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有很多種,有的是追憶,有的是追債

2019-02-26 04:43:49

花兒街參考 ·出品

作者 | 林默

1

兩個男人,在追逐電動汽車的路上,脫了線。

一個是10月25日離世的浙商大佬魯冠球,另一個是在美國維持悲情英雄人設的賈躍亭。

騰訊財經今天爆出的,萬達與恆大將攜手入股樂視網的訊息,讓賈老闆的身影與樂視網之間,都不再是一個太平洋的遙遠能衡量出來的。

這兩個背負著與自己創造的財富水平不相匹配聲望的男人,一個撬動了過多的公共媒體資源,另一個幾乎與媒體絕緣。

他們都勾畫過核心元素雷同的商業版圖——汽車、金融。

“萬向系”掌握著萬向錢潮、承德露露、萬向德農、順發恆業等4家上市公司控制權,並參股了華誼兄弟、廣汽集團、新和成等18家A股、港股公司;且取得了除券商之外的幾乎所有金融牌照。

賈躍亭曾有他的七大事業群生態化反,有一直在融資路上、融到看不見他的樂視系。

他們都曾為電動車事業撂下過最狠的話,說要放上所有籌碼。

賈躍亭說,要為他的汽車夢想Dream On and All In。

魯冠球曾公開表示:“我會把萬向掙到的每一分錢都用來製造電動車。我會大量燒錢,直到成功。或者萬向崩盤為止”。2016年,萬向集團拿到了新能源客車和純電動乘用車生產資質。

無論兜里揣上了生產資質,還是只剩下夢想了。這條路,誰又不是在成功與崩盤的一線間遊走。

2

你能在一片狼藉中開出一朵花嗎?你以為這是一句雞湯嗎?

賈躍亭做到了。一片狼藉的是樂視,花開在他自己的社交媒體裡。

7月6日,灰機剛降落到美利堅的土地上,他就在微信公眾號“賈躍亭”上發了一份公開信:我會盡責到底。好像自己從沒離開過一樣。

有些事,確實就像他沒離開那樣。

比如樂視猶如在暗夜中加速下落,儘管地產商孫宏斌已經接手了這家公司,但此時的運行軌跡,依然可以看出它身上的網際網路精神——失控。

10月13日,在賈躍亭離開後的第100天,樂視網預報前三季度虧損16.58-16.63億元,而其上市後2010年-2016年總共才不過盈利21.42億元。如果四季度虧損額繼續擴大,就基本等於七年白乾。

在這100天裡,江湖中有過n次他要下周回國的傳聞。

他曾在7月初告訴新浪科技,他會在這周回國;在一周后,他又告訴騰訊科技的記者,他將在下周回國。

財經作家吳曉波向他喊話“回來吧,賈躍亭”,樂視的人卻表示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直到最高法發布失信執行人名單,賈躍亭和哥哥賈躍民列入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也就是傳說中的老賴黑名單。法院將其列入失信名單的原因是“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義務”。 翻譯過來就是:“有錢但是不還”。

人們開始猜測,他會不會因為受到不能乘坐飛機高鐵的限制,下周坐遊輪回來。

在這100天裡,有N場跟他相關的糾紛與官司。

比如許多樂視員工因為被拖欠的公司,提起了勞動仲裁。

比如越來越多的金融機構與債主,圍坐在公司樓下,或者叩響法院的門環。

比如樂視影業的股東起訴他實際控制的樂視影業,隱瞞重要經營事項、違規經營,侵害股東利益。

比如人們發現,他賣出樂視網股票從A股市場套現的超100億元,他曾經承諾無償借給上市公司5年的100多億,已被他提前抽走。

他回應的只有一場糾紛,一個叫“顧穎瓊博士說天下”的公眾號發文說,賈躍亭要通過不可撤回的生前信託,給自己的女兒留下7500萬美元,其他幾個孩子也得到了金額相當的信託基金。

賈躍亭起訴了顧穎瓊,理由是造謠誹謗。

現實一地雞毛,他能打理的,也只剩自己臉邊的幾根羽毛。

在這100天裡,曾經跟著他在一起的弟兄們一個個離開了樂視,公司更名為新樂視。

一切都在去賈躍亭化,卻又沒能真正走出他的陰影。

在這100天裡,他的角色給了孫宏斌。不僅是樂視網董事長的位置,還有他的人設。

賈躍亭曾當眾哽咽,談自己和樂視的夢想;他帶著他的高管天團,講兄弟情誼;他面色悲情,講自己如何為樂視押上全部身家,說自己是最窮的CEO,全家8口人住在不到200平的房子裡;他眼含熱淚,唱大風越狠,我心越盪。

他走了,這些戲份都給了孫宏斌。

老孫當眾哽咽,說我一定會把樂視做成一家好公司;老賈的高管天團四散凋零,台前都是老孫和他的好CP健林;老孫面色寬容,說老賈在美國買大房子這也很正常啊,你們不要接受不了;老孫說,老賈承諾沒有做到,提前把100多億抽走了,信用受到了損害,但是童鞋們,你們要心懷善良昂。

他們一個演悲情,一個講善良。

要不是我媽總說人缺什麼就說什麼,他們總這么哽咽,我都覺得我真信了。

3

賈躍亭的錢去哪了,沒人說得清楚。

他說自己掏了100億造車,但誰也沒見過樂視汽車的賬本。

對於賈躍亭來說,汽車項目已經是他目前唯一也是孤注一擲的舞台。

然而,夢想在照進現實之前,中間可能隔著PM值爆表的霧霾。

即使對於自己兜里真的有錢的魯冠球,2013年,萬向集團完成了對美國電池企業A123系統公司的收購時,這場談判不僅經過了3年的艱難溝通,在最後關頭,萬向方還主動剔除了政府業務和軍方訂單。2014年,萬向擊敗李澤楷,收購了彼時與特斯拉媲美的美國電動車新創公司菲斯科(Fisker)時,圈內傳聞,萬向集團當時的出價高出李澤楷6倍。

兜里沒錢的賈躍亭面臨的,是比魯冠球當年更生態化反的坎兒。

2016年10月那場聲勢浩大的發布會上露過面的FF高管和員工,如今很多已掛職而去。其中包括兩位聯合創始高管,人力資源副總裁Alan Cherry和全球供應鏈高級副總裁Tom Wessner。此後FF的一些人事任命,更多的是臨危補位。

FF還停掉了在美國內華達州北拉斯維加斯市自建工廠進行生產的項目,返還了州政府所給予的稅收減免和獎勵,改為在加州租下一處廢舊工廠。因為這個項目,內華達州財長甚至曾直接批評樂視是個龐氏騙局。

他走了100天,但無論是在他到了的遠方,還是他回不去的家鄉,他的困境都是兩個字:缺錢。還不是普通的缺錢,新能源汽車項目燒起錢來都是動輒數百億級別的。

這一次,賈躍亭還能找到願意為他的夢想窒息到大腦缺氧、買單的人嗎?長江商學院同學那兒,殺熟只能殺一次。至於接盤了樂視網的孫宏斌,都已經在媒體招待會上哭了好幾回了。

9月中旬,是距離“賈躍亭今天回國了嗎”最近的一次,他在香港一家茶餐廳被人“逮”到合影,看著精神還挺不錯。

不過,在祖國的邊境晃蕩了一圈,他還是飛回了美國。據說其已多次赴港和投資人談判,但一直沒有融到資的確切訊息。有FF內部員工對媒體抱怨,“他已經失去了公信力,我想投資人也會這樣考慮。”

這似乎成了類似雞生蛋蛋生雞的死循環:

如果賈躍亭想要說服投資者給錢,就得在汽車項目上拿出點成績來;但要想在汽車項目上做出些事情,他又得先找到一部分錢。

FF是賈躍亭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機會,但因為他的存在,投資者又對FF始終心存忌諱。

4

9月末,一份建國以來前所未有的高規格檔案出台:《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營造企業家健康成長環境弘揚優秀企業家精神更好發揮企業家作用的意見》。

從柳傳志到馬雲,包括今年流年不那么利的王健林,一大波吃瓜民眾耳熟能詳的企業家被各路媒體點將,表達自己對企業家精神的高度理解與認識。

如果沒有2017年以來的這一切,這樣的高光時刻,怎么少得了賈躍亭。

去年5月,中國企業家俱樂部宣布,馬雲接替柳傳志任俱樂部主席。退役之前,柳傳志力薦賈躍亭成為這箇中國最具能量和逼格的企業家組織成員。有評論稱,這意味著賈躍亭已被認可為中國第四代企業家的代表。前三代分別是73歲的柳傳志、63歲的王健林和53歲的馬雲。

即使到了此刻,身處美利堅的賈躍亭依然不願意放棄企業家精神的悲情英雄人設。

他的微信和微博一直保持著高頻率的更新。宣傳新能源汽車項目是必修課,每逢佳節記得問候數千萬冬粉,分享創業追夢感悟。9月19日的樂迷節,他也在微博做了宣傳,還盡職盡責地附上網頁連結。微博還顯示,他一直在用樂Pro3手機。

有耿直的孩子在評論里問:賈總,有時候看你活躍度好像個高仿號。

股吧里的投資者不會像評論區的那么客氣,他們在等樂視復盤,又害怕樂視復盤。

10月16日,新樂視剛剛公告稱,因重大資產重組仍存在不確定性繼續停牌。自今年4月17日以來,新樂視已累計停牌超過半年。

儘管此前深交所明確規定,上市公司籌劃各類事項連續停牌時間的最長不得超過6個月。

樂視網停牌前股價為30.68元(送轉後為15.33元),市場7月時給出的預估就已是復牌後四個跌停打底,至於新的底,沒人知道會有多深,也不知道如果萬達與恆大接手後,會有怎樣的轉機。就像沒人知道賈躍亭下周回不回來一樣。

但帶著第一代企業家精神的魯冠球不會回來了。

這位出身農家,從承包鄉鎮企業艱難創業的企業家,起於零配件市場的打拚,幾度立於潮頭手把紅旗,最終成就了萬向集團。他生逢其時,沿路展露出了過人的嗅覺與pitch能力。

萬向系的權杖已經交給了他的獨子魯偉鼎。有業內人士評價說,不同於一輩子奔忙在實業道路的魯冠球,魯偉鼎偏重的是金融操盤。

在這個實業艱難,金融向虛,來路崎嶇、前路崢嶸的變幻時刻,這位曾告訴媒體他最想做銀行,又願意為新能源汽車燒錢到崩盤的企業家,走了。

有的人走了,留下了許多債務。有的人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1200多年前,李商隱寫下了一首《安定城樓》,他在詩里說:

賈生年少虛垂淚,王粲春來更遠遊

永憶江湖歸白髮,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

這詩現在讀起來怕怕的,怕李商隱在冥冥中,預測了誰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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