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度大坑:共享的墮落

2019-02-12 05:04:05


“我看見這一代最傑出的頭腦毀於瘋狂”

關於“共享經濟”,最沒有爭議的說法就是:這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行業。

共享經濟倒閉元年

這一年,共享極度繁榮——也許我們該給“繁榮”加上引號。共享充電寶、共享腳踏車、共享汽車、共享雨傘、共享床鋪、共享雨傘、共享服裝、共享健身房、共享家具、共享辦公層出不窮,甚至出現了共享板凳和共享籃球。

這一年也是共享經濟倒閉元年。據不完全統計,截至目前,共有27家共享經濟企業宣告倒閉或終止服務。

共享汽車EZZY於今年10月突然宣布解散和清算;今年3月,共享汽車友友用車就因投資款項未到位而停止運營。

在門檻更低的領域,生死的更替速度更快。今年7月,一元體育曾推出共享籃球項目,11月前就停止運營。創始人在接受界面採訪時表示,之所以會選擇這個方向,主要是覺得今年是共享經濟創業的元年;7月,共享“e傘” 在南昌投放了3萬把共享雨傘,全部丟失,隨後逐漸沉寂;幾乎同時,號稱要解決上班族午睡需求的“共享床鋪”享睡空間開業不到一個月,就因缺乏運營資質和配套設施被拆除,該公司創始人隨後把創業方向轉向了共享家具。

11月底,媒體報導稱多啦衣夢共享租衣公司無法正常營運,且拒不退還押金。

12月初,共享辦公也受到政策的壓力,北京朝陽等區工商行政管理分局已經暫停受理共享辦公空間、孵化器等虛擬地址工商註冊登記。

……

共享這棵樹上低垂的果實已被摘光,看起來熱熱鬧鬧的共享經濟,到底是真風口,還是偽共享?

資本從狂熱漸趨理性

共享腳踏車可以說是中國近年來發展最快的行業,幾乎沒有“之一”——從興起到爆發用了兩年時間,而從爆發到密集倒閉不到幾個月。

時間撥回2016年9月26日,那天滴滴宣布戰略投資ofo,此前還在觀望的市場迅速沸騰。線上上人口紅利已消失的境況下,獲客成本對任何企業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而共享腳踏車天然擁有觸達新用戶的渠道,因此具備短期快速成長的潛力。

“僅僅一個禮拜時間,如果你人不在北京,基本上就投不進去了。”元璟資本合伙人劉毅然接受《財經》採訪時說道。

在那之後的幾個月里,摩拜和ofo的估值迅速飆到了10億美元以上。截至目前,這兩隻“頭羊”已經串起了騰訊、阿里巴巴、滴滴等網際網路巨頭,以及紅杉、高瓴等投資機構,投資人名單超過了35家。

能在那年9月前擠進摩拜和ofo的早期投資機構都是值得羨慕的。錯過肥肉的投資人迫切希望總結出共享腳踏車賺錢的邏輯,並找到新的行業,按下copy鍵。

就在此時,共享充電寶撞了上來。

它比腳踏車成本更低,又和腳踏車一樣具備線下流量觸達的屬性。據艾瑞諮詢統計,僅根據2017年3月底至4月上旬的公開報導,入局的資本巨頭就有騰訊、金沙江創投等20餘家,融資接近3億元。截至5月,共享充電寶吸金超過10億元,小電科技甚至在短短50天內完成了三輪融資。

資本追捧,市場卻認為這是“偽需求”。今年5月,聚美優品宣布以3億元收購共享充電寶企業街電60%股權後,王思聰和他公開打賭“共享充電寶要是能成我吃翔”,而他身後的萬達廣場,正是共享充電寶使用的主要場景之一。

叫衰者認為,人們習慣隨身攜帶充電寶,商家也提供充電服務。一位美元基金的合伙人曾在接受《財經》採訪時對此置評:“就連我這個投資了共享腳踏車的人,都會覺得這個項目實在是太荒謬了。難道他們真的認為可以靠這種套路賺錢嗎?”

共享充電寶盈利模式遲遲未得到驗證,市場逐漸趨於理性。短短几個月內,有十幾家共享充電寶業務宣布停運,其中包括被公認為共享充電寶頭部戰隊的Hi電,更有不少企業剛一入局就黯然離場,包括美團共享充電寶項目。

同樣草草收場的,還有悟空腳踏車、酷騎腳踏車、町町腳踏車等。他們留下了拖欠押金的爛攤子,以及堆積如山的共享腳踏車屍骨。

共享腳踏車賽道上剩下的選手日子也不好過。《財新周刊》報導稱,ofo融資的速度趕不上花錢,今年7月融資6億美元之後,不到兩個月就燒完;截至12月1日,ofo賬面包括押金在內可動用的現金僅剩下3.5億元;摩拜方面亦使用押金超過40億元。

為了找到新的增長點,共享腳踏車寄希望於以“新四大發明”的姿態,在世界地圖上出海插幟。但多位摩拜、ofo投資人曾公開表示,共享腳踏車在國內生產、投放到海外、在當地運營的模式很難盈利。

兩家巨頭的投資人近期紛紛表態希望兩家合併,但起碼現在看來,合併沒那么簡單。它早就不僅關乎兩家創業團隊,還牽動著阿里和騰訊的生態布局,以及滴滴、美團在出行領域的博弈,和一眾投資人的收益。

風口下的創業者

町町腳踏車創始人丁偉曾因“90後富二代創業者”標籤廣為人知。2016年下半年,看到摩拜腳踏車廣受歡迎,他和父親決定做共享腳踏車。三個月後,他在南京用父親已經準備好的2000萬資金、辦公樓、工商執照、雇員和樣車,“創立”了町町腳踏車,並一度成為南京共享腳踏車第一本土品牌——此時正是這家明星企業因資金鍊斷裂倒閉的半年以前。

丁偉在今年10月接受周刊君採訪時,仍然認為失敗的原因是“沒有融到錢”。他選擇性忽略了“人”的原因——他既沒能從父親安排的副總手中奪過財權,也無法約束偷奸耍滑、不遵守工作流程的運維人員。這次玩票式創業以拖欠200萬押金結束,只留幾千輛町町腳踏車散落在南京街頭,被灰塵掩埋。

風口之下,還有一批創業者把目光投向了門檻更低的共享領域。

蘇揚是春筍共享晴雨傘的創始人之一,他的上一個創業項目是主打二線城市的共享腳踏車DDbike——這家公司在共享腳踏車融資高峰期10月創立,而如今在搜尋引擎里,它的名字已緊緊和“怎么退押金”關聯起來。

從今年6月開始,蘇揚在上海、杭州、深圳三地投放了總計10萬把春筍共享晴雨傘。今年7月某天,他敲開了天使投資人薛蠻子在順義的別墅大門,獲得了後者旗下基金領投的1200萬元天使投資。

蘇揚告訴周刊君,春筍共享雨傘依靠租金和廣告費用盈利,丟失率萬分之三,團隊運維人員不到40人,每把傘成本20元左右,“廣告收入有百萬人民幣,現在還沒到盈利期”。他拒絕透露用戶量、流水等更詳細的運營信息。

他的目標是做成共享雨傘的全球品牌。“明年四五月份,這個行業誰輸誰贏就見分曉了。”“我們新一輪融資已經到賬了60%,比他們都多。”

你很難分辨這些不停湧現的風口純屬人造,還是真實存在。在提起“共享”時,投資人和創業者總是會想起2016年剛剛結束廝殺的滴滴出行——它是中國共享經濟概念下估值最高的非上市技術公司,而那代表著共享經濟的高光時刻,那時人們對共享經濟還懷有憧憬。

他們希望複製滴滴的共享經濟神話,也不在乎神話背後的代價。他們習慣了幾萬輛共享腳踏車棄之荒野,見慣了各類生意被冠上“共享”的噱頭招搖過世,又歸於沉寂,但不會在意它們占用了多少公共資源、會帶來多少數百年無法消除的污染。

“我看見這一代最傑出的頭腦毀於瘋狂”,詩人艾倫·金斯堡的這句話,放到現在正合適。

文:《中國新聞周刊》新媒體記者 寒冰

值班編輯:莊兼程

相關文章
精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