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我這篇文章有什麼寓意 | 意外

2019-03-08 10:33:06

在藝術展中,常常看到這樣的一群人,他們總是著急地尋找作品邊上的小牌子,想弄明白藝術品的寓意。

萬一小牌子上寫的是《無題》,那就完蛋了,這幅畫沒寓意了,看不懂了。

可是,對於美,寓意真的那么重要嗎?

下面讓我們有請自由撰稿人P子老師。。

P 子

自由撰稿人

每年啃上百本書的神奇少年

好久不見?

為了理解這個問題,我們不妨從最熟悉的那些事——大自然、中國的書法、無處不在的建築看起。

先來說說大自然的美。

我們曾經寫過很多關於自然事物美好的文章,在欣賞這些自然美的時候,寓意通常不重要。

黃昏意味著“黑暗降臨”常常帶有不祥的寓意,但每當黃昏絢爛多彩的天空照耀大地,路人無不駐足欣賞,拍照。寓意不祥,美依然絢爛。

古人因為石榴象徵“多子多福”而愛石榴,今天的人早已不把“多子”視為多福,卻仍然愛石榴的美味。寓意不再,美仍然存在。

圓月在許多西方國家象徵著邪惡的力量,但在中國卻寓意著團圓、美滿,但是西方有月光曲,東方有詠月詞。寓意不同,美是共同的。

這世界上有很多自然的美,是脫離寓意存在的,我們欣賞一朵花、一片雲、一陣香,不會因為他的寓意而受到影響。

再說說書法。

現在學書法的人很多,所以我們如果去看一個書法展,很容易就看出誰學過誰沒學過——

學過書法的人,通常會用一隻手指,在另一隻手的手掌上划來划去,他在學習書法的筆畫、韻律、節奏。

而沒學過書法的人,通常會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努力弄清這些字有什麼“寓意”。

近些年外國展覽展出書法作品似乎已成常態,有人就問:“你們又看不懂寫了什麼,為什麼要借書法作品呢?”

對方策展人說,“楷書端正工致,讓人體會到中華文化的深厚,草書中線條、筆畫豐富的變化,就像一幅充滿活力的抽象畫一樣。明明都是中國字,卻又有這么多的寫法,每個書法家卻又有自己的個性,非常有趣。看不懂內容的人,也能體會到作品傳達的情感。”

顯然,即便千年以來,我們總是習慣用書寫的內容和作者品行高低,來判斷一幅書法作品的好壞,但是,書法作品拋開內容和品行,本身是可以有一種獨特魅力的。

建築也是一樣的。

許多建築,不需要任何寓意,天然帶有美的震撼力。比如天安門,嚴謹工致的對稱結構、紅牆金瓦的皇家氣派、雄偉高大的氣魄,讓每一個站在天安門下的人都能體會氣勢之莊嚴,感受國家之強大,一種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但是我們的文化之中,似乎一定要有文字解釋一下寓意,不然看不懂,甚至沒價值。這種執念導致一座絕美的建築,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座貼文字橫幅的國標建築。

除了在建築上貼標語,我們還喜歡直接把某個非建築的東西硬生生做成建築。

近些年在網上爆紅的那些奇怪建築,也是因為我們總希望一切都有寓意,建築不能是一座“好看的樓”,而必須是一棟“看得懂的樓”。

最後我們回到繪畫。

我們欣賞繪畫作品的時候,是否一定需要有寓意呢?

古典油畫,許多肖像畫都和今天的證件照一樣,只是一個記錄,並沒有寓意。

印象派時期,許多作品只是一個風景,純粹為了好看或好賣而畫,同樣沒有寓意。

當代藝術更是如此。

著名當代藝術家羅斯科,他的作品常常只有幾個簡單的色塊。

這些作品剛面世的時候,許多人解讀不了其中的寓意。

當時,全球影響力最大的評論家格林伯格,用各種深刻的哲學觀點,為羅斯科的畫做註解,仿佛可以在羅斯科的畫中解讀出無窮無盡的寓意。

而羅斯科回應:“你戲好多喔。”

羅斯科從不寫註解,也不想有那么多寓意。

我們面對他的作品,自然會有強烈的視覺震撼,有人會覺得壓抑,有人會覺得興奮,有人會覺得頭暈目眩,但是,這只是一大片顏色給人帶來的視覺刺激,畫面並沒有什麼寓意。

就好像看到傍晚紅色的天空,可能會讓人覺得興奮、快樂、緊張、壓抑等等,但是天空的顏色並沒有什麼寓意。

但是羅斯科擅長做色彩搭配,他知道什麼顏色搭配在一起是美的,他會控制各種顏色的表現方式,有的是線、有的是色塊、有些面積大、有些小,於是,他的作品有一種奇妙的美,沒有寓意的美。

美的寓意到底是什麼?

美不需要寓意,或者說,美本身就是一種寓意。

我們在一次藝術展之中,也許可以不用著急去看那些小牌子,不用著急去尋找寓意,不去想“這象徵了什麼”。

而是靜下來看作品本身,也許某一刻,我們看到了美的東西,突然產生了某種舒適或不舒適的感受,那可能就是藝術家想傳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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