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大太監

2019-07-15 17:46:27

唐代宗時期,長安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案。被害人李輔國,在家中被大卸數塊,而且,他的腦袋和一條胳膊不翼而飛。查案官吏在李輔國家的糞坑中,找到了李輔國的腦袋。令人驚訝的是,李輔國的一雙眼睛還微睜著,沒有閉上——這是一雙充滿了欲望的眼睛!兇殺手段之殘忍,已不是激情殺人,而是極度憤恨地殺人。

什麼人會對被害人李輔國如此憤恨?李輔國又是什麼樣的人?

李輔國小的時候不叫李輔國,而叫李靜忠。年紀尚幼的他,全無同齡人的伶俐可愛,他很木訥,很沉悶。他的嘴臉酷似猩猩,雙眼鼓脹欲裂,前額異軍突起,齙牙噴湧向前,人未到牙先至,舉止又似女孩般嬌弱,堪稱縮水版“鳳姐”。首次觀賞,給人的直覺便是——人類進化在他這兒出了問題。

人奇醜,家裡又窮,李靜忠的未來一片黑暗。因此,他年紀尚幼便被人送進宮,當了太監。進宮後,李靜忠乾的是最低賤的雜活,在皇帝的馬廄中掃馬糞,像牲口一樣被別的太監呼來喚去。而且,那些太監還經常羞辱、打罵他。李靜忠曾讀過幾本雜書,粗通些文墨,受了羞辱,心中悲憤:你們是太監,我也是太監,你們不比我多個啥,相煎何太急?

當然,他的一腔悲憤都深藏於心中,不曾流露出半點。別的太監認為他老實好欺,於是愈發變本加厲。殊不知,忠厚老實人的惡毒,像飯里的沙礫或者出骨魚片裡未淨的刺,會給人一種不期待的傷痛——這是錢鍾書的話。

李靜忠表面不露聲色,內心早發了狠: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凌駕於他人之上,只有這樣,才不會被欺負、被凌辱,才活得像個人。然而,他沒有更多的本事,只能靠巴結權貴往上爬。那時,太監高力士權傾朝野,只要能得到他的賞識,前途便會閃亮。於是,李靜忠拚命巴結高力士,終於在高力士手下當了奴僕。這一當就是許多年。直到40歲,李靜忠才撈到一個管理馬廄賬目的小官。

人過中年,才當上一個“弼馬溫”,人生真是沒意思透了。這是很多公務員的想法,卻不是李靜忠的想法。他混到今天,已比過去好多了,對於眼下這份差事,他幹得十分認真,十分有耐心。他管著手下幾個小太監,嚴禁他們報假賬,時刻督促他們把馬養肥。

由於他幹得很出色,高力士又把他推薦給了太子李享。

對於李靜忠來說,能服侍太子,簡直是他40年人生中的一個神話。他很欣喜,欣喜之餘,卻沒有得意忘形。他深知,自己出身低賤,資歷淺薄,爬到今天的這個位置,根本不能服眾。所以,他一如既往地謙卑,和宮裡的大臣交往,始終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樣。他還手執念珠,打坐誦經,不吃葷腥,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然而,歷史和現實生活告訴我們:越是不起眼的人,越是外表怯懦之人,危險性越大。李靜忠的謙卑和懦弱實際上是韜光養晦。

李靜忠堪稱悶騷界的一朵奇葩。安史之亂的爆發,給了這朵奇葩綻放的機會。當時,楊貴妃和楊國忠在馬嵬坡被殺,李靜忠看準時機,向太子李享獻計:應趁此時機,要求唐玄宗分一部分兵馬給太子,以反擊叛軍、收服兩京為名,另選落腳地。

李靜忠不光自己勸,還慫恿太子的寵妃張良娣去攛掇太子。勸誘之下,太子李享沒跟玄宗逃往四川,而是到了靈武。

之後,李靜忠又勸說太子,說如今玄宗遠遠地逃到了四川,人心難聚,叛亂難平,您不如就此即位,是為蒼生之福。李享也認為現在是即位的良機,於是就在靈武即位,是為唐肅宗。

顯而易見,李靜忠勸說李享即位,並非是為李享著想,更不是為了天下百姓,而是為了自己。李享做了皇帝,他勸進有功,由此便會爬升到一個更高的位置和境界。

一切正如李靜忠所料,李享即位,天下人心的確為之一振——人們此時已對唐玄宗失去信心,轉而把希望寄托在新誕生的唐肅宗身上了。

李享即位,自任天下兵馬大元帥。他十分寵信李靜忠,封其為太子家令、元帥府行軍司馬事,賜名護國。肅宗回到長安後,又晉封李靜忠為郕國公,府儀同三司,食邑500戶,改名為輔國。

從此,世上再沒有李靜忠,只有一個欲望日益膨脹的李輔國。

從李靜忠到李護國,又從李護國到李輔國,在人們看來,這位李大太監一路走紅,應該相當滿足了。可是,李輔國卻絲毫不知足,在自己的位置穩固以後開始弄權。他勾結張皇后,逐漸把持了朝政。而肅宗李享即位後,只顧飲酒作樂,荒淫無度,各地的奏本他也不看,軍機大事他也不過問,都委託給李輔國辦理。

大臣的奏章到了李輔國手裡,李輔國自行處理,並不報給肅宗。而且,他還假借肅宗的名義發布詔令,稍不如意,就對大臣進行嚴刑拷打。他壓抑得太久了,需要用粗暴的手段,補償自己以前受到的屈辱。

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李輔國在朝中安排了很多耳目,分布在各地,窺探收集情報。官吏小有過錯,他都知道。不少重犯,御史台和大理寺都無權辦理,他卻可以隨意處置,搞得官吏們人人自危,不敢隨意交談。

李輔國每次外出,都有數百武士衛護,耀武揚威,宮中的皇親國戚都不敢直呼其名,而是尊稱其為“五郎”,或者“五父”。

然而,此時的李輔國還有兩個對頭。一個就是將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高力士。高力士始終看不起李輔國,常常散布一些李輔國當年在自己門下做的糗事,搞得他顏面掃地。另一個對頭更強,就是唐玄宗。唐玄宗雖已無實權,但威望還在,李輔國怕他一旦重新執政,自己的地位就會不保,甚至會落入地獄。

於是,李輔國便想找機會陷害這兩個對頭。

一日,劍南節度使來京奏事,路經長慶樓,恰見玄宗在樓上看風景,故舊重逢,節度使便到樓上參拜玄宗。此事被李輔國得知,便對肅宗說,玄宗交通外臣,想調兵入京,奪回皇位。肅宗一聽就急了,讓李輔國想辦法。李輔國也不徵得肅宗的同意,便率兵而去,想脅迫或者殺害玄宗,幸虧高力士挺身而出,喝退士兵,李輔國的陰謀才未能得逞。

但是,至此以後,肅宗再不去看望父親了。在李輔國的鼓動下,肅宗後來放逐了高力士。由於剪除玄宗的羽翼有功,李輔國又升了官,當上了兵部尚書。在他走馬上任的這一天,100名士兵在前頭開道,肅宗親自為他舉行國宴,群臣前往朝賀。一時間,鼓樂喧天,好似國家盛典。可是,混到了這個地步,李輔國仍不滿足,他親自去找肅宗,要求當宰相。

當時的宰相李峴,早看出李輔國的野心,他多次提醒肅宗,說李輔國權力過大,橫行不法,長期下去,定會禍亂國家。可是肅宗並沒有重視。最後,李峴反被李輔國陷害而罷了官。

作為太監,李輔國不僅權力欲旺盛,對女人也有著極強的占有欲。當時,他不光受到肅宗的寵信,還得到張皇后的青睞。張皇后為了顯示恩賜,就在後宮舉行了一場名為“謝春宴”的招待會,邀請朝中大臣未出閣的女兒參加,實際上是為李輔國選老婆。

宴會開始,李輔國躲在帘子後面,被女人的各種聲音、各種香味熏得都快醉了,眼睛更是不夠使,不知選哪一個好。他注意到,離皇后座位很遠有一位姑娘,身穿繡著桃花的粉紅衣裙,臉上掛著淡淡的憂鬱。她似乎很厭倦如此熱鬧的場合。

姑娘的憂鬱氣質和身上的桃花,強烈吸引了李輔國。他一眼認定:這個女人是我的。

這個落落寡歡的姑娘名叫香蘭。不久,肅宗做主,把香蘭許配給了李輔國,並特意賜給他一座府邸,坐落在長安鬧市。

此時的李輔國,有權有勢,有錢有家,這些歷史上很多太監想都不敢想的事,他都實現了。然而,婚後的李輔國並未就此退出權力爭奪的舞台,過上悠然自得的生活。他的權力欲仍然無止境地延續著。

在權力爭奪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張皇后也是個權力欲旺盛的女人,她和李輔國之間矛盾日益顯露,開始表現出對李輔國專橫決斷的痛恨。此時,肅宗臥病已久,太子李豫監國,張皇后召見太子,對他說,李輔國手握禁軍,氣焰熏天,經常假傳皇命,圖謀不軌已經很久,如今皇上病重,你又年幼,一旦有所不測,後悔可就晚了,不如先下手為強,除掉李輔國。

太子李豫十分懦弱,聽到張皇后的話後,嚇得不輕,不敢依從,只說父皇病重,現在就殺他倚重的大臣,恐怕父親受驚,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張皇后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嘆太子不是個能成大事的人。沒辦法,張皇后只好放棄煽動太子,轉而去聯絡越王和袞王,打算安排武士在長生殿刺殺李輔國。哪知李輔國的耳目無處不在,他獲悉情報後,立刻派人調來禁軍,圍住了凌霄門,挾持了太子。

待到天黑,李輔國帶兵衝進長生殿,逮捕了越王和袞王,將他們囚禁起來。隨後,他又帶兵去捉拿張皇后。張皇后聞訊,連忙跑到肅宗那裡去求情。肅宗此時已病入膏肓,自身難保,再加上這一驚嚇,一句話也說不出,只不停地喘氣。就在這時候,李輔國帶兵沖了進來,他親自動手,把張皇后拖出肅宗的寢室勒死,同時還逮捕了幾十個皇室親信,又殺死了越王、袞王等皇室親王,清除了皇室的親信勢力。

與此同時,唐肅宗駕崩,在李輔國的挾持下,太子李豫就在肅宗的屍體旁繼位,是為唐代宗。

李豫當了皇帝後,李輔國自命護駕有功,要求升官。李豫不得不封他為司空、中書令,尊稱他為“尚父”,食邑增加800戶。從此,李輔國更加驕橫跋扈,目空一切。朝廷的事情,不論巨細,他都過問裁決。他甚至對代宗李豫說:皇上你只管在宮中坐著好了,外面的事情聽憑老奴我處置。

對李輔國的這種囂張做法,代宗自然極為不滿,但自己剛剛繼位,統治極不穩固,因此不敢與他爭論。

所謂樹大招風,李輔國的專權,引起了另一個太監程元振的不滿。隨著年齡的增長,代宗翅膀漸漸硬朗起來,便打算利用程元振除去李輔國。於是代宗暗中培養程元振,給了他很多特權。

代宗先是撤去了李輔國的許多閒雜職務,比如群牧、營田等兼職,繼而又撤去了他的行軍司馬的職務,最後令其出宮居住,免去宰相大權,只留下幾個虛銜。到後來,李輔國連中書省的門也進不去了。

李輔國悲憤至極。他耗盡一生的心血,追逐富貴、謀奪權力,他也曾得到一切,可到頭來卻是兩手空空。閉眼回顧走過的悲歡歲月,仿佛夢一般虛幻而遙遠。悲憤之餘,他又有些茫然失措:這一生我究竟活過沒有?

他的內心空洞極了,壓抑極了。他忍不住忿然宣洩,對代宗道:老奴我罪該萬死,侍候不了你這位爺,就讓我去九泉之下侍候老皇帝吧!

李輔國此話出口沒多久,便應驗了——他在家中被人殺死並碎屍。朝中群臣心知肚明,此案的幕後指使者,極有可能就是與李輔國爭權的程元振。因此,此案最終不了了之。

代宗得知李輔國的死訊後,下了一道詔令,追封李輔國為太傅,並讓人用木頭刻了一個腦袋,安在李輔國無頭的屍體上。

欲望無止境,到頭一場空,這便是李輔國權欲人生的結局。後來,有人在唐玄宗的陵墓前發現了李輔國的一條胳膊,胳膊橫放著,手攤得很開,像是有人用胳膊祭奠玄宗,也像是李輔國在向玄宗索要自己想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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