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鯨史

2019-03-09 16:57:26

思源/文

19世紀80年代,新貝德福德港口的人口僅為2萬,卻是當時美國資本最為集中之地,利潤的來源正是鯨油。“在新貝德福,做父親的都拿大鯨給他們的女兒,分幾條小鯨給他們的侄女做嫁妝。你必須去看一看新貝德福的闊綽的婚禮;因為,據說,每個人家都有油池,每夜都毫不在乎地通宵點起鯨腦燭。”這是被譽為“美國最偉大的小說之一”的《白鯨》中的描寫,該小說細緻地展現了捕鯨業在美國發展的黃金時期的面貌,儘管它所描述的職業和生活方式在美國已經徹底消失。

美國的捕鯨業源遠流長,早在1712年美國還未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的時候,獵捕抹香鯨的行業就已經存在,巨大的經濟利益驅使著具有良好商業基因的美國人在喜怒無常的海洋上刺中幼鯨,再誘捕不肯離去的母鯨。

獨立戰爭之後,擺脫殖民地身份的美國立刻與原來的“老東家”英國做起了鯨製品買賣。英國人為了保護本國的捕鯨業,給進口鯨脂設定高關稅,聰明的美國人顯然認定英國自己的捕鯨業不足以滿足倫敦街燈的燃料需求,在人類發掘出石油以前,鯨油為全世界新興的工業革命提供寶貴的機械潤滑油,並點亮了歐美大陸的城市生活;此外,鯨製品開始超越皮毛製品,成為殖民地輸入英國的最主要產品。在當時的歐洲上流社會,貴婦們流行穿一種源於文藝復興時期的西班牙風格女裝,該女裝的特點是,在誇張下半身的同時,上半身則使用束腰的緊身胸衣“巴斯克依奴”來整形,腰被勒得很細,胸也被包在倒三角形的“巴斯克依奴”裡面。製作這種時常令貴族女子暈倒的緊身胸衣時,就取材於有出色彈性和韌性的鯨骨和舌顎部的纖維組織。

歐洲市場的巨大需求為處於初期的美國捕鯨業奠定了良好的外部環境,而促成其捕鯨業黃金時期來臨的內在動因,是美國本土捕鯨中心城市的轉移。南塔開特,這個有著悠久的捕鯨歷史和傳統的城市造就了一批善於經商的捕鯨水手。《白鯨》的作者赫爾曼·麥爾維爾就是在這座城市上船開始了自己的水手生涯的,他評價說:“南塔開特人把海洋當作他們特有的農場往復耕耘著。在薄暮時分,南塔開特人遠離陸地,捲起風帆,躺下來休息了,而他們的枕頭底下,卻正是川流不息的海象群和鯨群。”1820年,大批南塔開特商人湧入當時美國資本聚集地新貝德福,並控制了那裡鯨製品的加工與銷售。

1820年到1860年,美國捕鯨業迎來了自身發展的“黃金時期”。美國國內經濟的發展和工業革命的興起,都在拉動鯨油的巨大需求。1840年,鯨油價格比1820年上漲了25%,雖然同一時間,鯨油的供給量翻了4倍。整個“黃金時期”,捕鯨業商人的平均投資回報率達到15%。哪裡有利潤,哪裡就有瘋狂。1846年,全世界900艘捕鯨船中有735艘是美國的。捕鯨業的大亨們迅速積累了巨額財富,憑藉強大的捕鯨能力,美國開始建立起日後稱霸全球的經濟雛形。一定程度上,美國的捕鯨船縱橫太平洋之際,也是它擴大自身影響力之時。

在19世紀的太平洋上,要想從外表上識別一艘美國捕鯨船,除了以它吊起的小艇外,還可以它獨有的煉油間作為區別。美國人在捕鯨業上的聰明才智絕不僅僅表現在其行銷能力上,一個只有百年建國史的國家能夠迅速在世界上崛起,根源於它對科技的重視和出色的融資和組織能力。就捕鯨業而言,在獲得巨額利潤的同時,商人們把聰明才智運用在捕鯨船的改良上面。經過改裝的捕鯨船,速度更快、靈活性更佳,在捕鯨方面更高效;他們甚至還把鯨製品加工廠修建在船上,從而保證船隻可長年累月地去太平洋的深海作業而無須返航。

煉油間就設在前桅與主桅之間,也是甲板上最為寬敞的部分,其下用的是負荷力特別大的木頭,足以支撐起簡直是用磚頭和灰泥造成的一團堅固體的重量,它仿佛是把曠野上一座磚瓦窯給搬到了船上來了。在午夜時分,煉油間的工作就達到了高潮,船甲板上涌著血和油,碩大的鯨肉塊被散置在許多生鏽的大桶中等待著被榨出鯨油,煉油間的濃煙把所有的舷牆都燻黑了,渾身浸滿了油脂的水手們忍著煉油間震耳欲聾的聲音在甲板上走來走去。

到了白天,這些渾身油污的水手又立刻變為了標槍手和舵手。他們通常被單獨派到小艇上追擊一頭抹香鯨,不管追擊得多久和多疲勞,他都必須把手中重得離譜的標槍投出去,同時要以最高的音量奮力吶喊,因為不管技術如何發展,捕鯨有一條規律是不變的:利用鯨的膽小、溫順以及很少反擊的特點來圍攻它。一般來說,在50次投擲當中,命中目標的總不到5槍,而一些捕鯨船一年連一桶鯨油都撈不到的也是常事。而這些以自己生命為賭注的捕鯨大軍的標槍手們一般情況下要為整個航程所提供的設備和服裝支付高昂的費用,這筆費用連本帶利占據了他們工資的很大一部分。如果無功而返,一些水手便淪落為債務人。

但是,被稱為“經紀人”的商人卻十分精明,他們把每一次航程都當作一次獨立的投資,把一次投資總額細分成股份出售給船隻,並頻繁地從當地參與投資的公司中購買保險,從中收取各種服務費用。這樣,即使捕鯨船空載而歸,損失的往往也是船隻,而投資商則可以彌補損失甚至還能獲取一些利潤。為了減緩風險,經紀人付給船長和船員的往往不是工資,而是“股份”,這種“股份”形式對捕鯨船船長具有相當的誘惑力,因為他有可能憑藉自己出色技術比一般的商運船長獲取更多的收入;對於標槍手這樣需要技術含量的勞工而言,這種付薪形式也能為他們帶來收益。此外,捕鯨業還為有色種族提供了一種有效的就業途徑。很多黑人加入捕鯨就業大軍,一同與白人並肩工作,這種現象在當時的美國社會並不多見。

捕鯨是一件又髒又危險的活。滿載著油脂的船在風中搖擺,很容易發生火災;經常有捕鯨船失去蹤影,或者遭遇了風浪,或被抹香鯨擊碎。每況愈下的待遇和不斷遭受盤剝,使水手們和標槍手們逐漸厭倦了這個行業。

然而真正結束捕鯨業輝煌的還是1859年在賓夕法尼亞州的台塔斯維爾發現的石油,這是一次歷史性的能源轉移:一次為期三年捕鯨航行最多可帶來400桶的鯨油,而一口油井的日產量就達到3000桶。此前,美國的家庭和街道都用鯨脂燈和鯨腦油製造的蠟燭照明,而新出現的煤油既便宜,煤油燈也更亮;此後,除了鯨骨尚能獲取一些利潤外,捕鯨業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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