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孩子,都能輕易說出“我不行”!

2019-03-05 20:33:24

文|若杉

01

9月13日,冰點周刊發了一篇文章——《這個名校學生喝下第6杯酒,然後在一片“加油”聲中走向死亡》。

這篇文章,講述了一個令人惋惜、令人揪心的故事。

年僅19的某985大學大一學生王耀棟,在6月17日,考完四級考試後,與另外的5名同學,一行六人,到珠海市中心的某音樂酒吧慶祝。

當時,酒吧有一個挑戰項目:只要有人在3分鐘內喝下6杯300毫升的雞尾酒,500元以內的消費就可以免單。

王耀棟與他的同學們,當天的消費是168元,也就是說,如果完成挑戰,就可以省去這筆消費。

挑戰開始,王耀棟舉手了。這個19歲的男生笑著告訴夥伴,自己“酒量不錯,可以喝”。

昏暗的酒館裡,紅色、橘色和綠色的追光燈下,混合了“伏特加、白蘭地、朗姆、卡盾XO等7種酒類”的“特調雞尾酒”擺在酒館的舞台中央,王耀棟一杯杯喝下,但整個過程並不輕鬆,喝到第五杯,他乾嘔了幾下,走下台階,擺了擺手。

只是這個動作太輕微,很快就被更大的喧鬧覆蓋。

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子端起酒杯,朝這個年輕人走去,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麼,但碰了兩次杯。

王耀棟喝下了第六杯酒。監控視頻里,這個大男孩身體開始不聽使喚,他的腳莫名晃動,然後頭一歪,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再也沒有醒來。在倒地一天兩夜後,珠海市人民醫院宣布這個“發育正常”“營養中等”的年輕人臨床死亡,死亡原因:急性酒精中毒。

事後,一位與王耀棟同行的同學說:“我以為他是真的沒事兒,以為他真的能喝。”

可是,在王耀棟的姐姐王涓馨的印象里,小自己4歲的弟弟從不喝酒,高中學業忙碌,只有過年時,家裡偶爾會讓弟弟嘗那么“一二兩酒”。

弟弟高考結束那年,她帶著弟弟和親戚家的同齡人一起聚會。第一次走進KTV的弟弟喝了一兩杯啤酒後臉就紅了。

“丟臉得很,難看得很。”她還記得有點“臭美”、臉紅紅的弟弟說了這么一句話。

而在母親彭鳳蘭的記憶里,兒子則是“滴酒不沾”。

讀完了這個故事,很多網友為之惋惜,為之不值,有的留著淚寫下評論:“為什麼一定要逞強呢?哪怕已經接受挑戰,明明第五杯已經喝的那么艱難,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喝下第六杯呢?說一句‘我不行’,真的那么難嗎?”

可是,讀完了這個故事,細細品讀了父母、姐姐以及同學對王耀棟的回憶與評價,卻發現:承認我不行,對於王耀棟而言,大概真的很難。因為在這個少年短短19歲的人生旅程中,他從未說過‘我不行’三個字,他在拼盡全力,扮演一個‘我能行’的好兒子、好弟弟、好學生、好同學。

02

母親彭鳳蘭說:“這個孩子‘太乖,太乖了’”,長到19歲從沒讓她操過心。

她說,兒子不喜歡出去玩,放學總是準時回家,除了吃飯都安靜地待在房裡看書。自己不太會做飯,但無論是沒啥油水的洋芋絲還是乾巴巴的蒸饃,兒子都不挑食,只會大口大口往嘴裡塞。

父親王貴龍曾問過兒子要不要也去補個課,可兒子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我哪一門課不好,好好學就是了,幹嗎要花你們的錢。”

姐姐王涓馨說:“回家逛超市的時候,這張嘴會嫌棄這個、嫌棄那個,最後結賬時,手推車裡啥都沒剩下。”他很節約,想出國留學,不捨得給自己花錢。卻會豪情萬丈的跟姐姐說:“拜託,老姐都25了,該買點高檔產品好不好!”然後從自己的生活費里摳出了好幾百元,給買了一瓶迪奧的香水。每次打電話都會叮囑姐姐“不要半夜回家,小心老爸揍你”“不要老請假”“可不能隨隨便便跟別的男生跑了”。

同學眼中的王耀棟,很“暖”,是個標準的暖男,這個熱愛國畫的西北少年似乎有用不完的愛心,他所參加社團在學校附近的一個社區裡面開少兒書畫課堂,“小朋友都很喜歡他”,去世的那個學期末,他剛被評為先進個人,還拿了國家助學金。

同行的男生依然記得,失去意識前,王耀棟在安排他們要把幾個女生平安送回宿舍,還要辛苦朋友把自己帶回宿舍。

回看這些記憶的殘片,我們能看到,王耀棟實在太好,他出色的扮演了自己所應該飾演的每一個角色,卻在同時,也看到,他太累。好像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需要自己照顧,好像,他有無限能量,可以照顧好每一個人。

卻幾乎沒有看到,他對誰示弱,對誰說:“我不行。”

因為,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沒有“我不行”三個字,取而代之的,是“我能行”、“我可以”、“不行也行”。

於是,在那個夜晚,即便他已覺察出身體的不適,即便他已經擺手示意,可是,反抗的舉動那么微乎其微,他最終,還是喝下了第六杯。

03

讀著王耀棟的故事,我想起了我的另一個來訪者。

他如王耀棟一般,懂事、優秀,旁人眼裡的他,一路昂首闊步,仿佛無所不能。

大學裡,他是學生會主席,頻頻獲得學校的最高獎學金。

家境不富裕的他,硬是靠著打工、賣電話卡,為自己賺得了大學四年的全部學費。

問他,為什麼不伸手跟家裡要,他說:“父母都不容易。”

他想出國留學,卻深知家裡的處境,連提都沒跟家裡提,畢業三年,靠著自己拚死的加班、打工,賺得了出國的學費。

如今,他回國,是公司最年輕的總監,也是公司公認的技術大牛。

旁人眼中的他,幾乎閃著耀眼的光。

只是,當某一次諮詢中,我問他:“你累嗎?”的時候,這個,1.80的大男孩,瞬間淚如雨下。

他說,你是第一個問我“累嗎”的人。

記憶里,母親第一次對他笑,是他考試拿了第一個100分。

因為在他出生的前幾個月,比他大兩歲的哥哥被一場大病奪去了生命,他的到來,並沒有抹平母親的喪子之痛。

“大概那幾年,目前都處於一種抑鬱狀態中”,來訪者對我說。

於是,6歲那年,他拿到的第一個100分,看到母親那一個燦爛的笑容,便成為他童年最快樂的記憶。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學習成績,在他的內心,有了無比重要的位置。“只要自己成績好、只要自己足夠優秀,母親就會開心,”便是那個時候種下的信念。

這個信念,支撐他走到今天,他得到了很多,成就了很多,讀書時拚命爭取好的成績,工作以後,努力做一個好員工。

童年時,為了獲得母親笑容而拚命爭取的“100分”,如今,泛化成了“優秀”二字,這份優秀里,除了包含成績,也包含懂事、不讓父母操心。

在他的世界裡,追求優秀、勇往直前早已成為一種習慣。

在他的字典里,沒有“我不行”三個字。

因為承認“我不行”,就意味著不會得到母親的肯定,意味著自己不被愛。

不被愛這件事,在孩子的世界裡,比天大。

而父母有條件的愛,只有在孩子做得好、取得好成績才給予的微笑,會在無形中,給孩子身上帶上“不優秀不成活”的枷鎖。

這些孩子,不敢放鬆,只學會了一路向前,卻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們,如何示弱。

這像極了日本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里的松子,為了獲得父親的一個笑臉,扮了一輩子鬼臉。

只有無論如何,都知道有父母在背後支撐、深愛自己的孩子,才能放鬆坦然做自己,才能坦然說出“我不行”三個字。

這需要勇氣,更需要對“愛”的篤定!

無論是王耀棟、還是我的來訪者,在內心,缺少的便是這份篤定。

為人父母,教會了孩子如何說出第一個音節,教會了孩子如何在跌倒之後爬起來。卻常常忘記了教會孩子,如何示弱,如何說出“我不行”。

我們每個人都是獨行於世界,除了一路披荊斬棘的追求更好。也應該意識到,每一個人都不可避免的面臨著知識的局限,能力的局限,學會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示弱,學會向比自己能力強的人請教,不僅不丟人,還是生存、求得更好的必備技能。

願你,既有一路向前的勇氣,又有向世界說出“我不行”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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