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珥 | 抗俄還是抗日?清末中國的艱難抉擇

2019-03-10 16:59:55

左宗棠收復新疆

文 | 雪珥

來源:《國家人文歷史》2015年11月下獨家稿件

19世紀80年代的中國有北極熊和東瀛狼兩個方向的壓力,20年的同光中興就此走了下坡路。

西北方向,沙皇俄國乘新疆叛亂之際,“主動幫助”中國從叛軍手中“收復”了伊犁地區,歷經10年拒不歸還,沙皇索要高額贖金及大片土地。左宗棠率領西征平叛得勝之師,屯兵6萬,厲兵秣馬,與俄軍對峙,全世界的軍事專家都預料中俄戰爭將難以避免。

簽訂《伊犁中俄條約》的中國駐俄公使曾紀澤

東南方向,正在飛速崛起的日本,加快了吞併琉球的步伐,此時悍然宣布將琉球撤藩立縣,改名為沖繩,下一步的野心就是朝鮮和中國台灣。琉球國王派出的秘密使節,向中國政府“泣血”求援。抗日情緒充滿了大清朝野,主戰的奏摺雪片般地飛進紫禁城。

在危機的刺激下,大清上下充滿了激情的吶喊,但是,激情並非實力,口水絕非拳頭,大清國根本沒有兩線作戰的實力,只能在陸地與海洋、“塞防”與“海防”、“固疆”與“保藩”、抗俄與抗日之間,艱難地抉擇。有限的財政資源究竟應該是滿足新疆的平叛,還是先興建海軍?一場有關“海防”“塞防”的大爭論在大清展開。

“海防派”以李鴻章為代表,他們認為日本是中國最危險的敵人,海防刻不容緩,而且,自乾隆年間平定新疆以來,每年都要花費數百萬兩餉銀經營塞防,效率低下,成本高昂。如今竭盡天下財力西征,不如聽從英國的建議,承認阿古柏政權,接受其稱臣入貢,將節省下來的塞防費用全力加強海軍,對抗日本。

“塞防派”以左宗棠為代表。放棄新疆,將令整箇中國失去西部的國防緩衝地帶,只能導致今後的“塞防”成本更為高昂。而且,不戰放棄新疆,對於民心士氣及朝廷威嚴都將是沉重的打擊,也不利於加強海防。

左宗棠雕像

“塞防派”得到了更多的支持,當時的大清精英階層普遍將俄國看作是戰國時的強秦,危害最大。幾經權衡,中央終於下定決心:在逐漸興建南北洋海軍的同時,國防重點向西北傾斜,全力解決新疆危機。

1875年,左宗棠受命為欽差大臣,統帥三軍,入疆平叛,只用了一年多時間,就基本完成任務,取得了晚清軍事史上罕見的輝煌勝利。俄國此前許諾,只要中國軍隊有能力收復烏魯木齊,就立即歸還伊犁。此時見平叛如秋風掃落葉,便開始反悔,將伊犁賴著不還。左宗棠也早有準備,在平叛過程中,有將領就曾建議他趁著俄國與土耳其再次大戰的機會,直接攻取伊犁,但左宗棠認為師出無名,反遭其謗,故意留下伊犁孤城不打,將周邊地區一舉收復,在外交上贏得了主動,在軍事上也擺出了威懾的陣勢。

左宗棠收復新疆示意圖

俄國與中國談判歸還伊犁的問題,條件是中國補償俄國軍費,在通商方面給予特別優惠,還需向俄國割讓部分領土。中國代表崇厚不待國內批准就簽字畫押,訊息傳回國內,引起巨大的反響,全國上下抗俄熱情高漲,崇厚一回國,就被逮捕,從重判處死緩(斬監候)。中俄關係急降到冰點。顏面掃地的俄國,一方面在伊犁地區大舉增兵,尤其是增強炮兵,另一方面派出大量軍艦,巡弋渤海和黃海。大清政府一方面派遣經驗豐富的駐英公使、曾國藩的長子曾紀澤出使俄國,一方面積極備戰,左宗棠親自率軍屯駐哈密,隨帶棺材,以示必死的決心,做好了和戰的兩手準備。

中俄局勢一觸即發之際,日本趁火打劫,1879年3月明治天皇下令,將琉球撤藩置縣,琉球王移居東京。日俄兩國可能聯手對付中國。為了避免兩線作戰,中國調整策略,同意以日本的提議為基礎,進行琉球問題的談判。1880年7月,曾紀澤也到達聖彼得堡,開始了艱難的中俄談判,次年雙方簽訂條約:領土方面,俄國向中國歸還伊犁,但割去了霍爾果斯河以西領土;軍費方面,由中國賠償俄國900萬盧布(折合白銀500餘萬兩);貿易方面,俄商在新疆可以暫不納稅;邊民國籍方面,伊犁居民可以自由選擇保持中國籍或遷居俄國加入俄國籍。

英國駐俄國大使德費倫感慨:“中國迫使俄國做了它從未做過的事,那就是吐出了它已經吞進的土地”。但是,中國卻在無奈之下,永久失去了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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