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能讀書,讀書能靜

2019-02-12 03:29:28

靜能讀書,讀書能靜

同事小康曾在工作郵件的後面續了一段話:“一直以來您都是全國各地講學、上課,在路上的時間占據了大部分,您是怎么利用時間看書、看報紙的呢?還有您的精力為什麼總是那么充沛呀?”並且很善解人意地註明,“知道您很忙,汪老師什麼有時間了再幫我解答就行。”

一直記得這個提問,總想認真給予回復,因為這裡涉及三個問題:其一、讀書問題;其二、時間管理問題;其三、精神狀態問題。想認真談談,就未能及時,一拖就100天有餘了。

關於讀書問題,其實這是一個大的問題,古代讀書人幾乎沒人沒寫過關於讀書的文章,過去的知識分子給子女的書信不可能不談到讀書。對我影響最深的關於讀書的文章是:《勸學篇》、《三字經》和《送東陽馬生序》。我的部落格也有多篇讀書筆記,如:《人之初,本無知;元之旦,蒙學始》《先賢古訓之察人、用人、育人》,幾篇關於讀書的文章,也自認為還是有用的,對於想讀書的人:《不務正業說讀書》《國慶長假說讀書》

前幾天還在重讀《傅雷家書》,傅雷在給兒子推薦好書去讀:“《世說新語》大可一讀。日本人幾百年來都把它當作枕中秘寶。我常常緬懷兩晉六朝的文採風流,認為是中國文化的一個高峰。”還有談到名篇的讀法:“《長恨歌》與《琵琶行》看的時候可以有幾種不同的方法:一是分出段落看敘事的起伏轉折;二是看情緒的忽悲忽喜,忽而沉潛,忽而飄逸;三是體會全詩音節與韻的變化。”對於讀中文專業的我都是很好的指導,以前還真沒有這么研讀過在我們老家九江當過市長(江州司馬)的白居易。

作為藝術評論家的傅雷自己讀書的心得也和兒子討論:“我對老舍的早年作品看法已大大不同。從前覺得了不起的那篇《微神》如今認為太雕琢,過分刻劃,變得纖巧,反而貪弱了。比如‘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不但寫長江中赤壁的夜景歷歷在目,而且也寫盡了一切兼有幽遠、崇高與寒意的夜景;同時兩句話說得多么平易,真叫做‘天籟’!”

傅老先生還反覆提醒兒子:“閱讀也不宜老揀輕鬆的東西當作消遣;應當每年選定一二部名著用功細讀。比如丹納的《藝術哲學》這類,若能徹底消化,做人方面,氣度方面,理解與領會方面都有進步,不僅僅是增加知識而已。”這裡講的和曾國藩給弟弟的書信中(《與弟書》)提出精讀一部分書的說法一致,曾國藩稱之為“熬肉”,先用急火燒開,然後溫火慢熬,說的是讀書要先“廣”後“專”。傅雷又提出進一步的要求,“通”而後“博”。“為學最重要的是‘通’,通才能不拘泥,不迂腐,不酸,不八股;‘通’才能培養氣節,胸襟,目光。‘通’才能成為‘大’,不大不博,便有坐井觀天的危險。”

又記起以前讀過的朱光潛先生的《給青年的12封信》,其中就有專門的《談讀書》的一篇。挑出幾段供借鑑:

“英國公共圖書館青年讀物部最流行的書可以分為四類:1.冒險小說和遊記;2.神話和寓言;3.生物故事;4名人傳記和愛國小說。”

“你如果沒有一種正常嗜好,沒有一種在閒暇時可寄託你的心神的東西,將來離開學校去做事,說不定要被惡習慣引誘。”我理解,這個嗜好當然最好是讀書。

“別事都可以學時髦,惟有讀書做學問不能學時髦。”

“達爾文在自傳里曾經說過,他幼時頗好文章和音樂,壯時因為研究生物學,把文學和音樂都丟開了,到老來他再想拿詩歌來消遣,便尋不出趣味來了。”所以,讀書要趁年輕。

可惜,中國社會太浮躁了,沒有多少人讀書,沒有多少人願意讀書,更沒有幾個真正的讀書人。讀書問題,首先不是時間問題,不是方法問題,而是態度問題,是國民素質問題。據資料顯示:2009年,我國18歲至70歲識字國民人均每天讀書時長僅為14.7分鐘,讀報21.02分鐘,讀雜誌15.4分鐘。色列人均年讀書64本,俄羅斯人均閱讀量每年55本,美國50本,我國人均年讀書量4.5本,上海人算是愛讀書的,人均年6-8本而已。和身邊的國家對照人均閱讀量,我們是日本人均閱讀量的1/10,韓國的1/6。我們出的書並不少,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蔣建國介紹,中國現在有近600家圖書出版社,近二千家報社,近萬家期刊社,每天都在生產大量的出版物,每年僅生產的圖書就達到37萬多種。2011年,圖書出版品種和日報總發行量已居世界第一位,電子出版物總量已居世界第二位;同時,連續5年一半以上中國公民一年沒有看完一本書。

孟德斯鳩說:“沒有一種苦惱是讀書所不能驅散的。”懂的人不多啊!越是心煩意亂就越是不想靜下來讀書,越是不讀書就越是心浮氣躁。

現代人都有浮躁病,像金聖歎那樣“雪天讀禁書”並以為樂事,怕是不願也不能。就讓我送幾段朱光潛在1929年說給青年人聽的話給你聽罷,這些句子出自上面提到的那本書《給青年的12封信》,篇目是《談靜》:

“世界上最快活的人不僅是最活動的人,也是最能領略的人。所謂‘領略’,就是能在生活中尋出趣味。”

“領略趣味的能力固然一半由於天資,一半也由於修養。大約靜中比較容易見出趣味。”

“一般人不能感受趣味,大半因為心地太忙,不空所以不靈。”

“靜,便是指心界的空靈。”

“你的心境愈空靈,你愈不覺得物界沉寂;你的心界愈空靈,你也愈不覺得物界喧噪。”

關於讀書,其實也沒說完,當然也說不完;但現在的年輕人,不願看長文字,書太厚了連端都不願意端。

喜歡讀書,酷愛讀書,就永遠不可能沒有時間讀書。

你看,中國社會麻將牌賣得多好,還出現了很有科技含量的自動洗牌的麻將機。一幫人堆在一起,窮吹瞎聊的也到處都是,甚至在城鎮一點破事圍觀都是一大堆人。在機場候機樓,在飛機、火車、捷運上,看過有多少人讀書?現在的女孩,選購一件衣服都恨不得把幾個商場展出的衣服統統試一遍,不覺得沒有時間;找到一家好吃的餐飲點,有時不惜排隊兩個小時。你看,都有時間。

當然,要求全社會形成濃厚的讀書氛圍,十年二十年內幾乎是天方夜譚。就算讀了點書、有了一些文化基礎的年輕人,也總是上網QQ的時間不缺,我認識的一些人,往往QQ也沒聊出什麼名堂,同時掛一堆人,這裡一句,那裡一句,沒有主題,甚至沒有內容。看電視也總是比看書的時間多,電視可以看,但值得看的內容沒有那么多,不用天天跟著韓劇去談情說愛,似乎從不用考慮生存。

讀書時間絕對不是有沒有的問題,主要是時間放在什麼地方的問題。一個人每天都得吃進和排出,那時對腸胃而言,那么,對你的大腦呢?對你的靈魂呢?你怎么保證它每天都能吐故納新,除了生活經歷的所得?

當然,像上班一樣,連續幾個小時地只是讀書,這樣的時間確實難以獲得。這就需要學會“化零為整”。過去大文豪歐陽修提出過讀書的“三上”:馬上、枕上、廁上。當然,廁上讀書對消化不好,躺在床上和在顛簸的汽車上讀書對眼睛不好,但它給我們的提示是,自古人們讀書也是見縫插針的。

我出差的確比一般人多,近7年幾乎都是一年100張機票。講學、企業考察和公司管理輔導,都不可能在身邊,如同來信提到的我的“大部分時間”在外頭。我說過,我死後如果立墓碑,上面寫“在路上”三個字足以概括我的一生。於是我只能在飛機上和候機樓讀書,如果能夕發朝至就儘可能坐火車,坐火車很能讀點書。飛機進出機場的時間太浪費了,坐汽車讀書我也不適應,大多數用來給需要保持聯繫卻很少聯絡的人打打電話。

給人家上課,必須的客戶需求的交流還是要的,但接待儘可能拒絕,5餐接待晚宴浪費讀一本10萬字的書的時間。一堆人在一起,點一大桌菜,推杯換盞,都在說一些言不由衷的恭維話,我還得小心地尋找同樣有恭維意思的句子回應,浪費時間不說,心累。被接待多數還是能自己作主的,我經常讓人家給我酒店的簽單權,自己叫點東西吃,一碗麵或者一個炒飯就足夠了,當然房間備了一點葡萄或蘋果就很好了。

在家的時間,平均每個月有一個禮拜。這個時間就更為寶貴,畢竟家裡的書比較集中,而且工具書都在身邊,查閱資料方便,可以大塊地用來讀深刻一點的書,更多用來對照閱讀,研究專題自然這個時候更有效。我在北京家裡,極少出去串門,也從來想不到去哪裡嘬一頓,傍晚偶爾陪太太在家對面的公園走走,散步時也可以隨意聊聊白天的讀書心得。

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家人對身邊人,時間被白白流逝總覺得是極其難以原諒的。目前的年輕人,切勿拖拖拉拉在日常猥瑣之事上浪費光陰,要不工作和讀書,要不就痛痛快快地運動和休息。

魯迅說,他讀書用的是別人喝咖啡的時間。其實,時間不是擠出來的,最終是合理使用的問題。有強烈願望的事,永遠有足夠的時間做。

因此,關於合理安排時間讀書,建議你一點一滴地過濾一遍以下幾個小問題,也許會產生一些感受:

1. 幾位同事或朋友在一塊,會談起某本書么?

2. 怎么去了解流行書和批判流行書?

3. 你的圈子互相介紹和推薦讀書篇目嗎?

4. 讀過書評和文學鑑賞類的書或文章嗎?

5. 你做不做讀書筆記並間隔性地整理筆記?

6. 你一個月或一年逛幾次書店?

7. 你有過把幾本內容接近或觀點對立的書放在一起對比讀的經歷嗎?

8. 有沒有過打電話跟好朋友談讀過的書的經歷?

9. 是否有過讀了一些書後就想寫點什麼的衝動?

10. 你睡覺前形成看一會兒書的習慣嗎,哪怕半個小時?

11. 坐火車、候機能否主要用來讀書?

12. 在理髮店你能看幾頁書嗎?

13. 出門整理行李是否習慣性地放幾本書?

14. 買過小開版的或微型版的書嗎?

15. 你的書房或書架的書會根據閱讀計畫分放嗎?

林語堂說過:“愚可耐,俗不可耐;痛可忍,癢不可忍。”不讀書或讀書太少的人,當然不一定就愚,但一定容易變俗。腦子裡沒裝多少東西啊!傅雷也說:“我生平不怕呆人,也不怕聰明過度的人,只是對著沒有趣味的,要勉強同他說應酬話,真是覺得苦也。”極少讀書而有趣味,難。當然,在古人的文章和詩詞中也能看到,我國的古人曾經表現過對過無知庸人的羨慕,但是實際上更多對眼前的境遇一時的感慨和無奈,傅雷也說“我卻不相信他們會比別人更無牽無掛,他們難道不會為自私自利的興趣及家務瑣事而飽受折磨嗎?”

人生的關鍵在於身心的平衡,或者說關鍵在於靈與肉的和諧。傅雷說的很明白,“既不讓肉壓倒靈而淪於獸性,也不讓靈壓倒肉而老是趨於出神入定,甚至視肉體為贅疣,為不潔。這種偏向只能導人於變態而並不能使人聖潔。只有一個其大無比的頭腦而四肢萎縮的人,和只知道飲酒食肉,貪歡縱慾,沒有半點文化生活的人同樣是怪物,同樣對集體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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