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30年的時間,記錄父母72年的愛情

2019-02-19 19:00:00

視覺志

在我們的手機相冊里,數量最多的照片是什麼?自拍、寵物、風景...那爸媽的照片有幾張?

有一位攝影師,曾經花費30年時間,拍攝12000多張照片,錄製600多小時視頻,只為記錄下父母平凡而溫暖的愛情。他甚至感動全國,被提名感動中國人物。

這個人叫焦波。

攝影師焦波

有別於人們心中“搞藝術的”形象,焦波看上去很樸實。

出生在山東淄博一個農民家庭里,他現在一開口還是習慣稱自己“俺”。說起父母來,稱呼他們“俺爹俺娘”,之後咧開嘴樂。

但這個外表憨厚的男人,心裡卻十分溫柔細膩。

在他的鏡頭下,兩位老人有泥土地里生長出來的樸實和本真,也有相愛72年的甜蜜和可愛。

如今他們已經辭世。令人安慰的是,這些照片和影像,仿佛一雙手,仍然安撫著焦波思念雙親的心,也同時為我們打開一扇門,走進焦波父母相濡以沫、與子偕老的一生。

結婚那年,焦波的父親年僅16歲,母親18歲。兩個人通過相親在一起,舉行儀式前,彼此都沒見過對方。

很多年以後,焦波問父親:第一眼見俺娘,啥感覺?

父親說:不高。不醜也不俊。

他又問娘,娘笑著說:俺當時都不敢抬頭看他。

但就是這個如今看來不可思議的結合,竟然72年不散,在風雨中牽手同行。

【對爹的“旨意”,娘言聽計從,儘管有時不情願。】

過日子,怎么可能沒有矛盾。

父親較真,性子急。母親溫婉一些,但倔強不比父親少。

結婚前三年,兩個人很少說話,悶聲沉默地生活。一直到大兒子到來,他們的關係才有所緩和。

後來焦波問父親:當初咋就沒離婚呢?

父親一瞪眼,說:

“在咱們家可不興這個。結了婚就像釘子釘進木頭,不能輕易拔出來。”

父親是怕他這顆刺頭釘子,給母親留下空洞洞的疼啊。

【第一張全家福。】

父母這一生曾經養育過八個子女,但在艱苦年代僥倖存活下來的,只有焦波、兩個姐姐,和大腦有病的大哥。

【母親裹小腳,在兒子的指揮下拘謹地向前邁步】

【父親在鏡頭前同樣不知所措】

大哥9歲時才學會說話,一輩子都要母親照顧。70多歲時,還要老母親半夜起床給他蓋被子。

這樣的孩子,不能指望他來養老,反而更像個“負擔”。但焦波父母沒有把他遺棄,也很少不耐煩。

他們總是把這個傻兒子打理地乾乾淨淨,讓他看上去和正常孩子沒什麼區別。甚至當這個老兒子去世,年邁的母親仍然戴上老花鏡,一針一線給他把壽衣做好,送走他無憂安穩的一生。

如果說那個匱乏的年代最不缺少什麼的話,那就是,不離不棄。

早些時候,家裡窮,一年吃不上一頓肉,一次大豐收就能救命。

焦波是最小的兒子。考上師範學校那年,父親已經57歲。為了不讓他上學時過於寒磣,父親給他買了一塊手錶、一輛鳳凰的腳踏車、一件半大衣,花了300塊錢。

【這兩張,是生活好起來,焦波給父母拍的。】

在那個一斤豬肉8分錢的年代,焦波至今不知道這筆300塊的巨款,父親是怎么湊出來的。

他只記得,之後的十年,為了補貼家用,父親進城打工,住低矮棚子,睡冰冷地面,吃5分錢一份的水煮白菜...

他是在拿老邁身軀,換兒子的燦爛未來。

想起《詩經》里的一句話: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

也正是這份舐犢深情,讓焦波對父母無限感激,從未忘記跪乳反哺的責任。

在父親64歲那年,焦波的女朋友把家裡的舊相機送給了他。他的第一反應是給父母拍張照,這時母親已有皺紋,父親早生華髮。

第一次面對著兒子的鏡頭,兩位老人顯得有點侷促,表情僵硬。

後來焦波進入記者行業,開始拿起攝像機記錄父母生活。初次面對攝像機,父母更是躲躲藏藏,不好意思。

但慢慢的,兩位老人開始坦然,“反正是自家兒子嘛。”於是鏡頭前,他們更加舒展自在。

雖然父親只念過4年學,就被祖父從學堂里拽出來做木匠活了,但他最喜歡的,就是背古詩。經常三不五時地來上一句。

能完整地背出一首來,老爺子非常得意,背錯了就嘿嘿笑。

母親一輩子節儉,即使生活變好也不鋪張。平時提著二斤豆子去村頭換豆腐,過年的時候豆腐漲價了,她就自己動手,磨好豆腐,等兒子回來吃。

在世上,有無數夫妻像他們一樣,在瑣碎小事和柴米油鹽里,吮取其中最甜的部分,相濡以沫。

兩位老人年輕時容易爭吵,年老後卻彼此溫柔。

母親因為從小裹腳,指甲畸形。修剪困難時,父親常常搬一條板凳,捧起母親的腳,小心地給她剪指甲。

父親幹活時手上扎了刺,母親戴上老花鏡,拿針給他挑。挑得重了,老爺子像孩子一樣嚷嚷:你這是在挑刺還是挖坑刨樹根啊!

母親好脾氣,輕聲細語:老了,眼睛花了,看不清嘛。

愛情從來不複雜,就是我幫你撓撓背,你幫我剪剪指甲。之後各自做事,心裡有蕩漾的微甜。

兩位老人一直住在老屋裡,安土重遷,不願挪地方,也不想去城裡和兒子一起住。

那80多年的故土,孕育了他們深沉溫厚的感情。

隨著父母年紀越來越大,焦波漸漸感覺到時間的迫切。

平時,他害怕收到家裡的電話,擔心那是爸媽生病的訊息。想出差卻怕家裡出現意外,他不能及時趕回來。

有一年春節,母親病重,已近乎彌留之際。老父親喃喃到:“讓我再看她一眼吧。”說完挪著腳步去看母親。

病床前,這個一輩子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的老人,慢慢俯下身子,親了老伴的臉頰。

也許是這份深情召喚了奇蹟發生。

第二天,太陽照過窗子,焦波發現,陽光下,母親薄薄的眼皮在動,手指也在動。

母親又活過來了!

上面這張照片,是母親的病稍有好轉時拍的。

父親一到醫院就抹眼淚:“咱倆結婚68年,這可是頭一回沒在一塊過年啊。”

我想這句話也可以換一種說法:老太婆,我好捨不得你。

這些年,焦波就這么不停地拍,試圖用影像對抗時間,把父母長長久久地留在身邊。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被這對質樸的老夫妻打動。焦波在北京特地辦了一個影展,他想告訴世人:他的農民父母,有多么偉大。

剪彩前幾天,母親病了。但她覺得辦影展對兒子是件大事。別人百般勸,她都不聽。倔強地掛上吊瓶,和父親一起坐著火車過來了。

在人生里重要的時刻,她想和最親的人在一起。

父母結婚70周年的時候,焦波照例拿起相機,給他們拍張照片。

父親牽一下母親的手,問她:結婚70年了,你高興不?

母親笑著說:我咋不高興?

70周年,25550天,613200個小時,3/4的人生。在這個上了床都沒有結果的年代,他們牽了手就是一輩子的愛情。

第二年,為了拍紀念照,老母親甚至換上鮮亮的紅色衣服。

焦波問父親:俺娘好看不?

老父親調皮地用京劇里的詞回答兒子:你娘又勾勾又丟丟,實在好看,實在好看啊。

拍照時,有人提醒他們靠近點。

父親拽著母親的手,攬過她的肩膀,和她碰了碰頭。

拍完這張照片之後兩個月,父親去世了。那天,母親犯肺氣腫,就住在父親隔壁的病房裡...但焦波怕母親憂思過度,把這個訊息悄悄瞞了下來。

我想這也是焦波父親的意思:你要好好活著,即使我已不在。

兩年後,母親也離開了。

於是這些照片裡的音容笑貌,成了焦波最親近最貼心的陪伴。

【爹娘的最後一張照片】

在焦波老家裡,有一個風俗,孩子蹣跚學步時,要割斷拌腳線,就是讓父母拿菜刀從雙腿間劃一下。這樣,孩子就能順利走路。之後,目送這個孩子離開,越走越遠...

這是焦波在《我是夢想家》上的演講。善良的你別掉淚,好嗎?

在手機里,給爸媽留一點記憶體吧,沒事的時候,多打一個電話。

趁時間尚早,一切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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