方式方法的陰影里,孩子就會失去自信,就會沒有自我。一個可怕的後果,孩子在成長中失掉了生命的自主性和自在性,變得膽小怕事,不能應付周邊的一切存在。

我不知道他看過沒有看過我的傳送,尤其是我寫的《我和孫子一起成長》,我一節不落地發給他,他看或者不看是他的事,我要為王藝辰堅持做這件事。從事實看,他是有所改變的。我檢查他的方法是,只要我和王藝辰在一起,我就會問他,你那老虎爹又罵你了嗎?我用這種方法,實際上是讓王藝辰用自信去面對他爸爸的態度和方式方法。我還告訴王藝辰,爺爺支持你和爸爸講道理,他如果罵你,你就問問他,做爸爸的可以罵人嗎?

我見過王藝辰爸爸用成人的態度對待王藝辰之後,為了能消除他的恐懼心情,我用“老虎爹”這個稱謂和王藝辰說話。比如說,我會問王藝辰:你那老虎爹昨天對你好嗎?很快,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一提到他爸爸,他就會說:我那老虎爹。然後,他敢於當面叫他爸爸老虎爹。我告訴他爸爸,你最應該和孩子成為朋友。我不知道他懂不懂我的用心,可有一次,他竟然對我說:今後不要叫他老虎爹。我想,我沒有必要理會他,等到他真正懂得了孩子,為孩子改變了自己,我才會和王藝辰在一起的時候,用正規的稱謂說他。

我不否認關愛孩子的用心,但我否定借關愛孩子之名,行斷送孩子快樂的成人態度和方式方法之實。這是多少孩子的親人做的愚蠢事。

關愛孩子,明白如何關愛,從孩子的生命世界出發,去關愛孩子,才是真正的關愛。拿成人的態度和方式方法對待孩子,那不叫關愛,只能叫南轅北轍。

8、拿開我的意願

王藝辰喜歡玩紙飛機。一個月前,我和他一起疊紙飛機,然後一起玩飛行。他讓我和他一起飛,他喊預備起,我們一起把飛機飛出去;過一會,他又說:我飛一次,他飛一次;很快,他又讓我站在他的遠處,他向我飛,我向他飛;他讓我和他比賽飛行。不管玩多長時間,他都不會厭煩。

過了一段時間,他開始熱衷於疊飛機。他要我在他疊成的飛機上為他簽上名號:王藝辰造。

他知道去哪兒拿來疊飛機用的紙,他不讓我幫他疊,他想自己疊。可到了他不知道怎么疊的時候,他就喊:爺爺,來幫我。我對他說,我只做場外指導。他對我這個場外指導感覺很好。我想讓他把飛機疊得好看一些,告訴他如何對齊,如何壓折線。最後摺疊飛機翅膀時,我告訴他怎么摺疊出對稱的飛機翅膀。可他說他不要那樣,他要疊出自己的飛機。他疊出的飛機,翅膀都比較小,留出一個很大很禿的機頭。

他對自己疊出的飛機十分滿意,每疊出一架,他都會一邊笑一邊試飛。

我看出他的笑有兩層意思:他為自己能疊飛機而高興;更要緊的是他按自己的興趣疊出了飛機。

為了證明第二層意思,我有意對他說可以對他的飛機進行改造,為了讓他同意,我說改造後可以飛得更遠,他同意了。可當我把飛機的兩個翅膀對疊之後,機頭尖尖的,這是我的意願。他看著我改造的飛機,對我說,他不要這樣,他還要他自己疊的那樣。他的話證明了他高興的第二個原因。

他四歲了,他有了自己做事情的欲望。這很明顯,之前,他雖然有想法,但常常讓我幫他實現他的想法。現在,他想自己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情。

他開始排斥我的意願,他想獨立完成一件事。雖然他需要幫助,但他不需要我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他。

他很欣賞自己。我有意說他疊的飛機很醜,一個翅膀大,一個翅膀小,並且還是個禿頭飛機。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每說一句他疊的飛機不好看,他都會大笑。還要稱他疊的飛機是“我的飛機”。

他用排斥我,來肯定他自己。

我想到我自己:

我當然比他疊得好看,還知道如何疊飛機能飛得遠。

我把自己的這一點能耐當成意願,想強加給他,或者強迫他也能做到。

可我忽略了他的意願,他的意願是自己疊出飛機。他還想疊出與我不一樣的飛機。

而他的意願要比疊出的飛機好看和飛得更遠重要得多。

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孩子,有著關愛的成份,但這樣的所謂關愛,傷害了孩子的欲望。傷害他的自我意識。

在和孩子相處的時間裡,不管是和他玩,也不管是一起做什麼事,或者由我們發起的一種遊戲,我們都必須讓孩子成為主體,讓他在整個過程里有他自己的意願,並且努力去實現他的意願。而不是用我們的意願替代他的欲望。

真正的關愛孩子,先要拿開自己的意願!

9、別這樣教孩子

孩子三歲後,會遇到這樣的教育:

人若犯你,你就犯人。

我們的社會規定孩子三歲可以上幼稚園(這是公立幼稚園的規定,那些三歲前上私立幼稚園的小孩子會更早遇到這樣的教育),孩子在幼稚園有了同學,免不了會有打鬧,小孩子的打鬧,屬於玩,至於弄傷了,哭了,這是無意之果,上升不到“打人”這個層面。

受傷、哭的一方,也不會有仇恨感,哭是自己弱的表示,受傷的疼痛會讓孩子害怕。害怕的情緒需要緩釋。

所以,老師或者家長,對此不宜大驚小怪,更不宜小題大做。

可我們常常出於對孩子的關愛,不能理性對待孩子的委屈。

不理性,其實是不明白,不知道教孩子“犯人”的糊塗在哪兒。

1、小孩“打人”,不叫欺負,確切地說,是玩,或者叫不會玩。這種不會玩,也是一種玩,正如小孩子喜歡扔東西一樣,喜歡跑喜歡蹦一樣,喜歡爬高一樣。他在玩。“打人”是和小朋友在一起的兩個人或者多人玩法。

欺負一詞的意義,是我們強加給“打人”孩子的,對他不公平。第二個方面,這對於“被欺負”的孩子,給他的是一個誤導,等於在他乾淨的心靈里,注入了不乾淨的東西。

2、小孩的受委屈,“被打”的小孩會有害怕和哭的表示,甚至受傷,但他的感覺是疼痛,害怕,不知如何是好,這些感覺,與委屈是不相同的,委屈是我們給予他的疼痛和害怕的定義,委屈帶有很強的心理意識,這種負面的心理意識,不宜讓孩子過早接受和具有。它是一種不健康的心理意識。

3、心疼孩子,因為看到孩子哭,看到孩子害怕,看到孩子受傷,自然就會心疼孩子。可我們常常把這種心疼感轉移成對“打人”孩子的痛恨。所以,把“打人”的孩子說成是壞孩子、壞人,這種轉移出來的情感,會深深影響到“被打”的孩子。

4、讓孩子學堅強,首先因為認為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吃了虧,再把孩子的吃虧看成是孩子懦弱和膽小,然後想到,要及早讓孩子勇敢和堅強,必須在這方面培養孩子的勇敢。於是教孩子“人若犯你,你必犯人”。要孩子別人打你,你就打他,必須打他。

5、這種教育,常常會帶著對孩子的責備,把孩子的“被打”看成是他自己軟弱,責備孩子不勇敢。這樣的結果是讓孩子過早失去自信。

6、這種教育是對自己孩子的糊塗。孩子“被打”,原因很多,孩子身體和體力不及別的小孩,孩子生性膽小,孩子善良,孩子好靜,等等,這樣的孩子和一些好動膽子大的孩子在一起,“被打”的可能大一些。這樣的教育只會讓孩子與小朋友相處時,不知所措,越來越不自信。

王藝辰和他的同班小朋友,有過這樣的經歷,我也看到過他的害怕和不快樂。我當面看著他去面對那個“打人”的小朋友,看王藝辰實在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時,我對那個小朋友說:你應該好好和王藝辰玩。再把王藝辰拉到離小朋友遠一點的地方。

事後,我和王藝辰對話:你的小朋友不會好好和你玩,你應該怎么辦?

他說,下次我也打他,我把他踢倒。

你能打過他嗎?能把他踢倒嗎?

我能!他說。

他個子比你高,力氣比你大,你打不過他的,也踢不倒他的。對不對?

他不說話。

我接著說;爺爺告訴你一個辦法,有些小朋友不和你好好玩,你可以遠離他,就是不和他一起玩。記住,遠離那些不和你好好玩的小朋友。

他說:好!遠離他們。

我說:對了!遠離不和你好好玩的小朋友。

如今,孩子要面對很多不良環境,讓孩子在這些不良環境裡學勇敢,這是很愚蠢的關愛。應該讓孩子學會遠離不良環境。

10、真正和孩子在一起

和王藝辰在一起,是我對自己的承諾。

他四歲了,在這四年里,多數時間他在姥姥家。三歲回來上幼稚園,多數時間和他爸爸媽媽在一起。

和王藝辰在一起,不是指讓王藝辰在我的面前和身邊,更不是指在所有的時間裡,我和王藝辰待在一起。

和王藝辰在一起,是我和他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的我,可以是時間裡的我,也可以是時間外的我。

我與王藝辰在一起,有兩種時間,一是他在我身邊,他和我在一起的時間,一是他不在我身邊,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

他不在我身邊的時間裡,我把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一切記錄下來,這些記錄,首先是我的感覺和想像,也是我的一個又一個細節。我在自己的感覺里和他在一起,在想像里和他在一起,我自己一天裡一些行為細節表達了我和他在一起。當我把這一切記錄下來時,我就知道了我怎樣和他在一起。

這樣的和他在一起,讓我有了很多思考,讓我更深刻地認識到他的生命,讓我看到了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是怎樣成長的,更看到了這個成長里,充滿著多少社會性的負面影響。這一切,讓我改變著自己。

這種他不在我身邊的和他在一起,在我看來,也是一種真正的和他在一起。

這引出了一個思考,怎樣才是真正和孩子在一起?

當你把孩子引入你的感覺中的時候,當你對孩子有所思考的時候,當你看到孩子在成長中受到怎樣的影響時,當你為孩子改變自己時,那才是真正的和孩子在一起。

王藝辰在客觀時間裡和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在這不多的時間裡,我發現自己有些時候,並沒有和他在一起,雖然他就在我的身邊,甚至就在我的懷裡。

從時間看,王藝辰在我身邊,可我雖然和他坐在一起,或者拉著他的手,可我卻是在我自己的時間裡。當我拒絕和他玩一次買賣狗或螃蟹的遊戲時,當我要他把扔到地上的什麼東西揀起來時,或者,在我帶著他從我的書房裡走出去時,把他拿著的筆要回來放回原處,我都是在我自己的時間裡,沒有和他在一起,甚至把他推到了離我很遠的地方。

我再詳細地說一次,我帶他走出書房,其實內心深處是擔心他弄亂了這裡的一些秩序。當我看到內心深處的自私時,我只感覺到羞愧。

我改變自己,當他在我身邊時,我必須把自己的時間和他的時間合二為一,或者說,必須把我的時間完全歸零,我全部置身於他的時間裡。

和孩子真正在一起,就是把自己的時間歸零,讓自己走進他的時間裡。

完全進入孩子的時間之後,我模仿他的言行,這種模仿自然帶著我的本色,也就是創造性,我這時候,就改變了;然後,我用改變後的自己,去感覺著他,去看他在想什麼,和他一起想。這才是真正地和他在一起。

但我還會把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我和他在一起,就是說,我會讓自己把他的所想實現和更好地實現。這更好的實現,會讓他感覺到我是真正地和他在一起!

這才是真正的和孩子在一起!

只是在孩子面前或身邊,照顧著他的安全和吃喝,這雖然也是和孩子在一起,但這樣的在一起,不是真正的和孩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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