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第一次用「高級」夸國產劇

2019-02-16 09:11:34

這部劇,後台的“毒飯”們每天說。

每天近乎三位數。

坦白講,Sir第一眼看到它,提不起興趣。

又是古裝;又是IP;又是歷史想像劇。

但,幾集看下來,Sir欲罷不能。

八月,它確實是不該錯過的那個——

《天盛長歌》

《天盛長歌》,Sir的第一觀感是,高級

高級聽上去是好事?

是,聽上去。

事實上,當我們夸一部劇,一個人高級時,潛台詞往往不全是褒義,Sir更傾向,高級是個性。

一種精煉技術的個性,一種逆流而動的個性,一種推翻慣常認知的個性。

個性嘛,自然有人喜歡,有人討厭。

但往往,能持久地愛,也是因為TA的個性。

好。

今天,Sir就用文字,帶你們走近《天盛長歌》的個性。看看所謂“高級劇”,是個什麼脾氣。

1

皮相

精緻是許多人談到《天盛長歌》的共集。

不必拿什麼被多重修飾的劇照,這幾張圖,Sir是從視頻網站截的。

分別是普通廳、豪華廳、太子廳、帝王廳。

區別一目了然:普通廳簡單,豪華廳繁複,太子廳奢華、帝王廳氣派。

同樣是精緻——

劣等的精緻是偽飾,以眼花繚亂的疊加讓人迷亂。

而高級的精緻,是不失真,以坦蕩蕩直接震撼。

再進一步,這幾張圖都是全景。

一般國產電視劇不太拍全景,因為暴露越多,缺陷越多。

但《天盛長歌》敢。

《天盛長歌》取景於襄陽唐城影視基地(陳凱歌拍《妖貓傳》建的那個)。我們津津樂道的《妖貓傳》視覺效果,《天盛長歌》是繼承人。

它又不是對《妖貓傳》的拿來主義。

在《妖貓傳》的基礎上,《天盛長歌》進一步發揮個性。

它僱傭近千人,歷經240多個日夜參與製作,從一件大堂雕塑,到一枚工藝刺繡,都用了心。

所以。

《天盛長歌》不光有中遠景鏡頭的底氣,也有特寫的底氣。

講究幾乎滲透到這部劇的每一份技術工種。

從美術到台詞,從台詞到攝影。

你看看開頭這一場對話:

顧首領,你捨命逃至此處,不就是為了保這個孩子不死嗎。

你速速帶人衝過去,一舉拿下大成餘孽。

“捨命”、“速速”、“一舉”,都不是我們日常用語,幾乎每句話都跟現代語言稍有不同。

但,這不才是古裝劇的氣韻么?

攝影更是。

它拍皇帝,全景,仰拍,高反差打光。

這樣做的目的是,看不清皇帝的真實面容,營造出威嚴、神秘的距離感。

它拍王子呢。

以寧弈為例。

前幾場,鏡頭多是遠景。巨大的景讓寧弈的身影渺小,看起來像被世界逼得只剩下一點。

這也是他困局的隱喻。

姜文說過一句話:

拔掉一根頭髮可能沒什麼,但如果頭髮拔多了,你就變成葛優了,就不是你自己了。一個鏡頭其實無所謂,錯能錯到哪裡去;但是如果你用態度對待每一個鏡頭,那走大地方就是對的。

縱觀市面上的國產古裝劇,能達到這樣美學標準的有多少?

這只是“皮”。

我們再走一步,來到《天盛長歌》第二層——

2

肉相

肉相。

Sir的理解是,格局。

在這,必須糾正一點——

《天盛長歌》不是宮斗劇,是權謀劇。

這兩者的區別,Sir以為,分別為三。

一,宮斗劇大都以一個姑娘的小事講起(比如我們提到過《延禧攻略》),它是由點及點。

但權謀局恰好相反。

一開始(如《天盛長歌》),就是一段漫長的前史介紹——

大成王朝末年,哀帝長孫明德昏聵無道,近佞臣而遠君子,致使民不聊生,哀鴻遍野。各地州府,義旗頻舉……

故事的前傳是剛建立的王朝,“天盛”。

王朝建好不久,皇帝(倪大紅 飾)老了,兒子們紛紛爭權。

男主寧弈(陳坤 飾)是六皇子,他幼時聰慧,也因為聰慧,他屢遭陷害,18歲就被關進大牢,一坐,就是八年。

《天盛長歌》從寧弈被放起筆。

一個人坐了八年牢。

出來後,他會怎么辦。

如果是宮斗劇,他會睚眥必報地復仇。

但權謀劇顯然不會滿足一個“直接憤怒”的人物。

它是由面及面。

這也引發了宮斗劇與權謀劇第二點不同,後者往往不止一個絕對主角。

權謀劇的主角,既是男,也是女。

先不說與男主分庭抗禮的女主鳳知微(倪妮 飾)。《天盛長歌》第一集就暴露它的野心。

刨除男女主。

想做王的,有太子(寧川)、二皇子(寧昇)、五皇子(寧研)……

不甘心做臣的,有辛子硯、彭沛、秋尚奇……

就連展開的女主線,也有秋明纓、鳳皓、五姨娘……

隨手截的幾個,第一集還有至少10個人名

這么多支線,顯然不是一般觀眾能消化的。

劇組其實也意識到這一點。

官方微博就放出人物關係圖譜,幫助觀眾理解。

昨晚的劇情中這么多人物,有沒有繞暈你們呢?貼心的長歌君為大家傾情奉上人物關係圖啦。

這也是許多觀眾看完第一二集被嚇退的原因。

因為從面開始,觀眾拋棄了上帝視角,更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廣袤的大局瞎碰亂撞,缺乏共情,我們不知誰才是主角,誰才是對的?

可,那些真正具有大象氣質的故事,又有誰在一開始就涇渭分明呢?

你看《權力的遊戲》,從史塔克一家命運展開,再慢慢拓展到北境、君臨、艾林谷、維斯特洛大陸、狹海對岸……

說白了,宮斗劇大都講述一個底層人物逆襲命運的奇蹟。

而權謀劇往往不滿足於此。

它更趨向個體努力與命運合謀的史詩。

這也是宮斗劇與權謀劇最大的區別,前者在說,人得自個成全自個,但後者在成全自己的同時也在反問,什麼是成全?

當一個人習慣謊言,他也就把自己變成謊言。

說謊有快感,但說謊久了,就是墜落感。

有沒有這層區別,就是兩者最大的區別,權謀局的第三層——

3

骨相

權謀劇的骨相往往體現在人物。

主角是不是神魔一體,忽神忽魔。

比如《天盛長歌》的男主寧弈,一個心懷大志的皇子。

從小就有帝王之相,行事成熟狠辣,因為吃了虧,被關了八年。他出來後,懟天懟地,匡扶正義么?

故事完全相反。

寧弈又挫又慫。

他先是在皇帝面前醉得嘔吐遍地,又在朝廷之上淚流滿面。

第一集,Sir印象最深的姿勢,不是站,不是跪,是跪行

他跪著走來走去。

他真的甘願伏微做小么。

陳坤的高低眉泄露內心。

許多人反應看《天盛長歌》不能快進,Sir無比同意,因為一快進,你就錯過“潛台詞”。

舉個例子。

太子跟寧弈聊天:

太子說:我看,不如,先到為兄的東宮行走行走可好?

寧弈連連擺手:太子哥哥,您真是錯愛了。臣弟真是不能領啊,你也知道,我一輩子就想織錦裁衣,那太好玩啦。臣弟不想過問國事。

問:

誰在撒謊?

答:

都在撒謊。

太子看似邀請弟弟參政,實則是在試探弟弟有沒野心;

弟弟寧弈看似拒絕邀請,實則掩蓋自己野心。

換句說,其實兩人的真實意圖都是反的:前者不想後者參政,後者想要參政。

看《天盛長歌》,你得認真。

處處是計。

第二集,寧弈請三個哥哥吃飯。

三位兄長都正襟危坐,他倒坐在地上,不成體統

這餐飯,寧弈表現夠差了——他先是爛醉,後鬧了場刺客烏龍,最後病倒……

但結果,表現最差的他反而獲益最大。

他用了哪些計謀。

先是假痴不癲計

寧弈裝醉,這醜陋的醉態讓幾位哥哥紛紛擺手。

孤也要回宮了

接下來是“鬧刺客”。

其實根本沒有刺客,是寧弈自編自導。

但這假警報引起了真恐懼——

太子自以為刺客一定指向位高權重的他。他當然有理由懷疑,刺客是其他想謀位也有能力謀位的皇弟指使的。

你看,醜態里,寧弈又使出反間計

六弟 你不諳政事 自然不知

不過燕王和趙王

應該有所耳聞吧

太子話中懷疑另外兩個兄弟搞鬼

後來,寧弈病倒了。

訊息傳到爸爸(皇帝)那兒,皇帝就以為,是三個哥哥灌酒,甚至下毒,想謀害弟弟寧弈。

病床上,寧弈又使出一著苦肉計

不過昨晚楚王發病

太子殿下 趙王與燕王

倒是恰巧也在場

陛下莫不是 懷疑這三位殿下

皇帝懷疑三個兒子

這種權斗思路,不同於以往的劍拔弩張,而是台下搞鬼。

鬧了一圈,誰也不知道是寧弈在攪渾水。

這才叫高級權謀嘛。

看《天盛長歌》,我們頗有一種“他知道自己是說謊,他們也知道有人知道他們在說謊,但他們依然不得不說謊”的荒謬感。

《天盛長歌》原名《凰權·弈天下》,也就是說,除開男強(寧弈),還有女強(鳳知微)。

女性爭強,給人第一印象,是市面上的宮斗劇共有的聒噪——

什麼爭男人寵,陰陽怪氣……

但,這劇的主創卻明確說過:絕對不會宮斗。

《凰權》里本來就沒有宮斗,這就是一部女性視角的權謀小說。在過去,權謀一直是男性小說的主鏇律之一,女性權謀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看點。

果然,在劇中,鳳知微的服飾一直貼近男性化。

她第一次出場在畫眉,不是柳葉眉,是鋼刀眉。

對比劇中的女子,她的衣服也近乎男裝。

行事呢,也跟男人一樣爽快(猴急)。

剛認識一個人,就說一見如故,要跟她“結拜金蘭”。

被逼急了,跳水也不怕。

而,這樣一個直男氣質的女人,卻因為政治安排,不得不嫁給一個陰柔的男子(不得不說陳坤幾乎是國內第一人選)。

不久,婚約取消,又是因為政治安排。

你看,愛情,不再由愛情決定,而是權力。

他們的命運會走向何方,他們將陷入如何的倫理困境和人性掙扎,這也是Sir對《天盛長歌》之後最大的期待。

坦白講,Sir對今天電影唯票房論,電視唯收視論的標準蠻失望。

票房,收視固然重要,但一切以票房,收視為指導,必然導致速效而速朽的庸俗化。

有效的就是好的。

觀眾愛的就是好的。

過去受歡迎的就是好的。

於是,狗血是主鏇律、開掛是通行證、瑪麗蘇是生命力。

但真正的高潮——

不是應該建立在更細密的前戲,更嚴謹的布局,更綿延的快感?

Sir可不是說什麼“高級”的大情大義。

你不妨問問自己。

人生真正的好,是不是都來自細嚼慢咽的耐心。

相關文章
精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