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知的我其實只是哪面?

2019-02-11 01:34:28

一個人成名的代價是什麼?

是你不再是你自己,你變成了一種公眾財富,或者公眾靶子,人人都可評論你,人人都可利用你,人人都可解讀你,而真正的你是什麼樣子的,逐漸被模糊。

你會成為一個符號式的人物,一定要跳入某種可被歸類的標籤中。

每個能夠堪稱偶像的人身上,當然都會有一些值得大多數人傾慕的優點,比如美貌、才華、堅毅,但大眾對他們的擁戴,是不同的人把自己的願望、理想、欲望、期待投射到他們身上之後的結果。不是,“因為你是你,所以我喜歡你”,而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是你。”

木心先生說過,“知名度來自誤解”,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那些人們眼中的名人們進退維谷的困境,用這句話來形容生前已經大紅大紫,去世後持續得到關注的張國榮就更準確了。

又到一年四月一日,陸陸續續又有很多的自媒體開始寫紀念張國榮的文章,但大多都是老生常談,浮於表面,無非是演技好、追求完美、性格陰柔。在張國榮身上,某些善意的誤解始終存在,甚至傳播得比惡意的誤解更為廣泛,更因為他再也不能為自己辯解,再也不能用新的作品和表態來澄清舊的印象,而讓這些誤解變得根深蒂固。

作為一個喜歡了張國榮很多年的榮迷,我翻閱過很多有關他的資料,我希望儘自己的努力來還原那些傳播很廣的有關他的誤解。

張國榮是因為童年陰影而導致日後的性格缺陷

在關於張國榮的文章中,很多人都提到過他出身於一個不夠圓滿的家庭,於是他們便下了個結論,認為由於父母關係的冷淡和疏離導致張國榮自小就有童年陰影,所以性格有缺陷,敏感憂鬱,並認為日後的抑鬱症也是從此而來。

這種推理是片面的。

張國榮的確生活在像一部粵語舊片的家庭中,母親潘玉瑤很早就結了婚,生下了十個孩子,一生始終遵從丈夫的意志,即使他花心、再娶,對她不好,她都甘之若飴,拋下孩子與丈夫的事業同進退。父母張活海是有名的洋服師傅,“頗中意女人”,經常到尖沙咀的半島酒店租房約會,母親很不高興,找私家偵探調查他,同電影片段一模一樣。

▲可以想像一家人難有合照,這張是父親張活海的洋服店開張紀念日,一家上下盛裝出席,左下角那個最小隻的男孩子正是張國榮。

沒有人可以不受原生家庭的影響。他一生都對婚姻始終抱著一種不信任的態度,就是父母那糟糕的婚姻給他留下的最大的陰影。

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但也沒什麼特殊待遇,反而因為和上面的哥哥們年紀差得太多,人家不喜歡帶他玩,而變得更加孤單。他有一個很寂寞的童年。

▲張國榮和哥哥

他和父母的關係很疏離,13歲出國,頭也沒回的登機離去,不覺得家裡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成人後,除了大姐張綠萍,他同父母和家人的關係也始終處在一種親切又淡漠的狀態。

▲13歲便跑去了英國

日後,他多次在訪談中談到過這段經歷,這是他一生的傷痛,什麼時候提起來,都是掩飾不住的遺憾。

但在家庭的不完整背後,他其實並不缺愛。他從小被傭人六姐帶大,六姐是自梳女,終生不嫁的,把一生都奉獻給了他。

六姐對他極其寵愛,他入行全家人都不贊成,報名費還是從六姐那裡借來,要5元,六姐給了20元。因為維護六姐,他還曾經和父親鬧翻過,謝絕父親的生活費,走到窘迫境地。他成名後一直和六姐同住,六姐表情嚴肅,來他家的朋友都很怕她,只有他知道六姐有一顆多么善良柔軟的心。

▲從英國念書回來的張國榮機緣之下參加了亞視前身“麗的電視”舉辦的“亞洲歌唱比賽”拿了第二,次日便有電視台的人找他簽契約。

六姐在他的生命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六姐以他中國傳統女性的善良和隱忍,讓他看到了一種美好的人性典範,他雖然從父母那裡沒有得到完整家庭的愛,但六姐的存在儘可能彌補了孩子成長所需要的的情感關懷。他能成為一個始終懂得感恩,懂得尊重女性,心懷大愛和大善的人,都與六姐對他的影響密不可分。

▲張國榮和他最愛的六姐,小時候是六姐摟著他,大了,他摟著六姐

好多藝術家都有一個慘綠的青春,和那些人相比,他的境遇根本不夠格說慘。

在情感上,他有很多一段時間處於“無父無母”的孤獨,這種沒有來處的漂泊感,可能在某種程度上造就了他對塑造悲劇人物的喜愛。

但這些東西從來沒有真正摧毀他,他一生都沒有自暴自棄過,他用最堅強的意志進行自我管理,他的容貌,他的體態,始終如一的有一種少年氣質,這就是最好的見證。

即使在進入娛樂圈,在最難的日子裡,他也沒有一蹶不振,在最風光的歲月中,他也沒有自我膨脹。他不去燈紅酒綠的場所,不泡夜總會,喜歡待在家裡看書,看影碟,矜貴的對待自己,這哪裡像一個性格有缺陷的人的樣子?

對於原生家庭給他帶來的那些心理創痛,他合理的使用了它們。作為一個有傷、缺愛的人,選擇了表演和歌唱作為自己的終生事業,其實是一件好事。舞台絢麗迷人,他的所有才華盡情展示,觀眾鼓掌、歡呼、擁戴,種種賞識與認可能夠不斷激發他的自信,彌補了他對於愛的渴求。

他把自己所得不到的愛,變成了一種更強大的對別人付出的願望。他對人好,他在娛樂圈的好口碑,不是靠做人圓滑換來的,而是靠實實在在的行動得來的。

後期人人叫他“哥哥”,都覺得這個名字特別襯他,徐克道出其中原委:“因為他很照顧人嘛!這是他的本性,他見到你笑便會很開心,見到你愁眉苦臉,他便會想辦法消除你的不快。”

他渴望愛,就付出愛。他希望被人理解,他就加倍的去理解別人。

最好的補償不是要,而是給。

缺失的,就永遠的缺失。你越是努力去彌補,越會陷入一種饑渴之中,一顆渴望補償的心,才是永不停止的自我折磨。

唯有正確面對失去,知道失去的不可能再回來,不去索要補償,而是讓自己做一個有能力付出的人,才能填補那曾經因為得不到而痛苦和寂寞的心的空洞。

他一直做了一個施者,並在施的過程中體會到日復一日的強大。

特別是在他和唐先生相戀之後,他們倆在一起,唐先生滿足了他對安全感的渴望。因為唐先生出身於一個幸福的大家庭,人格健全,性格開朗,懂得如何化解矛盾,有承擔,內心波瀾小。可以說,張國榮身上所不具備的那些性格特點,唐先生都有。

唐先生對他的影響巨大,讓他知道如何放鬆自己緊張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溫和、寬容,不再那么苛求自己。

▲哥哥喝多了,唐先生牽著他過馬路,第二天牽手照見報,哥哥很無奈:“這張很漂亮,像poster。”

在他生命的後期,朋友們都說他越來越隨和,他也覺得自己越來越懂得放下了,如果不是疾病突然造訪,我相信他會有一個更加美滿的後半生。

張國榮自殺是因為太脆弱不夠堅強

2003年4月1日,張國榮自文化酒店24樓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輝煌瑰麗的一生,也為人間帶來了至今難於痊癒的創痛。文化界人士形容他的離世是一樁“國家事件”,“人們對他的悼念,不僅僅是對一位藝術家的懷念,也是對被摧毀的藝術品的無限遺憾追思。”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對他到底為何選擇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離開人士的猜測,就沒有停止過。導演夢碎、情變、人戲不分、無法接受自己老去、心理脆弱、撞邪、中蠱,等等說法層出不窮,結論無非就是他性格憂鬱,不夠堅強,遇到困難無法開解,以至於走上絕路。

偏偏還就是這種觀點傳播的最廣,包括很多讀者在我寫他的文章下留言:“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願意活了呢?”

這都是不負責任的猜測。他性格中固然有憂鬱、敏感、任性的一面,不過這都只是底色的一種,事實上,他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具有強大的意志。

他不是他所扮演的那些憂鬱少年,懦弱情郎,早年一點點的掙扎出頭,吃過的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他終於把曾經噓聲四起的舞台變成了自己的王國。即使在最低谷的時候,他也高傲地說,“我就是明星”。退出歌壇,也是自己的決定,在最巔峰的時刻告別,而決不允許被別人趕絕。

▲退出歌壇後張國榮和皇后飯店的東主合股,在銅鑼灣開了一家咖啡店,名字叫做“為你鍾情”,店面設計請的是張叔平,還承諾請看完自己90年告別演唱會持票尾的觀眾每人一杯咖啡。

他很有主見,身邊朋友的意見會聽,會分析,但做決定的始終是他自己,沒有人可以左右他。他覺得自己沒錯的事情,一次受挫,下次還不改,繼續我行我素,外界打壓的力量愈強,他反彈得越厲害。

《霸王別姬》中段小樓面對程蝶衣的痴狂與瘋魔,搖頭嘆息:“在這人世間,在這凡人堆里,你可怎么活呦。”

“凡人”,代表平凡,平淡、庸常,不計較,不剛烈,遇到牆就回頭,想著怎么尋找第二條路,是順從,隱忍,接受命運的一切,熬到最後,終於雲淡風輕,水落石出。他卻一切都是反著來的,不屈服,不妥協,在這人世間,在這凡人堆里,他是格外的顯眼。

這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敢、自信和自我才能辦到。但他辦到了,尤其是在重新復出歌壇之後,他完全甩開了自己偶像明星的包袱,大刀闊斧的走在更加坦誠的表達自己、忠於自己的路上。

他的死,是病。他是因抑鬱症去世。就這么簡單。

自殺並非他自己的意願,只是帶來死亡的一種手段。因為抑鬱症是能要人命的病,10%-15%的患者都會選擇自殺,抑鬱症所帶來的死亡,和癌症患者最終被癌細胞掏空一樣,是病情惡化到不可抑制的結果。

只是那時我們對抑鬱症知之甚少,連他自己也是。在他人到中年的時候,其實很多當年看不開的都已經看開,他正處在生命最灑脫隨意的階段,有很多錢,有想做的事,有愛自己的人,那么完美,完美到恨不得叫人停下時間,再不往前走。

▲他與唐先生經常被拍到駕車到處遊玩,港媒曾經盤點過張國榮的家產,唱片、演唱會、電影、電視劇......再加上曾任銀行高管的男友幫忙理財,保守估計有三個億,生前住在加多利灣13萬月租的豪宅,兩人名下有四家公司,唐又幫哥哥投資了各種房地產,哥哥自己收了三部車子,當時分別價值98萬、80萬和25萬。

但他的病來勢洶洶,是腦子中的化學激素分泌不平衡造成的,完全無關什麼性格的憂鬱或者外界的打擊,他正好好的安排著自己的導演夢,突然,“砰”的一聲,就像弦斷了,鐘擺突然停擺,他人生的所有活力和鬥志都沒有了。

張國榮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來對抗抑鬱症,他不了解這個病,所以他不原諒自己,他努力完成手上的工作,和抑鬱症帶來的情緒低落、躁狂、胃液反流、喉嚨紅腫、全身劇痛作鬥爭。開始的時候連醫生都不願意看,開了藥也不吃,直到病情迅速發展,他失掉了他最為看重的自制力,“病發時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手啊,腳啊,都沒有辦法控制……”

朋友林建明說他患的是抑鬱加狂躁症,“一時情緒高漲到頂點,一時又會降落到谷底,很辛苦,不受控制,自己也不知何時病發,是抑鬱症中最慘的一類。”肥姐沈殿霞離他家最近,經常安慰他,“你看你什麼都有,開心一點啦。”但安慰有時候也是壓力,開解也是壓力,那種簡單的“你只要開朗點就沒事了”的意識,對抑鬱症患者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譴責,“抑鬱症患者的孤獨與絕望,經常來自於外界的誤解或輕視。”

2002年下半年他已經自殺過一次,吞了安眠藥,結果被家人救起。一直為他的病四處奔走,始終陪伴在他身邊,甚至連吃藥都要先嘗一下的唐先生崩潰了,一向沉穩淡定的他也終於失態,吼出了一句,“要死大家一起死”。

為何後來他選擇跳樓,是因為那樣最徹底、最狠毒、最不能翻轉頭,他不希望再浪費親人的傷心,不希望唐先生為了他走極端。

▲哥哥逝世後,唐先生奔前赴後幫其料理後事,滿眼疲倦。

《生命力》雜誌在他去世後這樣寫:“抑鬱症可以侵襲任何人,張國榮也沒有倖免的特權。他積極地勇於面對病症,卻仍不幸未能根治,更在病發之時跳樓身亡。若病人因病逝世也要被批評,未免太荒謬了吧?誰都有不喜歡張國榮的權利,卻請不要用他的逝世方式來誣衊他。”

這些年逐漸曝光的資料說明,張國榮用了他最大的努力來抵禦無常,他是個戰士,但疾病無情,他也無法倖免。

他是因病去世。真希望世人能記住,不要再在他的死亡上添加一點非議。死亡固然是終局,但比終局更長久的是人的聲譽,他們存在過的真相。這不僅是對他的安慰,更關乎我們以何種方式來回報他賦予世界的美。

張國榮人戲不分

知道張國榮去世的訊息後,陳凱歌嘆息,“這不就是程蝶衣嗎?”

他把程蝶衣最後在舞台上的自刎和張國榮的縱身一跳聯繫在一起,認同為他們都是為了追求完美,而用生命來標註極致的藝術家。

作為《霸王別姬》的導演,陳凱歌從來都不諱言張國榮對於成就程蝶衣這個角色的重要性,沒有張國榮就沒有程蝶衣,但他說錯了這句話:張國榮就是程蝶衣。

世人也太多這樣的誤解。以為他在電影裡的陰柔之美就是他本人的寫照,尤其是程蝶衣悲劇性的結局,與他真實的人生產生了不謀而合的交集,更是被看作是命運冥冥中深不可測的安排。

張國榮不是程蝶衣,在採訪中他說過:“我不是程蝶衣,我是說我不想做他,我比他幸福太多。”然後是憨憨的一笑。

他和程蝶衣之間的相同點只是舞台上的痴迷和自戀,而回到生活中,張國榮從來都沒有人戲不分過。

對他所獲得的成就,一直有著不公平的評價,而他早就已經體會到了藝術創作上受困於難以擺脫的男權印記。“為什麼一個女人扮演男人,即使不像,也會獲得讚揚,但男人扮女人,就會遭到特別苛刻的評論。”他演活了一個花旦,於是就落下了性格陰柔的評論,或者非要扯到他的性取向上去,非要證明他愛的是同性,所以更能揣摩女性心態。

他憑藉《春光乍泄》入選金像獎和金馬獎最佳男主角評選,卻最終顆粒無從,更叫人難堪的是居然一票都沒有,評審們所執的正是“同性戀演同性戀沒有挑戰性,體現不出來演技”的荒謬理由。且不說同性戀本身也是什麼性格都有,誰說張國榮生活中就是“何寶榮”,就算他是——他淡淡反駁:“那我以前演過那么多和女演員的感情戲,怎么沒見給我獎?”

▲《春光乍泄》

他是懂得如何將藝術與生活分離的人。

舞台上他可以性感、深情、狂野,完全不遵從任何世俗的標準,衣著大膽,行為出位,敞開睡袍穿著緊身短褲開唱,唱的還是《偷情》這樣曖昧的歌,他輕輕對著戒指呵一口氣,眼波如絲,簡直性感的叫人噴鼻血。

▲強烈建議大家去圍觀一下跨越97演唱會上哥哥版黑色瑪麗蓮·夢露,注意鼻血,謹防被撩得飛起。

電影中他偏愛塑造那些破碎的,邊緣人格的悲劇性人物,比如英俊、頹廢的旭仔,像刀鋒,雪亮、矚目、危險,也像刀鋒一樣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他會輕而易舉地調動起女人對他的慾念,然後又毫不顧惜地去斬斷這樣的關係。再比如《槍王》中的變態殺手,是個扭曲的反社會人格者,目光堅定,冷峻,對獵物總是一槍爆頭,充滿了在變態的世界中極為正常的那種狀態,叫人膽戰心驚。

下得台來,他穿著最合襯最有品位的衣服,斯文有禮,專情如一。發現自己的寫真被女服務生看到居然會臉紅,這時候人們才能發現他並不只是巨星,其實他也有靦腆的一面。

他的生活很簡單,對品質要求很高,喜愛藝術品,但從不追求戲劇化。他非常看重個人的隱私,自己家裡不是親人和朋友都是不能去的。他覺得自己在舞台上全心全力的奉獻了自己,並且在藝人的身份之內一直保持著專業精神,那么自己一定要保留一點隱私的空間不受打擾。他親手裝修的房子被家居雜誌登了照片,他索性將房子賣掉。

劉思銘說他這樣的人實屬罕見,“在鎂光燈在風涌的人潮中,他燃燒著空氣釋放光。在獨處時,他低調的安靜。”

人們喜歡在他飾演的那些角色身上來定位真正的他,但這些角色沒有一個人真正屬於他自己。也從來都沒有什麼本色演出,都是演技,他只是有攤開人物的靈魂讓觀眾走進,去接近,去觸摸的能力,然後觀眾才能賦予人物以悲憫或同情。

這就是偉大演員的說服力,無論是扮演怎樣的一個人,無論是看起來多么荒謬的故事,都能讓你有更深的理解去體諒,而不是簡單的批判。

高志森認為他的演技已經是無憾的,在香港演員中能夠被列入前幾名,而最令高志森欽佩和讚嘆的,是他的專業精神,“拍《霸王別姬》時,他的形態便活像花旦,到《藍江傳》時,約了他喝茶,看見他留了鬚根,聲線語氣十足一個江湖濫仔,他整個人的形態都是跟著角色走。”然後戲演完了,他馬上就會恢復到自己的樣子。

他把自己的感情熔鑄進電影中,在一個個不同的角色中,活了一生又一生。

他在所有的角色中都融入了張國榮的元素,他既超乎意料地挖掘了人物的靈魂,又沒有失去自我。他把自己演繹過的角色打上了自己的品牌烙印,叫人生出了這個人物只能由他來演的念頭。“可以說他的表演詮釋了什麼叫不動聲色,不留痕跡的表演,即:他既表達了,但又不覺得他在演戲,而不是用外力烘托出來的不動聲色,不留痕跡。”

他從不忸怩作態,更沒有一點所謂娘娘腔的感覺。他就是一個最典型的男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男人,有一點天分,比一般人特別點”,如果要說不同,那就是他這個男人,比絕大部分男人更漂亮,也比絕大部分男人更能理解美,展現美。

張國榮只是因為死後才被封神

張國榮是那種人不在了,僅僅靠著自己的作品,還能繼續收復一批批冬粉的人,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奇蹟。但有些人又說了,“張國榮不過是因為死了才會被捧得這么高。”

這是不對的。

他不是死後封神,而是生前就被稱為“活著的傳奇”,他一直都是一朵“永不凋謝的花”。

張國榮進入內地時間比較晚,絕大多數內地歌迷都是在他退出歌壇之後才了解的他。很多人對他的印象都是片面和支離破碎的。

直到他後來來大陸拍電影了,很多人才是第一次了解他,包括給和合作的那些演員。他把自己告別演唱會的錄像給他的京劇老師看,對方大吃一驚,才知道他是乾什麼的,有多么的紅。

這真是一件遺憾的事情。當他已經聲名遠播到日本和韓國等地,引發獨有的“Leslie神話”之時,我們內地卻還是一片沉寂。

他在香港成名,在他身上,有最極致的香港精神,勤力、拼搏、努力、不服輸,香港人民看著他一步步成長起來,從失意小子到天皇巨星,每一步都走在他們心上。

▲剛剛出道之時的哥哥

1989年他當選香港商業電台香港十大靚人榜首;1996年當選1990年代香港四大絕色榜首;2000年再度當選香港四大絕色榜首。據說當時本想選四個美女,但張國榮兩次位居榜首。

他在歌壇和影壇所創造的高度,至今無人能夠超越,不僅達到演藝界巔峰位置,而且屹立20年不倒。無論是在華人地區,還是全世界範圍,他都是極具個人特色的超級巨星。

澳大利亞《澳洲新報》這樣評價:“天才橫溢的張國榮一生藝術成就深遠,除了以他音樂造詣吸引萬千歌迷外,更會在六十餘部電影中扮演不同類型的角色,他在《霸王別姬》中的演出讓他的精湛演技獲得國際認同。”

美國人稱他是亞洲頂級巨星,“擁有激動人心的舞台表現力,驚人的美貌以及令人激賞的演繹才華。”美國溫斯坦電影公司副總裁貝·羅根認為,“張國榮的獨特的地方是他幾乎涉及演藝界的每個領域,而且非常成功。”

日本人甚至將張國榮視為全亞洲的驕傲,“如果沒有張國榮,我們通過電影熒幕了解的亞洲,至今依然是非常有限的,而且只能是固定模式的符號,讓我們目睹功夫打鬥以外香港電影樂趣的人是張國榮。”

▲日本雜誌稱哥哥是”神様”,神一般的男人。

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攀上了幾乎可以被神話的藝術的高峰,就連他與獎項常常失之交臂的那些失意,理由也是:“都知道張國榮會演戲,給新人點機會。”真是叫人又無奈,但又驕傲的挫敗。

他的魔力不僅在香港地區,還伸展到日本、韓國、新加坡、泰國等國家。他的唱片1987年在韓國賣出了20萬張,1989年另一張唱片又賣出了30萬張(同時代的其他香港歌手當時在韓的銷量都在2、3萬張),上世紀80年代被評為韓國人最喜歡的外國男歌星,90年代又被選為韓國最受歡迎國外影星第一位,1996年他的復出專輯《寵愛》在韓國賣出了50萬張,創造了華語唱片在韓銷售記錄,而且至今沒人打破。

▲17歲的少女全智賢採訪哥哥,因為見到偶像太緊張開頭錄了很多遍都NG,還被官方吐槽是不是故意的,整段對話都迴蕩著全姑娘無法抑制的“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在日本會員人數最多的亞洲影迷協會評選最佳男主角,該獎項在11年裡有10年都是他當選,唯一一次第二還是他的兩部影片入圍,自己給自己分了票。日本有一本專門介紹亞洲電影的雜誌,有一半的時間都是用他做封面,不管他拍的什麼都能被專題報導。他的跨越97演唱會在日本開了7場,熱情演唱會在日本連開10場,這也是華語歌手在日本開巡迴演唱會的場次記錄,至今無人打破。

▲日本雜誌PopAsia的張國榮專題封面

他是除了成龍之外能夠讓日本人組團來港觀賞首映的唯一一位香港明星,《星月童話》在香港拍攝的時候也有一隊隊的日本人前來探班,並不是為了日劇天后常盤貴子,是為了他。他來日本,電視上介紹他的時候說的是香港出身的世界級明星。“我是在日本住過了才知道張國榮在日本有多紅,大小書店的演藝寫真區里,他的寫真集永遠在擺在最醒目的位置,每一次跟日本人提起‘Leslie Cheung’的名字,都見對方驚喜地點著頭。”一位作家這樣回憶。

他在歐美地區也具有一定知名度:1998年即受邀擔任柏林國際影展評審。2010年美國知名傳媒CNN評選史上最偉大的二十五位亞洲演員,他亦位列其中。2010年3月,CNN評選“香港影壇19位最俊美的男星”,第一名:張國榮。

1993年,《霸王別姬》在紐約首映,美國著名藝人麥當娜看後極度震撼,她親筆寫信,托人轉交給張國榮,開篇就叫他:親愛的leslie,“很久,很久沒有被一部電影感動得如此深刻,我愛上了程蝶衣的角色,我更愛上了你。希望不久將來,我們可以見面並祝福你台北首映成功。”落款是:永遠愛你的麥當娜。

巴黎有一個很出名很大的展館舉行了一次關於明星物品的展賣活動,裡面唯一沒有標價也是唯一的特殊保險措施的物品,就是電影《縱橫四海》中街頭畫家為他畫的那副人像,上面還有他的親筆簽名。有人要去買,負責人說這幅畫是無價的,而且是通過法律條文確認的無價,因為提供這幅畫的人的目的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欣賞到,並記住他。

▲雖然好像畫得一點也不像本人......

即使在他走後,那些異國的知己一直惦記著他,喜愛著他。單在2003年日本就已為他舉行了超過數十場致敬影展, 地區計有東京、大阪、京都、福岡、北海道、大阪、廣島、島根等二十多處。從2003年至今已舉行了數百場了,這種待遇甚至連著名日本影星也從沒有過。

谷村新司在演唱會上唱起那首被他翻唱為《共同度過》的《花》,唱到後來對著他的巨幅大照片淚流滿面。他們唱過同一首鏇律的歌,他們是音樂世界中最親密的知己。

▲2004年寶石心超級音樂盛會上,與《花》的原唱者谷村新司同唱的還有趙容弼和校長譚詠麟,趙大爺還很貼心地給谷村擦眼淚。

在日本有一片專門為他種的櫻花,叫leslie櫻。東京非常著名的日比谷公園,和皇宮遙遙相望,與溫哥華一樣有一把他的紀念長椅,由日本冬粉捐贈設立。每年櫻花盛開,風中搖曳。

他走了,那些異國的朋友一直聲聲在問:“你是讓我們成為永遠單戀的使者嗎?”

這就是我們的同胞,我們自己的大明星,被全世界的影迷和知己們喜愛著,牢記著,這讓我們在世界面前可以有更多一些驕傲。

張國榮走了,留給世界一個如夢境一般綺麗的背景,對他的解讀,可能還會延續很多年,還有很多人,要把他記上很多年。這是他該得的,無論他在生的時候得到過多少讚美,又經歷過多少詆毀,今日,一切都在逐漸的塵埃落定。他非凡人,一個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把變成傳奇的人,是人間的奇蹟。

他很愛唱林夕寫給自己的那首《側面》。

你清楚我嗎

你懂得我嗎

你有否窺看思想的背面

這正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他覺得每個人都很難被別人真正的了解,大多數人看到的,都是一個又一個側面,是不同階段、不同時期、不同需要下的表現。

尤其是作為一個藝人,走上舞台,給所有觀眾看的,是美、藝術、職業的化身,“張國榮”不完全是“張國榮”,這只是一個品牌而已,真正的張國榮是什麼樣子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深愛的人了解。

即使永遠讀不懂,也沒關係,張學友說過:“可能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大家有沒有想過天上如果沒有星星,這個世界會是怎樣的一個世界?我想會是很黯淡、很寂寞的。”

皎潔的月亮背後是什麼,誰都不知道。它把那一面藏起來,不給人間。

只記得被溫柔的照過,晚歸的路人,異鄉的旅人,都被它溫暖,這思念的火,一頭在天上,一頭在心上。

本文文字原創,配圖來源於網路

把我“置頂”後,就可以安心地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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